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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科举文里的反派女配
作者: 春未绿
简介:
主角：顾妙娘  配角：顾知州程氏  其它：预收文《旁支嫡女》；女主
　　简介：正文已经完结了，番外火爆更新中…
　　在《科举送我上青天》这本书中，寒门男主利用系统的帮助，在科举中一路顺畅，期间各种打脸各路妖魔鬼怪，最后封侯拜相，迎娶白富美，留名青史，走上人生巅峰，和他作过对的人下场无一不惨。
　　顾妙看完这本爽文觉得十分痛快，唯一不太满意的是书中那个抛弃男主嫌贫爱富攀高枝，因为陷害男主被当成罪妇送入教坊司，最后被人玩弄致死的恶毒女配和她同名！
　　甚至，她还一朝穿越到她身上了…
　　还好，此时一切都未发生，还有机会改变。
　　立意:所有的成绩都需要自己脚踏实地的争取

顾妙娘
　　俗话说的好，这世上最难断的是家务事，最难处的关系是婆媳关系，顾二太太尤甚，她今年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生的秀丽白皙，一双剪水瞳眸甚是迷人，若让人看上一眼不由得沉溺于其中难以自拔，但此刻这双眸子却盛满了愁绪，看的让人心都揪起来了。
　　顾二太太的愁绪来自于怀里还昏迷着的女儿，她的亲闺女七姑娘。
　　此事也是说来话长，顾家本只是本地一个小地主，顾老夫人青年守寡，辛苦拉拔着三个儿子长大，供他们读书，偏偏老二老三都中了进士，一个做了知州，另一个更了不得，在京里做京官，唯独只有长子只是在老家县城做一个吏员。虽说自古官吏放在一起说，但是吏就是吏，吏是不入流的，一辈子服从于官员的。
　　老大一辈子大概也就这样了，但他的后代总得让叔叔们照看啊，可按照当下规矩，长子奉养长辈，如果顾老大一家不奉养老夫人，别人就要戳他脊梁骨了，跟着长子，顾老夫人自然要替他筹谋一番了，尤其是顾老大之妻还是老夫人的娘家侄女梅氏，亲上做亲，梅氏进门还生下了长子，更让顾老夫人顾惜几分。
　　她有心让老二老三多对长子看顾几分，但顾老夫人也深知他们也都有儿子，人家为自己的儿子筹谋都不够，怎么会管哥哥？即便照应，也不会拼尽全力。
　　出去了的儿子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往回拉是拉不回来了，可她就怕日后差距越来越大，他们兄弟尚且还好，可安鹏呢，他可是顾家最大的孙子，父亲只是浔阳县的吏员，母亲也只是个大夫的女儿，不似他的堂兄弟们，父亲是高官，母亲更是大家出身，二儿媳出自江宁程氏，三儿媳的爹更是大学士，他的前程永远比不得他们。
　　于是乎，顾老夫人就想了一个招，分别让二房三房各叫一个孙女儿到身边替他们放的父亲尽孝，老人家还觉得自己挺聪明的，孙子们到底是顾家的种儿，和丫头片子们不同，需要跟着父辈身边识字读书。他们有女儿在老家，就像放飞出去的风筝，只要她手轻轻一拉，二房和三房就必然会回来，也会帮忙长房。
　　三房很快就送了女儿来了，送的是庶出的女儿，也不心疼，甚至任凭顾老夫人教养都成，全然当没这个女儿似的。可二房不同，程氏只有这个女儿，她也最疼这个长女，写信亲自差人回来接甚至是她自己回来接，最后逼着二爷亲自来接，顾老夫人就是不肯放手。
　　还好这次长房女儿出嫁更兼顾老夫人五十大寿，本是喜上加喜的好事，长房大伯自己只是个吏员，自身首先，便一心想让女儿嫁给读书人，听闻在县学寻摸了一个聪慧的书生，十二岁便成了秀才，是个天纵奇才，日后更是前途无限，他有意显摆一二，却未曾想到乐极生悲。
　　新郎洞房花烛夜逃跑了，听闻他对婚事十分不满，认为自己迟早会同三老爷一样，娶官家女子，被榜下捉婿，不屑于书吏之女。
　　芳娘被众人指指点点，顾老夫人便准备带孙女儿去老家躲流言，也顾不得六姑娘和七姑娘了，六姑娘她是无所谓，这么多年她早看出三房这个庶出的孙女没有半点作用，二房的七姑娘却能让程氏帮着办不少事。就比如推荐安鹏去应天府的书院等等。
　　她在走之前，吩咐仆人悄悄把七姑娘藏着，不让程氏的人找到。
　　程氏这次回来就是要把女儿带去的，她不带走是不会罢休的，从她一来就派人密切盯着顾老夫人，就在顾老夫人的旧仆准备用箱子把七姑娘运走的时候，被程氏的人发现了，抬箱子的人吓的把箱子摔到地下。
　　——七姑娘就这么被摔出来了。
　　已经昏迷了好几天了。
　　“我的妙娘何时才能醒过来啊？”程氏喃喃道。
　　顾妙就是这个时候醒过来的，她脑海里多了一段身体原主人的记忆，却又像本来是她的回忆一样，她迫不及待的睁开了眼睛，喊了声“娘”。
　　程氏喜极而泣。
　　**
　　“三弟妹，我们这就先走了，你们慢行。”程氏牵着女儿的手对妯娌道别。
　　顾三太太范氏出身很好，是范大学士的女儿，但因长的过于臃肿，又爱俏郎君，故而很难嫁出去，要么好一点的人家嫌弃她，相貌才学差一点儿的她又看不上。
　　但除了自身胖一点，顾三太太哪里都好。
　　此时，还劝程氏快走，“二嫂，来年盼着你们去京城再聚。”她本来很羡慕二嫂的，二哥成婚多年也只有她一个女人，夫妻二人年貌相当，可如今妾侍也有妾侍的好处，至少这老太太再怎么折腾，也折腾不到她的亲生女儿，至于庶女，她才不管呢。
　　顾妙娘按照程氏这几日教的，对范氏做了个福身之礼，程氏见了越发高兴，她的女儿只是没有人教导，日日在那被抽调的绣楼里变得畏畏缩缩，可一教，不就大大方方了么！
　　古代的马车并非是想象中那样憋仄，就像程氏坐来的这辆马车，外表看起来普普通通，实则内里颇有乾坤，不仅有小榻可以安眠，还有茶柜书籍，可以随时吃茶看书。
　　顾妙，不，顾妙娘颇有些庄生梦蝶之感，她本以为自己是穿越的，可是自己在古代这串记忆好像也是真实存在的。
　　看着今年已经七岁的女儿，还这样瘦瘦小小的，程氏心就疼的不行，她恨不得把世上最好的东西都拿到女儿面前弥补她，于是搂着妙娘在怀中道：“这次回去娘请个女先生先教我们妙娘，等你学的差不多了，再去程家女学去，你的表姐妹们都在女学呢，可以一起玩儿，不必日后在那绣楼中。”
　　怕女儿听不懂，她还道：“在江宁，像你这么大的年纪的官家小姐，早就开始学女红了，更别提读书识字了，如今不讲女子无才便是德。”可她又怕吓着女儿，遂道：“妙妙你也不需要有很大的压力，不过是认识几个字罢了。”
　　这当然是为了她好，妙娘是大学毕业后父母去世的，她是家中独女，早年父母还在家中务农，尚未发达时，读到初中时，好多同学就进厂做衣服去了，只有爸妈一直让她读下去。后来即便爸妈不在，她好歹有文凭有一技之长，可以谋生，甚至她都升成主管了。
　　就是没想到会突然穿越，还穿越到七岁小女孩的身上。
　　不过，等等，她叫顾妙娘，这不是巧合吧？
　　“娘，爹爹在江宁做什么官啊？”她故意装作不知道的问着。
　　程氏又是心疼，觉得顾老夫人对女儿就是当个猫儿狗儿养着，半分教养也无，她就说的更详尽了，不仅把丈夫的事情说了，还把俩个儿子还有她娘家的人都一一说了：“你爹爹在江宁知州任上，今年第二年了，因为你爹在任上是不能轻易离开的，所以这次只有娘一个人回来。家里你还有俩个弟弟，一个六岁一个四岁，你大弟弟叫安廷，跟着你外祖家的表兄们一起读书，你二弟叫安玉，刚开蒙一年，认得几个字罢了。至于你外祖家，是江宁一等一的望族程家，也是嫡房出身，都在江宁的敬奉巷，宗房的老爷如今在朝作相。”
　　她怕女儿听糊涂，又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可惜顾妙不是顾妙娘这个个真小孩，很快就理顺了关系，同时也知道了，她大概真的是《科举送我上青天》那本书里的女配顾妙娘了。
　　因为这本书特别长，主要讲男主角林寒哲从寒门崛起，靠着系统给的金手指，天生好记性，最后成了状元郎，开启了他波澜壮阔的一生。
　　当时顾妙工作之余也只是图看个爽快，尤其是恶人被打脸，她看的最爽了，可没想到自己却成了那个顾妙娘，还死的不是一般的惨，是被当成罪妇送入教坊司，被人玩弄致死的。
　　想到这里，顾妙脑海里努力回忆起林寒哲，可以她七岁的记忆，确实没有任何林家的踪影存在。
　　看来，现在她应该还未跟林寒哲定亲。
　　尤其是她假寐时，还听到程氏和心腹田妈妈道：“日后我是不会让我的女儿低嫁的，遇到这样蛮不讲理的人，只顾眼前利益，丝毫不顾忌长远，导致骨肉分离多年，幸好是我的妙娘福大命大，否则要是药石无救，我怕是也去了半条命了。”
　　这下她就更确定了，她现在和林寒哲没有半点关系，否则程氏不可能提到这句让女儿不要低嫁，她就盼着日后她和林寒哲也能毫无关系。
　　从浔阳到江宁路上行一个多月，程氏耐心教女儿官话和吴语，这里的官话和后世的普通话差不多，妙娘学的很快，可吴语学起来就难了。
　　但这已经让程氏大吃一惊了，她还怕女儿辛苦并且对女儿加倍的好，体现在沿途只要有小吃就派人买来给妙娘，每日亲自替她梳头，每日都搂着她睡，真把她当小孩儿似的。
　　这让顾妙有了一种切身之感，她真的是顾妙娘了，不再是书里某个npc。
　　她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也有她该做的事儿，不再是冷冰冰毫无温度，只有作恶的反派。甚至听程氏和田妈妈提起她爹要跑官的事儿，也更能体会原著里的顾妙娘为何要往上高嫁。
　　趁着她睡觉，程氏就说了起来：“二爷还有一年就期满了，我们在睢宁县九死一生，好容易调到江宁来，这里虽然有我娘家人在，可我们到底和宗房隔着，还得我们自己去跑。江宁知府可是块肥肉，谁都想咬一口，论资历才干二爷是最合适的，年年考评也都是优，若是江宁知府不给他，恐怕咱们二爷就得被人家泼脏水了，那样方才能显示别人名正言顺。我这一回去，要先把妙妙安顿好，再去各处交际去。”
　　田妈妈心疼道：“二太太，您刚小产了一个孩子，合该好生休养，正好也陪陪七小姐，何苦呢？”
　　却听程氏也无可奈何道：“你猜老夫人为何只敢对我们横，却不敢对老三家的横，全因她是范大学士之女，身份高到一定境界，连个目不识丁的老人都知道不敢欺负了。再有，咱们立不住，旁人就踩着咱们上了。再说我们身份低了，我的妙妙日后去女学也会受到欺负的。”
　　最后一句话，让假寐的妙娘差点泪奔了。
　　管他什么林寒哲什么书，她只想自家这家子人过的好好儿的。

第 2 章
　　江宁不愧为江南省首府，街上车水马龙行人如织，街边商铺更是鳞次栉比，让人看的眼花缭乱目不暇接，一阵阵吆喝声听着就平添了几分烟花气，在这还是带着雾气的早晨，这样热闹，也是让妙娘想不到的。
　　程氏有意让女儿开心，并不阻止女儿掀开帘子往外看，这孩子被顾老夫人养的跟只小兔子似的，见了人就躲，她巴不得女儿胆子大些。
　　还主动对妙娘道：“等咱们家中安顿下来了，也带妙妙出来好好逛逛这江宁城，如何？”
　　妙娘开心的点头。
　　顾家二房都住在江宁知州官衙内，这个知州官衙和府衙还有总督衙门首尾相连，占地面积非常广，檐下斜撑的花纹与雕刻尤为精美，屋顶都是用的青瓦陶灰，干净清雅倒是别具一格。在门口等着的男人身着青色的袍子，看起来非常年轻，身畔还站着两个小男孩，大的那个穿着红色的箭袖，外罩绿色滚边的夹袍，相貌白皙俊秀，这怕就是他的大弟弟安廷了。另外一个稍小些的，头发生的更油亮些，虎头虎脑的，见着程氏下马车，还不由得瘪瘪嘴，很是委屈的样子。
　　“来了，来了就好。”顾清沅也是头次真正的见到女儿，顾老夫人倒是不会在儿子面前藏孙女儿，可也只让他看一眼，就说孙女儿困了，话都不让说。
　　这个已经三十二岁的男人，在现代还算年轻，可在古代而言，很多三十左右就已经做了公公的年纪，他第一次有孩儿的时候已经二十五岁，可想而知，他多宝贝这个女儿。甫一见面，他就在妙娘的惊呼中一把抱起了她。
　　在一旁的程氏只是笑，笑着笑着就开始哭起来了，顾清沅掂了掂女儿，又对程氏道：“你呀，女儿回来不是好事么？如今我们一家子团聚了，也不必忍受骨肉分离之苦，你怎么反倒是哭起来了呢！”
　　可妙娘分明见到顾清沅也哭了啊。
　　虽然转换了时空，可这里的爹娘真的都很爱她。
　　程氏早在回浔阳之前就已经替女儿收拾好闺房了，粉色流苏的帘子，床上也是粉粉的绸缎被子，屋内摆设也几乎都是小巧可爱的物件儿，就连窗纱都是百蝶穿花儿的，程氏指来伺候她的丫鬟还道：“如今是夏天，咱们用这雨过天青色儿的，等冬日，咱们换成银红色的，远远的看着似薄雾一般。”
　　在妙娘看来，她爹虽然只是个知州，看着也朴素的紧，但其实二房内里不穷，至少这软烟罗就不是一般的人家能够用的起的。
　　要说妥帖，程氏这个做亲娘的是真妥帖，早送个俩个贴身伺候的丫头过来，她们约莫十三四岁的模样，一个叫彩云，一个叫琉璃，彩云琉璃都是程氏陪嫁来的家生子，二人都是爱说爱笑，却又很有分寸的性子。
　　若说七岁的小妙娘不懂这些，可用成年人的眼光审视，不得不说程氏实在是用心良苦，她怕给规矩太大，又太板正的丫头给女儿，这样让女儿反而怕下人，彩云琉璃无论是程家顾家都熟悉，年纪说大也不算大，性子也活泼，俗话说人容易受到身边人的影响，身边有这样明朗的人，妙娘才能快快快活活的长大。
　　一家五口的头一顿团圆饭是在花厅用的，妙娘已经在彩云的打扮下梳了俩个花苞头，分别用绢花别着，已经有小美人的模样了。
　　书上说顾妙娘生的一张芙蓉面，却是蛇蝎心。
　　这芙蓉面大概就是好看的模样，看着靶镜里的自己，还真是个粉粉嫩嫩很可爱的小姑娘的样子。
　　“姐姐”“姐姐”
　　安廷和安玉都在程氏的殷切期盼下喊了她一声，安廷虽然才六岁，却是个非常聪明的小孩子，他现在在程家族学读书，又时常得亲爹娘言传身教，还是家中长子，很是早慧，故而早知道在老家的姐姐要回来，那是他的亲姐姐，不像程家的表姐妹们虽好，却是隔了一层的。
　　妙娘也很想和他们亲近，连忙喊了一声：“大弟弟，二弟弟。”
　　三个孩子就这样并排坐着，桌上摆着大多是小孩子喜欢吃的菜，有鸡腿蘑菇、甜甜的玉兰片、蜜火腿、红烧狮子头还有糟鹌鹑蛋，樱桃渍肉等等，汤菜点心几乎都是妙娘爱吃的。
　　但她还是吃的很斯文，还站起来替程氏和顾清沅分别夹菜。
　　顾清沅又忍不住想哭，还是程氏掐了丈夫一把，他才恢复正常，程氏忍不住睇了丈夫一眼，让他正常点。
　　晚上歇息的时候，妙娘换上了寝衣，觉着还是有点热，彩云坐在身畔替她打扇，还道：“太太说姑娘身子弱，不许用冰，奴婢就替您打扇，等您睡过去就好了。”
　　“多谢彩云姐姐了。”妙娘虽然是从人人平等的社会穿越过去的，可在古代若是讲什么和丫头讲平等，和丫头平起平坐，怕是再疼孩子的顾二夫妻掰都要把她掰正过来。甚至在这个时代，单身官家女子一个人出门，可能都会被抓起来，没有带奴婢都无法证明自己的身份。她不能特立独行，这样也许都会被当成异类。
　　彩云轻声道：“姑娘快歇息吧，明儿还得去外家呢。”
　　“嗯。”
　　另一边程氏正对着顾清沅哭：“她就被那些老仆装在箱子里，箱子摔了，孩子气若游丝，还好我带了老参过去，本准备给芳娘做嫁妆的，没曾想却救了我亲生女儿一命。这孩子连话都不会说，合该她是我们的女儿，我教了整整一个多月，她的官话学的极好，吴语也能简单的说了，若是早接过来，我的女儿不比雅姐儿她们差。”
　　雅姐儿是她兄长的女儿，程家的十一姑娘，是程家有名的小淑女。
　　“还有霜姐儿，寄人篱下在外家长大的，过的日子都比我们妙妙好。”这霜姐儿说的是她姐姐的女儿谢霜，因母亲早逝，父亲放了外任，便养在外祖母家中，都比女儿气派。
　　顾清沅比程氏大七岁，他自来就宠妻，又怜她慈母心肠，温言软语不提，更是被窝里翻红浪，男女缱绻，远比嘴上更能表达。
　　云雨初歇，顾清沅微微喘着气，“你也别急，我们妙娘还小，请个女先生的事儿我记在心上了，怎么着也得给我们妙娘找一个好先生。”
　　“那你可谁都别说啊！”程氏忙嘱咐他。
　　顾清沅当然明白妻子的意思，程氏要强，想密密的让女儿学会了好一鸣惊人，他抚了抚程氏的额头，“我知道。”
　　他当然也是赞同的，什么事情没做好之前，千万别宣扬，否则就徒留笑柄了，就像大哥四处写信说找了个神童做女婿，日后芳娘做什么大官夫人的言语四处乱飞，结果人家直接跑了。
　　再准备说什么，只见怀里的程氏昏睡了过去，顾清沅带着几分得意还有几分怜爱亲了亲妻子的额头，也躺下睡觉。
　　又说次日清早，妙娘被巧手的丫鬟们打扮着，琉璃把她的头发分作两股，梳成辫子后分别缠在一起，用纱花倌住，辫根处再缠上同色飘带，身上穿着鹅黄色的琵琶对襟衣，下边着珍珠百褶裙，胸前挂着用红玛瑙白玛瑙珍珠贝珠还做成的银镀金璎珞项圈，右手臂上戴着一个镶金白玉臂钏。
　　换上白色翘头绣桃花的绣鞋，再站起来，连方进来的的程氏都上下拉着妙娘的手打量道：“我的乖乖，这样才好呢。”
　　妙娘却有些不自在：“在浔阳的姐姐们好像都没这般过。”
　　程氏却搂着她道：“我的儿，这是在江宁，如何跟老家比。咱们不比那些堆金砌玉的商户暴发户们，但是该有的行头都得打扮。”
　　她甚至还特地拿了一匣子首饰来交给彩云，着实让妙娘惊讶了，她这么小就得要这么多首饰吗？
　　还好，等到她见到舅家的姐妹们的时候，才觉得自个儿戴的着实是出门见客的装束，表姐雅姐儿和另一位表姐霜姐儿都是这样穿戴的。
　　雅姐儿今年十岁，霜姐儿比妙娘大一岁，程氏曾经提过，大舅母有俩个女儿，长女早就嫁了，孩子都开蒙了，雅表姐是她二十七八岁生的小女儿，舅父舅母比她娘也大十来岁，也因此外祖母程家四老夫人今年已经快六十岁了，但老人家精神矍铄的很。
　　见着程氏牵着妙娘进来，就拉着妙娘的手道：“可算是来了，外祖母也盼你许久了，在这里过的习不习惯？中午想吃什么，让你舅母使唤厨房的人去做。”
　　在娘家的程氏很是放松，“娘，快别忙活，我今儿就是带妙妙来看看您，我这才刚回来，家里还有好些事儿呢。”
　　四老太太搂着妙娘不放：“家里谁不忙啊，我要和我外孙女亲香亲香不成啊，你要走就走，让妙妙留下。”
　　大舅母就笑着指程氏：“这次我站在娘这边。”
　　因姑嫂年纪隔着大，大舅母进门的时候程氏才几岁大，几乎是看着程氏长大的，都笑作一团，无甚顾忌。
　　几人说说笑笑好一会儿，二舅母才进门来，不比大舅母是个中年妇人的样子，二舅母看起来还挺年轻的，她人倒柔顺的很，进门就道：“二房的伯母和嫂子都说您送的那糖糯米藕好，多少年未曾吃的家乡的滋味儿了，还回了一份点心，说是从京城带回来的，叫什么驴打滚儿。”
　　四老太太方才还在笑的脸，不知道是不是妙娘看错了，笑意好像淡了点儿。
　　她听彩云说起过程家的事情，嫡支一共六房，同气连枝，都尊宗房为长，宗房呢，还出了个宰相，可谓是如日冲天。
　　但宗房自阁老之后，后继无人，其子平庸，比不上宰相，如今也仅仅是做个户部郎中，但二房却不同了，二老太爷虽然比不上哥哥那样出彩，可生的三个儿子，一位任次辅，一位任礼部侍郎，还有一位则是任甘陕总督。都是朝廷要员，二房甚至某种程度压过宗房，还曾经想执牛耳。
　　可惜这三人最小的年纪也四十岁了，都无子。
　　这次回来，是想在宗房和嫡支挑合适的孩子过继，妙娘心想，外祖母方才脸色变淡，难道也是和过继孩子有关不成？

女先生
　　“雅姐儿，你带妹妹们出去玩儿，尤其是妙娘才头一回来咱们家，你可要好好带着你妹妹玩儿。”程四老夫人笑眯眯的对雅姐儿道。
　　显然这是大人们有话要说，让孩子们自顾自出去玩儿，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算小了，若是一时嘴快听了什么话，在外人面前说漏了嘴可就不好了。
　　雅表姐虽然也才十一岁，但是很有大姐姐的风范，一路拉着妙娘的手轻言细语的和她说着话儿，她绝口不提妙娘在浔阳老家的事情，只说些好玩儿的，有趣的事儿。
　　“我和你霜姐姐正在打络子，正好我哥哥从外寻摸了好些小珠子来，不如咱们三人去打络子玩儿吧。再有妙娘，我请你吃软香糕吧，是我二哥从苏州带回来的，说是在苏州的都灵桥买的，那里的软香糕最是好吃了。”
　　这络子大概就是用丝线编织成的结，可以缀玉佩还可以做挂饰，雅表姐谦虚的很，说自己才初学，可是她手灵巧的编织、挑、钩、拢、合，一下就做成了个攒心梅花络子，看的妙娘佩服不已。
　　她羡慕道：“雅表姐可真厉害，我还什么都不会呢。”
　　“不会我们教你啊。”谢霜母亲早亡，一直寄居外祖家中，因为身世堪怜，颇受四老夫人的看顾，但虽然宠溺，可但凡女红规矩也是一样不落下的教她，她就比妙娘大一岁，可别说是打络子了，就是女红也不错，如今都能像模像样的绣些小花儿了。
　　谢霜很耐心，妙娘也学的认真，勉强能做一根简单的五彩络子了，雅表姐才让丫鬟们上了软香糕，三人一起吃茶点，好不热闹。
　　因为熟稔了些，再者妙娘是她们的表妹，雅表姐说话也随意些了。
　　她又让丫头们拿了一匣子荷包来给妙娘赏玩，因为这才刚认识，总不能谈太深层次的事儿，否则触及到别人的伤疤可就不好了。
　　这一匣子荷包什么式样儿的都有，有的还是双面绣的，她拿起来赏玩了半天，雅表姐笑道：“你既然喜欢，送给你吧。”
　　“雅表姐，这……妙娘不能要。”
　　“这也没什么，我们姑娘家之间也不会送很贵重的物件儿，这些荷包也都是旁人送给我的，我送给你也是应当，你就不要推辞了，你再推辞，就是瞧不起我。”
　　如此这般妙娘才收下。
　　此时，田妈妈过来了，她是来接妙娘的，妙娘还奇道，不是说要在外祖母家用午膳吗？怎地这个时候要回去，但既然是程氏特地差人过来接她的，妙娘歉意的对着二位表姐一笑，又对程雅和谢霜道：“我就先回去了，下回请二位表姐去我家中玩儿去。”
　　这年头姑娘家难得出门，更何况程雅十一岁，已经算是大姑娘了，程家对她约束越发严格，唯独走亲戚还能望望风，偏生大舅母娘家还隔这里一二百里，能去姑姑家，当然最好了。
　　谢霜也喜道：“妙娘，到时候我还带络子去，我们一起打络子。”
　　“嗯，就这么说定了。”
　　上了马车后，妙娘才知道为何程氏要提前走，田妈妈都感叹：“这么说四房是一个人都没选中了？大舅爷的俩个儿子最小的那个十五六岁也罢了，可二舅爷的小儿子今年正好八岁，先头那个生的儿子也十岁了，这俩可是正合适啊。”
　　“也不一定就是完全没选中，这不，还得二房的人同意吗？这个时候我哪里还好意思留下来，老太太怕是也要去二房走动一番。”
　　程氏心道，自家二嫂虽说是填房，但她生的那个儿子倒是虎头虎脑的，现在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年纪也合适。
　　倒不是送孩子求荣，江宁程家虽赫赫一门，但也不是每个程家子弟都能出头，尤其是四房人多，子孙繁衍的也多，大哥如今只是个举人，二哥只是个秀才，若非如此，也不会宁愿找的女婿家穷些，也要有大才。
　　如今即便是大姐亡故，大姐夫的续弦仍旧是程家帮忙找的。
　　但这些都是娘家家务事，即便是大事，对她一个出嫁女而言，能管的也有限，她最关注的还是女儿妙娘，知道她和侄女们都相处的不错，也放下心来。
　　妙娘更是道：“今日见了雅表姐和霜表姐，才知晓女儿女红什么都不会，娘，女儿想尽快学会。”她太清楚了，程雅柳霜是特意照顾她才只聊针线的，就像她和人家文盲聊天，大概也只能家长里短了，怕高深一点的东西人家不懂。
　　有上进心，这是好事，程氏笑着点头，“你不必慌，你爹要跟你找个女先生来，等你把基本的学好，再去女学。”
　　去女学可不单纯是为了做学问，最重要的是拓展人脉，在程家闺学的女子可不都是程家的女子，有的很多都是附学而来的，但大多数江宁城的达官贵人。
　　这也是程氏为了要先让她在家中先请先生学，学了再来女学，女学人多，她什么都不懂的进去了，她女儿蠢笨之名岂不是传出去了。
　　父母之爱儿则为之计深远，就像二嫂未必不疼自己的亲儿子，却又无比想把儿子过继给程家二房，只因二房那三位兄长，人人都是高官，她的儿子会前程远大。
　　过了月余，顾清沅为女儿从苏州府请来一位女先生，原先在京中南平侯府做过教习，从南平侯府辞去之后，便在家乡苏州买了一座宅子荣养，时不时也做起教习挣些花销，这次顾清沅很有诚意特意亲自下帖去请，报酬也给的十分丰厚，一教还是两年，这女先生欣然同意。
　　不过女先生也有言在先，声明要先见见东家小姐，再看合不合适。
　　虽孔夫子说有教无类，老师不应该挑学生，但是若是家中小姐资质过于鲁钝，身子又弱，性子太过拎不清，这样完全是砸自己的招牌。
　　资质过于鲁钝的，家人明理还好，若不明理，必然怪罪先生。身子骨太弱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算好，就怕熬不过去的，她曾经教过苏州知府的女儿，那姑娘弱质纤纤，教了三个月一命呜呼，人家言下之意是说她太严格了，恨不得把学生的死都甩锅在她身上，这等人不可教。再有拎不清的，你为她好，她反而觉得你是故意针对她，这样闹的双方都不愉快，也不可教。
　　还好顾家这个女儿看着不错，主母程氏端方秀丽，家中下人自她进来没有东张西望探头探脑，端茶送水也十分熟稔懂规矩，这是个很有规矩的人家。
　　程氏叹道：“我这个女儿因从小替我们在她祖母身边尽孝，老人家宠溺，孩子什么都不懂。特特寻了您来，就是想教她些眉眼高低。”
　　说罢又让妙娘前来问安，妙娘眼神清亮福了一身，倏而笑道：“请先生教我。”
　　女先生问她：“不知道姑娘想学成如何呢？方才你娘说了，可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她完全没有把妙娘当成一个小孩子，妙娘头一次从一个大人那里感觉到平等的尊重，程氏和顾清沅固然对她很好，但大都是把她当成小孩子一样，妙娘抿了抿唇，看了程氏一眼，方才道：“我想尽我所能学到最多，学的最好。”
　　女先生眼眸中露出赞许的笑容，她能一辈子不嫁人，靠着自己的一身本事挣下家产，就不比男人差，她虽然教授女德，但心中却并不赞成，妻子对丈夫的无条件的三从四德。
　　有这份好胜心，那就代表会全力以赴。
　　再者，女先生看了看顾妙娘本身，她年纪虽然不大，也没长开，但已经有美人胚子的雏形了，又是官家千金，她含笑点头。
　　女先生姓唐，人清瘦却不刻薄，总是带着笑意，你若以为她是个慈眉善目之人那就错了，从早到晚，每天都是满满当当的。
　　卯时三刻就要开始读书，巳时一刻能用点心，再学到午时用膳后能休息一个时辰后，下半晌就是习女红和规矩。这让程氏都看了咋舌，还有点后悔的对顾清沅道：“这是不是太严了？咱们妙娘能不能受的住啊？”
　　顾清沅忍俊不禁：“你道人家的名声是如何来的，自古严师出高徒，况且咱们妙娘心气不小，她也不想每次人家和她说话都只能谈论针线吧。放心吧，我也疼她，太过了我肯定会从中转圜的。”
　　程氏这才放心。
　　她二人虽然很疼女儿，可是却不会真的当着女儿的面让女儿偷懒，这不是他们夫妻的性格。
　　**
　　天蒙蒙亮，妙娘不需要丫鬟喊便醒了过来，匆匆用了早点，她便去了唐先生处，蒙童一般都是从《三》《百》《千》学起，妙娘的进度非常快，往往是唐先生教一遍就会了，而且连句读如何断都清楚。
　　一本《三字经》不到半个月，就已经能够完全熟背甚至通晓其义了。
　　这就让唐先生出于意料的惊喜了，原计划这两年把《三》《百》《千》最学完，多加《幼学琼林》《增广贤文》《弟子规》也要看弟子的进度。
　　没想到这个弟子不仅肯学，而且天资聪颖。
　　规矩和女红也学的有模有样的，甚至下学了，她还会亲自找会女红的丫头们请教一二，非常认真又坚韧。
　　前世的妙娘就是个不服输的姑娘，否则也不过能不到三十岁就坐上集团总助的位置，现如今正是可以学习的好时日，她又怎会放过呢。
　　技多不压身，你只有熟练的掌握规则，才能更好的利用规则。

错乱
　　所谓的规矩不是容嬷嬷当年那样教你磕头行礼，唐先生讲究居移气养移体，一时恶补固然能够应付，可真正浸润到骨子里的该是地位和环境。真正的官家千金不是暴发户和强作出来的规矩，人的气度最重要。
　　慌慌张张，一惊一乍，遇事就急，三两下就让人看破手脚，这样才叫失礼。
　　一时半会儿看不见妙娘身上的变化，可过了半年，再去外祖家拜年时，她的变化不可谓不大，之前过来都瘦仃仃的，人亦是如稚童一般，如今却有了姑娘家的样子。
　　外祖母四老夫人笑着打量妙娘，不禁对程氏道：“倒是有几分你的样子了。”
　　程家的女儿都不差，程氏在闺中虽然是老生女儿，可是容貌端雅，熟识诗文，若非是她们这一房四老太爷屡试不第，程氏的兄长当年只是个童生，怎么可能嫁给顾清沅呢。
　　不过程氏倒是不委屈，虽然顾老夫人难缠些，但顾清沅是极好的，待她也好，现在女儿也回到她的身边，又这般乖巧懂事，她又有什么不满足的。
　　因此程氏那好胜之心去了几分，只道：“我也不指望妙娘能真的成什么样子，只盼着这孩子能够一生平安顺遂。”说罢，还用手摩挲着女儿细软的头发，她觑了两旁都无人，又问起四老夫人：“二房挑嗣子挑的如何了？这说了半年了，如今竟然还未曾定下人么？”
　　她这半年未回娘家，也是不想参与其中，这里边的水可太深了。
　　况且丈夫是江宁知州，到时候过继嗣子他这个江宁的父母官还得来做见证，应该要避嫌才是，否则哪里出了问题，上面几座大神可是都得罪不起。
　　提到这个话题，四老夫人意味不明道：“也不是没定下，我们江宁程氏内五房一贯是同气连枝的，适龄的也不少，凭二房挑了，总不能让二房绝嗣吧。”
　　“几位侄儿如何？晷（gui 三声）哥儿和昼哥儿年岁也正适龄啊。”这是程氏二哥的俩个儿子，长子是原配所出，二子是续弦所出。
　　一个十一岁，一个八岁，正当龄。
　　四老夫人冷笑：“晷儿被二房的小长房看中了。”
　　晷儿，程晷？这名字太熟悉了，这不就是林寒哲至交好友么，书上具体情节她记不太清楚了，就记得顾妙娘当年被没入教坊司便是他一力替男主找出证据。
　　没曾想自己是她的亲表妹，这点在书中倒是没写，只知道程晷是首辅长子，十分风光。
　　程氏皱眉：“被小长房选中当嗣子原本也是好事，晷儿母亲早早就没了，这不是好事吗？怎么您这番模样。”
　　之前明明母亲也是很热衷的。
　　再者这对于程晷而言也是好事，程晷生母早逝，二哥和后来续弦的二嫂感情又十分的好，他在这个家不尴不尬，不如过继出去，况且还是次辅家做嗣子，这又有什么不好。
　　四老夫人却道：“这孩子早有心思，瞒着我们早已和小二房搭上了钩，这便罢了，还说起你二哥不慈二嫂如何的话，他不过才十一岁，我平日里只当他沉闷些，生活上并无半点苛待，焉知他小小年纪主意这样大？还和得了聂大公子的青眼，到底是方氏的种，哼。”
　　“娘。”程氏截住了四老夫人的话头。
　　此时，四老夫人才自觉失言，又对程氏道：“那孩子以为自己脱离我们四房，日后便毫无干系，甚至拿二房来压我们，到底我也留了一手。”
　　忽然四老夫人凑近了，压低声音对程氏道：“我让小长房同意日后把妙娘嫁给程晷。”
　　妙娘脸上还是懵懂状，心中却已经是波涛汹涌了，怎么她会和程晷有婚约，她记得书里她是和礼部尚书之子程晏定了亲，就因为如此，男主身边的下人都很不平，说她抛弃寒门未婚夫，攀上高枝。
　　书中说顾妙娘对别人骄纵，却对程晏百般柔顺谄媚，但随着未婚夫程晏早逝，顾妙娘先有抛弃寒门未婚夫之名，又有克夫之说，故而人越来越偏执，她认为是由于男主林寒哲不仅放话让她名声受损，更是故意在国子监处处压程晏一头，以至于程晏过度用功致死。所以想尽办法报复林寒哲，最后不仅是没成功，反而还被当时的京兆尹程晷抓住证据，送她入了教坊司。
　　可现在外祖母说的分明是程晷。
　　又听耳边程氏惊慌道：“娘，我们可不敢高攀。”
　　她虽然想女儿高嫁，但是也没想过要嫁那么高，而且这种威胁之法完全不可取，次辅夫人聂氏也不会同意，聂氏之父可是门下平章京事，堪为副相，且多有荣宠。聂家素来女儿多，多以女儿笼络众人，京城中聂家有个外号叫聂半朝，意思就是在朝为官的不是聂家的人就是聂家女婿，连宗房的老三，当朝宰相的孙子娶的也是聂氏女。这样的人家，程氏不想惹，也不敢惹。
　　四老夫人却很镇定，还嗤笑：“你怕什么，你哥哥们但凡成器些，我也不会想出这招来，我看的出来姑爷是个极为上进的，难得修身齐家一样不差，人又活络，他的兄弟是范大学士的女婿，日后就未必会差。你哥哥们是怎么扶也扶不起来，你父亲曾经在世的时候也曾经看好清沅这个女婿，他不是个忘恩负义的，有他在，又结了这门好亲，你哥哥他们才有人看顾一二。”
　　若非是亲生儿子不得力，孙子们年纪也小，尚且不能支应门庭，她怎会如此？
　　“娘——”程氏还要再说什么，却见大舅母来了，四老夫人又和程氏谈起旁的来。
　　过年总是很忙的，雅表姐那边来了很多程家老亲的孙女儿在招待，妙娘便找谢霜一起玩儿，谢霜明显察觉到妙娘变了许多，今日来还特地带了礼物给她。
　　就像程雅说的，姑娘家之间都是礼轻情意重，因此，她送的是一个精致的香包，妙娘笑道：“内里放了薄荷草陈皮，你若是出去玩儿拿这个在鼻子底下恂一熏，立刻就提神醒脑。”
　　谢霜特特谢过，又拉她出去程家园子里玩儿，程家一共五房虽然聚族而居，但是各房繁衍又不能全混在一起，故而都互有墙边开一扇小门，这小门处都有下人看着，年节期间，互相串门常有的事，谢霜所说的园子在宗房。她和宗房的魏姑娘关系不错，说是去园子里玩儿，其实是去找魏小姐的。
　　一路上，谢霜不免提起魏小姐，“她是宗房大太太的姨侄女，她最擅长画画，性情也是极促狭的，我们常在一处玩儿，你不必怕。”
　　若非是见妙娘这次来，规矩娴熟，无论是说话行事比以往大有长进，谢霜也不敢带她来见自己的朋友。
　　在亲戚家生活，虽然外祖家待她十分好，但和亲生爹娘到底不同，就像是她听说小姨母给妙娘请了女先生来，一年就二百里束脩，故而妙娘才短短半年功夫脱胎换骨，这二百两她们谢家不是没有，她母亲生前替她攒了不少嫁妆，父亲也时常送银子来，但是谁会替她张罗此事？本来舅母对她饮食生活都尽善了，她若还有要求，外人该说她多事了。
　　寄人篱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
　　“这园子美吧，那是绿梅，竟不比红梅逊色呢。”谢霜指着绿梅给她看。
　　妙娘“嗯”了一声，不禁暗自咋舌，程家倒是真大，且宗房修的十分精巧，江南这边巷子也小，房屋也并非高瓴，但是却胜在精巧，尤其是程家的园子修的太妙了，不愧是阁老府邸。
　　穿过园子，很快就到了一处幽静的雅居，此处正是魏小姐的住处。
　　有一个穿水红衫子的俏婢立马出来笑道：“谢姑娘终于来了，我们姑娘就盼着您呢。”
　　“春樱，这是我姨表妹顾姑娘，我本是带她来园子里看看，正好看梅花看到这边了，便来看看魏姐姐。”谢霜拉着妙娘进去。
　　同一般姑娘家的闺房不同，这位魏姑娘的房里几乎都是书画，倒不像是女儿家的书房，很是哪位少爷的书房。魏姑娘小字令月，脸色微微有些苍白，似空谷幽兰一般，但为人机敏，又有趣儿，见着妙娘便上前拉着她的手道：“真真是了不得，她倒是肯带人来看我，只是我身子骨不大中用，不能陪着你们逛园子了。”
　　“冬日里最容易患病了，莫说是姐姐就是我也在年轻病了一场，我母亲说等开了春，就能放纸鸢了，这放纸鸢能够去疾，如今我正跟着爹爹学做纸鸢，姐姐若是不嫌弃，我做好了送一个给姐姐，只待姐姐放了它，日后便平平安安了。”妙娘笑道。
　　放纸鸢？魏令月眼睛一下就亮了。
　　谢霜有些醋道：“妙妙也要给我一个才是。”她也好想出门放纸鸢的。
　　妙娘只好又安抚住表姐，谢霜便拿出妙娘给的香包说是醒神的，还让魏令月闻了闻，魏令月却笑：“咱们这些人都不出门子，用这个做什么，就是要送也得送那些要出门子的人啊。”
　　说罢，她又看着妙娘，歉意道：“妙娘，我并非针对你，而是，哎。”
　　见状，谢霜劝解道：“你又是何苦呢，过继承嗣总归与咱们无关，晏表哥那里连宗房最疼他的老大人都决定过继，想必这肯定对他是最好的决定了。”
　　“你也说起这些了，没意思的很。”魏令月把帕子往脸上蒙了，不再说话。
　　谢霜知道她的脾性，也不怪她，拉着妙娘出来，还小声嘱咐妙娘，“你也别怪魏姐姐，实在是她心里难受，她在这府里的日子并不好过，我好歹还有个爹在，她却是爹娘全无，才投靠姨母家。她心里存着些念想，以前有亲戚关系在还好，日后无这层亲戚关系了，怕是就不可能了。”
　　虽然谢霜说的婉转，可妙娘全部听懂了，二房的小长房打算过继四房的她表哥程晷，小二房的礼部侍郎准备过继宗房的程晏。魏令月兴许以前存着念想，又有程晏的母亲这层关系在，她能嫁到宗房，可随着程晏过继到二房的小二房去，在亲缘上就认侍郎夫人为母，和魏令月远了一层，连婚嫁都是由程晏的嗣母作主。
　　所以，妙娘想不通的是，她怎么就和程晏定亲了呢？奇怪。
　　按照四老夫人的说法，怎么着也应该是程晷才是，这门亲事又如何会落到程晏头上呢？

报复
　　真是剪不断理还乱，程氏今日本来是带着女儿儿子回娘家拜年的，结果被四老夫人这桩所谓的亲事整蒙了，回来便和丈夫顾清沅商量：“我怎么都觉得不妥，我当然知道这对咱们女儿来说是好事，能嫁到次辅家甚至日后的首辅家做儿媳妇，煊赫的很，可齐大非偶，况且晷儿是极恨四房的，日后能过好吗？我娘是剑走偏锋，可咱们不能。”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们夫妻撺掇的呢。
　　顾清沅也觉得不妥当：“你说的是，这世上谁不盼着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啊，可是我官位不高，也就妙妙这么一个闺女儿，嫁到那样的人家，还是被逼迫着娶的，女儿怎么可能有好日子过。”
　　夫妻二人商议好了，准备次日再去娘家让四老夫人改变主意，倒不是她们二人清高，而是有自知之明。
　　但四老夫人非常执拗，任凭她们夫妻如何说，她老人家还是固执己见。
　　程氏无法，只能携丈夫去二房，亲自找二房的老太君说明，二房的老太爷并非身在高位，但三个儿子却十分出色，得意于二房吴老太君的教导，足以见吴老太君是个极有见地又通透之人。
　　好在他们夫妻去二房的时候，吴老太君正好也在，见到程氏便笑：“听说你是又有了？”
　　程氏愣了一下，她自个儿还未对外边公布了，才两个多月没坐稳胎，只说给四老夫人听了，没想到吴老太君居然知道，她便笑道：“是，是有了。今日找您来，是有点事情。”
　　吴老太君会意，屏退了下人，却见程氏叹道：“我娘昨儿跟我提起一件事儿，侄女儿听了自觉十分不妥。我本外嫁女，夫君官位不高，又只得了这个女儿，只想留在身边。”
　　这是不愿意了，这就让吴老太君很惊讶了，她本以为是程氏撺掇的呢。
　　她是知道自己这个老妯娌的，很疼这个老生闺女，没想到程氏居然不愿意。
　　吴老太君欣赏她识时务，“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她们二房的长孙媳妇肯定不可能要个寒门之女的，不是她看不上顾妙娘，而是这但凡结亲要讲个门当户对。不是四老夫人说的什么程氏能生，所以顾家小娘子能生就是适合程家二房的。
　　娶个贤良媳妇惠及三代，同样，娶个不贤的媳妇毁三代。
　　和吴老太君这样的通透人说话也痛快，程氏达到目的，心中一块大石终于放下，顺利和顾清沅回到了家中。
　　又怕女儿昨儿听到了四老夫人的话，程氏还把妙娘也喊过来，亲自说了此事，“儿啊，你现在也八岁了，跟着唐先生呢又学了不少，昨儿你听你外祖母说的事情，娘今日去回绝了，齐大非偶啊。”
　　“是么？那太好了。”顾妙娘半年前还被程氏当成懵懂孩儿，只因这半年学业有成，规矩学的不错，在大人们看到是个懂事的孩子了，故而才亲自和她说这些。
　　可和程家回绝婚事这就再好不过了，且不说程晷是送自己下大狱的人，就是程晏也短命，她现在就想脱离剧情，安安心心的过自己的小日子。
　　殊不知在程氏走后，吴老太君的长媳聂氏得知后，倒是夸赞程氏来：“这四房的姑太太倒是个明白人，能守住本心。”
　　吴老太君和长媳关系非常好，聂氏自进门来，上孝顺公婆，下照顾小叔，全家上下打点的妥妥当当，甚至主动给丈夫纳妾，只可惜二房也不知道是什么问题，全都无嗣。
　　现在他们夫妻都年近五旬了，最小的三弟也四十多岁了，子嗣希望渺茫，这才不兴起过继一事。
　　程晷无疑是最合适的，一来程晷聪明稳重有大才也会藏拙，二来他牵累少，他父亲已经续娶了，且对后头的儿子和妻子更好，整个四房支应门庭的也只有举人功名。
　　是以，聂氏打算正式过继后，好生培养嗣子，再为她选一门得力的妻室，助他能走的长远，但四老夫人以此要挟让局面僵持住，还好程氏和顾清沅俩口子算是本分，于程晷而言，四房唯一的掣肘都没了。
　　“唔，我也是这样想的，好了，此事到此为止。晷儿那里，你也要同他说，虽则他离开了四房，但也不能真的跟四房闹翻了，四房也不是每个人都是不好的。小小年纪，心思太重可不是一件好事啊。”吴老太君意有所指。
　　聂氏忙应喏。
　　却说聂氏嘴中说的程晷正在门外等人，很快，荣昌街上一个穿红色锦袍的小公子高高坐在驾着三匹马的马车上，高抬着下巴，前呼后拥，见到程晷，立马喝住马夫停马车，自个儿独自从马车上下来，兴冲冲的朝程晷走来。
　　“晷哥，你又长高了，你看看你就比我大一个月，看着比我高半个头呢。”少年热情又阳光，上前就捶了捶程晷胸口，显然关系很不错。
　　程晷称道：“晏四弟，你也别来无恙啊。知道你一向挂念江宁，今年肯定是要回来的，却没曾想回来的这般晚。”
　　程晏乃宗房第四子，上头三个哥哥，俗话说皇帝重长子，百姓重幺儿，可他从小寐生出来，让其母费氏颇为受苦，差点一尸两命，自此对他十分冷淡，但他虽然没有母亲疼爱，但老太爷却把小孙子当命根子，今日坐的三驾马车是老相爷的坐骑，一般只给他用。
　　他是个闲不住的，尤其喜欢江宁，总思念故土，每年年节下总喜回来。
　　往年都是提早回来，今年都正月初八了才堪堪到家。
　　提起这个，程晏不免露出几分萧瑟：“是祖父生了场病，等他大好了我才回来的。”
　　老相爷今年七十岁了，之前以老乞休过几次，皇帝都不准，这次怕是要真的退下来了，还好程晏也有了着落。
　　程晏却懵然不知，只恭喜程晷：“晷哥恭喜你啊，过继到二房后，就可以摆脱你那狼心狗肺的爹娘了。只是我祖父要乞休，我爹怕也是要致仕，以前是我在京中，你在江宁，日后你去京城了，我留在江宁，这样也好，我本也吃不习惯京中菜，回到江宁才是如鱼得水啊。”
　　族中谁不知道程晷亲娘快病死的时候，他爹和探病的表妹早就已经苟且一处，被方氏的人抓了现行，四老夫人听闻十分恨儿媳妇不体面闹了出来，连带着对程晷也不喜，程晷亲爹继母更是忽视他。程晏时常为他抱不平，得知他要过继给二房的小长房，不知道多为他高兴。
　　听他说的惬意，程晷狐疑：“晏哥儿，你不是也要过继给二房的小二房里，日后我们从族兄弟成了亲兄弟，也是常在一处的。”
　　程晏愕然。
　　**
　　年过完后，程家闹的煊煊赫赫的过继承嗣尘埃落定，顾清沅作为江宁父母官也被请去见证，还吃了一顿饭，把在席--------------銥誮上吃的一种藤萝饼打包回来特意给妙娘。
　　程氏笑话他：“你倒好，又吃又拿。”
　　“你是不知道这藤萝饼是京中手艺，我那时上京赶考就尝过一次，滋味儿不错，便带回来给妙娘尝尝，在江宁吃到的都是南边时兴糕点儿，就这还是从京城回来的那位哥儿带回来的。”顾清沅说的是藤萝饼，可回忆的何尝不是自己曾经吃过的苦。
　　顾家清贫，顾老夫人拉扯三个孩子长大不容易，顾清沅在京中俭省，平日都是炊饼泡水，只有一日弟弟发馋，他才买了，那也是兄弟二人最好的回忆。
　　转瞬，见妻女都盯着他，顾清沅又一如往昔。
　　到底自己的娘家事，程氏还是多嘴问上一句，“也不知道三房挑的是谁呢？说起来三房的太太和咱们弟妹还是姑侄呢。”
　　二房的小三房的太太是范大学士的长女，当年范大学士特意挑的女婿，果然如今任一方大员，也算不得辱没了。
　　顾清沅笑道：“三房的人没来，说是让长房代选，你放心聂氏夫人是个明白人，选的是外房的人。”
　　宁可选外房也没选五房的人，程氏赞同：“这确实是个明白人，五房的温大哥在宁王府邸做长史，宁王是肖贵妃所出，温大哥长子娶的就是宁王的一位女儿乡君，另一位年纪虽然正当，可二房若是真的过继了，那才是牵扯越发的深了，外房挑一位倒也合适。”
　　皇帝年纪大了，皇后无子，其余妃嫔所出不胜其数，以至于派系林立。
　　难得程家二房不参与党争，只保持中立。
　　“只是……”顾清沅有些迟疑。
　　程氏不免追问：“难道今日还有旁的事不成？”
　　“还记得芳姐儿那个逃跑的新郎吗？我今天见到他了。”顾清沅颇有些不可思议道，“他成了侍郎夫人罗氏的娘家侄儿。”
　　罗克用是圣上乳母奉圣夫人之子，正是任江宁织造，颇得圣宠，罗氏便是罗克用之妹。
　　“不成，你得快些写信给大哥，让他千万不要太过了。”
　　大哥顾清正虽为浔阳县小吏，但是有俩个当官的弟弟，况且新郎新婚之夜弃夫，顾清正在浔阳也是一霸，就怕他对人家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罗克用可不是一般人，那是皇帝乳哥哥，掌管江南情报，直达天听的人，随便告一状，他们可吃不消。
　　顾清沅点头：“很是这个道理。”他面上镇定，心里却是惴惴。
　　他了解大哥，不是个好相与的性子，小时候一众人在一起，他从来睚眦必报，更何况受此奇耻大辱，不知道会如何。这孩子家本只是个商户倒也罢了，做出这种事情来，闹的女方家如何，打上门去也不为过，给点教训也是应当，但现在这孩子若是罗克用的儿子，便不能如此了。
　　若是太过了，这事儿他兜不住，怕是前程也要坏。
　　人家要着手对付大哥，哪能看着亲弟弟做高官，不等着你替兄报仇么？
　　只是这信还没寄出去，罗昭便找上门来了。

赴任
　　顾清沅到底为江宁父母官，也是为官多年，历练颇多，虽则出身寒门，但行事也有自己的一套规矩，他虽然知道罗克用官位并非很高，却是皇帝亲信不好惹，故而有些忌惮，但也不会失了做人的体统。
　　知道他是罗克用的儿子，就谄媚巴结，那不是他的为人。
　　按规矩让下人先奉茶，他再一派轻松的走出去。
　　程氏见丈夫走出去的背影，不禁有些担心，这世上小人最难防，罗钊之前答应了大伯的婚事，成亲之日却是不声不响的跑了出去，可见是个有成算的。若是没有后路，他和芳姐儿即便成了，日后也会图谋更大，芳姐儿也是迟早会诶抛弃。
　　“娘，女儿陪您午睡一会儿吧。”妙娘当然知道程氏的担忧，但是她也相信顾清沅肯定也会有对策的，即便是真的被人拦了前程，程家也不是吃素的。
　　大概这就是结一门强有力的姻亲的好处了，也是顾妙娘性格形成的原因了，在书中她骄纵很大程度是因为顾清沅和程氏过度宠溺，又爱慕虚荣大概是某种程度皆因自家仰仗大族，所以总想攀权富贵，保存自家。
　　却说罗钊此次前来倒是十分客气，绝口不提旧事，只是说明自己上门送请柬，他在去年中举，因本籍在京城，是北直隶解元，还说了一门极体面的亲事，李鸿泰大学士的女儿李氏，开春就要从京中嫁到江宁来。
　　顾清沅仔细打量罗钊，他虽然才十八岁的模样，个头中等，但神色半分不露，好似真的来送请柬的，他越发觉得心惊，面上倒是笑道：“只消派个人送喜帖上门就成，何必让罗公子亲自送上门来，男才女貌天作之合，你的喜酒我是必定会喝的，本官就先祝你们白头偕老了。”
　　都是聪明人，罗钊的意思很明确了，我逃婚了是我不对，你顾家也不能报复的太过分，甚至首尾也要处理干净。
　　顾清沅如此说就是答应了。
　　“学生恭候大人了，若大人能过来，家父不知道多高兴。”
　　“客气这些作甚，我和罗大人也是打过几年交道的，你很不必如此。”顾清沅也客气道。
　　待罗钊一走，顾清沅才松了一口气，连夜派人去了浔阳，他很清楚江宁这个地方他是不能久待了，否则怕是被断前程，非他胆小，而是看出来罗钊这个年轻人不是好相与的，他不会想让自己高升的，江宁是罗家的地盘。
　　虽然不知道怎么罗钊变成了罗克用的儿子，但此子非池中物，却又不是心胸宽广的，这种人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他不可能再让人翻出曾经差点和一个小吏之女差点结亲的丑事来，唯一就是好拿捏住顾家人，那么顾家人就不可能往上爬。
　　在京中的老三倒是还好，他是范大学士的女婿，相当于是罗钊的表姐夫，自成一派人，老三一向亲近范家人。可他就是必定要针对的，顾清沅已经做好决定了。
　　大人的事儿妙娘管不了，她们也不会让她知道更多，妙娘依旧是跟着唐先生读书，唐先生在女红上教她就很严厉，还道：“姑娘家的手艺都在这上头，姑娘你本身起步就晚些，针都拿不太稳当，更要勤加练习才是。”
　　“先生说的是。”妙娘并不自矜自傲，反而在空闲时候就做针线，她身边伺候的彩云琉璃针线活都做的很出色，尤其是琉璃，就是针线房出来的，妙娘平日里也多请教她们。
　　就是这样勤奋，才有无论是针线活还有规矩当真是一日千里的样子。
　　府上的人都知道姑娘是个有毅力的人，平素见人三分笑脸，规矩也好，就是相貌也越长越惊人，长了一岁之后，虚岁也十岁了。
　　程氏这一年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兄弟，分外可人，双胞胎的满月礼罗家也送了厚礼过来，程氏就教女儿些人情世故：“罗家到底是皇帝亲信，罗克用看来是个恭谨之人，咱们家与罗钊的事情也算了结，好在你爹派的人回去及时，否则罗钊家中要是出了人命就不是现在这么简单了。再者芳姐儿的婚事也由你三婶出面，许给一个县令做夫人，正经的官夫人。这就说明要人啊，总要留一线，不能太狠绝了。”
　　“可既然如此，爹爹为何还要外放广州，虽然是四品知府，看着是升了，可到底比不得江宁啊？”江宁是南直隶首府，这里文风鼎盛，江南富裕，往上升的机会也多，何苦又去广州。
　　程氏笑道：“你呀你，这江宁知府多少人看着啊，我和你爹争是争过了，可争不过旁人，还不如寻远些的地方，如今通了海，广州亦是不差的。”虽然程氏笑着，但亦有很多说不出来的苦楚。
　　她虽然是程家女，大着肚子也替丈夫周旋，可惜宗房老太爷辞官回乡，宗房大老爷也致仕后，程家虽然还有二房撑着，但二房一向保持中立，对族人也不甚亲近，又在京中，不如宗房的人好亲近。
　　况且罗克用的妹子也是二房的二太太，人家帮自己亲兄弟亲侄子多，还是帮一个隔房的侄女儿多，可想而知啊。
　　但这话不能跟女儿说，她还得让女儿放心，于是道：“我和你爹要去广州，安廷安玉继续在程家读书，只你俩个弟弟太小我得带着，再有你，也是大姑娘了，让你外祖母照应一二，去程家女学。”
　　“女儿不去，女儿想跟着爹娘去广州。”虽然她知道在程家女学固然好，可她还是想和爹娘一起永聚天伦。
　　她刚来时，雅表姐还只是个小姑娘呢，这两年定亲了，成日在屋子里绣绣件儿，不得出来，这还是说给娘家表哥，雅表姐才十三岁呢，就没什么自由了，甚至连出门子都不许怎么出。
　　这个时代的姑娘家都是这样，十七岁还不嫁的，父母都跟着受罚，一般在十二三岁的时候定亲，及笄之年出嫁，大致上如此。如今她九岁，好日子没几年了，她只想陪在爹娘身边。
　　程氏以为女儿只是舍不得，还劝她：“你不是想同你霜表姐一处吗？这次正好啊。”
　　却见妙娘摇头：“女儿知道去程家女学能多接触些人，只是外祖母年纪大了，舅母有女要嫁，孙子孙女也多，二舅母也诞下儿女，他们人多，女儿何必跟着添乱，再者，我同爹娘七岁才相聚，如今不过两年，若是再寄人篱下，女儿真是不舍。”
　　她不舍，程氏哪里又舍得。
　　但她还是同女儿说了心底的话：“娘让你去女学可不单单是为了做学问，这程家女学但凡来附学的都是江宁望族或者是有些身份的人家，你也渐大了，若是能有一门好亲事，那是再好不过了。”这才是她心之所系。
　　妙娘却笑：“娘，您是程家嫡房所出的女儿，大姨母也是，那时外祖母还做着官儿，你们尚且都难高嫁，更何况是我。女儿从未有旁的想法，只求爹娘不要丢下女儿。”
　　况且还有个一直不死心的外祖母，她可是一心想把外孙女嫁到二房去，妙娘可不愿意为了攀附二房做出什么失礼的举动来，她既然要改变自己的命运，当然肯定不能和程家的人多接触了。
　　可日后她就知道不管她怎么逃，命中注定的事情还是逃不掉，自然这是后话。
　　因她这么一说，程氏也想通了，本来她也放不下女儿，遂同意了，只是外祖母四老夫人却不同意，尤其是她老人家再见妙娘的容貌时，更是舍不得放手了。
　　那时妙娘初来江宁，还是个瘦仃仃的小姑娘，如今在十岁上，却越发见她长开了一样，还不是一般的美女的模样，奶白的小脸，水灵灵的眼睛，琼鼻生的刚刚好，规矩仪态更好，可想再过几年是个怎样的美人。
　　四老夫人态度坚决要留，妙娘却私下给程氏打着边鼓要走，一时局面还僵持住了。

密辛
　　程氏无法，只好让两位嫂嫂多劝劝四老夫人，大舅母其实也知道老太太的心思，但是她也不好多说什么，说多了还以为她容不下外甥女，小舅母本是续弦，一向本分，故而这俩还反过来劝程氏：“就让妙妙留在这里上女学岂不是很好？和霜儿一伴。”
　　程氏一犹豫，妙娘却道：“娘，反正我是不想和爹娘分开的，连唐先生都说言传身教比什么都重要，即便外祖家再好，哪有自己家自在。况且大弟和二弟都在外祖母家中，本来就已经够麻烦的了，女儿何必还这般呢。”
　　她意志坚定，程氏也不免屈服于女儿，到底她也想多和女儿相处。
　　人只要自己立住了，谁都勉强不了你什么，这个道理明白了，自己也就不会受到任何人挟制了。
　　四老夫人埋怨着，程氏也只好打哈哈。
　　雅表姐和谢霜却羡慕妙娘的很，雅表姐如今难得出门子，谢霜更是道：“我听说岭南荔枝多，你日后就能日啖荔枝三百颗了，真真儿的羡慕你。”
　　只有谢霜最理解妙娘的心声，她们同是曾经寄人篱下过的，就是程家再好，那也不如自己家好，这大概就是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了。
　　到了五月，端午还未过完，一家子人便准备去广州赴任，安廷和安玉在程家读书读惯了的，还是依旧留在外祖家，程氏知道母亲还在气头上，倒不好说什么，只拜托嫂子们替她缓颊了。
　　“姑太太放心，老夫人也是为了妙妙好，安廷安玉都是乖孩子，哪里需要我管什么。”大舅母笑道。
　　安玉还好，有些调皮，安廷却像他爹是个读书的好苗子，他们和程家四房关系越紧密，才更亲近，况且这俩孩子一个八岁，一个也六岁了，都长的结实的很，也不是特别小的孩子，大夫人当然愿意。
　　程氏也不便说太多，否则娘家人还以为自己不放心。
　　从江宁去广州，走的是水路，顾清沅租了一辆大船，他们这些年也存下不少家什，有些能处理的都处理了，不能处理掉的便都带着。
　　妙娘虽然才九岁，但她悟性高，跟着唐先生学了两年，能写会算还识字，又有程氏这个亲娘在旁教导，很能帮程氏管些小事，于程氏而言女儿在身畔固然好，可想起她娘，也只好苦笑，“你外祖母怕是怨上我了。”
　　“娘，那高枝女儿不愿意拣，是自己的怎么着也是自个儿的，不是自己的，就是强迫着得了好处，又有什么用。”四老夫人也不过是想让她做攀上二房高枝的人儿罢了，程家二房那是什么门第，阁辅人家，仕宦名门，人家连公主都不稀罕娶，难道要凭着些不入流的手段嫁过去？到时候吃亏的还是自己不提，还要受四老夫人的挟制之恩。
　　如今这样挺好，四房仕途上无人，找几个科举出仕的女婿，相辅相成也是再好不过了。
　　就妙娘知道的，他爹每年孝敬岳家可不少钱，否则程家四房如今儿孙众多，又无正经出仕的，纵然是程家人，但四五代都没有正经做官儿的，怎么可能过的这般滋润。
　　想必谢家姨夫也是如此，故而四老夫人想更上一层楼，永久的保四房富贵，程晷对四房深恨，他们巴结上去适得其反，还不如送外孙女去，不管怎么说程氏和四房关系可是紧密的多。
　　她这样却从未考虑过妙娘的处境，谁不想过好日子，谁不想做尊贵的女人，可那也得自己有那个命才是。
　　见女儿这般随遇而安，宠辱不惊，刚从舱外进来的顾清沅不免露出欣赏之意，“对，女儿家就是要如此，多少人自不量力，最后没个好下场，反而怨天尤人。”
　　“爹，女儿去看看弟弟们。”双胞胎兄弟安文安武正是小婴儿，不怎么哭闹乖觉的很，妙娘知道爹有话和娘说，便寻了这个借口。
　　顾清沅还真的有事和妻子说，他坐下来便道：“三弟的长女定了，定的是聂家的幼子，虽然是庶出，但是咱们送去的添妆也得厚点。”
　　“妾身晓得了。”程氏知道小叔子无利不起早的性子，他对自己都狠，当年妯娌范氏生的痴肥，在京中很难嫁出去，他却笑眯眯的娶了范氏，随后靠着范家混出名堂来了，但妾侍可没少纳，家中丫头得手的不在十个，正式生孩子的妾就有七八个，当然，范氏依旧是家中主母，权威不容侵犯。
　　她又问：“聂平章子女众多，三娘能嫁到聂家也是好福气。”
　　“聂家十几个女儿，八个儿子，哪里有那么好处，况且这三姑爷是庶出，这嫡庶之间关系可大了。”顾清沅知道弟弟也不是完全没分寸的人，但聂家还真的不是什么好归宿，聂家素来有聂半朝之称，但人员也相对复杂。
　　程氏却“扑哧”一下笑了出来，“大家族都是如此，三叔夫妻能攀上这样的亲事想必很不容易，咱们又何苦说多了，只管送礼就是了。”
　　“也是。”顾清沅已经打定主意，他只有一个宝贝女儿，必定要嫁给家庭简单点儿的。
　　夫妻二人重新拟了一回单子，又加了一层添妆礼，到底三姑娘是小叔顾清茂的嫡长女，程氏也说给妙娘听了，在妙娘有限的记忆中，她也不大认识三房的姑娘，只知道三叔家人丁兴旺，嫡女俩个庶女俩个，嫡子俩个，庶子四个。
　　家务事处理完了，顾清沅不免拿出一本《岭南地方志》在读，他又把女儿喊在身边介绍道：“这广州府是两广的首富，也是极热闹之处，世人大多以为南边瘴气大荒蛮，殊不知广州随着开阜，海上贸易繁荣的很，其实也不失为一个好地方，且这年终年暖和，冬日要比江宁好过的多。”
　　妙娘认真听着，时不时还让顾清沅教导她四书五经，顾清沅本就是二甲进士出身，这些都是信手拈来，二房什么都不多，书籍最多，这是顾清沅走到哪里就要带到哪里的。
　　……
　　当然，生气的人大概也只有四老夫人了，她还在同大儿媳抱怨：“你说说我这不是为了妙娘好吗？到了最后我倒是成了分开她们母女的歹人了。”
　　大夫人只好劝道：“妙娘的身世您也知道，这孩子从小被顾家老夫人磋磨早就怕了，跟着自己亲爹娘才享了两年的福，当年希望和自己爹娘一处了，况且只是个丫头，学不学的也无所谓。”
　　“唉，真是不识好歹。”四老夫人带着浓浓的失望。
　　大夫人不禁道：“娘，媳妇曾听宗房大太太费氏说了，晷儿已经定亲了，您这又是何苦呢！”
　　四老夫人闻言不屑道：“呵，你们不知道，你们不知道啊，方氏那个女人分明知道你弟妹只是来走亲戚，为了自己的儿子，不惜嫁祸给自己的亲丈夫，只是想让你二弟身上有污点，好让大家都同情晷儿这个没娘的孩子。当年她明明宫寒不能生子，我知道后让你二弟纳妾，她不肯也就罢了，也不肯抱养，吃了虎狼之药才生出晷儿来，晷儿外边看着壮实些罢了，我本打算让你二叔的小儿子去的，谁知道二房自作主张，选了个银样镴枪头。这事儿方氏一死无人知道，怕是晷哥儿自己都不知道，也是活该。”
　　大夫人闻言大骇。
　　也难怪婆母想让妙娘嫁给程晷的，妙娘之母，也就是她小姑子生了四子一女，难得是好生养，妙娘被顾老婆子那般磋磨，身体依旧不错，平素连伤风都能几日就自愈，大概也只有这样的姑娘嫁进二房才能保兴旺。

初露容色
　　六月正是广州府最潮热之时，且雨水充沛，还伴随雷声巨响，锤的人惊心动魄，丝毫没有现代所看到的那么繁华，雨水滴滴答答，听的人心烦意乱，程氏一下船脸就拉下来，尽管知晓广州不如江南富庶，但如此气候实在是有点触霉头。
　　倒是妙娘喜道：“我曾听闻岭南潮热，如今下雨了，倒是舒爽些，娘咱们先去府衙安置好，弟弟们还小，正好不用冰就能睡个好觉。”
　　顾清沅听闻此话，不免大笑：“我儿如此豁达，日后必成大器。”
　　这还是妙娘头一次见到顾清沅这般大笑，在她的印象中顾清沅一直是严肃的儒士，温文尔雅，从前笑也是微微一笑，来到广州竟然别有一番心境，这又是收获了。
　　府衙在城中，修的很大，接应的本地官员已经来了，顾清沅带着幕僚和他们交接，程氏则带着人去了知府后衙，这是给官眷住的地方，此处官仆官话说的勉强能入耳，人都很瘦，让程氏不免有种穷乡僻壤，处处都不满意之感。
　　还好在用膳时，仆从阿花的老火靓汤征服了程氏，这汤清淡不腻味，却又滋补，吃进去竟然味道绝佳，毫无药材味道。
　　程氏这才释然，“这汤滋味儿不错。”
　　“娘，既来之则安之。我听说广式点心也不错，女儿想跟阿花学一手，日后做给爹娘和弟弟们吃。”妙娘在广州才算是真正的舒服过来，在江宁因为有程家在，人际交往什么都要听从程家的，如今到不认识的地方反而是自在。
　　人的适应能力是很强的，程氏起初对此地十分不喜，总觉得哪里都不如江宁，但见此处通商发达，就比如那座钟，只有公卿之族或者豪富之家才用的起，这里的钟表却十分便宜，还有不少舶来品更是便宜的令人发指。
　　程氏等雨停了之后，亲自拍田妈妈的儿子马管事出去采买，妙娘不解：“娘，广州天气潮湿，您买钟表了万一起潮了该如何是好啊？”
　　却听程氏笑道：“真是个傻孩子，这哪里还放三年，今年的年礼咱们就得送啊，这东西便宜，拿出去又气派，是好东西，再者……”她有未尽之言，但不好对女儿说，她得给女儿攒嫁妆啊。
　　如今大临女子最重嫁妆，官家千金以嫁士子为荣，自女儿从浔阳老夫人处回来之后，程氏就一直替长女攒嫁妆，江南的丝绸绣屏，精英珠器，似顾家这等寒门，无甚太多钱，程氏就用苯办法，积少成多。
　　像女儿的首饰，是一个月攒一幅，到如今已经攒了两箱了，她还得继续，只是这话不好对女儿言。
　　妙娘以为母亲是要送礼，方才明白：“是女儿想的不周到了。”
　　“你才多大，已经很懂事了。”程氏笑。
　　雨停了之后，顾清沅很快就进入了状态，开始在广州各地巡查，他不在家，程氏也没闲着，开始进行夫人外交，这一次和在江宁不同了，去哪儿都带上妙娘，之前在江宁的时候，妙娘多是在家做女红读书，最多就是和程家的外祖家往来。
　　在程氏看来，江宁鼎甲望族就是程家，和程家往来即可。
　　但是来广州，又是一个新地方，以程氏的精明，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仅半个月安顿下来后，她先是请了总督夫人和转运使夫人还有潮州知府夫人惠州知府夫人过来听戏，她自个儿也带着妙娘去了几次应酬，这来来往往中，妙娘倒是认识了几个年龄相仿性情相投的小姑娘。
　　一位是顾清沅上峰转运使的女儿，名叫雪茹，另一位则是潮州知府的千金聂双双。
　　雪茹姓钱，是吴越国姓，亦是出自名门，她祖父曾做过计相，父亲行四，恩荫出仕，但她母亲是继室，听说因为生的极美，不过是一乡绅之女，成了相爷的儿媳妇，在当初也算是佳话了。
　　妙娘推了推桌上的点心，“你尝尝，这是我家厨娘阿花做的，她做的点心可是一绝，尤其是这杏仁酥，旁的地方绝对是吃不到的。”
　　“嗯，是不错。”钱雪茹用帕子包着尝了尝，觉得滋味儿不错，忍不住又吃了一块，只是她神情惶惶。
　　是以，妙娘宽慰道：“你放心吧，我听我娘说转运使夫人那个病不打紧的，尤其是钟太医致仕回乡，你爹正请他来呢，到时候肯定药到病除。”
　　钱雪茹虽然忧心母亲病情，但也不好败坏朋友们的兴致，又听妙娘宽慰，不免心中生了几分希望。
　　她悲凄道：“我娘只生了我一个女儿，若她不在了，我的婚事怕是要掌握在祖母手中。”
　　聂双双不解：“雪茹，你这话怎么说的，即便是你祖母再不喜欢你母亲，可到底是你的亲祖母，钱相夫人也是有名的贤德妇人，不可能会如何你的，你也别太忧心了。”
　　虽然聂双双出自聂家旁支疏族，但她父母亲只有她和她姐姐俩个女儿，聂家长女已经嫁出去了，她是准备招赘的，聂夫人对她当男子培养，因此她不喜女子迎风流泪。
　　而钱雪茹却是弱质芊芊，眉宇间总是带着一股愁绪。
　　二人性格可谓是风马牛不相及也。
　　但不可否认，这两位闺秀都是性情极好的，妙娘挥退下人，才同雪茹道：“你别太担心了，似你们家这等人家，婚事也必定都是名门。”
　　“不，不是的。”钱雪茹知道妙娘最是可靠，她母亲卧床许久，只有偶尔交际才堪堪起身，结果她月事来了都不知晓，还是妙娘发现不寻常，亲自把自己的月事带给她，还教给她用，她羞赧时，妙娘还道：“我虽然癸水未来，但是这些早就备好了，咱们女儿家都有这一遭。”
　　此事过后，雪茹和妙娘关系更近一步，她虽然年龄比妙娘大些，但是却颇依赖妙娘。
　　但钱雪茹不好宣之于口，妙娘遂岔开话题提旁的，聂双双是万事不愁的，每日想的都是吃喝玩乐，一瞬间，她就要同妙娘打双陆。
　　“妙娘，若是我赢了，这碟杏仁酥可全归我了。”聂双双笑眯眯的。
　　妙娘点头：“好，你是个中好手，我可是输定了。”
　　……
　　三人玩了一会儿，钱雪茹的乳母就催促起来，钱雪茹歉意的家去了，她一走，聂双双便道：“妙娘，方才钱姐姐在这里咱们不好松快，等会儿我们一道去荡秋千。”
　　“好。”妙娘莞尔。
　　要说妙娘最满意的便是这后衙的一处秋千了，听闻是前任知府的千金央人做的，如今倒是便宜了她们。
　　“双双，你先坐。”
　　聂双双是个快活人，胆子也大，坐上去就让人推的高高儿的，彩云就对妙娘道：“聂姑娘真真儿是个快活人。”
　　轮到妙娘了，妙娘没聂双双那么喜欢高，她晃着好玩儿，衣裙蹁跹，容色惊人，却听聂双双道：“都说钱姐姐好看，我倒是觉得妙娘更是别有千秋。”
　　“姐儿。”聂家下人忙提醒道。
　　到底钱雪茹是上官的女儿，不好说人不是。
　　聂双双却道：“钱氏如西子捧心，顾氏如贵妃回眸，本就如此。”
　　下人们表情这才舒展开来。
　　……
　　玩儿了一天了，等聂双双走后，她又去看了双胞胎弟弟安文□□兄弟，此时程氏正在此处，见她过来，不免笑道：“我儿，今儿玩的如何？”
　　“极好，钱姐姐与我都素来爱看杂记见闻，聂妹妹则又活泼可爱，却又不失分寸。”
　　“钱夫人那里我送了药过去，但恐怕熬不过几年了，自古红颜多薄命，你有空多去宽慰钱小姐。”程氏也是颇为感慨。
　　妙娘皱眉：“真的到了这个地步吗？”
　　“我去探过病了，钱夫人如今也只是拖着罢了。”她怕女儿年纪小，为别人的事情烦恼，又笑：“快别想这些了，岭南白夫人寡居在家，为娘欲聘请她教你书画，再有女红便让采蝶轩的陈绣娘亲自教导。”
　　咦？
　　妙娘还奇道：“娘，您不是女儿学的不错了吗？怎么现在又……”
　　顾家可不是什么高门显贵，程氏在女学学的差不多也就是唐先生教导的那些了，怎么现在又要延请名师教导。
　　程氏戳了戳女儿的头：“娘这是为了你好，你三婶为了培养你三姐姐听闻不仅读闺学，还请了王府的嬷嬷学规矩，这才被聂家看中，虽然只是做庶媳，可你不知道聂家那可是聂半朝，家世非比寻常。”
　　“可女儿从未想过嫁到那等仕宦门第之家啊。”
　　那等人的媳妇可是很难做的，就像钱雪茹的娘，因貌美嫁到宰辅之家，一直不受待见，钱雪茹的爹才外放广州，但终究远离故土，又怕被婆母埋怨，以至于多思忧虑，一病不起。
　　妙娘才没有那么不自量力呢。
　　程氏笑道：“傻姑娘，这寒门子弟也好，权贵子弟也好，哪个不想要贤内助，只有那等没见识的人家才说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
　　这个理由倒也站的稳脚，妙娘哀嚎一声，即将做好新的准备，迎接新的女先生。
　　见女儿的模样，程氏颇觉得好笑，只有在晚上和顾清沅歇息时才忧愁道：“有时候容颜太盛了也未必是好事，妙娘小时候一脸苍白，又瘦的很，如今不过才养了两三年就这样出众，钱小姐是有名的大美人，咱们女儿站在她身边不仅不逊色，容貌却更胜一筹，这般容貌，咱们做爹娘的若是糟蹋了，让她成为一个只空有美貌的草包美人可就真的是罪过了。”
　　“嗯，她能在唐先生那里坚持下来，足以见她是个有韧劲的姑娘。”顾清沅虽然爱女儿，但若女儿是个骄纵懒散的，他宠着就是了，不会花大气力培养，可明明女儿是个可造之材，就不会只宠着，让她做个闲人这么简单了。
　　一个空有美貌却无才识的姑娘，就跟人没有灵魂，龙无点睛之笔一样。

力争
　　白夫人今年三十有五，尚算年轻，一身鸭蛋青的素衣着身，眉宇间倒是透着几分坚强，但是气质却是难得的平和宁静，这美人之美，五分相貌五分气韵，光看脸可不够，还得身段仪态气质缺一不可。
　　妙娘被程氏带着连忙向她请安，白夫人暗自打量这位知府千金，越看越觉得心惊。
　　这姑娘皮肤白的几近透明，尤其是一双眼眸，内里仿佛蕴含水汽一般，又灿若星子，身形舒展，脖颈修长如白鹤，若非亲眼所见，浑然不知当世有如此绝代美人，等她年纪渐长，不知会怎样倾国倾城惹人爱。
　　“白夫人，小女顽劣，以前在江宁时也跟着别的先生读过几日书，只是她自己鲁钝，这次请您过来，一切就拜托您了。”程氏殷切道。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白夫人瞬间就明白程氏的心思，不免笑道：“夫人多虑了，我观小姐神色清明，必定聪慧伶俐，您放心，我会把我所学都教给她。”
　　这位白夫人就没有唐先生那般严厉，也没有唐先生安排的满满当当的，一般都是上半晌她跟着白夫人学作画或者写写字，偶尔打打棋谱也学点棋艺，下半晌则学女红，其余的有闲工夫的时候，妙娘也没真的闲着，她跟阿花做糕点点心汤水。
　　当然，也不是她不愿意学煎炸炒菜，只是厨上的人听她学这些都纷纷如临大敌，跪在地下不让，程氏也怕她沾染油烟味道，或者泼了油皮就不好，因此她越发在糕点早点上用心思。
　　还终于在阿花的教导上，自己做成了核桃包，这核桃包形如核桃，内里却是牛乳砂糖混合，和奶黄包有些类似，但核桃包中加入了核桃碎粒，口感更加丰富。
　　妙娘先是献给爹娘尝，顾清沅不大嗜甜但见这核桃包状若核桃，觉得分外可爱，爱不释手，程氏则是吃起来觉得惊喜，“妙娘竟有如此巧思，我本嫌弃核桃涩口，如此吃倒是不错。”
　　“娘，核桃能乌发，这牛乳能使人变白，您要是欢喜，女儿时常给您做。”妙娘亲自又夹了一个送到程氏碟盘中。
　　程氏笑眯眯的，“怪道人家都说生闺女儿贴心，如今看来确实如此。”
　　妙娘又夹给已经满周岁的俩个弟弟安文安武小兄弟，这俩小子倒是爱吃核桃包，小米牙三下五除二就下肚了，把乳母都看呆了。
　　大家又是觉得好笑，但饭毕后，程氏对妙娘道：“昨日我去探望了钱夫人，到底钟太医医术高明，钱夫人身子骨好些了，能下床了。”
　　“既如此，那女儿下了拜帖，明儿去看钱姐姐。”她也是真心为钱雪茹高兴。
　　程氏点头：“这样很是，今日我正好有时日，教你怎么写拜帖，虽然唐先生教过你，但是你们闺阁姐妹们中写的又毋须那般正经。”
　　程氏到底出自江宁程氏，她见识也非比一般人，妙娘在管家一事上时常听程氏的，受益匪浅。故而程氏这样说了，她便听从。
　　在程氏的指导下，写好了拜帖送去转运使府邸，好在这俩家离的近，不似聂双双还在潮州，每次只有大日子时才会来。
　　次日，她去厨房做好核桃包，用食盒装好，再把程氏提早准备好的珍贵药材一并带去钱府，钱夫人果然能下床了，虽然脸上仍旧有病容，但比起之前是好太多了。
　　钱夫人是个极其温柔的女子，见了妙娘，直道：“雪茹时常同我说，她与你最是要好，我这个身子骨不济，膝下又只有雪茹一人，多亏你们照料。”
　　“夫人言重了，钱姐姐为人温和可亲，又博览群书，实在是让人忍不住亲近。今日小女听闻你身体康健，还望您多保重，昨日做了些核桃包，家中人都说好，但是我首次庖厨自己做小食，想让钱姐姐同伯母尝一尝。”妙娘巧笑倩兮的拿出一碟核桃包给钱夫人。
　　钱夫人本是乡绅出身，嫁入钱家虽然金玉盛宴，但是对民间小食亦不排斥，故而见这核桃包做工精致，又是妙娘一片心意，高兴笑纳，又让人带她去见钱雪茹。
　　姐妹二人再次见面十分高兴，钱雪茹笑道：“我方才刚弹完月琴，我那先生极是严厉，你来的正是时候，否则我若弹奏时，万万不能见外客的。”
　　到底因钱夫人身体好转，钱雪茹心情也好了许多，妙娘拿来的核桃包，她都不知不觉吃了俩个才停手。
　　还对妙娘道：“我听说你近来师从白夫人，她画画的是极好，字儿也写的好，若你能学到她三分，就十分好了。”
　　“是，家母也是这般说道。”妙娘笑道。
　　自从钱夫人病好之后，钱雪茹也能时常出来走动了，上次妙娘探望她做了小食，她来就雅致多了，送了一叠雪浪笺，二人都是家中独女，走动起来比之姐妹更为亲近。
　　只是雪茹家中在年后来了俩个嬷嬷之后，雪茹出来就不方便了，偶尔妙娘上门探望一次，那二位嬷嬷好大的派头，钱夫人都指使不动这二人。
　　还好在上巳节时，钱雪茹能出来一两日，妙娘不免问道：“雪茹，我见那二位嬷嬷好大的派头，难得上巳节你还能出来。”
　　此时，钱雪茹才道明原委，“你知晓我大伯家中有一女嫁给谢宗尧。”
　　谢宗尧？妙娘惊呼：“是陈郡谢氏子弟吗？”
　　谢家如今掌管大临北府军，谢家子俱文武双全，尤以谢宗尧年少平定叛乱，大临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却未曾想谢宗尧之妻却是钱雪茹堂姐。
　　又听钱雪茹道：“长姐和他青梅竹马，感情甚笃，他从未纳妾，对我堂姐用情至深，我是极其羡慕的，只是长姐去岁难产而亡，家中欲再与谢家结亲，故而选上了我。”说到这里，她苦笑一声，“就因为我这张脸，和长姐十分相似，祖母欲让我嫁去谢家。”
　　妙娘再也没想到在钱雪茹身上居然发生这种事情，其实此事在古代还是很常见的，苏轼之妻过世后，其堂妹就再嫁苏轼，且别说苏轼了，就是程家姊妹中，听程氏提及族中三姨母亡故，七姨母嫁过去。
　　她不免劝慰道：“既然你们两家以前就有姻亲，你嫁过去也未必是坏事。”
　　“不，你不明白，谢相对我长姐情深义重，并不愿意续娶，我嫁过去也不过是讨人嫌弃罢了。”钱雪茹心中也未必无人，只是祖母之命，连父亲都同意了，母亲向来对父亲的话封为圭臬，已成定局了。
　　钱雪茹本不想做继室填房，她也想寻一良人，即便并不那么显赫的家世，夫妻二人相得最好了。
　　妙娘为钱雪茹难过，回来之后程氏见她面无喜色，不免多问了几句，妙娘不免忧心忡忡，把钱雪茹的事情说了，还道：“怎么钱夫人也不拦着些？谢宗尧那般痴情，雪茹姐姐去了，岂不是备受冷落。”
　　程氏却笑道：“谢宗尧年少平叛，三十岁就进了内阁，他的票拟无人能及，这般英才，若非是钱家从前有姻亲之故，那大钱氏有一子，岂能再次联姻？这是天大的喜事。”
　　“可雪茹姐姐今年才十二，即便过两年再嫁也不过十四岁，那谢宗尧却三十有五了啊？”
　　若是妙娘，自然想找年龄相仿的少年郎，二人携手以对，才不负韶华。
　　却听程氏道：“此人为北方士族之最，与之抗衡的唯独只有我们江宁程氏了，正当盛年，老夫少妻又最是恩爱不过，你可千万别在其中说些什么才好。”
　　“是。”妙娘应道。
　　虽然钱雪茹抱怨，可也接受了，她若再说些不好的言辞，引得钱雪茹心生不满就不好了。
　　到了次年，钱夫人终究还是病故，钱转运使任期到了，钱雪茹一家回了钱塘。
　　妙娘也已经十一岁了，她依旧每日师从白夫人作画写字，她的一手字相比之前只能勉强算工整的字如今大有进益，尤其是一手簪花小楷写的极秀气。
　　其女红在以前只能勉强打络子到如今却能绣荷包，甚至开始习双面绣，家中爹娘弟弟甚至远在江宁的二位弟弟都有她的手艺送去。
　　至于规矩仪态，她多了份从容自在，从外形看已然是一位小淑女了。
　　新来的转运使姓冯，她家也有一位小姐待字闺中，只是她脾性骄纵，与妙娘并不投机，尤其是得知顾家只是寒门之后，更是不欲和她打交道，一门心思去讨总督大人的女儿欢心。
　　妙娘就更把心思放在读书写字上，不怎么出门子了。
　　程氏知道此事后，遂对妙娘道：“这世人多生一双势利眼，这也是人之常情。”
　　此时，妙娘知道程氏的意思了，总说甘于平淡，但世情皆是如此，你过的不如人，人家就瞧不起你，顾家亏在寒门出身，即便父亲有才，也很难往上爬，再看三叔，靠着范家聂家已经荣升正四品的郎中。
　　男人学成文武艺，售于帝王家，女人却要力争上游，若上头无人，也不被人赏识。
　　她知道自己该如何做了。
　　尤其是接下来的一场疫病，让妙娘总算知道书中那个顾妙娘为何那般执着于嫁到权贵之家，又那般谄媚程家之人了。

恩情
　　酷暑难耐，便是清早过来的白夫人，身上依旧被汗渍湿衣衫，先生有事，弟子服其劳，妙娘亲自拧了冰帕子给白夫人。
　　白夫人看了看天，不禁摇头：“天儿太热了，怕是过几日有暴雨将至，小姐可要关好门窗。”
　　每次台风来袭，整个窗棂屋顶吹跑都有可能，这点妙娘在广州也住了几年了，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担忧，每每这个时候爹都会出门巡视，以身作则。作为本地的父母官来说，顾清沅是十分尽责的。
　　何况每次起台风，受灾严重的还是百姓。
　　她叹了一口气，“多谢夫人关怀。”
　　室内放着冰，微微凉爽些，即便如此，妙娘仍旧是大字八张，小字六张，得白夫人指点后，方才歇息一会儿 ，亲自送白夫人回家。
　　此时已经是暴日高照，那偌大的太阳仿佛火球一般，白夫人遂拦了拦她：“顾小姐不必远送，这烈日高照，若是晒黑了可就不好了。”
　　白夫人知道女子肤白为美，她可不能让她淌着太阳。
　　“无妨，我正要去我母亲处。”妙娘笑着依旧送白夫人出去后，才去程氏那里。程氏虽然也热，但是衣扣仍旧是扣到最上处，见妙娘来，不免道：“你爹说近几日怕是有台风，你且留心些，安文安武我挪到次间住，不若你也过来，我让她们收拾一间屋子。”
　　“女儿就不必了，女儿年岁渐大，怎可还和爹娘同住？”妙娘知道母亲拳拳爱女之心，但是正房也不是很大，安文安武年纪小，还离不得亲娘照看，她又不是真的小娃娃，又何须如此。
　　程氏点头：“既然这般，你须得关紧门窗，若有异动，就过来娘这里。”
　　“是。”
　　果然如大家预测的那般，暴日过后，又是台风暴雨，海上有船翻了船，顾清沅几乎是日日不着家，不仅是顾清沅，连聂双双之父潮州知府也是如此，妙娘跟着忧心不已，唯独聂双双仍旧是没心没肺。
　　概因潮州知府的夫人回家奔丧，故而让程氏帮忙照看聂双双一二，聂双双便在顾家住下，她是个快活的姑娘，从不知道忧愁为何物。
　　见妙娘这般，反而还道：“年年都这般，妙娘何必忧心。”
　　妙娘则道：“我爹在此处任期已满三年，今次台风不比往年，还有船翻了，若是考评不好，只怕还不知道如何呢？”
　　“你一姑娘家怎么担心起经济仕途来，要我说很不必如此。”但聂双双也不是浑然不知道世情，就比如妙娘再过一年就可以议亲了，她爹娘这般教养她，她又生的如此倾城倾国之色，恐怕也是为了婚事。
　　姑娘们年纪大了，都不是贪吃贪玩的了。
　　以往台风过后，抚恤修缮便成了，这次却开始有其他各地的疫病传来，待顾清沅发现的时候，已经有害病了的，他才察觉不妙，而妙娘等家眷也是禁止出行，按照两广总督指示皇上万寿节在即，此等疫病能掩盖住就掩盖住。
　　广州为两广首府，自然被要求盖住。
　　顾清沅愁眉不展，在饭桌上甚至都食不下咽，他私底下妥善安置民众，但是又不能让民众心乱，也怕事情被捅穿后，自己背黑锅，程氏看在心中，暗自着急。
　　然而就在大家都筹备万寿节之时，有人上书疫情蔓延两广，总督却遮蔽之，故意不上报，尤以广州最为严重……
　　就在乌纱帽可能性命都不保时，顾清沅去信给了程家二房投石问路，原本早已不抱希望，甚至他还对程氏道：“你带着儿女回浔阳避难。”
　　为官多年，顾清沅大概知道自己肯定会当成马前卒替死鬼了……
　　他出身寒门，虽然娶了士族出身的程氏，但程氏乃程家旁支，整个程家四房早已落魄，四房交好的宗房老太爷和大爷全部都致仕，宗房老太爷甚至于前年过世，其妻程氏虽然为外嫁女，亦服丧过，只是这程家二房素来往来不多。
　　当年二老太爷在宗房北上后执掌宗务，并不得人心，四房一心以宗房为尊，因此顾清沅虽然娶了程氏，但和如日中天的程家二房并无往来，反而遵从四房一心尊宗房，这次也不过是病急乱投医。
　　本是无多大指望，却未曾想到程家二房还真的帮上了忙。
　　公文上说两广总督为了粉饰太平不禁要求治下官员掩盖，好在广州知府顾清沅以血为泣，拼死送出消息去，且还悄悄安置好疫病民众，不降官反而还升了从三品直隶参道。
　　顾清沅和程氏都有种劫后余生之感，更甭提妙娘了。
　　“此事全拜夫人成全。”顾清沅对程氏长作揖，又唱喏，若非不是他娶了程家的姑娘，怎么可能二房会施以援手。
　　程氏忙躲避一旁，又对顾清沅道：“此事我也没想过二房会帮忙，天大的恩情，此次我们且先去直隶，再去京师拜谒二房太君和诸位兄长。”
　　“你说的很是，正好你们也去探望一下三弟和三弟妹，他们家正好要娶媳妇。”
　　**
　　一路北上，妙娘在路上度过了自己十三岁的生日，她容颜比之前更盛，虽然一路风尘仆仆，还穿的半旧不新的衫子，可依然难掩风姿。
　　她们在来直隶的路上，已经把在江宁外祖家的大弟安廷和二弟安玉一道接了过来，安廷已经是小少年的模样了，颇有些少年老成之感，安玉则更调皮些。妙娘把广州带来的蜜桔分给他们吃，还问道：“若是到了直隶，姐姐给你们做糕点吃。”
　　“多谢姐姐。”安廷正正经经的谢过。
　　他一贯严肃，已经成了习惯，时下大人们欣赏的多是安廷这种不苟言笑，少年老成之人，认为他们少年端雅，必定能成大器，太过跳脱之人，在人们眼中则被看成是不成熟。
　　倒是二弟笑眯眯的揣在怀里，又去逗弄双胞胎兄弟，双胞胎今年三岁，俩个小童子每日在妙娘的威逼下喝牛乳，虽然生下来瘦瘦小小的，可现在却比一般三岁孩童高，看起来五岁左右。
　　“夫人，马上就要到通州口岸了。”田妈妈喜道。
　　到了通州，就离直隶和京中都近了，程氏作为当家主母，立马分派任务，“田妈妈你带人先去把咱们的行李照看好，妙娘你速去梳洗打扮，至于安廷和安玉，你们俩则去找你爹去，看他有没有什么吩咐。”
　　长子是要支应门户的，他们跟在父亲身边，作为官家子，不仅要读书出仕，还要学会人情往来，这可是一门大学问，至于妙娘，作为程氏最心爱的女儿，她是肯定要展示的。
　　她和程氏这次并不跟随顾清沅去直隶，而是要去京中程家，毕竟受到的恩情，总得要报答。

进京
　　然则去京中程家，也并非径直奔去，妙娘尚且还有亲叔叔在京中，自然是先要拜访叔叔的，否则人家则要说闲话了。
　　马车驶入京中，妙娘悄悄掀开帘子望了一眼，颇觉得京都气象果真与旁处不同。若说江南精致，广州繁华，那京都给人的感觉就是巍峨宽广，连道路都比旁处要宽阔，更甭提街上高头大马，入耸高楼，不愧为皇城。
　　程氏就先对妙娘道：“京城住大不易，这等寸土寸金之地，你三叔家人本来就多，恐怕咱们母子几个过去，单独的客房是很难匀出来的，你也别在脸上带出来。”
　　妙娘笑道：“这点道理难道女儿还不知道。”不过想起三叔家的人，那还真是济济一堂，据她平日里帮忙程氏打点节礼所知，她这位三叔家人丁兴旺，正妻范氏所出俩子俩女，庶出却有二女四子。
　　现在三叔长女为嫡出嫁入聂家，次女为庶出，也是许了家世不俗的人家，长子已于去年成婚，听闻是娶了同年的女儿，故而三叔家中一概主子就有十一位，还有仆从，故而程氏所说也是很有可能她和堂姐妹们挤在一处歇息，让她不要大惊小怪，反而让主人家难做。
　　一路很快就到了梅林胡同，听闻这里以前有一大片梅林而得名，胡同前早有小厮在瞭望，听到马车过来，立马回府禀报。
　　故而程氏下了马车，就见范氏身边得用之人徐妈妈迎了上来，她是范氏手下一等得用之人，和程氏身边的田妈妈差不多，见着程氏就道：“我们三太太日日盼着您过来，这不就来了么？好些年没见您了，您看着一点儿都没变。”
　　程氏笑道：“别说是我，您也是一点儿也没变，三叔和三婶可都好？”
　　“好，都好。”徐妈妈一面带着她们进胡同，一面又笑道：“我们家大奶奶有了身子，只是刚坐稳胎，没往外说。”
　　“哎呀，这是好事儿。”程氏心下想，三叔家已经不按照族中论辈分了，这样也好。
　　梅林胡同的第三家上挂着一个顾，这里就是顾三叔家了，徐妈妈领她们进去后，妙娘透过帷帽往外看，这里大概有三进，倒也不小。
　　穿过宅门，宅门旁有一排屋子，妙娘知晓这是倒座房，是下人住的，再过垂花门后，只见范氏早已等在那里，她身畔还站着两位妙龄少女。
　　妙娘忙摘下帷帽，随程氏上前、
　　“二嫂。”“三弟妹。”
　　二人厮见之后，徐妈妈在范氏身后站定，再看方才褪去帷帽的七姑娘，不禁被她容色摄住，她颜若朝华，莲步姗姗，声若莺啭，好一会儿都没回过神来。
　　不独是她，连范氏见了都笑道：“真是吾家有女初长成，我听说侄女师从白夫人学字画，如今看果真是腹有诗书气自华。”
　　范氏虽然身材肥大，但是性格疏阔，因此程氏同她相处十分好，虽然听范氏如此夸奖很得意，但也只是嘴角略翘了翘，反而执起范氏身边二女的手道：“这是五娘和六娘吧，都是落落大方的闺秀了，恭喜三弟妹，有这样好的女儿。”
　　大人们互相谦虚一番，一群人进内室说话，花厅被拾掇的非常雅致，足以见范氏内秀。
　　互相寒暄一番，范氏才对程氏道：“安廷已经十二岁了吧，嫂子可选好书院了？若是未曾，明日我带他去我父亲府上。”
　　程氏大喜，她本就为了此事发愁，儿子上京来，当然希望能在闻名的书院入学，但这等书院都要人举荐，否则就是有钱没有门路也无法进，有范氏推荐，这再好不过了。
　　接着范氏又让长子带着安廷安玉下去，至于双胞胎年纪太小，又生的活泼可爱，范氏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让人拿了糕点果子在一旁喂他们。
　　如此大人们才开始正经叙话，只见程氏道：“今日就打搅弟妹了，方才听说安和的媳妇儿有孕了，我那里正好还有一株参，是我当年成婚时我们宗房的老夫人送的--------------銥誮，正好给安和的媳妇儿。”
　　“这也太贵重了。”范氏推辞一句。
　　但程氏神情绝非作伪，范氏只好收下，“那就多谢二嫂了。”
　　说完又叹了一口气，“若是三娘像她嫂嫂这样的好福气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她所说的三娘是范氏长女顾静娘，嫁给聂家第八子，这桩婚事结的非常好，素来是三叔顾清茂引以为豪之事，还曾经在信中大力夸赞过自家女婿，只是顾三娘嫁过去三年却一直无子。
　　……
　　这些大人们的事情，姑娘家理应避开，但范氏却是有意为之，她的小女儿五娘今年及笄，庶女六娘明年及笄，都是大姑娘了，这些事情本就避不开。
　　但很快范氏转了话头，让姐妹几人多亲近些，五娘忙过来拉着妙娘的手道：“七妹妹，你在江南待过，又去过广州，可见一路上见闻颇多，不如我们去房中说话吧？”
　　妙娘无不应从。
　　虽然五娘六娘的仆从侍女都是一样，二人穿着也别无二样，但是就是能看出谁是嫡出谁是庶出。五娘眉眼俱是舒展，吩咐起人来也随意些，六娘却小心翼翼。说起六娘来，听闻是前年顾老夫人生了一场病，无力照看六娘，因此被送回京中。
　　无论如何，妙娘认为范氏肯定比顾老夫人要好不少，对于六娘来说也是好事。
　　五娘的闺房就在正房对面的西厢房，穿过珠帘而入，但见一扇红梅傲雪的屏风矗立在正房，五娘笑道：“七妹妹，你看这屏风如何？”
　　“自是好看了。”妙娘不假思索的称赞。
　　五娘哈哈一笑：“多谢妹妹谬赞。”
　　原来这是五娘所绣，倒是真的精致，也足以见她的绣工不错。但见五娘感叹：“我平素最是坐不下来的性子，硬是被磨的关着门绣了一年。”
　　听起来五娘以前应该是个坐不下来的性子，妙娘也似有所感，“我也是成日绣，无一日是放下的。”
　　她二人说着，见六娘沉默不语，等上了糕点，她也只敢拿一块儿吃，之后就是惴惴的陪着，还是五娘道：“六妹妹，你不是也要学女红的，正好我同七妹妹说话，你回去绣吧，可别误了你的功夫。”
　　六娘这才如释重负的下去。
　　她这一走，五娘才拉着妙娘的手道：“她就是这个性子，不大爱说话，我母亲对她极好，但凡我有的，她和我都是一样，可她总是那样可怜巴巴的，好似旁人亏待了她一样。”
　　看来这五娘方才在外也是装装样子，实则无半点城府。
　　但六娘的处境妙娘也知晓，常年陪伴在顾老夫人那样的老夫人身边，教的全部是乡下妇人的短见，她老人家信奉女子无才便是德，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大伯母梅氏虽然不是很尖利的妇人，但她向来对两位弟弟及第，过的比她们好就嫉妒，六娘在乡下怎么可能过的好？
　　如此，妙娘倒是说了一句：“这人与人的性子大抵都是不一样的，要么说吃百样米养百种人呢。五姐姐这般行事磊落，又女中君子的人当是少见。”
　　兴许是这句话夸了五娘，她那点对于妙娘容貌的小嫉妒灰飞烟灭，还热心的说起京中诸多事情来。
　　五娘是范大学士的外孙，又是二房三太太的侄孙女，时常有往来走动的，听闻她明日要去程家，不免神情有些暧昧。
　　“五姐，你这般看着我做什么？”妙娘还觉得奇怪。
　　五娘就笑：“七妹妹，程家可还有两位尚未婚配的公子啊？二伯母又是程家嫡房出身，这姑表亲也不是不成啊。程首辅的公子不就是娶的姨表妹韩氏。”
　　程首辅的公子说的是程晷，程晷之妻韩氏，是他的表妹，程晷嗣母聂氏和韩氏之母乃是姐妹。
　　妙娘摆手：“韩氏之父为左都御史，我一个小小参道的女儿如何能比？”她还没说自家爹这官位还是二房提拔的，大概也是让自家识相。
　　说罢，又莞尔：“五姐还说我呢，你不是和那三太太还是亲戚，如此说起来你也是人家的姨表妹啊。”
　　“咳咳，你倒是拿我取笑。”五娘有些敬谢不敏道，“曾经我也羡慕过三姐，能嫁入聂姐做儿媳妇，可谓真是入了权贵之门了，可后来我才知道权贵家的儿媳妇又哪里是这么好做的。”
　　妙娘笑道：“五姐之想就是我所想，我所想的不过是门当户对就好，何须去想那水中月镜中花。”
　　其实倒不是五娘真的不想嫁到程家，而是她容貌虽然算得上秀丽，但是个人能力实在有限，且家世不够，像程家这等鼎甲豪门，她曾经去做过一次客，实在是太疲累了，不仅在席间要听诸人说话，还得随时应答，程家女眷皆谈吐不俗，人家有时候说的什么话，她都听不大懂。
　　虽然别人都对她笑着，可五娘还是能体察其微妙，怕是自己早就被人家刷下来。
　　但此中丢脸之事，她自然不可对妙娘道，到底交浅言深的道理五娘还是懂的。
　　而妙娘虽然有凌云志，但是因为书中的关系，故而虽然想嫁高门，但对程家是不作打算的，反正她非常有自信，凭借自己这等容貌，父亲如今又是从三品，要嫁好人家还是很容易的。
　　姐妹二人都未曾说实话，但五娘因妙娘说话好听，还送她礼物，又句句话说到她的心口，对妙娘极其推崇，悄悄让下人对徐妈妈说，让她在范氏面前对妙娘美言几句，让她多待几日。
　　范氏闻言不仅无言，“五娘看似精明，实则毫无城府。二嫂真是生了个好女儿。”
　　徐妈妈勾唇，“若非如此，二老爷怎可能死里逃生，也要拜她这个好女儿所赐。三太太，您说这事儿能成么？”

受宠若惊
　　人靠衣装马靠鞍，这话不假，即便你有三分的美貌，都能打扮成六七分来，更何况是妙娘，本就十分的美貌，再一打扮，如九天神女下凡。
　　程氏见女儿不过是略施粉黛，便肌肤流光，容貌慑人，行动间气质高华，作为母亲非常骄傲，要知道她的女儿可不止是生的好看，又擅长诗书，娴熟礼仪，性格更是善解人意，这样的姑娘谁人不爱。
　　母女二人带着双胞胎兄弟坐于马车上，因安廷安玉一大早被范氏带回娘家让父亲范大学士考较学问，写推荐信入学，故而无法跟来。
　　想起昨日五娘说的话，妙娘便对程氏道：“娘，不知这吴老太君如何？女儿该如何？”
　　“你以礼相待就好。哎，这次我们可是欠了人家大人情了，反正咱们表现的感激些就成，至于旁的就不要多想了。”程氏虽然想为女儿寻一门好亲事，但她深知二房还有俩侄儿未成许婚，她若是说了自己的女儿，怕人家多想。
　　她固然也想女儿寻一门好些的亲事，但是当初既然对吴老太君说了那番话，她就不会再高攀人家二房了，再者人家帮了自己大忙，自己还处心积虑算计人家，这不是君子所为。
　　在程氏的设想中，能够拜谒吴老太君，表明谢意，日后能够用到顾清沅的地方一定义不容辞，主要是表明态度，这就够了。
　　甚至很有可能她还得坐冷板凳，故而程氏还对妙娘道：“一般像她们这种门阀之家，要见上主人一面是很难的，前面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见呢，咱们可能要在偏厅等着，所以这点心，你可以先吃点，再补口脂，以免到人家那儿肚中饥饿。”
　　“嗯，娘，三叔家别的不提，这吃食可是处处讲究。五姐说她家早上吃的烧饼是特意从前门大街买的，第三炉的最是好吃。”
　　三叔家的饭菜也无比可口，可以看出女主人很会吃。
　　程氏颔首：“是了，故而人家说人不可貌相，你三婶这样的女子，既能打理内务，又通达明理，却因为相貌让人挑剔，着实是令人惋惜。”
　　这就是程氏有感而发了。
　　三叔家在西边的梅林胡同，程家却在东边的崇文街，现在吴老太君还在，二房尚未分家，因此宅邸应该很大。
　　管事先去递了帖子，程氏和妙娘在马车上候着，妙娘还开玩笑道：“咱们兴许在这里见上一面就能出来了，这样趁着时日还早还能去吃烤鸭，娘，女儿好不容易来一次京中，昨儿听五姐说平康坊的烤鸭最是好吃，您可得带我去尝尝。”
　　“还对娘撒娇，方才还说你是大人呢。”看女儿这幅娇憨的模样，程氏爱怜的很。
　　双胞胎兄弟却是小精怪，见姐姐撒娇，还羞羞脸，妙娘刮了一下羞的最起劲的安文，恼羞成怒道：“姐姐平日待你最好，你还笑姐姐，日后甭想姐姐的好吃的了，都忘记了草莓糖葫芦是吧？”
　　安文又跟牛皮糖一样要猴在自己身上“姐姐”“姐姐”的喊着。
　　正闹着的时候，却见管家道：“太太，府中管家亲自接见小的，老太君身边的林媪亲自出来接您，说吴老太君并府中三位夫人少夫人都在仪门处等您。”
　　程氏微微愣了一下。
　　从西角门入，坐上暖轿，妙娘狐疑，程家人居然如此礼遇自家么？她在落轿之前，把帷帽取下，扶了扶头上的挑心髻，再缓缓挪步。
　　来搀扶她的程家下人倒吸一口凉气，饶是她们见过不少靓丽女子在程家穿梭，但显然比之今日这位逊色许多。有时候你感叹美人也不过如此的时候，也许是没有见过真的大美女。
　　吴老太君今年也是高寿之人，身后站着长媳聂氏婆媳，次媳罗氏以及三媳妇范氏，她老人家亲自出来迎接的人不多，家世早就交给长媳打理，今日这一出现，别说是程氏母女惊讶，就是家中下人也嘀咕。
　　本以为是什么高门显赫之人来，却没想到只是个族亲，官儿也不算大。
　　轿子撤去，程氏先下轿，她今年正好三十岁，却生的白皙秀丽，穿着浅紫色的衣裳，显得玲珑雅致，未语先笑，很让人产生好感，再就是一年轻少女下轿，她行动间如白鹤一般优雅，肌肤流光，睫毛如鸦羽般浓密，抬眸时，眸子里星光溢彩，更别提她牵着俩个一模一样的小孩子，活似九天玄女带着仙童下凡一般。
　　程氏见阵势这般大，有些受宠若惊，又有点不安道：“二伯母，这如何使得，该是侄女来拜见您才是，怎么能让您出来接我们？”
　　吴老太君却笑道：“你们远道而来，你又是我嫡亲的侄女，我怎能不出来接你，算起来上次回江宁，我们也有五六年未见了吧！”
　　“是，郎君放了外任，这次若非是清大哥哥和添二哥哥转圜，郎君怕不是乌纱帽不保了，连命都没了。本应该他上门道谢的，却又赶着上任，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程氏说着拿出帕子拭泪，十分感激的样子。
　　妙娘看吴老太君虽然头发花白，但脸上却肌肤光滑，并未沟壑纵横，眉心舒展，看来是个十分豁达的老太太。
　　又听一位青衣妇人对程氏道：“八姑太太，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妙娘心想这妇人年纪最长，且站在最前面，应该是程清之妻聂氏，也就是当朝的首辅夫人。难怪看起来这般稳重，又很有威严。
　　她跟随者众人走进去，前面程氏还在同程家女眷说话，小辈不敢贸然插嘴。
　　众人坐定后，只见上首坐着吴老太君，西边一行坐着聂氏、罗氏、范氏，至于年轻妇人韩氏站在聂氏身后，东边程氏和妙娘依次入座，这已然十分礼遇了。
　　甫一坐定，她就发现对面几人都在暗自打量她，她再抬眸，那些目光就散去。
　　还是吴老太君道：“这就是你的爱女么？”
　　程氏看了妙娘一眼，不由得笑道：“这就是妙娘，那边是我的俩个小儿子。”
　　只见方才那年轻妇人道：“八姑太太，我带两位表弟下去玩儿吧。”
　　“那就多谢晷哥儿媳妇了。”程氏忙道。
　　韩氏相貌虽然平常，但是眸中清亮，一看就是纯善仁厚的女子，程氏不免道：“晷哥儿这媳妇娶的真好，一看就是贤德之人。”
　　其实程氏这话也再度表明，她对二房家事完全不会置喙，毫无芥蒂。
　　吴老太君却浑然不在意，反而问起妙娘：“你今年多大了？可曾读过什么书？平日里喜欢做些什么。”
　　妙娘浅浅笑道：“小女今年十三了，爹娘请先生教过几日，不过是些许认得几个字罢了。平日里做些女红，或者下厨房做些点心，偶尔看些游记散文打发日子。”
　　常言道是人就有缺陷，尤其是如斯美人，可她连声音都这般好听，如涓涓细流，又软糯可爱，透着一股子少女的娇憨，令人心折。
　　“白夫人与你添二舅母是闺中好友，她曾写信同我们说你字儿写的极好，就不要谦虚了。”吴老太君道。
　　额？这下连程氏都觉得不大对劲，她看向对面坐着的罗氏，罗氏年轻时也是美人，因其母为圣上乳母，她们家和皇上关系亲近极受眷顾，甚至她身上还有个县君的封号，圣上当年为其择婿，特选当时的探花程添为罗氏女婿，极大的体面。
　　都说罗氏表面只是皇上的奶妹子，其实皇上把她当亲妹妹看待。
　　此时，罗氏正认真的看着自家的女儿，观察女儿的言行。
　　这仿佛是在考察儿媳妇啊？程氏如是想道。

豪赌
　　这种受宠若惊一直到程家留饭，程氏都觉得有些不安，是她不愿意自己的女儿嫁进程家吗？并非如此，而是殷勤太过，肯定有所求。
　　女儿虽然容颜非常好，可世家大族娶儿媳妇向来不看容貌，反而以家世德行为主，就像韩氏这样，贤惠贞静恭婉柔顺为第一，尤其是大临重嫁妆，似顾家这等寒门嫁妆也不够多，所以程氏着重培养女儿，就是希望女儿能以其个人胜出，博一门好亲事。
　　程家这等宰相门第，簪缨世族，非她们所能肖想的。
　　但今日程家这番礼遇，程氏就怕是什么事情，她看了看罗氏，罗氏正恭顺的站在吴老太君身后布菜，程氏低头用膳，再不想其他，反正人家想说的时候总是会说的。
　　饭毕，吴老太君对儿媳妇们道：“老二媳妇留下，你们其余人先走。”
　　聂氏韩氏和范氏躬身行礼告退。
　　下人们也主动散去，只见此时吴老太君向前欲跪，程氏和妙娘惊慌扶起，程氏更是道：“二伯母这是作甚，您是折煞侄女了。”
　　吴老太君这才抹泪道：“润芝，俗话说施恩莫忘报，我老婆子一直也是这么教你几个哥哥侄儿的，但如今家中遇到一件难事了，需要求你帮忙。”
　　罗氏也不免道：“八妹妹，此事还需你帮助。”
　　“伯母嫂嫂可是有何为难事？但凡我能帮的，绝对不会有二话。”程氏也不是不知道好歹的，人家对自己一家有救命之恩，能还情当然没有二话。
　　却见吴老太君看了妙娘一眼，有些难为道：“此事怕只能妙娘能帮我们了。”
　　妙娘不意在自己身上，她和程氏对视了一眼。
　　且听吴老太君说出缘由，原来半个月前，皇帝昏迷不醒，宫中由皇帝长子周王把持，他自恃皇帝长子，想趁乱立自己为新君，只是内阁宰辅无一人同意，程家本只对皇上尽忠，即便择储君，也不会选周王，认为他注定会失败。
　　这周王也是莽，一不做二不休，把程晏还有文宰辅并还有几位次辅的儿子们抓了去，打算逼他们表态。
　　说到这里吴老太君便道：“家中岂会因小子而苟同周王，但晏哥儿是我最喜欢的孙子，原本过继我家做嗣子，我们当更为看重些，我也不愿意见他没命，故而想起一法。”
　　昔年仁宗在时曾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只要不是罪大恶极之人，如果死刑犯当时没有子嗣，又已经娶妻，狱卒一般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死刑犯的妻子入狱来陪伴他，直到她怀上子嗣，有后代为止。即便这个人没有娶妻子，也允许他的家人为他送一个女子入狱陪伴，为他的家族传宗接代。
　　周王构陷程晏，称其为死罪，但程晏是程添独子，尚未娶妻，若是以留后为由，不管怎样都能拖一日是一日，同时也可表明程家态度，他们宁愿独子死，也不愿意顺从逆王。
　　当然吴老太君也向程氏保证：“不过是拖延些时日罢了，周王莽撞之人，必成不了大事。”
　　说到这里的时候，罗氏认真打量程氏和妙娘，程氏少见有些慌乱，看似要寻人，那美的浑然不似真人的姑娘却很镇定。
　　程氏虽然想报恩，但涉及到自己的女儿，她不免道：“二伯母，非是我不愿意，而是我们妙娘才十三岁，她……她是我们俩口子掌珠，也还未许亲，年纪也小，恐怕……”
　　女儿家名节是大，再说若只要一女子进去陪伴，随意召其她人就是，程家仆从无数，又何必非得要自己的女儿。
　　此时，罗氏出来道：“若要为着看起来真实些，自当是姻亲重要，八妹妹你放心，妙娘这个女子我十分喜欢，实在是佳媳人选，今日就可以交换庚帖。”
　　“这……”程氏看向妙娘。
　　这是一场豪赌，赌赢了，自己女儿可以嫁到程家来，程晏是什么人？他是宗房嫡子，宗房的老太爷亡故，但余泽都在小孙子身上，听从他致仕前拉着孙子去拜访曾经的故旧，行走官场，能有这样的余泽，很不得了，况且老相爷七十岁才致仕，提拔的人无数，连二房兄弟几人都受他推举。
　　再有，他如今又为二房程添嗣子，程添才学出众，如今已为六部尚书，其妻和皇室关系更是亲近。
　　嫁给程晏，那就是权贵中的权贵。
　　至于人才，程氏曾经在家时当然也见过程晏，小小年纪鲜衣怒马，但是待诸人皆有礼，人才也不错。
　　程氏的迟疑，让吴老太君和罗氏颇有些不安，实际上在他们来之前，宗房的大嫂也提出过一个人选，是她的姨侄女魏令月，但吴老太君和罗氏都没看上，为何？
　　因为她们要选的妻子这个人选，必须是周王府看了也能相信的，前几个月程家帮顾家转圜，本是一来对付政敌两广总督，二来也是帮衬族亲，好歹程氏是程晷的亲姑姑，程家四房把前程都押在女婿身上，若顾清沅有什么不测，四房必定生事，故而程首辅才有此帮忙。
　　但这一善举，如今倒是真的帮了程家，首先，程首辅帮忙顾家，肯定不可能是因为重视其才，顾清沅做官也虽然有些才具，但是程家门生故旧多有，唯一能说的就是看上其女，想娶作妇，才说的通。再者这顾氏姑娘生的冰肌玉骨，花容月貌，又性情极好，这样出众的姑娘才可以看成是压倒众女，让程家不顾门第之见能娶进门的。
　　自然，本来吴老太君和罗氏曾经欲打算结亲皇甫家，皇甫俊曾为应天府尹，顺天府尹，是有名的强项令，操守十分好，且后来曾任宰辅，和谢宗尧一道抵御过叛军，如今更是被封为安国公。
　　但此时已经来不及了，若再议亲，走六礼，恐怕程晏命都没了。
　　否则那魏令月便宜，虽然也美，但父母双亡，身子骨弱，巴掌脸儿，一看就是无福之相，无法聘做儿媳妇的，即便她去了，周王府也不可能认为魏令月是程添选的儿媳妇。况且晏哥儿是死不了的，何必让魏令月拣这个便宜？

程晏
　　程氏没有立时回答，她主要是担心女儿，万一程晏救不回来了，女儿岂不是守了望门寡，至于程晏活着，会不会不认这门亲事的事情程氏没有想过。
　　正在犹豫时，却听妙娘上前道：“老太君，二太太，小女有一言要说。”
　　吴老太君忙道：“妙娘，你想说什么？你放心，此事之后，我们家绝对是三媒六聘，不会让你有半点不适的。”
　　“不是的。”妙娘笑着摇头道：“我相信您之前帮我们也肯定是不图回报的，我们又岂能趁人之危，虽说婚姻大事原不该我一个姑娘家插嘴，但是既然干系到男女大防，我倒是想起《孟子》的《离娄章句上》说嫂溺，援之以手。”
　　这大概就是说的因为有男女大防的前提在，那如果嫂子掉进河中，叔叔该不该拉一把呢？孟子就说嫂嫂掉进水里，小叔子不去拉就是财狼，男女之间虽然不能私相授受有男女大防，但到底事急从权。
　　“我答应您进去看二公子，但是事急从权，婚姻大事您就切莫提了，若是逆王事败，二公子被救出来，此事权当没有发生过。我也只是做个样子，这样便既能保存二公子，也算是我们报答您了。”
　　反正大概知道的也就周王府了，但周王府这样乱来，迟早衰败之相，不足为虑。
　　罗氏有些不可置信，这姑娘的意思是拒绝亲事了，虽然我帮您，担了这个名头，但是婚姻大事就罢了。她绝不会认为是妙娘不想嫁入高门，毕竟姑娘家能这般培养的极少，多少宰辅之家都未必能如此，更何况是寒门。
　　那就只能说明这是个极其通透的姑娘，却一点也不贪心。
　　“姑娘节名节要紧，妙娘，你是不是担心你二表哥人才不好？你且放心，他已经考入太学，学问虽然算不得什么状元之才，但也是备受大家称赞的，至于相貌就更不必说了，程家诸子中，还没有比她相貌更好的。只是他如今身陷囹圄，但你放心，我们肯定会拼尽全力救他的。好孩子，你们男才女貌，没有比这更好的了。”要说罗氏起初是没办法，到现在已经是巴不得促成这桩婚事了。
　　甚至都想到二人的孩子了，妙娘这样的好相貌，又品性高洁，再有晏哥儿那也是好相貌，夫妻二人生的孩子多好看，是了，程氏也能生，方才那对双胞胎看的让人眼馋。
　　妙娘连忙摆手：“二太太，我怎敢挑剔二表哥，只是婚姻大事不能这般仓促的，二表哥如此好的人才，更要配更好的人才是。”
　　程氏也体会到女儿的意思，也忙道：“妙娘说的是，老太君，添二嫂，你们不若想备些什么药，让我们妙娘带进去吧。”
　　这个时候谈婚事太俗，事急从权，只当救人，即便晏哥儿没了，她们也没什么关系，若晏哥儿在，姻缘能不成促成本身对妙娘就没什么损失。若程家承认，那当然也不错，不承认也没什么损失。
　　**
　　周王府
　　一群公子哥儿们的生活绝对没有外边想象中那么惨，周王莽，但还没真的傻过头，这群人都被秘密看押着，周王故意夸大其词，要治他们的死罪，让他们家里人为难。
　　虽然看押着，环境是差点，但是一群人吃饭喝酒还是无虞的。
　　平日这个时候大多数都在吃酒，今日却与众不同，无他，因为周王已经派人言，明日若不支持他的大臣，他欲杀其子。
　　故而再是淡泊名利，平日在父兄面前再装大人样，什么处变不惊，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这些平日要求有这些气度的人，难免气氛低沉。
　　虽然大家都知道周王不可能继承皇位，可周王现在领着五城兵马司，皇帝一日不醒，他的兄弟们乐于见他犯傻，甚至巴不得他杀几个宰辅的儿子，到时候被人报复，都等着看周王的下场。
　　但就是周王再混账，皇帝昏迷，国赖长子，他是皇帝长子，其母舅是与谢家齐名的南府军高要，素来镇定的大家都有些惊惶不安。
　　“二郎，你怎地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是了，你家只有你一个独子，肯定会救你出去的。”
　　被称二郎的少年一身华服，一贯神态睥睨骄傲的他冷哂了一下：“难，救了我不就代表家里人听周王的吗。”
　　“真是无妄之灾，难道我们真的只有等死了么？”说话的少年看着程晏，又见他脸色赤红，不免暗道不好，“你是不是发烧了？这可如何是好？”
　　“无事。”程晏心中苦笑，这个时候还能如何，谁会理你。
　　若不幸殒命在此，也是他的命了。
　　寐生之苦，导致母亲不喜，过继给叔父后，也总是隔了一层，这次集宴，本就是一场鸿门宴，原本是兄长该赴此宴，大伯母提前叫人喊走大哥，又怕在周王这边打草惊蛇，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误入此局。
　　弃子，哼，都把他当弃子。
　　他还偏偏不服输。
　　“二郎，我不想死。”
　　“叔同，你放心吧，你不会死的，赶明儿等出去了，我把橘仙姑娘送给你。”程晏拍了拍他的胸脯，表现的云淡风轻。
　　刘叔同一听，方才要死要活的模样瞬间变成了兴致：“真的假的？你不是诓我的吧。”
　　那橘仙姑娘最擅长诗词，听闻是讨好程家的人送给程晏的，一管玉箫吹响京都，不知道是怎样的尤物，就是不知道程晏有没有受用。
　　他那小心思，程晏一眼就看出来了，不禁失笑：“放心，我家老太君有交代，大婚前不许惹风流债。”
　　想起吴老太君，刘叔同讪笑：“那就好，那就好。”
　　他们这等未成亲的还好，有成了亲的被关在此处的便开始想妻妾想儿女，刘叔同被这悲凄氛围感染，又垂头丧气的。
　　另外有人安慰他道：“你看程二云淡风轻的，一看咱们就没事，你也别多想了。”
　　程家子嗣全部都是过继来的，若是程晏都没了，那程尚书岂不是无后了？
　　此时，却见几个衙役秉烛过来，身后跟着一戴着帷帽的女子，只听见环佩之声，程晏没太注意，径直拿着酒杯在手里玩。
　　却听衙差道：“程晏程郎君，你家里人说你是家中独子，特意让你妻子来给你留个后，出来吧，程郎君。”
　　程晏以为自己听岔了，皱眉道：“你说什么？”
　　“留个后再上路，程郎君。”
　　程晏冷笑连连，这算什么？不救自己还得榨干自己吗？
　　不过，她们从哪里变了个女人出来？还妻子。
　　妙娘紧张的站在衙役的身后，只见牢房里约莫有几位青年，唯有一位神态高傲，脸上露出讥讽之色，眼里尽是不以为然。
　　众人已然悲凄一片，连程家的人都放弃程晏了，看来他们是必死无疑了。
　　刘叔同劝程晏一声：“不管怎么样，你总比我好，可以多活几日，若是你妻一直未有孕，你还可以一直活，咱们几个人明日就要死了……二郎，能不能让你夫人出去时托我家中人一句话，让他们逢年过节给我多烧点纸就好了。”
　　他这一句倒是提醒了程晏，是啊，这就是问题所在，他们是在迂回保住他的命。
　　而程家之所以这么做，怕是这几日就有结果了。
　　想到这里，程晏才站了起来，朝牢房外走去，衙役们带着他们二人往外一间小屋走去，妙娘紧随其后进去，衙差们等他们进去后，直接把门锁上。
　　妙娘这才揭下帷帽，上前福了一身，“二公子。”
　　程晏本是漫不经心的远处，却听宛若莺啼般的声音，再看来人，光洁的额头如白玉一般，一双星眸璀璨无比，站在这小黑屋中，仿若明珠生晕，他瞬间怀疑，天下竟有如此标致的女子么？
　　饶是平日从不饶人的他也结巴起来，“你，你乃何人？”
　　只是在黑屋里，尽管有烛光，他的脸色妙娘看不大清楚，她只道：“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二太太和老太君托我带了药给你，原本好大一个包袱，我想你大概能用上的就是金疮药和伤风药了吧。”
　　“你放心，我只是权作幌子，并非真正要与你结为夫妻，待你出来后，我就家去了。”
　　这下程晏才算是放心了，他见她坐下筛茶，手白皙莹润，一看就不是下女之手，气度如此高华，难不成是皇甫家的姑娘？是了，他曾在大哥程晷那里听了一言半语，说祖母吴老太君想为他求娶皇甫家的姑娘。
　　程晏正准备说什么，却头晕起来了，妙娘忙把伤风药丸递给他，他服下后，因其内里有致眠物，很快就睡下了。
　　见他躺下，妙娘才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心道，明儿再给他带药来才好。
　　不知道还能撑几日，不管怎么说，程家的恩情她是报答了，她在此坐了一个时辰，默默敲门出去了。
　　她不知道的是今晚老皇帝醒了，她再也不用过来了。

亲上门
　　外面青呢小轿已经等着了，妙娘舒了一口气，今日她总算是完成任务了，甚至那程晏看起来伤风，药也用的及时，也算是对程家有个交代了。
　　却没想到到了程家，只有程氏还未睡下，程氏急忙问女儿：“如何？”
　　“幸好我带了伤风之药去，他看着有些不好，吃了药就睡下了，只是娘啊，怎么就您一个人等着，老太君和二太太呢？”
　　程氏则道：“吴老太君年事已高，哪里能熬着啊，至于二太太，你也别误会了她，她是突然被召见进宫了。”
　　妙娘笑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罢了不提了，今日女儿去周王府上，周王妃很是考较了女儿一番，尤其是听闻我爹被提拔，才道程家以前都是强强联姻，如今却是只看人才。那这么说，女儿人才还是很受肯定的。”
　　这就是她女儿了，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要是别的姑娘家早就害怕吓死了，如今程氏也放下心来，不管程晏能不能活下来，女儿是可以独当一面了。
　　母女二人共睡在榻上，妙娘翻了个身，呼呼大睡。
　　却说，次日清晨传来消息说皇上醒过来了，周王余孽被拿住，程家忙作一团，程氏遂向吴老太君告辞，吴老太君挽留道：“昨儿若非是妙娘，晏哥儿怕是烧的去了半条命，昨晚大夫把脉说还好药吃的及时，这都是妙娘的功劳。”
　　“难道日后侄女不上门了么？如今您家中正忙，我们又何必留下添乱，再者还有她爹爹一个人在直隶，我也不放心。”
　　程氏再三辞谢，恰好花厅管事娘子们来去匆匆，脸上欲言又止，一看就是有程家私事要说，吴老太君心道，此时留她们母女在此确实不便，遂着人送了不少厚礼让程氏带回去，这次程氏没有推辞。
　　至于妙娘的弟弟安廷被三婶范氏带去范大学士看了之后，肯定其才学，推荐去了白鹿书院，择日去书院。
　　如此，程氏带着妙娘还有四个儿子归心似箭的回了直隶。
　　这一回来，先是双胞胎同时生病，妙娘帮忙照看弟弟，程氏和顾清沅忙着替长子入白鹿书院准备束脩，送长子入学事项，还要为次子安玉入官学，忙的不可开交，到诸事安定之时，妙娘准备松一口气的时候，皇帝却驾崩了。
　　皇帝驾崩这是大事，程氏作为官夫人也要在外探寻一二消息，至于妙娘便教双胞胎开蒙。
　　“我们先从《三字经》开始，今日谁先背下这几句呢，姐姐就做蜂蜜鸡翅给谁吃，另一个人是没有的哦。”
　　安文立马正襟危坐起来，安武也不甘落后。
　　要说顾家虽然是寒门出身，但是顾清沅向来把几个孩子的学业看的比旁的更重要，就比如这个月大家吃穿用度都俭省了许多，但是安廷不仅进白鹭书院，顾清沅还为他私下择了一位名师送了好贵的一幅字画。
　　故而，这个月大家吃肉的次数不算多，这鸡翅还是昨日厨下买的一只鸡，鸡腿顿了汤，鸡翅让妙娘留下来。
　　教了他们半个时辰后，安文安武就兄弟俩自己读，她则去厨下亲自做了一道鸡翅包饭，最后在金黄的鸡翅上撒上些许蜂蜜酸梅酱，仅仅是闻着味儿就让人食指大动。
　　刚端出来，安文立马没心思背了，猴在姐姐身后，还撒娇：“姐姐，我的好姐姐，你就给我尝一口吧，只要尝一口我就背。”
　　我信了你的邪，这小子最是狡猾了，妙娘笑眯眯的道：“你背给姐姐听，姐姐马上就给你吃。”
　　“姐姐，我会背了。”安武马上举起手来，得到姐姐允许后，还爬到妙娘膝盖上，立马清晰明了的背出来了，喜的妙娘赶紧用刀切下一块放他嘴里：“好宝宝真棒。”
　　安文则是被馋哭了，也嫉妒弟弟吃上肉，哭哭啼啼的读了几遍，才找妙娘背下，至此，这小兄弟俩才把今日妙娘安排的功课读完。
　　一回头，却见程家二太太罗氏正慈爱的看着她，妙娘连忙起身行礼，罗氏笑道：“我本是探望我姨母，恰好途径此处，真真是个好姐姐的样子。”
　　她的表现像是头一回见她，程氏也笑：“添二嫂子快别夸她了，小门小户的，不过是陪着弟弟玩耍罢了。”
　　接着罗氏又问：“听说你是属兔的？个子倒是不矮。”
　　妙娘挠了挠头，她可是自小喝牛乳长大的，不仅个子不矮，发育的还好，但这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之后便是程氏陪着罗氏说话，妙娘独自回房，之后，罗氏还留下来用了一顿饭，妙娘亲自做了几碟小菜更是获得了罗氏的称赞。
　　妙娘心道虽然自己手艺确实不错，但是上次去程家吃的那些才是真的金玉之食，一共五六十碟菜，都做的十分地道好吃。
　　但罗氏很欢喜，又拉着妙娘的手夸了又夸。
　　待走的时候，还把手上的镯子亲自戴在妙娘手上，这让程氏脸色越发高兴。
　　……
　　“娘，方才为何那尚书夫人好似头一回见我似的？”妙娘不解。
　　自从上次从程家回来，又遇到国丧，娘见程家无一人上门，心底着急，倒是妙娘知道自己不过只去了那一日，虽说送了一回药，但其实她不去，程晏性命亦是无忧，她前脚走，后脚程晏就被救走了。
　　因此，她也算不上上什么忙，顶多算是回报程家一日了，这桩婚事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哪里知道罗氏会亲自上门。
　　程氏却道：“你这傻姑娘，这是好事啊，你得想想，婚姻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罗氏为程晏嗣母，她亲自选中你这个理由，总比之前探监那个理由好吧，这样主要是于你的名声最好，虽说你是报恩，也未曾和程晏如何，可外面人知道了，会觉得你和他无媒苟合，故而，程二太太才有了这一遭，理由就是她亲自看中了你。”
　　“可……我上次去的时候，其他的公子也见过我了。”妙娘担心道。
　　程氏就笑：“那有什么，这种事情谁会说，程家说什么那就是什么。”虽然是旁支，但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的。
　　这个时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似程氏这样开明能和她逃了亲事的都屈指可数。
　　是的，程家就是如此，似长房程晷议亲时，是定下之后，方才告诉程晷，再到程晏亦是如此，罗氏笑道：“等国孝除了，儿媳就准备下聘，话说回来，儿媳去算了这姑娘的八字，也是极为不错的。”
　　吴老太君颔首：“君子以诚，顾家母女二人救晏哥儿于水火，这份恩情要记住，只是晏哥儿年轻，又素来心高气傲，若是直接说了，恐怕影响他们日后的夫妻之情。”
　　谁愿意自己最落魄的时候被人看见，即便当时感激，日后也会心怀不满，若是让程晏先知道此事了，怕是生了怨怼之心，又恶了新娘子，听闻他十分不满程家四房，时常为晷哥儿鸣不平。还不如不提此事，待他二人结成夫妻，吴老太君这双眼睛阅人无数，她看的出来此女不仅生的貌美，且心性好，这样的好姑娘必定会化解一切的。
　　罗氏很是佩服婆母的见解，程晏向来桀骜，这男子若是刚强，女子就须柔和些，自然不是软弱的那种柔弱，而是百炼钢化为绕指柔。
　　恰巧，罗氏也觉得这顾妙娘就是这样的人。
　　若是上次那顾妙娘只是见猎心喜答应了，做出猴急样，程家当然不会给她这个体面，反而会看低了她，即便让程晏娶她，恐怕也不会为她打算这么些，但上次她落落大方，又见识极明，也不贪功，即便回了直隶也安之若素，如此，才有罗氏走那一遭，想为未来儿媳妇扬名。
　　但罗氏觉得此女值得。

农家子
　　先帝既然驾崩，新帝初立，宁王赵普成为新王，和先帝的仁厚比起来，新帝显然显得刻薄一些，尤其是两广疫情，新帝惩处了两广总督还不算，更是严惩了潮州、惠州两地的知府，妙娘好友聂双双的爹就被免职了，被连贬了三级。
　　比起来惠州知府就更惨了，不仅被贬了官，还被新帝骂的狗血淋头，日后绝对是坏了前程仕途，听闻惠州的周知府还得了病，已经只能喘气了。
　　顾清沅一声叹息：“若非是程家，怕是我也要和周兄如此了。”
　　“夫君何故如此说，你吉人自有天相，唯有日夜以继，以报天恩。”程氏又是庆幸还好程家拉了丈夫一把，否则仕途无望，女儿这般姿色，还不知道怎么才能保的住，即便是儿子们日后前途也会多加坎坷。
　　故而，顾清沅颔首，又对程氏道：“一饮一啄，方才有妙娘的好姻缘，咱们苦些无事，但妙娘的嫁妆咱们得多给厚些。”
　　“嗯，我晓得的。”程氏笑言。
　　她又私下同妙娘说：“咱们程家的五房，你的温大舅舅曾经是宁王长史，他的长子还娶了当今皇上的女儿，如今可谓是新皇身边的红人了，你也随我一起挑选节礼送过去。”
　　妙娘点头。
　　她这个年纪，书读的差不多了，女红闲暇时候都在做，如今最重要的是人情往来，主持中馈，尤其是主持中馈，这比旁的什么都重要。
　　把给程家五房的礼挑好，单子写好后，妙娘见旁边还放的一张单子，竟然是给顾家大房顾芳娘的礼，她于几年前在三婶范氏出面下，嫁给了一位县令做续弦，如今她丈夫升了湖州刺史，正六品官衔。
　　妙娘好奇：“娘，这是要送给二姐姐的么？怎么是送去浔阳的？”
　　程氏勾了勾唇，“大概是衣锦还乡吧。”
　　曾经顾芳娘新郎在新婚当日跑了，她成了浔阳的笑话，如今成了官夫人，怎么可能不回乡省亲呢！
　　程氏的礼送到浔阳老家时，芳娘正欲启程去湖州，她日子过的极其顺心，虽然是续弦，丈夫比她大十多岁，但是丈夫人品学问没的说，她进门又生下一子，更是站稳了脚跟。回到娘家，亲爹娘嫂嫂包括老夫人都围坐在她身边，浔阳县令夫人更是数次上门结交，这让芳娘极其有面子。
　　正好这时，程氏送的节礼也到了，芳娘不免又有几分得意。
　　但是她又未免想起另一件事情，心里不免有几分不安，又去找顾老夫人：“祖母，当年您为七妹妹定下的那个农家子？如今学问做的如何了？”
　　那年，她成婚当日新郎逃婚，她和顾老夫人去乡下避难，心中难受至极，顾老夫人那时还道：“不如让你过继到你二叔名下，有个做官的叔父，不如有个做官的亲爹。”之后，她老人家又喃喃自语道：“罢了，你二婶是高门大户的女儿，又因为妙娘在我手上，对我深恨不已，若是再提让你过继，怕是鹏举的前程会被掐断，罢了，罢了。”
　　芳娘更是伤心难过，甚至心道，她这样的伶俐人，就因为爹的身份不如二叔，以至于自己的婚事还不如那个傻乎乎的七丫头顾妙娘。
　　是的，妙娘虽然是二叔二婶的心肝儿，但是她在祖母手下过的还不如她，比她差太远了，都七岁了还不太会说话，笨笨的样子。
　　因此她撺掇顾老夫人在乡下为妙娘定了一门亲事，她说的理由也冠冕堂皇，“此子虽为农家子，却如此好学，日后恐怕有大才，妙娘那笨笨的样子，也说不到什么亲事，定下这等寒门子弟，想必人家也不会欺侮她。”说完，她还多了个心眼，“您趁着妙娘还在此定下此婚事，日后婚嫁都在浔阳，二婶也不会再提让妙娘归去江宁啊。”
　　顾老夫人见那农家子面目清秀，虽然布衣着身，小小年纪却口齿清晰，也动了心思，故而给了玉佩那农户，农妇很是高兴，芳娘趁机又赠银五十两，让那农家子好生读书。还把二叔名讳官职都说了一遍，让他日后长大了上门提亲。
　　那晚上，她才痛快的笑了笑，凭是你爹是知府又如何？照样只能嫁个泥巴腿子。
　　她们浔阳顾氏祖上还是豪强，到了她家这一代已经是疏族，只能称一声寒门，二位叔叔闻名乡里，但求学亦是十分艰难，更不能说农家子了，连寒门都称不上，走科举之途，那是无稽之谈。
　　芳娘是知道农家人的狡猾的，有这样的好亲事，他们只怕是攀着杆子就上了。再者这农家子家徒四壁，其母身上打满了补丁，腌臜极了。
　　那时的芳娘愤世嫉俗，自己过的不好，巴不得大家都一起下地狱。
　　可随即三婶范氏替她说了这门亲事，她做了官夫人，又受丈夫宠爱，早已忘却此事，如今见到三婶送的礼，信上说这些节礼还是妙娘帮忙挑的，她才作此想法。
　　顾老夫人听了，想了半天才摆手：“你爹说胡闹呢，官家女怎可许配农家子，我就没管了。”
　　芳娘这才舒了一口气，“这就好，这就好。”
　　但她生性多疑，如今二叔已经是三品直隶参道，直隶是什么地方？拱卫京师之地，若是因为此子被纠缠，到时候查到她身上，她夫君仕途怕是都会被报复，故而，她去打探那农家子一番，没曾想这农家子倒真是个天才似的人物，十六岁已经身上有功名了，被推荐至太学读书。
　　她便想道，自己若是促成此桩婚事，怕是二叔二婶还会感谢自己。
　　故而她又以自己的名义去信给程氏，言必称她此次归乡知晓一少年才子，十六岁就已经被举于，相貌俊秀，不知叔婶可有意青睐此子？
　　这封信在路上的时日，程家已经和顾家过了小定礼，双方关系更加亲近，甚至以亲家相称。
　　程氏收到顾芳娘的信时，便言必称自家已经和集贤相之侄，方调到吏部做尚书的程添之子结亲，还又谢了顾芳娘一次，并没有当一回事。

是她
　　程家和名不见经传的顾家结亲，京中不少人还在意外这顾家到底是何家世，居然能和宰辅门第结亲，这大临官场结亲自有规矩，虽然至前朝门阀士族逐渐被科举取代，但时下新的门阀士族又产生。
　　这主要是以科举取士为主，程家每一代都有进士及第之人，如今更是如日中天，因此和顾家结亲就格外引人注目了。
　　最为震惊的是程晏本人，尤其是从弟程时恭喜他时，他还道：“这顾家怎会与我家结亲？从来听都没听过的人。”复而又了然：“是了，当年四房那个老太太要辖制晷哥，一心想让晷哥儿娶他那个表妹，好在八姑太太识趣推辞了一番，如今这是怎么了，怎么就定给我了？顾家的姑娘是没人要了么，怎么净想嫁到程家来？”
　　虽说程晏本人和程晷关系不错，但程晷日前已经随他的先生名士谭曲南下游玩，程时当年也是一并跟他还有程晷一起过继来的，三人年龄相仿，所差只有月份，都在一处读书，感情倒是不错。
　　这等私语，他也敢在程时面前提。
　　程时嗣母范氏同顾家三太太同为姊妹，他不免替顾家言语：“二哥，听闻是二伯母去走亲戚时正好在亲戚家歇脚，一下就看中了顾家七娘子，说她相貌出众，知书识礼，性情柔顺，便有意替二哥你聘了顾家七娘。说起来顾家虽然门第不足，但其母也是我们程家人，亲上加亲也是常有的。”
　　在程时的想法中，程家如今最大的问题还是子嗣，长房大哥程晷成亲一年，大嫂韩氏一无所出，大概二伯母考虑的是子嗣问题，正好顾家这位二太太可谓是子息旺盛，一共生了四子一女。
　　“亲上加亲？哼，那也该选吴家啊。”程晏对自己的婚事大概也有些想头，原本他家有意和皇甫家结亲，但吴老太君顾忌皇甫家同龄的姑娘是庶出，就一直在观望，再有吴家，也就是吴老太君的娘家，程晏清楚记得二表舅，时任两江转运使，有个女儿和自己年龄相仿，且二表舅母生了六子三女，端的是好福气。
　　别说人肤浅，谁不想强强联合，有个帮扶。
　　仕途可不是那么好走的。
　　程时偷笑道：“晏哥，兴许顾家这位姑娘实在是太美了呢。”
　　程晏就更是摇头了：“咱们这样的人家，你我二人什么样的美人没看过啊，最好看的人最多十日便腻了，这娶妻当娶贤。”
　　说罢，他倒是想起那日给他送药的姑娘了，后来他倒是问过吴老太君，吴老太君只是笑说是一亲戚之女，不过因为和周王妃有旧，故而冒充去送药的，还要他不要坏了人家的名声，程晏也不好提起。
　　惊鸿一瞥，那姑娘倒是生的极是不错，但既然不是他未来成婚的娘子，他也无暇想了。
　　程时也无奈道：“晏哥，既然已经定下了，你就不要如此抗拒了，老太君和伯母都看中的人，想必肯定是极好的，你看咱们大嫂就是。”
　　“那倒是。”不管如何，程晏觉得大嫂韩氏还是很不错的，不仅心胸宽广，且极其贤惠，实在是晷哥之福。
　　在程晏这边，虽然颇有微词，但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不会去对母亲祖母反抗什么，倒是在宗房住着的魏令月听闻此事病了一场。
　　魏令月现在也在京中，跟随姨母费氏一道住在费氏长子程晖家中，程晖在程家地位颇高，乃是程家长房嫡长子，在宗房老太爷还做宰辅时，他就恩荫出仕，如今在大理寺做从五品寺丞。
　　费氏本来随丈夫回了江宁，但因为侄女到了花信之年，她是一心想撮合魏令月和程晏的，故而特地携她上京，上回闻讯说程晏被关起来，费氏就动了心思，想趁机施恩，让魏令月同程晏定下亲事，没曾想二房那对婆媳就是不同意，她本以为程晏会和皇甫家定亲，没曾想居然和四房的外孙女定下亲事了。
　　“令月，你虽然是我侄女，但在我心中和亲生女儿没有区别，你晏哥若没有过继，他的婚事我倒是可以插手，但如今他在二房，他就是和破落户结亲，我也没得话说。”倒不是费氏不想说什么，而是宗房以前在家族中最是和四房要好，四老夫人是个有名的厉害人，若是她把这桩婚事搅散了，四老夫人第一个就要找她麻烦，族里人也会说她胳膊肘朝外拐。
　　本来宗房随着老太爷过世，大老爷致仕，就已经平平，还得看二房眼色，费氏固然想把侄女嫁过去，但是涉及到四房，也就罢手了。
　　魏令月病容初显，又咳了几声，“我知姨母已经为了我的事耽搁京中许久，不日，我就随姨母回江宁去吧。晏表哥与我，也只当有缘无分罢了。”
　　一个女儿家所有的矜持都抛却了，却还是有缘无分，她怀念的大概是那一年晏表哥的温柔罢了。她父母双亡生病了一场，所去程家时也不过六七岁，家中只有晏表哥见她生病无比着急，成日搜罗好吃的好玩儿的给她，因此随着年纪愈发长大，她最盼望的便是每年晏表哥从京城回江宁。
　　她早已得姨母叮咛，家中长辈既然透出那个意思，她本也对程晏不一般，况且程晏如人中龙凤般，她多了些淑女之思，只是后来程晏被过继……
　　一口腥甜卡在喉咙，她忙用帕子掩了。
　　若是旁人倒好，可顾家——
　　为何连顾家这样的寒门之女都能被选上，她还曾经见过那顾妙娘，还是谢霜引荐她见的，七八岁才开蒙读书，才学一般，规矩如赶鸭子上架，甚至连吴语都说的带口音，更别提四房多龌龊了。
　　“小姐，您快些把身子养好吧，什么事儿能比您身子骨重要啊。”春樱急道。
　　魏令月惨淡一笑：“我这身子是不中用了，可我不能看着晏表哥娶他最讨厌的四房的外孙女，他要娶也要娶那些大族贵女……”
　　“您要干什么呀？”春樱急的很。
　　……
　　除了对这桩婚事态度反对的，更多的是好奇，正如皇甫家就是听传闻说顾家女生的异常好看，有国色，故而被罗氏一眼看中，私底下都猜测是因为罗氏作为--------------銥誮嗣母，想讨嗣子欢喜云云。
　　唯一表现出乐见其成的大概就是顾三叔一家了，顾清茂今年也是三十有六的人了，他年轻时身形高瘦，相貌英俊，但随着和范氏成婚后，夫妻二人体型差不多，他平日素喜打理他那美须，晨起多花半个多时辰打理。
　　他听闻侄女同程家结亲，不免乐道：“真是白乐天诗中有云，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程家虽然不是天子家，但随着新王立，程家五房是天子心腹，二房更是宰辅，比聂家隐然更上一层楼，他是羡慕又庆幸。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兄长好了，他也会跟着好，顾家迟早会更上一层楼的。
　　说罢，还让五娘好生亲近妙娘，而五娘之前本就猜测妙娘可能嫁到程家去，事情既成，她自得自己有先见之明，还暗自想，难道她有红娘的潜质不成？
　　但五娘也是去信给妙娘勤些了。
　　妙娘的生活却是没什么变化，她虽然过了小定礼，但婚期还在两年后，她担心的不是婚礼，因为在书中，她们还没来得及举办婚礼，程晏就死了。
　　就因为如此，原书里的顾妙娘原本只有三分骄纵毒辣，到最后却恨世间不公，完全黑化。
　　所以，当务之急是要阻止程晏死啊。
　　可她和程晏是未婚夫妻更要守礼，不能互通，况且她在直隶，程晏在京中，旁人上元节上巳节都能出来来个偶遇，她却不能。
　　故而，听闻来直隶玩的三叔的长子顾叙说起程晏被其父赶去太学住，顾叙不免道：“太学清苦的很，侄儿在太学都不忍下咽，程尚书倒是极狠心。”
　　顾清沅笑道：“程氏一族，代有科举人才出方是兴旺之象，读书哪里有不苦的。若是程家下一代都无人及第，岂不是落的和聂家一样，儿子们不成，只得选出众些的女婿栽培。”
　　况且，程家二房连女儿都没有。
　　顾叙应声道是。
　　妙娘旋即就想了个法子，她须得快些和程晏熟络起来，最好是能见上一面，掌握其动态，即便日后婚事不成，她也不至于落一个克夫的下场。
　　因此在顾叙走之前，妙娘拿了一海棠红木的食盒及一方匣子递给顾叙，她脸上红粉飞飞，小儿女心态一展无疑，顾叙清咳一声，才笑道：“七妹妹放心，哥哥必定会送到。”
　　“就拜托叙大哥了。”
　　顾叙舔了舔嘴唇，“那下次来我还要吃水晶肘子。”他是不知道这妹妹一手好厨艺，他们三房因母亲格外留心吃食，顾叙家在吃食上极其挑嘴，个个如老饕一般。
　　妙娘小心看了一眼顾叙的肚子，悄声提醒：“叙大哥虽然娶亲了，可也不能放任自流。”
　　顾叙干笑几声。
　　又说顾叙到了太学中，自是先去找程晏，程晏依旧一身华服，身边簇拥者无数，他向来具有豪杰之气，又仗义疏财，交友颇多。
　　故而，等到人群散了才过去。
　　“云浮。”顾叙忙作揖。
　　程晏笑道：“是伯光啊，找我何事？”
　　顾叙便道：“此次我去了直隶，有人托我带东西给你，你看……”
　　直隶？是了，那就是和他定了亲的顾家千金了，说起来是顾叙堂妹。他虽然心里觉得腻味，但既然婚事已经定下，他面上和煦，又装惊喜道，“哎呀，这可真是多谢伯光了。”
　　顾叙摆手，把身后放着的包袱递给他。
　　程晏带回学舍，先打开海棠食盒，内里居然是做的两只洁白无瑕的兔子形状的糕点，煞是好看，下面有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写着，此兔乃君生肖，听闻内里放十二种蜜，此生会喜乐无比。上次与君见时，不见天光，所幸药还对症，盼君去疾去病，平安康健。
　　咦？那天居然是她。
　　程晏瞬时动作迅速打开另一个小匣子，内里是一双荷包，荷包上绣的是雄鹰展翅，还有一双半截手套，看起来颇用心思。
　　正准备拿出来戴，就见程时携衣物补汤进来给程晏，“晏哥，伯母让我送来的。哦，对了，二伯母说你休沐那日正好是你未来岳父过寿，想让我问你去不去直隶，嘿嘿，我知道你不想去，所以替你推了，怎么样？够意思吧，晏哥。”
　　程晏却一个爆栗子过去，“你很懂我，是么？”

学舍
　　国子监太学一共二十个斋，每斋下又若干个学舍，每间学舍大概能容纳五至六人，这学舍里约莫分为两种人，一种是贡生，这些是各州府的生员，十分优秀者，被推举入国子监，另一种则是监生，这种大多数是父祖是官员，恩荫在国子监读书的。
　　程晏所在的学舍，一共住了五人，程时走后，他们正好进来，这几人中，年纪最小，学问最好的乃属于林寒哲，虽然农户出身，连寒门都算不上，但小小年纪器宇轩昂，十分刻苦不说，文章作的颇有国士之感，不敢让人小觑。
　　再有和林寒哲一道入太学的楚达，他祖父做过翰林学士，听闻那林寒哲就是拜在楚达祖父门下，若说林寒哲是谦谦君子，那楚达便是性格好自显，且颇有些睚眦必报。
　　还有另两位，一位是出自湖广汉阳县的曹澄，叔父是安阳知府，父亲是主簿，颇有才名，是书法大家袁三友的弟子，至于还有一位，乃是谏议大夫韩雍的幼子韩渭。
　　韩渭和程晏之前就识得，只见程晏桌上摆满了食盒匣子还有衣物补汤点心，不免笑道：“程二，这是家里人送东西来了？初来不太习惯吧。”
　　这韩渭虽然是韩雍幼子，但今年已经二十有五，因为死了两个未婚妻，因此一心扑在功名上，为人倒是极好，也颇有才干，虽然平日不怎么在太学住下，但是和学舍里的诸人都处的不错。韩渭之父曾经是由程晏祖父老首辅推举出仕，俩家关系一向不错。
　　他的关心让程晏还挺受用，也道：“确实不大习惯，但我也无法，我爹都发话了，我哪里敢不来，再者，我来也能多认识不少人呀！”
　　“哈哈，也是。”韩渭坐下来，忽地瞧见那精致的白兔点心，“哟”了一声，“这点心倒是不错，你家庖厨就是好。”
　　却见程晏笑道：“自然不是我家庖厨做的的，他们厨下做的那些都是些老把式，这是别人做的，不过也快成我家人了。”
　　男人们谈起这个都来神了，楚达性子活跃，立马就过来道：“难不成是云浮兄的未婚妻做的，真是羡慕啊。”
　　韩渭拍了拍楚达的肩膀：“书中自有颜如玉，待你及第了，还怕娶不到好媳妇不成？”
　　这学舍中除了程晏定亲，其余四人都未曾有婚约，约莫都是等到时候榜下捉婿，或者被有心人士挑中，这也很正常。
　　玩笑几句，韩渭便要走，走之前又问程晏，“二郎这次休沐可否有空，若是有空，我请你去潘楼吃酒去。”
　　程晏拱手谢过，才道：“我要去直隶给我老泰山祝寿，这次就不能去了，下次我做东，请大家一同去就是。”
　　“好说好说。”韩渭径直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又有人找程晏出去射箭，他向来好骑马射箭，况且在学舍里也不甚有趣，他也不是什么耐得住寂寞之人，立马就出去了。
　　楚达皱眉：“寒哲，那程二怎么不去告假就走了，万一有舍监查到我们这里了，我们岂不是要跟着吃挂落？”
　　却听林寒哲淡淡的道：“你能奈何？谁敢拦着他？”
　　楚达撇嘴，是了，这程晏伯父是宰辅，父亲新近从礼部尚书转到六部之首吏部尚书，天下官吏选拔，皆在人家手中，没见方才韩渭这个平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今日都特地来学舍同他打招呼。
　　倒是曹澄笑道：“我来京中听闻这程家为本朝第一显贵之门，程家长子程晷待人礼贤下士，年仅十七岁，就有名士风范，倒是这程晏，素来骄矜，大家得小心些。昨儿隔壁学舍有人言语冲撞了些，就被他家奴泼了水在身上都不敢反抗。”
　　楚达更是咋舌，“他是恩荫过来的吗？”
　　似这等骄纵的官宦子弟，哪个受的了学业之苦的。
　　却听曹澄摇头：“不是，他是京都会试的会元。”
　　会元？
　　这让林寒哲和楚达都颇意外，本以为这种纨绔公子学业肯定不如何的，没曾想人家还是有真才实学的。
　　身为官宦人家的子弟，曹澄早一年进京，了解的也多些，他还道：“我听闻程晏的未婚妻更是倾国之色的佳人。”
　　既贤惠又国色，以程晏家世，结亲之人肯定也是官家女，楚达好生羡慕，又颇嫉妒。
　　曹澄倒是个君子，说完这番话也是告诫楚达，程家可是科举出仕，即便是程晏骄矜之名京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人家也是有真才的，程家显贵至今也是代代都有及第之人，做官儿还做的挺大。
　　只要书读的好了，及第了，什么没有。
　　林寒哲就明白曹澄的意思，也劝诫楚达道：“师兄，来读书吧，先生他老人家可希望你能好好读书，日后光耀门楣呢。”
　　“倒是我的不是了，如今反倒是不如你了。”楚达说完，又挤眉弄眼对林寒哲道：“你好好读书，争取进士及第，这样才好拿着信物去提亲啊。”
　　他是听说林寒哲小时候有一官宦人家，见他生的俊朗不凡，读书又用功，复而才同意结下亲事，还交换了信物，甚至当初他能入祖父法眼，皆是因为曾言是江宁知府顾清沅的女婿，更兼之确实有神童之名，才拜入祖父门下，否则，他一农家子，怎么可能会走这样长远？
　　似他这等祖父做过翰林，但父亲无甚功名，都只能称一声寒门，林寒哲这个农家子连寒门都算不上，即便有些聪明，若是门路不对，恐怕也是伤仲永了。
　　就是因为结了顾家这门好亲事，林家才在乡间兴旺起来，听说当年顾家还有所馈赠金银，不可谓是不好了。
　　当然了，林寒哲之才学和相貌，也不是无人慧眼识珠，但他就是不为所动，言必称考中进士再考虑自己的婚事打退了不少人。
　　但楚达暗自猜想，他应该想等进士及第后，再去向顾家提亲。
　　毕竟，顾家可是官宦人家，进士及第后身份上才算是相配。

利益交换
　　“好冷啊！”即便揣了两个汤婆子，妙娘还是觉得冷。
　　外面下着鹅毛大雪，树枝上窗檐上都似银装素裹，这样的干冷，是身为南方人的妙娘从未感受的，甚至一步都不出房门，今日若非是有客上门，她是不会去前边的。
　　路上踩着雪声，发出“咯吱”“咯吱”声，更是显得万籁寂静。
　　妙娘问着传话的大丫头如意：“这样冷的天，不知道谁上门来？”
　　如意乃是程氏身边伺候的丫头，今年也许了亲，同样是顾家的下人，到时候成亲了，如意会作为管事娘子再进来伺候。但如意知道她是很有可能会被作为小姐的陪嫁妈妈去程家的，故而对妙娘一直都不敢慢怠。
　　她见妙娘穿着蜜合色半旧不新的袄子，外边披着大氅，因在家中发髻蓬松，多了些小儿女的情态，闻言遂笑道：“姑娘，莫不是忘记程家十娘子了？当年她还送您一碟软香糕呢。”
　　“哦，是雅表姐啊，我记得了。她怎地来了直隶？是表姐夫要去京中科考吗？”妙娘记得这位表姐作的亲上加亲，嫁的是舅母娘家侄儿，听闻读书也很不错。
　　如意忙摇头：“可不是为了这个，听闻是找我们老爷寻差事来了。”
　　“怎么跑这般远？”要知道江宁人很少离开江宁的，况且家中日子殷实，谁愿意背井离乡。
　　如意就摇头。
　　待妙娘刚进门，就见到一青年妇人眼眶红红的，见妙娘进门又爽朗一笑：“妙妙都这般亭亭玉立了，以前初见时才小荷才露尖尖角呢！”
　　这给人的冲击很大，在妙娘的印象中雅表姐是个少女的形象，现在却是个妇人模样了。
　　她笑道：“雅表姐，许久未见了，我好想你还有外祖母舅母她们。”
　　“哎，祖母今夏病了一场，不料秋天听到你的喜事高兴的病都好了，至于你舅母她们一切都好，对了，霜儿开年也要成亲了……”
　　程氏笑道：“不知道霜儿许的是何人？”
　　雅姐儿很是羡慕道：“是左溪沈家的嫡长子，霜表妹一嫁过去就是宗妇，表妹夫年纪轻轻就是童生了。”
　　这就是有做官的爹的好处，谢霜母亲虽然早亡，但父亲仍然在任上，还在山东做父母官，作为官家千金的谢霜还是行情不错的，左溪沈家是从吴兴沈氏北迁到江宁的支，也是耕读传家，子弟敏而好学。
　　雅姐儿掏心窝子的和妙娘道：“你表姐夫什么都好，就是在读书上不大用心，成日里想搬到乡下过隐士生活，在江宁婆母公公还有上头几位哥哥都纵着，即便我苦劝一两回，他用心那么片刻，又打回原形。这男人啊，还得在功名上用心些，否则啊，苦的是咱们女人。要不然，我哪里打这个主意，让他来直隶。”
　　以前妙娘也赞成人啊，要活出自己，做个富家翁也挺好。
　　可经历了她爹的事情之后，她就不这么认为了，这当官儿的没靠山都被人随意欺负，更何况普通人，商户们凭你做再大的生意，没个靠山，迟早被人鱼肉，在乡间你没点背景，都容易被人欺负。顾家以前孤儿寡母的，连田地都被人家随便划走。
　　所以妙娘现在是觉得有个功名在身上，就是自己的保护伞，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
　　耳边听程氏劝道：“表姑爷今年也不过二十二岁，你们不若在直隶住下，到时候让你们姑父寻一份差事，让表姑爷入籍直隶，日后在直隶开解有个功名不就什么都有了，这里肯定比江宁要好考多了。你就安心在我这里，也和妙娘作个伴儿。”
　　妙娘也忙道：“是啊，雅表姐能来，我实在是高兴。”
　　雅姐儿笑道：“姑母和表妹这般盛情，我就不客套了。”
　　程氏把后边的一小院辟出来给雅表姐夫妻住下，又安排妥帖的下仆去伺候，至于表姐夫的差事，也很快寻了个清闲些的差事，平日里多余的功夫都能读书。
　　妙娘心道，没曾想古代也有这种高考移民，江南文风兴盛，要想出头那是难上加难，直隶京都却是很好考，不得不说雅表姐背井离乡也是个有远见的。
　　之后，又听彩云这等程家家生子道：“姑娘，咱们舅太太嫁雅姑娘回娘家，本就是为了拉拔娘家的，这程家虽然显赫，但四房现今三代不是官身，虽然有个名头撑着，但雅姑娘的婚事也是高不成低不就。舅太太就怕雅姑娘去高门受气，又恰好舅太太娘家百般看重，这才嫁了雅姑娘回娘家。虽说雅姑娘是程家姑奶奶，可宗房二房都在京中，远水救不了近火呀！”
　　“原来如此。”大抵妙娘是明白现在的结亲的方式了，若是子弟出息的，尽可以强强联合，若是子弟不出息的，如程家四房这样，就结亲寒门进士，有助益。
　　看如今成效就见着了，妙娘表哥程昼，侄儿程礼都蒙恩荫进了应天府国子监，就是她爹出力，表姐夫落籍读书日后科考也要爹来帮忙，果真是一饮一啄。
　　但若非顾清沅是程家女婿，也不会受到二房青睐，她也不可能嫁给程晏。
　　婚姻在大多数人看来就是利益交换，可她嫁给程晏对程晏而言毫无助力，家中反而还要仰仗他较多，也不知道程晏会不会因此看不起这桩婚事？
　　马上就是爹的寿宴了，即便她送了那么些东西去，可还是没什么信心，他应该也不会来的吧……

风雪夜祝寿（二更）
　　程家一贯有看雪赏梅的习惯，吴老太君虽然年纪大了，但是兴致不减，虽不至于冒雪出门，但也让孙媳妇韩氏剪了一枝红梅来，还在正堂摆了一桌，娘几个说说笑笑的好不热闹。
　　一桌子珍馐，唯独韩氏面前动的不多，吴老太君一看就知道她的心事，不免笑道：“晷哥儿过几日就要回来了吧？”
　　聂氏忙道：“是，他寄了信回来，左不过两三日就回来。”
　　此时韩氏的脸色才带了些笑意。
　　又听吴老太君问罗氏：“晏哥儿呢？不是休沐吗？怎地不见她回来。”
　　罗氏笑道：“是他老泰山过寿，晏哥儿挑了礼物正赶着去，现下怕是正在路上呢。”
　　吴老太君人老成精，揶揄道：“晏哥儿那个性子，如今竟然也跟变了个人似的，可见常说成家立业呢，这男人若是成了亲，性子就定下来了。”
　　“老太君说的是。”罗氏是很佩服这个婆婆的，培养了三个进士出来，个个不是宰辅就是封疆大吏，端的是厉害的紧，看人的眼光更是一流。
　　虽说未和皇甫家结亲成功，但是皇甫家那个姑娘她前几日见了一面，性子太强了些，看起来非常执拗，为女子却喜言男人之事。其实按照俩人性格而言，她和程晏还真的不太合适，即便没有顾妙娘，应该也不会成。
　　但是她看了看三弟妹范氏，听闻三弟是有意替儿子选皇甫家的姑娘，三弟妹本身有些自傲，若是再找个自傲的儿媳妇，又该如何自处？
　　只可惜如今结亲，都只看门第身份，殊不知她们这等人家，已经是富贵至极，权势顶峰，更该看重姑娘家的品行性格才是，尤其三个房头的儿子都是过继来的，她们年纪都大了，肯定要找个可他们心意的。
　　这些却也不是罗氏能够置喙的，她只想程晏找到可心女子，一切才能水到渠成，孙子也就很快来了，其他房的事情她却是管不了的。
　　却说程晏坐在马车内，他上了马车就开始后悔，首先实在是太冷了，他虽然身体一向很好，但是长途跋涉也难受，二来，就这样去，不知道顾家人会怎么看他，他可从未和顾家往来过。
　　这大概就是天气原因加近乡情怯吧。
　　好在直隶不远，他的马车向来快，短短一日左右就到了顾家。
　　这日顾家热闹，顾清沅其实是满三十九岁上，但过的却是四十岁生日，因为是整寿，下面僚属来庆贺的颇多，顾清沅便让长子安廷同她一道接待，再有侄女婿薛向之也来了。
　　三房的侄子安叙还有两个弟弟也带着父亲送的贺礼过来。
　　大部分的外人中午就走了，晚膳才是自家人一道，妙娘畏冷，吃了几口就借口喂兔子去了，本来想叫安文一起去喂兔子，哪里知道这小子看着父兄都在喝酒，自己也馋，就故意不从席上下来。
　　却未曾想到她一走，程晏就到了。
　　下人来报的时候，顾清沅正是酒酣耳热之时，忽然听说未来女婿来了，诧异道：“快些请他进来吧。”
　　程氏也听说了，脸上一阵欣喜，雅姐儿还笑道：“姑母，咱们妙妙福气还挺好。他既然愿意来，想必也是看中妙妙的。”
　　“哎，儿女都是债。”程氏见女儿今天心不在焉，仿佛就是在想此事，现在好了。
　　程晏一个照面，不禁让众人惊呼好相貌，他忙行礼拜寿，举手投足间又仿佛举重若轻，顾清沅笑道：“云浮来了，快些来这里坐下。”
　　“是。”安叙让开一个位置让程晏坐下，程晏冒着风雪而来，吃了几杯酒，才觉得暖和一些。
　　他又取了匣子，让下奴打开，是一幅岁寒三友的名画，乃是前朝名家所作，“八姑父，早就听闻您最爱袁清遂的画，正好家中有一幅，侄儿让人重新装裱了送给您，愿您松柏长青。”
　　如果一个名声极好的人做的好，大家会觉得是常态，但一个被称作骄矜的人这般礼数周到，大家就对他的印象更好了。以前大家都说程晏目中无人，连顾清沅都有点怕小辈不给面子，自己下不了台来，没想到这孩子不仅冒着风雪前来，且礼数周到，这个礼物呢也送到他心坎里去了。
　　程氏又让厨下现做了几道江宁特色菜来，程晏不免又亲自来桌上给程氏敬酒，“八姑姑待侄儿也太好了，这几道菜只有咱们老江宁人才欢喜吃，尤其是那道老鸭汤，真是鲜，日后八姑姑不嫌弃，侄儿可要常上门来的。”
　　这把夸的程氏心花怒放。
　　程晏其实太知道怎么和长辈相处了，尤其是他在宗房老太爷膝下长大的，来往的都是一些年纪大的人物，程氏和顾清沅当然手到擒来，不过这也是他自己愿意放下身段的原因。一般的人他可是看都懒得看一眼。
　　“晏哥儿，能否麻烦你一件事情？”
　　“何事？八姑太太吩咐侄儿就好。”
　　“替我送安文去他姐姐那儿，这孩子一直吵着要看兔子，偏生我又走不开。”
　　程晏含笑：“侄儿谨遵姑母之命。”
　　方才还八姑姑、八姑太太，现在就直接喊姑母了，啧啧。
　　此刻妙娘还浑然不觉呢，她正在喂小兔子吃菜叶，偏生今日她穿的也像只小兔子，她娘尤其喜欢毛绒绒的衣裳，并且致力于把女儿打扮成那般，她今天这打扮像极了央视版颜丹晨的嫦娥，头上装饰毛茸茸的，衣服上更是挂着小毛球，今日见到她的夫人们都忍不住rua她。
　　小兔子的嘴巴吃起叶子来特别可爱，尤其是这只小白兔那小红嘴。
　　“你可就吃的香了吧。”妙娘看着只知道吃的小兔子，有点落寞，今日爹娘其实很盼着程晏来的，她们就希望别人能更看重她，可如今，看来她的礼物没有起到作用，是了，他作为宰辅侄子，吏部尚书的儿子，什么好物件儿没瞧见过呢。
　　她在此想着，却听外面喊着：“姐姐，小兔子乖不乖，我来啦。”
　　妙娘平日和弟弟们说话都是放软了声音，今日也不例外，还道：“宝宝，它很乖，姐姐正在喂她吃青菜呢，快些进来吧。”
　　帘子掀开，却是一少年牵着安文进来，他身着锦袍，衣摆还沁着雪，脸上却噙着笑意，妙娘立马就站了起来。
　　安文毫无所觉，立马拿草去喂兔子。
　　程晏对妙娘作了一揖，唱喏：“上次多谢你搭救了，否则我再拖一会儿，怕是会引出大病来。”再抬眸却是满满的惊艳。
　　她今日整个人也太……太可爱了些。
　　鼻头红通通的，双眸微睁大，仿若小兔子似的，说话又软糯，方才进来时听到声音，他身子都酥了半边。在牢房见她时，浑然觉得她美，但美的不似真人，今日却这样的可爱，看的人好想摸摸她的头。
　　程晏不由得心道，这天底下都说男女倾心如何刻骨铭心，我却只见她外貌就顿生好感，连想和她生个小兔子似的女儿都想到了，难道我程晏如此肤浅？和那些旁的凡夫俗子一样，只取人家的色吗？
　　有没有人告诉他，这天底下一见钟情是不是都是见色起意的呢？

可爱的妙娘
　　他在看妙娘的同时，妙娘也看向他，之前在牢狱里黑乎乎的，看不大清楚，现在一看程晏，她算是明白书里的顾妙娘为何对他死心塌地，程晏相貌绝对是龙章凤姿，说一声郎艳独绝也不为过。
　　且少年脸上还带着鲜活气，他的这种鲜活和很多这个时代的人都不一样。
　　就妙娘所见过的人中，大多数不管其本身性格如何，但看起来都是千人一面，大抵是谦逊中庸，男人女人都是如此，目光中大多透着谨慎，很难交心，看起来都好像戴着一张面具，程晏却很不同，他看向她的时候，眼神亮晶晶的，眉梢眼角都带着高兴。
　　妙娘含笑回礼，复而才道：“表兄身体无恙，妙娘心甚欣慰。”
　　程晏听了却心中一动，妙娘，原来她的名字叫妙娘，人也妙丽，他又歉意的笑道：“深夜才至，宾客散尽，竟然未能来得及为泰山祝寿，都是我的不是。”
　　“风雪之夜，你尚且能来，一路想必辛苦了。只是家中为父亲祝寿，本就事前不欲告知，您能来，我爹娘就很高兴了。”妙娘说完，又对外吩咐道：“你们奉些参茶上来。”
　　是上参茶，没上旁的茶，足见她细心。
　　参茶在冬日里喝更能补气助眠，程晏忙谢过。
　　妙娘正苦恼要说什么，她怕太急切适得其反，可什么都不说日后见面机会更少，按这日子推算，程晏是没成婚就过世了，可能他的命就这一两年间了。
　　正在犹豫间，却见程晏笑道：“你那点心做的极好，味儿正，是你自个儿亲手做的吗？”
　　“是，是我亲手做的。”妙娘心道，真是瞌睡来了就送枕头，故而又假作不好意思道：“我素来最喜做些茶点，听闻叙大哥说太学清苦，又担心……不，是怕你身子……哎呀，反正就是……”
　　到最后带了些小儿女的娇羞，伴随着手足无措。
　　程晏平日最爱看人无措，人这般才有烟火气，若是样样得体，如他的嗣祖母吴老太君或者嗣母罗氏这类人如菩萨般，就没什么意思了。
　　如妙娘这般，一看就是记挂他的样子，程晏很是受用，故而，旋即程晏安抚道：“我知晓知晓你的心意，在太学虽然清苦些，但有良师益友，这些清苦倒也不算什么了。”
　　这话倒是说的象这么回事。
　　可马上程晏又有些懊恼道：“只是太学钟鼓之声尚小，那学舍内又没有漏斗，闹的我几欲迟到。”
　　妙娘灵机一动：“若是表兄不嫌弃，我那里有一块怀表，那上边的指数和西洋钟是一样的，从泰西之地传来，表兄可以挂在腰间或者放于怀里都成。”
　　程晏露出讶异之色，又摆手：“我怎可偏表妹的好东西，不成不成？”
　　“正所谓物尽其用，这怀表于我不过是观赏而已，于你也是读书要紧，我这就让人拿来，不过几步路。”
　　二人说话之际，参茶上上来了，妙娘这才避了出去。
　　这其实不过只一盏茶的功夫，这个时间点在外人看来最多只是问个好就避开了，若是待的时间长了，反而不美。
　　至于程晏，自有程氏和程雅姑侄二人安排住下，程晏出行向来带的人不少，有护卫家丁还有小厮长随，他又是匆忙而来，少不得又得安排一番。以前妙娘必然也跟着忙碌，但程晏过来，她就得贞静在房中，这才是规矩。
　　方才见那一面，就已经是极其通融了，否则时间再长点，传出什么闲话就不好了。
　　未婚夫妻毕竟不是真夫妻。
　　顾清沅好歹也是为官十几载的人物，虽然贫寒出身，但家中摆设布置也绝不穷酸，程氏现安排的客房那也是亲自收拾出来的，绝对的雅致，还拨了俩个丫头过来伺候起居。
　　这俩丫头皆是妙龄，程晏却目不斜视的走进去，让这二人好生失望，且程晏还不许这二人近前伺候。
　　程氏听闻却极是高兴，顾清沅遂笑道：“是个守规矩的。”
　　“唔，可见此子是个能为的。”有些少年人美色当前就放浪形骸，那才是实打实的草包，况且方才程晏和自己女儿刚刚见过面，若有不轨之举，即便是顾清沅好脾气，也不会看女儿掉入火坑。
　　妙娘也听人传话道：“这晏二爷收下怀表后，好生打赏了奴婢一番，说让奴婢谢您。”
　　“他用的上就好。”妙娘躺在床上还美滋滋的想着，自己真是小天才，还好提早就准备自留了，立马就用上了。
　　不过，她马上又觉得不对劲，不对啊，程家是何等人家，当年为何顾清沅能在广州全身而退，即便钦差复查都查不到顾清沅身上，这是因为程家不仅在朝中有人，就是广州地方也有人，既有门生，头一等广州的好东西就要送给程晏这等衙门。
　　可他却早就看出了自己的不自在，想通他交好，遂主动抛出橄榄枝，让自己沾沾自喜。
　　表面上看是她作小儿女态，程晏更进一步，其实是人家早已看穿，不动声色让自己和他亲近，反而还感念他。
　　“呵。”妙娘细思极恐，这个程晏分明不是众人口中的骄矜目中无人之辈，反而心思缜密，她本来以为程晏中了京兆会员，会不会是通了关节，见微知著，才知道人家确实厉害。
　　再说程晏当然知道岳母派那美婢做什么的，他也有姐姐，当年姐夫来家时，家中就是这样考验女婿的，他别的不多，亲戚多。
　　再者，他是读书人又不是色中饿鬼，即便他这个年纪，翻翻艳本子也是常事，甚至罗氏把他身边的大丫头多加了一倍的月钱他都知晓，这些人用作什么，当然是给他纾解的。
　　嗣母罗氏此举不过是怕他沉湎外面的女色之中，故而先让家中丫头填上，还不能是那等妖媚的，勾坏了爷们的身子，对此程晏门儿清。
　　因此在程家，他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更何况，还有如此可爱的妙娘。

肤浅
　　这一晚上顾家的人都比较兴奋，之前只是和吏部尚书家定了亲事，但往来都是双方长辈，可现在未来姑爷登门了，这未来姑爷又是何种身份，他祖父为宰相，伯父为宰相，父亲为吏部尚书，风雪夜还特意来为家主贺寿，足以见他对这门亲事的重视了。
　　有的人已经开始打起了小算盘，到时候小姐嫁出去肯定要陪房管事的，她们不妨走动一二，因此守夜的彩云琉璃也频繁被讨好。
　　这俩人本来就是家生子，个中关系盘根错节，她们自然也有推举之人，但都不敢轻易应下，她们这位小姐可不是真的是什么深闺里的小姐，什么都不懂，被人带着走的。
　　她表面上看起来纯真如童，貌美倾城，可心机城府却无人能及，手段也是非比寻常。
　　被腹诽的妙娘可是睡的很好，甚至还做了一个甜梦。
　　一早起来，皮肤更是滑嫩粉白，透着晶亮，鬓发如云，只插一根珠钗，倒有种天然去雕饰之感，简简单单一身浅紫色夹袄更显得如玉人一般。
　　她今日只是和程晏打了个照面，就目不斜视的往一旁去了，有男客在，当然要分开用膳，这对程晏而言未免觉得遗憾，但是他反而更敬佩此等行径，若是还没开始就往上扑，他还要怀疑顾家的家教了。
　　顾清沅一介寒门能在江南首府为官多年，也颇有能为，在官场多年，牧守一方，也颇有心得，程晏谨守子侄礼，时不时也添上几句。
　　用完早膳，顾清沅和长子次子送程晏回京，并嘱咐道：“雪虽然停了，但路面仍旧还滑，云浮须小心。”
　　“岳父大人且留步，小婿多谢关心。”程晏对顾家的关怀还是很受用的。
　　他们没有像那等巴结人的官吏做出丑态，反而真当子侄看，方才出来时，还有程氏身边的田妈妈备了细点热茶放在马车上，不可谓不周到。
　　程晏也不是作小儿态的人，作了一揖，让顾清沅等人留步，才上马车就走。
　　沿途，程晏也躺的舒舒服服的，打开食盒，只见内里放着精致小点，六种糕点，一样也就一两个，有莹白透粉的虾饺，鹅黄色的蛋黄糕，还有碧莹莹的竹叶糕……
　　程晏的小厮来喜是从小跟着他的，见主子脸上高兴，不免也凑趣道：“没想到顾家的厨娘居然深藏不露，这点心不比京中的差。”
　　“嗤，这哪里是厨娘做的。”程晏敲了个爆栗子在来喜的头上。
　　来喜捂着头喊道：“二爷把小人的头都快敲碎了，其实小人知道，是顾姑娘做的。小人昨日听顾家的下人说顾姑娘极擅长女红庖厨，小人在这里恭喜二爷了，喜得贤妇。”
　　程晏和来喜虽然是主仆，但来喜既是他的奶兄弟，又是从小伴随他长大的，俩人之间情分比兄弟也差不了什么。
　　果然程晏听了也很高兴。
　　再回去程家时，程晏把顾家送的回礼交代给罗氏，便去前厅见父亲程添，说来奇怪，他生父程洛为人和善，虽然是宰辅之子，但是从不自矜身份，也不恋栈权位，爹一致仕，儿子立马跟着致仕，没有丝毫留恋权位。嗣父程添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权臣，程添是先帝时的探花及第，以美姿容，佳探花备受关注，为官数载，官威甚大。
　　进书房，程晏就束手，低眉顺目的站在那里。
　　程添呷了一口茶，“去顾家了？”
　　“是，儿子昨日赶去顾家已是深夜，宴席还未散，因此陪岳父大人庆寿，索性留宿一晚，今日才回来。”
　　“嗯，这样就很好，不可势大凌人。顾家姑娘于你有救命之恩，顾清沅本人虽然一直外放为官，但一直官声不错，再者他有四个儿子，我听说他那长子学问扎实，不过十二岁就已经有秀才功名，还曾经拜在明望先生门下。”程添细细说明。
　　程晏笑道：“老爷说的，儿子都记下了。”
　　旋即，又听程添问道：“你们国子监是否有位叫林寒哲的学子？”
　　见程晏点头，程添不免道：“此子是宋学士的门生，一首水调歌头这等诗词就罢了，尤其是理学说理可见此子不是俗物，我看他有国士之才。”
　　意思是让他结交吗？
　　程晏聆听完才道：“他确有璞玉之质，师长们也时常夸他。”这是平心而论，与人交往，性格相投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这个人值不值得。
　　尤其是他们这样的衙内公子，结交人也是看他人身上有没有什么可交换的。
　　程添捏了捏胡须：“可惜我没有女儿，否则嫁给此子结个善缘也好，听说聂家有意招他为婿？怎么还被他拒绝了。”
　　聂家是长嫂娘家，聂氏一门如今外强中干，虽有一个聂攸责为封疆大吏，还有个聂攸从为副相，但第三代连一个秀才功名的都无，只能培养门生故旧。
　　现在看来聂家是相中了林寒哲，不管他有没有中进士，都已经赏识于他，这莫大的恩情，此子居然敢拒绝。
　　程晏就笑道：“此事我还不太清楚，也许待价而沽，抑或者是有些风骨。平素在学舍，他虽然清贫，却从不占人便宜。聂家如此虽然取中了他，但是和赘婿又有什么区别，他什么都没有，贸然得了此桩婚事，不免要仰人鼻息，若是我，我也不愿。”
　　程添听到这里也笑了，又敲打起程晏来：“你这般身份，家中却给你说了一门寒门亲事，想必你心中很是埋怨，但娶妻娶贤，况且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顾家未必不会从寒门变成高门。端看你怎么做了。”
　　大哥程晷娶的是次辅的女儿，三弟说亲了皇甫家的女儿，都是宰辅高门，只有他说的是寒门女子，昔日王登是程添这一科的榜眼，就因为娶的寒门女子，无姻亲襄助，一辈子在外任打转，同样是程添娶的天子乳妹，天子心腹罗克用之妹，却是一直在翰林做清贵的官，如今官拜六部之首吏部尚书。
　　有妻室相助，当然是更好。
　　然而事已至此，程晏只作扭捏状道：“儿子倒不觉得这门亲事差，那顾氏生的极美，咳咳，人也亦是贤惠。”
　　程添难得见他这般，不免挑眉：“没想到我儿竟然也如此肤浅。”
　　程晏正欲开口辩白，又听程添哈哈一笑，难得打趣道：“少年慕青艾也是正常，好了，你下去吧，记得替为父看看这林寒哲到底如何！”

历史
　　程添此人和其兄时任内阁首辅的程清不一样，程清是有名的柔滑之人，故而更换朝代，他也稳坐钓鱼台，能把上下关系都处的很好，人称笑面虎。
　　但程添却不同，程添初次是以才学闻名，但性格却极其擅权，敢做便做，但凡他主事，下面的人都要听他的。
　　虽然二者为政不同，甚至政见上偶尔还有些不同，但都有一条，有识人之明。
　　程晏回到房中时，想了想林寒哲，他平日倒是没太把林寒哲放在眼里，他本人虽然算不得什么大家，但也是三岁能文，八岁能诗，乃程家一辈佼佼者，只是有程晷在前，时人反而看不到他，但是论识人之明，他也是小有心得。
　　在心中暗想林寒哲所作所为，竟然不敢小觑。
　　此子乃是农家子出身，虽然有些聪慧，但是性格坚毅，一以贯之，虽然穷酸，却急人之难，凡事有章法，且不怕担责任，不过十五岁进京，佳作时文都名噪一时，还能得到宋大学士关照，还真是不一般啊。
　　这三年一次的科举，诞生了读书人也多，有的位列朝臣，有的早已下野，读书人多，有才的读书人更多，想站稳脚跟的却少。
　　程晏出自宰辅门第，自然不愁前程，但也会着意拉拢可用之人，现在想起来，这林寒哲倒也算可相交。
　　但他也不能马上就下决断，况且还有林寒哲的婚事，他连聂家都敢推辞，难道真是所图者更多？抑或者是就是不谄媚权贵之人？
　　“来喜，你派人盯着林寒哲，做的隐秘些，把他平日说过什么话见过什么人都打听清楚。”
　　来喜平日虽然嬉皮笑脸，但是办事却是认真的很。
　　这次再回太学，程晏对林寒哲态度就好些了，楚达就和林寒哲道：“这程云浮也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平日里只和高官子弟游戏，或者挑那些谄媚阿谀的，和我们一向不好，这些日子以来却屡屡示好于你？怕是有什么阴谋吧？”
　　却见林寒哲笑道：“程晏乃吏部尚书之子，前宰辅之孙，他何等身份，我又有什么好让他图谋的，师兄，你就不要想太多，如今功名为上，好生读书才为真。我们师兄弟二人不远千里从浔阳而来，读书才是真。况且程晏也并非不好相处，他才思敏捷，又豪爽大气，有孟尝君之风。”
　　只有取得功名，你才能真正的和这些官宦们站在同一个平台上。
　　楚达自愧不如，“还是师弟你想的远，难怪祖父让我出门在外都听你的。”
　　师弟已经得到宋学士的赏识，如今连一向高傲的程晏都示好，却还能入平常一般好学，简直令人敬佩。
　　林寒哲从后世而来，他清楚的很，这大临国祚看似中兴之象，其实只有五十年寿命了，从此遭受劫难，国破家亡，他要改变国体，重振大临，只能当官，但此事还不能同旁人道。还有程晏此人，他从不得罪，一来是因为程晏身份，二来也是因为此人在历史上是个奸雄。
　　这个人有才干天资高出身好，甚至还能得到当今圣上的青眼，挽回大临颓势不少，堪称一代名相，但他却否定了皇上指定的继承人，事实证明程晏眼光毒辣，哀帝继位后，大力打击曾经否定过他的程晏，流放三千里还令天下文人菲薄程晏，闹的江宁程家不得不把程晏开除宗谱。
　　但程晏毫不认错，被流放了，还卧病在床，依旧笑对左右道：“仰天大笑出门去，吾辈岂是蓬蒿人。”
　　当然，最后程晏被流放还未死，大临就已经亡故了。
　　足以证明程晏眼光的确好，哀帝确实不行，但为臣子不重嫡长，反而选其他，与嫡长子继承制背道而驰，史书上多言程晏狂悖。
　　想到这里，林寒哲当然不能现在得罪他了，虽然他下场不好，但是现在程家却是如日冲天啊。
　　**
　　进了腊月，家家户户都准备置办年货了，妙娘随着母亲表姐一起忙活着，北方人吃饺子，南方人却吃年糕，尤其是江宁人，素喜年糕汤。
　　程雅就道：“这米好，舂的年糕才好，我看这米就不错。”
　　“这是从辽沈的米，往常我们都只是拿来煮粥，却未曾想到做年糕也是极好。”程氏不免感叹，她也算是随着丈夫南来北往到处走了一趟。
　　年糕做成，程氏又备了直隶特产一并先送去三叔顾清茂府邸，范氏也一并丰厚回礼，还邀请妙娘上元节去京城赏灯。
　　“那正好，你们姐弟到时候一起回来。”程氏道。
　　妙娘是知晓安廷要和同窗一起在上元节参加诗会，她若也去了京城，到时候还确实能和弟弟一同回来。
　　但是妙娘又道：“难道娘不随我们一起去吗？”
　　程雅笑道：“姑母是直隶参道的夫人，那日必定要召集各家官夫人们宴席的，妹妹自去便是。”
　　她们都要去京城，未必不是打着让她能和程晏联络感情之故，只是说的不是那么明白，而范氏信上只邀请自己去，怕也是为了这个理由。
　　三叔任期马上就要到了，考评升迁全都在吏部手上，而程晏之父贵为吏部尚书，此时不巴结更待何时？
　　虽说范氏姐姐为程家三夫人，但二者年纪差距大，尤其是五娘去程家被暗中嘲笑一事，固然有自己女儿才疏学浅是一方面，范氏也觉得姐姐招待不周，你不喜欢我女儿就直说，何必作态，故而俩姐妹关系有些微妙。
　　况且范氏丈夫外放在外，与其求姐姐，绕个圈子再求二房，还不如有现成的人选，顾清茂更是和范氏提起道：“我听闻那晏哥儿对这门亲事倒是上心的很，亲自为我兄长祝寿，我们顾家和大宰冢（对吏部尚书的尊称）家是亲家，何必舍近求远。”
　　范氏一切以顾清茂为尊，“老爷说的是。”
　　因此这才有范氏那封信，且范氏长子，马上要从太学退学的安叙不免在程晏面前提之一二，程晏面上倒是淡淡的，安叙不知所措，回来告诉顾清茂夫妻。
　　“难不成程晏是觉得我们太急切了吗？”
　　顾清茂却笑道：“听闻程晏气性颇大，也非常傲，若是你言语几句，他就露出急色，岂不是说明他是个好色之徒。”
　　“父亲说的是。”安叙对他爹很是推崇，能揣摩人的心思，也能放下身段，二伯比之爹爹就清高不少，故而一直外放为官。
　　顾清茂遂道：“那安排他们牛郎织女见面的事情就交托你了，千万不要让妙娘有什么闪失，否则你二伯二伯母就要怪罪我们招呼不周了。”
　　安叙讷讷言是。

脚踏两只船
　　这是安文和安武兄弟俩最后一个快活的年了，过完年，兄弟二人就要开蒙了，到时候就没那么多空闲的功夫玩耍了。再有个好动的安玉起哄，姐弟几个便在院子里堆雪人打雪仗，好不热闹。
　　“姐，你看我的。”安文一个雪球甩过来。
　　妙娘来不及避开，还真的被这小子打着了，她也不敢示弱打了回去，安玉在外祖家过了几年，好容易在爹娘身边，又成日读书，本也难得放肆，他搓了一个小雪球打安文，替姐姐报仇。没想到安文虽然小，但是灵活的跟泥鳅似的跑了 ，乐的大家哄堂大笑。
　　还是程氏喊停了，姐弟几个才停下，都捏着鼻子喝下姜汤，重新换了大衣裳，都笑呵呵的坐在一起。
　　程氏没好气道：“你们姐弟几个现在玩儿的是真欢，要是得了风寒，看你们怎么办？”
　　还是妙娘道：“娘，您放心吧，我们几个身子骨结实的很。再说了，活动一二，反而身子骨更暖和了。”
　　“罢罢罢，你的理儿最多。”程氏摆手，一脸无可奈何。
　　程雅捂嘴直笑：“本以为妙娘是个安安静静的小娘子，没曾想我都被她骗过了，居然是这般活泼的性子。”
　　“表姐净会笑话我，我小时候还一直觉得表姐是个文雅的小娘子，却未曾想表姐还是河东狮。”妙娘说完往程氏身后一躲，程雅要上来拧她的嘴，“小蹄子胡说。”
　　妙娘则好整以暇，这程雅私底下要程氏替她准备的漂亮的陪嫁丫鬟，日后做通房，若是她自己对通房丫头不那么打压妙娘还高看一眼，她自己尚且有嫉妒心，每次姐夫在她身子不舒畅的时候，去通房那里，那通房必定遭殃。
　　既然自己都容不得，何必出那种主意。
　　虽然如今只是玩闹，但程雅也暗道这位表妹绵里藏针，倒是不能像以往那样真把她当小孩子看待了。
　　故而，随着程氏说起年节下的事情，表姐妹二人又作无事状了。
　　虽说她在古代已经见识过许多妇人御下的手段了，尤其是大户人家，通房妾侍地位并不算高，读书人家尤其重视尊卑礼教之分，但是但凡女人，谁能真心的分享自己的丈夫给别人？她爹娘一夫一妻，也过的挺好的，故而妙娘也希望能够如此。
　　当然，当务之急还不是这个，如若程晏不在，那么这桩婚事都没了。
　　那还谈什么妾侍通房，都是白说。
　　很快就临近元宵了，程氏安排了管事送妙娘和安廷姐弟一道去京城，其实妙娘和安玉还有双胞胎都相处的很好，甚至还嘻嘻哈哈的玩在一起很开心，但是和安廷就有距离感，并非是妙娘不喜欢这个弟弟，而是安廷这个孩子和很多人不同。
　　他虽然年纪不大，但是讷于言而敏于行，行事却又十分有章法，小小年纪就从不虚言，妙娘看到这种过于自律的人，总是有点犯怵，因此和安廷在一起都是相敬如宾。
　　安廷却很失望，他明明见姐姐和安玉还有安文安武玩儿的那么好，为何和他就是淡淡的，但他一贯持重，脸上仍旧没有表现出一点。
　　因为直隶和京都离的很近，清晨赶路在次日下半晌就到了，妙娘下了马车就被五娘拽走了，她显然有好些私房话要说，安廷则和顾清茂问礼，顾清茂考较了他几句，见他对答如流，不由得摸摸自己的胡须，很是满意。
　　“你的学问很扎实，你爹还是谦虚了。”
　　到底是在应天府那样的地方都能中秀才的人，如今又进了白鹿书院，难怪连他老丈人也在问安廷身上是否有婚配。
　　安廷忙道：“侄儿必当严谨治学。”
　　顾清茂笑道：“这就好，我听说你要去明月楼参加诗会，若是碰到程云浮，也可请教一二。”
　　“是。”表面虽然答应了，但安廷始终内心是不愿意的，姐姐到底来做什么的，他心里大概清楚的很，和程家的这桩婚事很是高攀，因此家里人事事都要迁就男方，巴结男方。甚至这般远还让姐姐来京城，只是为了偶遇程晏一场。
　　他当然不是怪程晏或者怪程家，他自小在程家长大，到如今爹那里更是要记住人家的恩情，要怪就怪自己不够强大。
　　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读书，日后出人头地，成为姐姐的依靠。
　　另一边五娘正喋喋不休的说着家中的事情，“三姐的日子可是真不好过，年前姐夫收了个人在身边，三姐还得喜笑颜开的收下，回来和娘哭了好久。”
　　“她那几个嫂子，个个出身高贵，也都免不了这种事情，我听闻聂家四爷还在外养了好几房外室，聂四夫人还得忍着，唯独刚强点儿的二夫人也是忍着，闹到跟前了才动用手段，哎。”
　　五娘是越说越觉得气，“这天下男子就没几个好的。”
　　妙娘失笑：“这些也只有你才能说了。”莫说古代就是现代，兜里有几个钱的，都好这种事情，但妙娘从不觉得天下乌鸦一般黑，人总是带点期盼比较好。
　　说完又不免劝起五娘来：“五姐，你又担心什么，总归你是不会受这样的气的。”她已经听娘提起这五娘的婚事了，这次三叔没有往高处攀，而是寻了一桩寒门婚事。
　　五娘脸一红，“你也知道了？京中时常闹出榜下捉婿的闹剧来，我爹就不想那般，也太急色一些了，不如提前物色好，其实这桩婚事结的也不容易，但爹看重他的才学，也敬佩他的为人。”
　　“那我就先恭喜五姐了。”妙娘赞道。
　　五娘果真心花怒放，又拿来玫瑰花茶给妙娘来喝，姐妹二人晚上还歇在一处，更是有说不完的话儿。
　　三房的下人都暗自道，明明五娘也有亲姐妹六娘子，却和亲妹子不亲近，反而和隔房的七小姐亲近。
　　这话传到六娘子的耳朵里，她只微微笑了笑，并不多说什么。
　　她的下人却暗自着急，五娘子有了归宿，七娘也定了亲，偏偏六娘子的事情却是无人提起，她们劝道：“六姑娘若有空闲，也多去太太那里走动一二。您年岁可不小了，可不能再这般淡淡的。”
　　六娘却是心中有计较，又有些彷徨，她从小生在顾老太太手下，也算是看尽人情冷暖，虽然嫡母对她不甚好，但是在家也不曾受气，生活比在浔阳好百倍不止。这一嫁了人，日子也未必比在家中好。
　　她和五娘身份不同，五娘是嫡出，性情暴烈，--------------銥誮也无甚心机，主母嫁一门当户对寒门子，但人家叔父是知府，父亲虽然只是主簿，但在当地是神童，在京中也入太学读书，未来可期。可嫡母在她的婚事上，就不会这么用心了，老爷更靠不上，与其如此，她在家中能享受一日就是一日，何必那样着急。
　　“姑娘家哪里有自己问自己亲事的，我的事情只有老爷太太做主，你们且安心就是。”六娘说完，又捧起自己的针线活开始做起来了。
　　她的丫头就在下首感叹：“您这样淡泊名利，咱们也不好说什么了，可您看七姑娘，现在姑娘是不觉得，大家都是姐妹也没什么分别，这嫁人就如同科举一般，进士及第和同进士可不同。”
　　六娘又是笑笑，她不觉得七娘子这桩婚事能成，自古人无信而不立，当年七娘随三婶归家后，她一直在浔阳老家，浔阳老宅的下人都是外头雇的，顾老夫人和顾大伯抠门，这些下人也是无好话言语。尤其是她曾经听说过一件事，说是七娘子曾经笨笨的，家中便同一农门读书子弟结亲，那家还上门而来，只是大伯淡淡的。
　　本就有了婚事，却装作不知道，还攀上吏部尚书的儿子，程家可非等闲之辈，于六娘看来，这天底下纸是包不住火的，尤其是程家这样的人家，那可是好欺负的不成？脚踩两只船的人，也迟早会翻船。
　　她并非是什么快意恩仇的人，所以一向淡淡的，况且靠着嫡母的怜悯过日子，她又深知自己的亲爹都对妙娘的婚事期盼已久，她又怎么可能说出这些扫兴的话？凭那农家子再好，也高不过吏部尚书的公子。
　　只是鸡飞蛋打是可以预见了的。
　　**
　　元宵这日早上，三婶母准备了好几种汤圆，有红豆馅儿的、芝麻馅儿的，桂花馅儿的这种寻常的就不必提，更还有肉汤圆，内里放的榨菜肉丝，妙娘暗叹，还是三婶会吃，这吃喝上的事情，她和三婶倒是很合得来。
　　五娘今日却不能跟她同去，还歉意道：“偏姐姐要我去聂家灯楼，我却是没法子不去了。”
　　能邀请娘家人去，那是三娘子的体面，妙娘笑道：“我们姐妹昨日说了一夜的话，哪里还缺这一日半日的。”
　　她大概也知道自己和程晏见面，不宜让众人皆知，怕是五娘子也是被支走的，五娘子从来关不住话，往往她知道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了，这怕也是三叔三婶的一片好心。
　　夜幕降下时，顾安叙和顾安廷一起带着妙娘逛灯会，京中最大的灯楼也在此处，这也是妙娘头一次逛元宵节，路上车水马龙不提，这路边各种各样的小食，杂技艺人，尤其是四处都会灯会，黑夜仿若白昼一般。
　　妙娘行在其间，更是觉得自己仿若在前世一般，想前世，她那么用功的读书，在公司爬的那么快，就是为了能有自己的一间房子，足以养老就够了。可前世她可以堂而皇之的不婚，靠自己的能力过活，因为在二十一世纪，女子可以工作，一个人生活比嫁人要好，但是在大临，不成婚却不行，甚至嫁的人差了，如同推入火坑。
　　她站在卖灯的地方久了些，安廷顺着她的目光往前看，以为姐姐是想要那盏灯，又猜不出灯谜，忙道：“我猜出来了，这是个“信”字。”
　　“姐姐，这盏灯归你所有了。”
　　这是一盏兔子灯，外形做的很可爱，妙娘回过神来，发现居然是安廷帮自己赢回来的，脸上欣喜万分，一向冷淡的弟弟居然对自己这般体贴入微，她不免吹起了彩虹屁：“廷哥儿怎么知道我喜欢这小兔子的，居然这样才思敏捷，一下就替我破解了谜题，真是好生厉害，姐姐都不知道如何谢你了。”
　　安廷脸通红，但心里极是高兴。
　　“姐姐，你还要哪一个？弟弟替你手到擒来？”
　　妙娘正欲指那盏最精美的走马灯，却见后面传来声音：“廷弟何不让我试试。”
　　一行三人回首，来人不是程晏又是谁。

婚约（含入v通知）
　　程晏今日依旧华服在身，脸上却带着三分漫不经心之笑，顾安叙忙拉着安廷识趣的让出位置来，妙娘脸上却欣喜万分，“你如何会来？”
　　但见她今日着一袭浅紫色折枝花的曲裾，外罩乳白色披风，气色极好身形婀娜，程晏艰难挪开目光，不免笑道：“妙娘长高了些。”
　　他称呼自己是妙娘就很意外，这个时代男女之间还是很害羞的，感情好如她爹娘，最多就是称一声夫君，这已经算是很亲近的称呼了，没想到他居然直接这般称呼自己名字，这让妙娘心中一动，也不由得撒起娇来：“你又不是我爹爹，怎地说一样的话？我爹爹时常忙于政务，偶然看到我了，就说我长高了。”
　　她言语中尽是烂漫天真，程晏听嗣母罗氏提起，说她自小养在闺门，恪守闺训，偏生容貌又绝美，家中人怕被人觊觎，故而很少出门，性子单纯。在程晏看来，这妙娘性子如山中精灵一般，但却不是毫无规矩，初初见了几面，程晏心中就涌现出无限好感。
　　故而，程晏口气熟稔道：“妙娘调皮。”
　　说罢，转头又猜中一盏灯，让妙娘提在手里，二人顺着街道往前走，妙娘拿着这盏美人灯，很是喜欢，这上面的美人不都是那种面目模糊的仕女图，而是很俏丽优美的工笔美人，她忍不住走一步就看一下，让程晏忍俊不禁。
　　二人行走在长安街上，顾安叙和顾安廷已经分开，安廷去寻自己的先生名望先生，安叙则陪着自家娘子万氏去逛灯楼。
　　“妙娘你看那是什么？”程晏指着远处对她道。
　　妙娘望了过去，居然是变脸喷火，她以前只是去旅游的时候见过，没想到在这里居然也能看到，一时极为高兴，但也留心到路边有卖身葬父的女子，那女子一身白衣，形容楚楚可怜，身上插着草标，身前围着不少人都在议论纷纷。
　　“这是黄家的闺女儿吧？生的真是水灵，她爹黄老倌儿在西街卖油炸鬼，也算小有家私之人，只没个儿子，家财被侄儿占了去不说，如今连下葬都无法。”
　　“也真是可怜，黄家这闺女儿可是个好姑娘。”
　　“孙兄，你既然这般可怜，不如你买了回去，啊？”
　　男子们暧昧的笑着打趣，妙娘又多看了一眼，只见程晏却拉着她往旁走：“不必看这些，不好。”
　　妙娘佯装不知：“我见那黄姑娘也甚是可怜。”
　　程晏却是一脸嫌弃，他虽然生在在锦绣堆里，却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读书人，葬父为假，怕是卖身是真，只不过是想寻一有钱人家委身罢了，倒不是他见识宽广，而是他到底身在宗房，老太爷平日带他在身边，族中就有人买过这等卖身葬父的女子，搅的家宅不宁。
　　况且这科举能成功者，大抵都是心智坚强者，如若心智不强，迟早会被懒惰女色或者失败退回，压根不可能成功。
　　因此程晏一一明说给妙娘听：“你看她手里拿的帕子，就知晓她并非无钱了，更何况山野小民，不过是一柸黄土，一处石碑即可。她手里拿着的帕子叫娇绫，一两银子一方帕子。她的心思昭然若揭，妙娘可不要被她骗了。”
　　妙娘一脸崇拜的看着程晏，“晏郎可真厉害。”
　　程晏心下暗爽，脸上却是淡然的很。他仍旧又仔细观察妙娘，见她在辽王妃仪驾过去之时，有个小孩子差点摔倒，她却不顾自身安危去救，之后也不提半分，更是让人高看一分。
　　人大多都是向往美好的，一个美好的人，更有美好的心灵，那才算是万中无一的人选，这样的人却要成为他程晏之妻，自然是当得。
　　甚至在离别之时，二人都依依不舍，妙娘还道：“我知道晏郎你读书甚为辛苦，但万事都是张弛有道，劳逸结合，切记要保重身子，至于功名，固然重要，但只要你好好儿的，什么样的功名利禄不是手到擒来呢。”
　　“好，我记下了。”程晏见妙娘转身离去，不远处正是顾安叙夫妻望着，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这一幕被来参加诗会的曹澄、林寒哲及楚达看了个正着，曹澄是认识顾安叙的，他叔父乃安阳知府，父亲是主簿，但来京中却是寒门，却未曾想偶然一次被工部主事顾清茂赏识，顾清茂乃范大学士女婿，并以女儿相许，甚至不在意他有没有及第，这份赏识之情让他颇为感动，去信给家人后，便同意这桩亲事。
　　尤其是顾家还许诺陪嫁女儿三千两并国子监附近一处宅子一座庄子，无论是顾清茂还是顾安叙对他都多番询问，处处热心，曹澄如何不感动。
　　此番居然见到程晏和顾家女子有关联，倒是对林寒哲和楚达道：“浔阳顾氏看来真是不简单。程云浮的未婚妻看来也是浔阳顾氏出身。”
　　不仅有嫁寒家子的，也能和权贵人家结亲，但即便如此，顾家对自己都没有半点慢怠。
　　楚达十分羡慕曹澄，知道他才学高不说，还结了一门极好的亲事，同范大学士和工部主事攀上结亲，新娘嫁妆丰厚，还不论他有没有□□名，只看重他人品才华，心道自己怎么就无人赏识。
　　他的心思最浅，旁人一下便看出，林寒哲遂岔开话题，“顾氏在我们浔阳也是大族，只不过自从顾相公过世后，就已经势弱，子孙多是耕读传家，如今最有名望的要属出自疏族的顾清沅顾清茂兄弟。曹兄能得顾家青眼，日后必定前途无量。”
　　曹澄不好意思一笑：“我并不是看重这些，而是顾家对我有知遇之恩，并不在意我是否真的及第就看重我这个人。”
　　作为同窗，林寒哲也是颇为佩服曹澄为人，他治学严谨，却也不慕权贵，在学舍里，不少人攀附程晏，他从不阿谀，对学斋的学子也是一视同仁，性情还颇嫉恶如仇。他在历史上就是支持国家变法的，和程晏同属一党，如今看来也难怪，程晏和曹澄日后是连襟，这也难怪。
　　只不过历史上程晏之妻顾氏早亡，留下一儿，临终前恳求程晏答应娶其还未成亲的六姐。
　　他方才见过程晏未婚妻一面，不过惊鸿一瞥，却发现是个大美人，只是命苦罢了。
　　一行三人随意感慨几句就去潘楼坐下，此时，太学学子不少在此，他们很多人都是为了图个名声，如陈子昂千金砸琴，就是为了名声。一个人有了名气，无论是你去官员府邸行卷，抑或者是被人动手脚刷下来就不容易了。
　　正如林寒哲入京，一首水调歌头和《论吏治》都无出左右，受到宋大学士的赏识，在京中很有名，还如曹澄，也颇有才名，在南京国子监就受到当时的祭酒赏识，认为十年后曹澄之才名动天下，故而他一入京就被顾清茂看中，许以女儿为妻室，嫁妆也丰厚。
　　名望极其重要，学子们都趋之若鹜。
　　即便有那淡泊名利的，但此等场合也都来了。
　　他们三人坐定之后，韩渭过来了，他笑道：“你们也太慢了些，方才已经过了一轮了。”说罢，让小二哥上好酒好菜。
　　楚达拱手：“多谢韩兄安排。”
　　韩渭摆手道：“哪里是我，是程晏安排的，只不过他在那边同人说话，过会子也要过来。”
　　说罢，韩渭又道：“诸位，今日有清流中才名最高的皇甫荪在，大家等会儿可要好好琢磨便是。”
　　众人谢过韩渭带来的好消息，林寒哲看席面极为精致，热碟冷碟，更有美酒佳酿，心道这程晏不愧为宰辅子弟，行事大方，难怪人家都说他重义轻财，豪爽大气。
　　不一会儿，程晏过来了，身边还站着一位少年，这少年着青色直缀，眸色沉稳，聪颖异于常人，他遂对诸人介绍道：“这是我内弟直隶参道顾清沅大人的长子，明望先生的高徒，十二岁在应天府中了秀才。”
　　原来这小少年身上有功名了，众人连忙站起来行礼，楚达的脸色却很不好看，顾清沅？顾清沅不是林师弟的岳父吗？几时又成了程晏的岳父，难不成顾清沅有好几个女儿。
　　想到此处，楚达又多加试探。
　　他先爽朗笑道：“我们浔阳兄弟二进士，其一便是顾参道，没曾想如今见到顾参道的长子了，那咱们都是同乡了。”
　　安廷拱手行礼，又道：“小弟虽然祖籍在浔阳，却一直成长在江宁，未能回去浔阳，也是一大憾事，倒是常听父亲叔父提起家乡美景。”
　　这话说的四平八稳，楚达又对安廷道：“贤弟，我同你介绍，这位也是我们同乡，姓林名寒哲。”
　　但即便是见过林寒哲，这顾安廷神色也平常，同和韩渭见面差不多，客气有礼，他大概更多还是和程晏说话。
　　这看在楚达眼里就更不是那么回事儿了，虽说林寒哲出身农门，但好歹也是和顾清沅的女儿有婚约的人，两位姐夫都在此，那小儿怎么就只顾着讨好程晏。
　　安廷当然不知晓其间官司，他还在和程晏讨论一篇策论的破题：“二表哥真是才思敏捷，也难怪方才先生让我跟着你，我怎么就没想到此破题之法呢。”
　　程晏笑道：“你年纪还轻，这属于刑名一事，若非博览群书很难懂的，你明日回直隶时我送些书过去，你要记得看。”
　　“多谢二表哥。”安廷很是高兴。
　　本来他对程晏还有点芥蒂的，现在都没了，更加佩服其才学和为人。
　　“恁客气做甚。”程晏不以为意。
　　不管怎么说这顾家的人和程家四房的人还确实不太一样，程家四房那老太太自私自利愚蠢可笑，晷哥受尽折磨，但作为那老太太的外孙子和外孙女却都不同。妙娘可爱纯真，顾安廷也是谨慎纯善，程晏印象大好。
　　他这个人就是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的人。
　　几人吃吃喝喝谈论些诗词后，林寒哲面色如常，楚达却是时不时看看程晏和顾安廷，林寒哲发现楚达的不妥，只好趁着出恭拉他在一旁道：“师兄你这是做什么？怎地频频看程云浮，他一向不是个好相与的，你这又是何必呢。”
　　楚达一拍大腿，气道：“师弟，我这还不是为了你，我方才悄悄向曹兄打听那顾清沅有几个女儿，曹澄却道唯独只有一女，师弟，这不是同你定亲的女子吗？你怎可忍得。那顾家分明是一女二许，实在是令人不齿，我没有当众闹出来已经是很好了，可这口气你焉能吞下？”
　　本来他还怕是误会，那顾安廷兴许年纪小，或者有好几个姐姐，但现在说明顾家是有意悔婚，即便你要攀龙附凤也得解除婚约吧？居然不告知就又同别家定亲。
　　……
　　程晏是多机敏的人，方才楚达一直频频目视他，他就发现异常，于是让人跟着他俩出去，借着去找人，让手下汇报。
　　那手下却战战兢兢的把楚达和林寒哲的对话一字不漏的告诉程晏了。
　　这事儿涉及二爷的阴私，说到最后，那手下背心都湿透了，程晏更是面沉如水，听他二人说法，此桩婚事定于七年前了，甚至还有定情信物。林寒哲是聂家欲招揽的女婿，聂家那般好的背景，他都看不上，原来果真是有原因的，是因为早有婚约在身。
　　一股浓浓的背叛感萦绕于他的脑海，如若说此话的是别人，他还不大相信，但林寒哲此子从无虚言，且这二人背着人说的，他们根本都不知道有人暗中盯着。
　　方才他还一直想的巧笑倩兮的姑娘原来真的是这样的人么？程晏眯了眯眼，面露不善。

🔒三章合一
　　再回来时, 程晏一切如常，还因为皇甫荪评了他的诗为“佳”字，还请整个潘楼的人吃酒, 众人还来一一敬酒。至于安廷也从自家先生身边过来敬酒，“二表哥大才。”
　　“比起林寒哲还差点呢，他的诗可是挂在第一位了。”程晏边说便看安廷脸色。
　　安廷却依旧波澜不惊：“说起来奇怪, 我观此子之诗文虽然算得上佳作, 可却不像是同一人写的, 一时豪迈一时婉约，一时用骈俪之句，一时又古朴，千变万化, 毫无章法。二表哥的诗词却是一如既往的豪迈大气。”
　　若非是亲眼见证, 他都觉得林寒哲身上有人捉刀了。
　　见顾安廷所道不过是对林寒哲的正常评价，也不带什么私人感情, 程晏又迷惑了, 若真如楚达所言妙娘七年前就定了亲, 顾家上下都知，怎地顾安廷脸上却毫无波澜。
　　他不着痕迹的试探顾安廷, 若是此桩婚事真的是顾家有意为之, 那他绝对要顾家付出应该承受的代价。
　　“廷弟和我看法实属相同, 没曾想你们姐弟都这般有才。”
　　安廷听他提起姐姐, 不免也为妙娘说起好话：“姐姐聪慧极了, 当年七岁从浔阳家中回来时, 口不能言, 但母亲请了先生教导, 不过两年就把《三》《百》《千》以及《论语》《诗经》读完了。谢夫人都颇会欣赏姐姐的画作, 若非是姐姐在直隶，怕是要常常请过去的。”
　　“谢夫人？”程晏不知道是谁。
　　只听安廷解释道：“是前阁辅谢宗尧的夫人，她曾经随父在广州赴任，和我姐姐关系一贯很好。”
　　其实当初顾清沅落难，妙娘就准备寻求曾经的闺中密友钱雪茹帮忙，后来来京中虽然未时常走动，但三节两礼都备的很是用心，钱雪茹同自家姐妹不甚亲密，却和妙娘关系很好。
　　这也是之前，妙娘特意同安廷说的，她当时的意思是，你等会儿要是和程晏在一起就多夸夸我，比如是才女云云，还特意把谢夫人点出来，安廷当然照办。
　　程晏点头：“原来是谢宗尧啊。”谢宗尧现在算是退下，但影响力还在，韩次辅就是谢家门生，谢氏子弟因为嫁女给当今天子，如今做了外戚，倒是很安分守己。
　　忍住怒气，程晏又问：“什么叫七岁还口不能言？”
　　还有谁七岁都不会说话的吗？
　　只听安廷叹了一句：“家祖母早年守寡，因此十分重规矩，我姐姐七岁前从未下阁楼，一直在祖母膝下尽孝，但我爹娘只有我姐姐一个女儿，祖母虽是一心为了家姐好，但我娘从小在程家受闺训长大，从不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于是亲自从浔阳接回姐姐。”
　　虽然安廷嘴里处处都是家祖母如何，母亲如何，但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但程晏听出安廷的话语了，顾老太太和顾夫人不合，那老太太把女儿都快养废了，顾夫人受不了亲自接女儿回来。那个点应该在妙娘七岁的时候，那就不可能和林寒哲有什么瓜葛了？
　　是了，他真是昏了头了。
　　程氏和婆婆不合，怎么可能会让顾妙娘再嫁到浔阳老家，更何况林寒哲当年还只是个贫寒的农家子，那时他才十岁，还在偏乡之地住着，程氏是昏了头才会许下这等门不当户不对的婚事。
　　但这样的话只是他的猜测罢了，他向来桀骜，戴绿帽子这种事情若是传的沸沸扬扬，那他颜面无存。
　　故而，程晏又淡淡的道：“廷弟看起来和你姐姐感情颇好。”
　　安廷腼腆一笑，才道：“是啊，这次来京也是姐姐陪我来的，但我也是想姐姐能出来玩一会儿。只有天子脚下才不会出事儿呢，要不然姐姐就怕她的容貌让人觊觎，谢夫人相邀她都不肯来京的。”
　　这些话是妙娘嘱咐好的，虽然不知道为何她要他这般说，但安廷觉得姐姐这般说是有姐姐这样做的道理。
　　此时，诗会已经到了尾声，有的士子早就跑去狎妓风流去了，有的也去吃酒了，至于林寒哲听闻很受皇甫荪的赏识，二人正在交谈。
　　安廷也同恩师道别后，同程晏一道出去，一出去见到自家马车旁姐姐居然站在身畔，安廷实在是感动极了，还同身侧的程晏道：“我姐姐来接我了。”
　　妙娘的鼻子冻的通红，无她，之前临走时，顾安叙之妻同她说介绍了五娘的未来夫婿曹澄，这个名字让妙娘想起书中提到的，林寒哲同曹澄交好，遂又警觉性起来，问顾安叙那站在曹澄身畔的是谁，顾安叙不以为意的说了出来。
　　林寒哲，居然真的是林寒哲。
　　她在看书的时候当然对林寒哲还是很佩服的，一力力挽狂澜，不失为一个好官，从现代穿越过去也没有大开金手指，而是老老实实的读书。
　　在书中害自己的人是程晷，当时是以替林寒哲出气为理由，那时女配顾妙娘因为程晏身死，名声受损，对林寒哲百般报复。那么林寒哲在此，很有可能会宣扬出来，她冒着范氏的不解以及顾安叙微微抱怨，还是坚持出来接安廷，以期碰到程晏，如此，倒是赌对了。
　　人有时候要相信自己的直觉，这辈子她和林寒哲毫无瓜葛，爹娘也从未把她许配给任何人，但是偶然碰到林寒哲，她还是觉得有必要加重自己在程晏心中的分量。
　　“安廷，天色晚了，姐姐不放心你。走吧，我们现在就家去。”她说完话后，又规规矩矩的把帷帽放下。
　　程晏本来想冷淡以对，毕竟她和林寒哲的事情自己还未查核清楚，但是又听到她小小的打了个喷嚏，忍不住关心道：“更深露重，快些回去吧。”
　　妙娘点头：“好，那我回去了，你也要好好保重。”她走近前来，塞了个东西给他，又往后退了一步，规规矩矩的上了马车。
　　等她走了，程晏才打开香囊，他以为会是什么贴身之物，却没想到是一代金子还夹杂着几张银票，上面有张纸条写着，【私房钱，你尽管用。】
　　程晏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姑娘，是要他吃软饭吗？
　　嗯，不得不说，软饭吃起来还挺香。
　　今日他豪气了一把，手中的银钱也确实不太趁手，自己媳妇儿给的，那就用着吧。
　　但此事如鲠在喉，程晏本打算告知祖母母亲二人，让她们敲打顾家，顺便解除婚约，避免沾一身腥味，虽然那顾妙娘美，但娶妻娶贤。但现下，她事事为自己想，不像是有二心的，程晏遂犹豫了。
　　太学开学后，他先去找了林寒哲，“林兄，今日可否小酌一番？我有学问上的事情想请教你。”
　　林寒哲和程晏交情算君子之交，不至于太热络也不至于太疏远，偶听得他这番言论，林寒哲先是推脱一番，但程晏态度坚决，他也只好应下。
　　楚达还奇怪，“他叫你去做什么？上次他在诗会没博头彩，怕是嫉妒你吧。”
　　“去了就知道了。”林寒哲倒是好奇，这位天佑年间的权臣找自己做什么？
　　程晏找的这个地方很清幽，外边歌舞升平，内里却是清静优雅，他静静的等着林寒哲的到来，索性，他还到的挺快的。
　　二人相互行礼之后坐下，程晏却不是绕弯子的人，他开门见山道：“林兄，近来有人说了一桩荒谬之事给我听？我竟然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不知是何事呢？”林寒哲不解的问起。
　　“哦，有人向我告密说林兄居然和我是连襟，你说有没有意思？”程晏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又认真对林寒哲道：“可是我老泰山也只有一个女儿。”
　　再也没想到程晏居然是问这个，林寒哲愣了一下，又有了些许轻松：“程公子，此事不是真的，皆是别人乱传的。”
　　他其实对这桩婚事早就不抱持希望了，还记得那年他去县学之时，母亲装了很多鸡蛋和当地的干货去顾家当亲戚走动，那个时候家里的日子好过很多了，她爹娘带着他上门去顾家，顾家大老爷却哼都不哼一声，待他们极其冷淡，甚至还言必称让他们以后不要上门来。
　　那时爹娘很生气，却觉得这顾大老爷是个势利眼，顾二老爷肯定不是，人家官儿做的那么大，说不准是对他的考验，让他不要让人看不起。林寒哲无法抗拒爹娘的殷殷期盼，到底当年那五十两银子确实挽救了他们一家人。
　　其实自从那天知道程晏未婚妻是顾氏之后，他好像也明白了些什么，在现代那些女人们找对象还得看车子票子呢，在古代这种阶级固化的地方，程晏这种官二代当然比自己条件要好，他争是肯定争不过。
　　故而在程晏面前，他否定了。
　　至于是不是楚达告密，他觉得不是，但是楚达心思太浅，面上露出被人刺探出来也很有可能。
　　程晏见他这么快就否认了，显然有些意外，这世上哪个男人会受得了这个，可他不知道的是林寒哲知道历史，程晏的原配顾氏嫁过去一年就早亡了，还是生产时难产，生下孩子后就死了，正因为如此，为了加深姻亲之谊，这位顾氏恳求程晏同意让她还尚未婚配的六姐嫁过来。
　　满打满算，即便林寒哲拼死拼活的娶了顾氏回来，她最多也只能活个两年，也并非是什么良配。
　　“既然你觉得不是，那就勿要再传了。咱们日后都是要走仕途的，有些什么流言蜚语，日后都会成为把柄。”程晏提醒他。
　　既然他识时务，那许多事情就不必多说了。
　　林寒哲见程晏一幅理所当然的样子也来气，哪个男人受得了绿帽子，他冷笑：“此事我自有分寸，程公子你今日也不必得意，这世上总有人的官儿当的会比你大。”
　　他言下之意就是虽然我不计较，但你胜过我的只有家世罢了，今日顾家能够毫不犹豫的放弃我选择你，可日后未必不会放弃你选择更高位的人。
　　他毫不畏惧的看向程晏，却见此时，程晏屏风后面走出一个中年人来，此人刚留美须，气质温文尔雅，他不禁道：“林公子何必这般说我家公子呢……”
　　林寒哲想这大概是程家的幕僚，穿着朴素，像个读书人的样子，他不欲多说什么，只道：“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哦，林公子可识得老夫？”
　　那中年男子一脸不服气，似乎想为他主子出头的样子。
　　林寒哲冷哼一声：“不认识现在，怎么？”
　　此刻，程晏却站了起来：“林兄，这是我老泰山，你口口声声说什么和顾家有婚事，却连我老泰山都不认识，也从未见过我老泰山。我们见你也是读书人，是贤才，故而好言好语，你却不识好歹。”
　　原来程晏今日请了顾清沅来，顾清沅听了程晏所传之事后，气的火冒三丈，于是提出要见见此子，意欲揭穿此人。
　　顾清沅更是道：“我不仅从未见过你，且一直都在外任，女儿一直跟我在任上，你既然同是浔阳俊才，本官不想坏你前程，但你知晓，这但凡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是啊，这古代都是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林寒哲一时无言，他不禁道出实情：“当初是一位老夫人和一个年轻的姑娘途径我们那里，是那位老夫人说要为她的孙女定下婚事，还给了我一枚玉佩和五十两银子。”
　　说的时候，林寒哲就拿出玉佩来，顾清沅心里大概清楚怎么回事了，他当过知县知府，判过无数冤假错案，林寒哲说的这一老一少，按时间推测就该是老夫人和芳娘了。但是这件事情是绝对不能承认的，尤其是林寒哲还道：“当初那位年轻姑娘还特别把您的名讳官位行几都告诉我们了。”
　　程晏拿过玉佩，一看就是劣质货色，他比顾清沅更快的否认了：“我老泰山当初是江宁知府的事情，在浔阳谁人不知。难道随便有人上门言语几句，婚事就定下了么？敢问当初可有请媒人，请的是哪一位？”
　　这样劣质的玉佩，值几十个大钱，甚至都不算是真玉，也没有任何特征。
　　他完全懂了，还语重心长的拍了拍林寒哲的肩膀：“你是被骗了，怕是有人打着我老泰山的名字欲行报复手段呢。”
　　泼脏水的手段低级了些，就程晏知道的先皇的女儿四公主的驸马是个秃子，也无甚才学，全因贿赂皇上身边的妃子，那妃子素来与四公主生母不和，才做出这样荒唐的事情来，反悔也来不及。
　　而那什么老太婆，给出这么劣质的玉，想必也是个穷酸抠门的下人之类的，大抵是他的主子看不惯顾清沅，故而在人家家眷身上泼脏水。
　　一切真相大白。
　　林寒哲也有些明白过来了，“难怪我们不知情还去了顾家老宅，顾大老爷迫不及待的赶走我们，还丢了赏钱出来……”
　　顾清沅发笑：“我那兄长在浔阳做吏员，我和我弟弟中进士之后，攀亲的非常多，他向来有孟尝君义气，谁上门来都是一把钱丢过去。”
　　三人倒是相视一笑，程晏也松了一口气，还好他因为妙娘的事情心软了，才有此局，也明白了真相，若是按照他以前的脾气，肯定闹个天翻地覆，不可转圜，虽然婚事不会生变，但和妙娘感情肯定有疙瘩，日后带着怨气相处。
　　可妙娘那么好，一看也不是那样的人，他难得耐心了一回。
　　若是妙娘是个谄媚巴结他的人，兴许他就信了。
　　此事毕后，顾清沅对女婿更是高看一眼，大部分男人听到此等传言不管如何都会怪罪女方，程晏却相信顾家家教，还能有商有量，实在是德行出众。
　　林寒哲也找来楚达说明情况：“此事倒是我家轻率了，竟差点被人拿住报复顾大人。师兄，我知道你时常为我打抱不平，但这事儿我也是入了别人的圈套了。”
　　却听楚达道：“师弟，你不是说在我家看到的那位老夫人就是当初给你们玉佩的老夫人吗？那听起来就是没错的啊。”
　　楚达的祖父是翰林学士致仕，在浔阳城内往来的也多是顾家这等官宦门第的女眷啊。只不过后来顾家搬到乡间，往来就少一些了。
　　却见林寒哲摆手，“我说不是就不是了，反正这事儿从头到尾就是个乌龙。”
　　不是他不追究，林寒哲虽然前世是宅男，但是也看过《甄嬛传》这种宫斗剧，还有一些出名的宅斗剧，跟家里人过年的时候也会看一两集。真的定亲，那是出动媒人，双方见面，还要行礼，想也知道，他那时并不怎么有名气，而那时的顾清沅已经位列四品了，怎么可能把女儿许配给他？
　　易地而处，他现在如果成了直辖市的□□，会随便让家里人定个山沟里的娃娃做亲吗？
　　读书人都不傻，只是之前没想通，现在想通了，当然更不欲提了。况且那顾氏也只有几年活头了，他宁可找个小家碧玉，照顾起居，也不会找个红颜薄命的，再者太美的也不是一件好事。
　　再有那顾清沅并不像顾清茂，顾清茂拉拢人是一把好手，把曹澄这个未来女婿那是拉拢的服服帖帖的，可顾清沅身上有浩然正气，又有点喜欢摆架子，程晏在他老丈人身边都恭敬极了，更何况是他？
　　楚达见林寒哲放弃了，他心急如焚，那日他几杯黄酒下肚，有人攀谈时，他一时不平，不仅说给曹澄听了，怕是韩渭还有太学同窗都知道了……
　　如此，他岂不是枉作小人了。
　　虽然未曾指名道姓，但言下之意，剑指程晏啊……
　　**
　　远在直隶的妙娘听了顾清沅所言，觉得简直就是无妄之灾，程氏更是道：“好啊好啊，那芳娘还生受了我那么些礼，我真是喂狗也不该给她。难怪她寄信给我说什么浔阳乡间小子有了名望，问我考不考虑为妙娘许亲？我还当她是真心关心妙娘，原来她竟然如此歹毒，拿她妹妹的名节做筏子。”
　　其实程氏更想骂顾老婆子为人歹毒，不仅扣住她女儿，还拿她女儿的亲事，但有顾清沅在，时下人不孝也不能宣之于口，故而程氏把一切扣在芳娘头上。
　　顾清沅感叹：“难怪古人说要齐身修家治国，我连家都齐不了，如何治国？”
　　“这和老爷有什么关系，说起来，还是有人起了坏心，就像当年一同科举的举子们也未尝没有倾轧的。”程氏赶紧安慰道。
　　妙娘还真没想到程晏居然已经知道此事，而且处理的这般圆满，她也从未想过本以为书中的爱慕虚荣抛弃穷酸未婚夫，原来这一切不过是为了那点可怜的嫉妒心。
　　“爹，您不必自责，您一直外任，祖母又在浔阳，许多事情您也是鞭长莫及。”妙娘反过来安慰顾清沅。
　　但程氏又道：“此事虽然现下解决了，但我就怕三人成虎，兴许姑爷现在是好的，日后那么些人时常提起，又该如何？”
　　顾清沅厉声道：“我自当去信给兄长和芳娘。”
　　“不可，若是落了话柄如何是好？”程氏不得不防一手。
　　“那就由不得她了。”
　　这件阴私也只有顾清沅夫妻并妙娘还有安廷知道，安廷一向崇尚君子之礼，如今听闻家中手足倾轧，父亲还有意问他怎么办考较他，他还不得不参与讨论。
　　远在湖州的芳年也收到从直隶寄过来的一封信，信件居然不是程氏写的，而是顾清沅亲自书写，他言：【当年汝婚姻坏事，罗钊还欲报复你等，全赖我居中周旋，未想到你居然手足倾轧，此举无异于是东郭先生和狼。尔如此心胸狭窄，终将害人害己。】
　　这已经是很重的话了，芳娘本来小日子过的美滋滋的，她夫君是湖州刺史，湖州也是富庶之地，油水足足的，她的儿子也出息，丈夫又体贴，早就让她忘却过去的一切，尤其是程氏回信说堂妹许给吏部尚书的儿子，宰辅的亲侄子，她觉得一切尘埃落定，那穷农家子即便读书再成，也不敢找大官的晦气。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事情上门了。
　　芳娘的儿子已经开蒙了，名字寓意很好，叫高云，意思是志向在青云之上，这孩子粉雕玉琢的，生的也很是好看，每次下学回来，娘都会做好吃的给他吃，今日却在发呆。
　　高云有些不安道：“娘，您怎么了？是生病了吗？”
　　听到儿子童声安慰，芳娘回过神来，“无事，娘无事，你今日学的怎么样了？”
　　“娘，今日先生夸我了呢！说儿子书背的好。”高云在他娘面前炫耀道。
　　芳娘强笑：“那就好，那就好。”
　　她现在真的是追悔莫及，这件事情被二叔知道后，恐怕不会饶过她，家中人都说三叔有手段，能屈能伸，可二叔才是个酷吏一样的人，听哥哥说小时候他抢别人的东西，家中祖母娘亲都纵容，连她爹也觉得无所谓，只有二叔好一顿教训，甚至知道他哥偷东西还一顿好打。
　　所有人对三叔的印象都是奸狡不好惹，他讨好你谄媚你，还能让你觉得很舒服，他没什么下限，但是颇会钻营，你讨厌他，但是还得和他打交道。
　　而二叔顾清沅则是那种看着温文尔雅，甚至火都很少发的那种，但是十分有原则性，他认为不对的事情，是绝对不会轻轻揭过的，反而比三叔还狠。
　　待儿子用完膳后，她同心腹丫头道：“我真是悔恨，当初真是猪油蒙了心了。”
　　这心腹丫头同时也是芳娘夫婿的通房，不过是偶尔不方便时暖床所用，她自诩对芳娘忠心耿耿，但是芳娘日日吃肉，却连肉汤也不给她喝一口，早就生了不满之心。要不然就把她外嫁，这般防着她，这样妻不妻妾不妾的让她岂能一心服侍她？
　　故而如今听到芳娘吃到教训了，心底暗喜，但面上还是安慰道：“夫人，这不过是二老爷爱之深责之切罢了，您在千里之外，又是他嫡嫡亲亲的侄女，还真的能把您怎么样了不成？”
　　芳娘听她这样说心中稍安，是啊，她现在大小也是个官夫人了，平日里丈夫对她言听计从，家中的暖床丫头都是她的心腹，她又为他生了儿子女儿，叔父再气，她认个错就是了。况且现在妙娘寻了那么好的亲事，何必对她穷追猛打。
　　一时，倒是放下了。
　　这心腹丫头却是个有心计的，不知晓此事还好，知晓了，便趁着芳娘小日子来，伺候老爷的时候假装泄露了那么几句。
　　之后，芳娘就不知道怎么被送回老家了，她这才知道什么一见倾心喜欢她的男人都是假的，人家都是看在她叔叔的份上才对她好，如今二房已经是和她撕破脸了，这独一份的待遇就没了……
　　看着慢慢黄沙路，芳娘不知道有多后悔。
　　她知道了什么叫做家族，甚至连她爹都让她好好反省，不要心生怨怼，否则日后没有叔伯再会援手。
　　家族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这样的人在被人弃婚，对方势力如此之大时，家族仍旧愿意帮你挑良婿，让你带着大笔嫁妆做好好的官夫人，你呢，居然连自己的手足都陷害？更重要的是作为长子的顾清正阐明，妙娘同吏部尚书之子成婚，顾家的前途会更上一层楼，如果谁作乱，那么谁就是家族的罪人。
　　芳娘已经瘫倒在地，不敢多言。
　　在直隶的妙娘知晓后，也仅仅是嗯了一声，她对顾芳娘以前还存着点儿怜悯，毕竟大婚被人抛弃，对一个姑娘家而言这是多么耻辱的一件事情啊，却没想到她自己不幸还反而扯无辜的小姑娘下水，此次还好是她处处留心程晏，要是书上那个顾妙娘，遇到此事怕是反而闹的满城风雨，从而程晏也不会高兴。
　　自己到底有阅历，而书上那个顾妙娘才是真的十几岁的小姑娘怎么应对，这个顾芳娘真是害人不浅。
　　年后，天气温暖起来，雅表姐有孕在身，需要静养，妙娘便替程氏打理家务，她本来以前在大公司就做过经理主管之类的活儿，又丝毫不怕辛苦，程氏有女儿在身边帮忙，瞬间轻松了一大半。
　　花朝节前后却有帖子从京中送往直隶，程氏一看却笑了，“原来是我那老哥哥续弦。”
　　程家内五房中，二房执牛耳地位，但五房却简在帝心，不是旁的，是因为五房程温是当今圣上在潜邸时的长史，为了绑在曾经皇帝的战车上，甚至让长子娶了宁王之女。要知道但凡清流，最不愿意和皇室联姻。
　　虽然离皇家近，但在清流眼中，那就是不纯正了。
　　不纯正，言官可以时常攻击你，内阁也不会选你。
　　就像程晏之父虽然为吏部尚书，但因为娶了罗氏，很难进内阁。
　　所以五房当年是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博得前程，当然了，现在宁王登基，曾经的长史程温那也是很受恩宠。
　　程温之妻前几年在任上过世，他本人也坐五望六的人了居然还续娶，娶的还是十八岁的大姑娘，这姑娘出身居然还颇不错。
　　“娘，那咱们去吗？”妙娘问起。
　　程氏就笑：“怎么不去，我这温大哥哥打小就和我们四房关系好，他知天命的年纪还能有这番喜事，怕是大伙儿都得去。瞧瞧，还让我带安文安武去压床呢。”
　　妙娘愣了一下，这个温大舅舅孙子都不小了，还要生儿子么？
　　但她也知道程温现在多少人攀都攀不上，人家郑重请你去，你还拿乔，这不是打人家的脸么？
　　不仅程氏去，还让妙娘也去，“正愁你没法打入京中的圈子，这不就顺理成章了吗？”
　　听闻此言，妙娘不禁道：“女儿可从未去过这样大的场合，想想还有点紧张。”
　　程氏却道：“那你正应该如此，五房官儿做的再大，那也是咱们的亲戚，你以后也是要和他们打交道的，既然如此，早早熟悉也没什么不好的。”
　　“好吧。”
　　见女儿微微叹气，程氏不免觉得好笑：“你这个小丫头，年纪轻轻的，又有那般好的未来夫婿，众人羡慕你还来不及，你还在叹什么气啊？”
　　妙娘则道：“娘啊，程家作为女儿的外祖家，人才济济，显赫极了女儿高兴，但是女儿嫁过去后，各房头各处人好多，想想女儿日后也轻松不了。”
　　“胡说八道，你未来公婆只有一个儿子，其他都是隔房的，休要胡说，让你去你就去。”
　　“好。”
　　很快就到了前宁王长史，现任保华殿大学士程温续弦之日，虽然只是续弦，但往来者络绎不绝，头一个到的是本家，现任内阁首辅程清，后面跟着的是其弟吏部尚书程添，还有二房子弟程晷程晏。
　　程晏正悄悄的和程晷道：“啧啧，真是一树梨花压海棠啊。”
　　“晏弟，你还胡沁，小心被温叔叔听到就不好了。”虽然嘴上斥责程晏，但程晷语气里可没有真的半点责怪。
　　程晏挥扇从容道：“罢罢罢，今日我等是上门做客的，何必管那些，说多了，岂不是和东家长西家短的人一样了。”
　　二人正欲进门，又听说聂家的人来了，因程晷嗣母聂氏是聂家大姑太太，程晷和聂家的人非常熟稔，他妻子韩氏之母也是聂氏女，程晏就更不必提了，宗妇三少奶奶也是聂氏女，二人赶忙迎了上去。
　　聂家来的是次辅聂攸从，他俩个儿子同程晏程晷都熟稔，聂攸从次子聂平申和程晏同在太学是同窗，但聂平申年纪不小了，已经恩荫出仕，不准备走科举一途，他平日和程晏关系还不错，今日倒是有些生疏。
　　程晏素来把心思隐在骄矜的外表下，见聂平申透出疏离，也并不上前，倒是聂平申的兄长聂平华，平日里是个二世祖，心思直爽，暗道弟弟不懂事之后，才上前解释：“我们家看中了那姓林的后生，哎，太学里有些同窗时常诽谤生事，说你和他有些龃龉……”
　　这事儿程晏倒是知道，韩渭头一个就告诉他了，是楚达醉酒胡言说的，虽然当时只有几个人在场，但这些人表面畏惧程晏不敢多嘴，私底下谁知道他们说什么？程晏并不放在心上，但见聂家人这般维护林寒哲，怕是林寒哲也应下了和聂家的婚事。
　　他冷哼一声：“外面这些风言风语我从不辩白，林兄和我虽然关系不甚很近，但也不错，更何况坊间传闻更是无稽之谈。”
　　连楚达都亲自解释，是他自己胡乱说的，还因此羞愧的要退学了。
　　什么二男争一女，吏部尚书的公子横刀夺爱这种言论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也仅限于在太学里私密话题，但知情人士该知道的也都传的沸沸扬扬了，毕竟林寒哲和程晏还曾共同赴宴，看起来也没什么龃龉，故而那些人不敢闹大。否则林寒哲否认，他们岂不是枉作小人。
　　聂平华见程晏如此，心道，你是无所谓，你反正抱得美人归，我妹妹就吃干醋了。本来聂家早就看中林寒哲了，但林寒哲回绝，众人都不知道是为何？还是此时发生后，聂家又招揽，林寒哲才同意。
　　故而，聂六小姐很是不平，认为那顾家女薄情寡义，林寒哲却被负了，自己一片痴心，还被拒绝过一次，虽然得偿所愿，但总心中怒气难消，她和二哥聂平申关系一向不错，因此聂平申和她同仇敌忾。
　　这些聂平华当然不会同程晏提起，只是谈笑风生说些其他的，程晏心中有数，聂家他压根没怎么放在眼里，聂家第三代科举出仕的寥寥无几，若不是科举正途出仕，根本无法任高官，这也是程家这个地位，程晏等人还要科举的缘故。
　　妙娘和程氏也带着双胞胎弟弟一道过来了，此次顾清沅也来了，妙娘和程氏去往二门处往女眷方向去，双胞胎因年龄尚且小，还跟着母亲姐姐。
　　五房现在主持中馈的是程温第二子程昐的媳妇，因程温长子娶了公主，别府居住，故而娶的二子的儿媳妇便是特意主持中馈的。程氏还道：“她父亲是国子监祭酒，兄长是御史，清流中的清流。”
　　这般妙娘就明白了。
　　不过因为他们从直隶赶来，比旁人都晚了一会儿，屋内已经坐满了女眷。
　　程昐之妻龚氏听下人来报：“直隶参道的夫人到了。”
　　她虽久居京中，但有程家老仆人提点，一下便道：“是八姑太太来了吧，快些请八姑太太进来。”
　　坐在主位的是宗房太太费氏，她是程晏生母，身畔带着的是侄女魏令月，今日此等喜事，肯定许多诰命往来，她为侄女筹谋一桩好婚事。下首则是二房的聂氏罗氏，这二人是特意来捧场的，其余如聂家，是聂攸从的夫人带着女儿六娘在此，还有不少王孙夫人，济济一堂。
　　但这些人听闻程氏和妙娘要来，都兴奋起来，有人还打量罗氏费氏以及聂六娘的脸色。
　　罗氏是程晏嗣母，名义上的母亲，费氏却是程晏生母，二者相见不怎么说话，听说费氏曾经还想插手程晏选妻，但是她的意见被吴老太君不予采纳，反而选了罗氏看重的人顾氏。
　　而聂六娘的未婚夫林寒哲，原本的妻子是顾氏，却被程晏横刀夺爱，聂六娘向来不肯屈居人下，怕是和这马上要进门来的顾姑娘有官司要打。
　　个个都是看热闹不嫌事情大，一会儿看费氏，一会儿看罗氏，又看向聂家母女。
　　还有人在想若是聂六娘和顾姑娘闹起来，宰相夫人聂氏不知道是帮娘家弟妹，还是帮婆家人……
　　又有人想，都说罗氏为了讨好嗣子，不惜专选美女，不看家世，也不知道这顾姑娘美成什么样？才会让一贯骄傲的程晏都不惜拜托嗣母横刀夺爱。
　　所以大家的眼睛都热切地盯在进门处。

🔒讨喜（一更）
　　为了不抢新娘的风头, 大部分人都选择避开红色的衣服，妙娘也不意外，但是这种场合也不能看起来太素净了, 更不能表现的像在程晏表面那样娇媚柔弱，在当家主母的眼中，那是贱妾的做派, 不是正妻的做派。
　　做正妻的人要看起来端庄有福相, 更要沉稳大气, 相貌反而在其次。
　　因此妙娘着杏黄色绣梅竹兰襕边综裙，上面着米黄掐珍珠白短袄，黄色素来显得端雅端庄，披帛则是一条流光溢彩的珍珠白色。头上梳着惊鹄髻, 露出修长的脖颈, 如白鹤一般，随着她缓缓走来, 头上的累丝红宝石珠钗微微晃动。
　　她今日并未来争奇斗艳, 故而自己妆扮也是往娇憨方面打扮, 端庄可不是要老气，比起年纪尚青春就打扮的老气横秋的姑娘家, 那才叫人看不惯, 但娇憨却显得有几分女儿气, 但攻击力也不那么强, 最重要的是有烟火气。
　　就跟前世追大美女的人不一定是最多的, 但是追那种中上等美女, 性格稍微活泼点的却是不乏人追。
　　人有点烟火气, 才能让人好接近。
　　猩红毡子掀开后, 妙娘见众丫鬟屏气凝神, 内里虽有女眷在说话，但并没有人敢放肆大笑，屋内萦绕着一股海棠香，这海棠是外番之物，也叫“女儿棠”，故而把这海棠香叫作“女儿香”。此香一两千金，一香难求，程家五房如今却是富贵至极。
　　她敛神跟在母亲身后进来，连安文安武兄弟这俩小精怪也安静的跟在程氏身后进来，却没想到和大家一打照面，众人看她的眼神都是探究的目光。
　　程氏和没看见似的，反正在场她丈夫官位不算太高，敬陪末座已经是很好了，否则这样的场合她都进不来，她低着头对费氏聂氏和罗氏几人问好，众人皆侧过身子不受全礼，只听程昐的媳妇龚氏忙站起来道：“八姑太太远道而来，恕我没有远迎了。”
　　程氏笑道：“今日是温大哥哥的喜事，家中忙也是应该的，我们因住的远，未曾帮忙一二，反倒是心中过意不去呢。”
　　她又让妙娘走上前介绍：“这是你昐二嫂子。”
　　妙娘笑着行礼：“昐二嫂好。”
　　龚氏上下打量一二，只见这姑娘微微低着头，露出粉嫩白皙的脖子，再看容貌，她只觉得这大概是她平生见过最美的姑娘了，而且不是那种飘渺人间之美，反而可爱娇憨灵动逼人，让人望之就生好感。
　　她想也难怪罗氏力排众议，让此女做程晏之妻，这番容貌气度，很难有人相提并论。
　　想到这里，她亲昵的拉着妙娘的手道：“真是个钟灵毓秀的姑娘。”
　　程氏谦虚道：“快别夸她了，在家里可顽皮着呢。”
　　妙娘娇羞的用帕子捂着脸，让女人们都--------------銥誮看了心生摇曳。
　　这魏令月还是小的时候见过妙娘的，本以为她是个瘦仃仃的样子，却没曾想到这样的宝相庄严，还带着女儿家的娇羞，一脸的甜蜜快乐，让人看起来心情大好。但相貌如此，言谈不知道如何？
　　女儿家的贤德，可不在相貌上。
　　又听罗氏问起妙娘：“近来在家中做些什么？”
　　包括魏令月在内的人，表面在品茶各说各话，但其实全部张着耳朵听的。其中就有程温的女儿刘太太，她青年丧夫，立志守节，却并非是什么清心寡欲之辈，反而最喜八卦，家长里短，奈何家中嫂子弟妹，都是持重之人，最是老成，新进门的龚氏也是从不语她人之短，让她好生寂寥，现在终于可以见证横刀夺爱的女主人公了。
　　刘太太使劲的看了看，“啧”了一声，这小姑娘也太好看了，但是又不是那种细致妖媚样，本来大家眼里，狐媚子样大多都是细致妖媚的，却没想到生的如此气派，气度煌煌。
　　外表先镇住众人了，那瘦弱的魏令月正垂着头不知道想什么，聂六娘却是眼神淡淡。
　　大概都想听她言谈如何。
　　只见妙娘回罗氏的话：“近来在家中也不过是做些女红，偶尔看看书罢了。”
　　罗氏有意为未来儿媳妇抬桩：“哦，不知道读的什么书呢？”
　　妙娘笑道：“回舅母的话，妙娘最近在看《闲花集》，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
　　论起学问魏令月那可是翘楚，她虽然身子骨弱，但是为人极其聪明，尤其是在学问上，比男子还要勤奋，因此听妙娘提起《闲花集》，她不由得道：“顾妹妹，我也在读《闲花集》，尤其是词人上官先生作《秋风》，更是不少人推崇。”
　　若非是从后世而来，妙娘还真的招架不住，上官先生是本朝开国宰辅之女，擅长时文诗词，曾女扮男装进书院读书，嫁人之后，因为婆家规矩森严，她再也回不到在娘家时快活恣意的日子，故而写了很多闺怨诗。
　　其中最有名的是《秋风》，行文骈俪不说，和柳三变都有一比了。
　　但是这首《秋风》虽然如雷贯耳，受到不少人称赞，堪称闺怨诗之最了，可有一点，这是上官先生讽刺她婆婆所作的，里面把她婆婆形容的如恶风一般，暗示自己凄惨可怜之意。
　　妙娘根本不上当，反而道：“愚妹才疏学浅，读诗喜读升平之诗，我倒是认为《满团圆》写的最好。”
　　罗氏忍不住赞叹：“我也喜欢《满团圆》，家中丝竹班子在我们老太君六十大寿的时候还以这首词唱过曲儿呢。”
　　魏令月笑了笑，没再说话，聂六娘却不以为然，她觉得此女实在是太功利了，但她也清楚天下间称为才女的又真正有几个，那魏令月心胸狭窄，却被顾妙娘反降一军。这番小小的讨论让她觉得乏味的很，她从不掩饰自己是个有野心的女子，要在政事上辅佐自己的夫君，故而本以为这顾妙娘多么有见识，却没曾想到是个草履虫一般的人，只知道讨好婆母。
　　明明像她这种相貌，应该是往明艳大气打扮，她却非要往讨喜打扮。
　　看她一听就明白上官先生所作《秋风》是讽刺她婆婆的，料想学识不浅，却只知道讨好妇人们欢喜。
　　这种人就像是文人中一味贺升平的弄臣，但聂六娘欣赏的是那等有文人风骨，有骨气的人，就像林寒哲一样，虽然处于微末，却依旧文章敢于为下民发声。
　　顾妙娘配不上林寒哲，这般圆滑之人毫无风骨，只知道趋炎附势。
　　但在场诸人包括费氏都对妙娘很是喜欢，在程家这样的人家女子学识亦不亚于男子，很少有目不识丁者，费氏本人也出自名门，颇好读书，平日里也喜魏令月，就是觉得她饱读诗书，纤巧秀丽，腹有诗书气自华。
　　可就在方才她改变了主意，不得不承认顾妙娘确实比魏令月有许多不足为外人道的好处，一来此女讨喜，一脸福相，却又美丽雍容，二来有气度，不是尖酸刻薄之辈，明明察觉到魏令月的不怀好意，却并不放在心上，三来就更好了，她把俩个弟弟拢在身边照看的极好，身子骨看着也康健，一看就是宜男之相。
　　费氏觉得自己摸到关窍之处了，为何罗氏挑选顾妙娘，她美丽足可以打动任何男人，程晏那样心高气傲之人，若是说一门庸脂俗粉，怕是程晏心底也会暗自怪罗氏，故而罗氏既可以讨好嗣子，又在子嗣上无忧了。
　　要知道二房没有分家，程家二房一共三房中，小长房进门的儿媳妇韩氏到现在膝下空空，若是此女进门，率先生下儿子，那么家族就会着重培养。
　　真的是打的好算盘。
　　如费氏这般想的占了一大半，包括年轻点儿的龚氏也觉得罗氏这步棋走的妙，虽说这顾妙娘不是聂家韩家这等宰辅之家出身，但是其父也是进士，位列三品，其叔父也是进士，在六部任职，况且她母亲还是程氏女，家教上更不必说，肯定也是极好的。
　　更重要的是顾妙娘父母双全，兄弟众多，方才言谈中提及程氏长子，十二岁就为秀才，未必据不是后起之秀，所以，她这样的家世虽然带不来多大助益，但也绝对不短板。
　　妙娘哪里知道这些，她随程氏坐下后，又有新客进来，大家的目光又在新客身上。
　　大人们这样的场合是很坐的住的，小孩子却不行，尤其是双胞胎，坐了不久就要出恭，程氏便让其丫头们带他们出去出恭。
　　这俩小子早就在内里待的不耐烦了，一出去见四处张灯结彩就闹着要在外边玩，凑巧遇到程晏了，程晏也不料见到双胞胎。
　　这俩臭小子戴着虎头帽，一点都不怕生的要程晏抱，都一齐喊着：“晏表哥，晏表哥。”
　　“安文，安武。”程晏一边一个提溜着，好奇道：“你们怎么跑出来外边玩儿呢？”
　　安文皱皱鼻子：“娘和姐姐在那边和好多个舅母说话，我们俩在那里坐着好累，所以就出来透透气。”
　　程晏失笑：“你小孩子学大人话。”
　　程晏好友刘叔同还不解道：“咦？这俩孩子长的一模一样，二郎，这是谁家的孩子啊？亲戚家的吗？”
　　“顾家的。”程晏笑道。
　　刘叔同听闻是顾家那就什么都明白了，此人平日对小孩子敬而远之，听到婴啼就会不爽的人居然还一边一个抱着，原来是小舅子啊，不过这小舅子也太小了。
　　当即刘叔同就取下自己的玉佩赠予安文安武一人一个，双胞胎看着程晏，见程晏点头，他二人才施礼谢过。
　　方才还是熊孩子，给了玉佩立马彬彬有礼，现在的小孩子也这么现实？刘叔同摇头不解。
　　程晏则吩咐顾家丫鬟带着双胞胎回去，估计马上就要开宴，不能乱走动云云，丫鬟们愈发小心。
　　故而双胞胎回来之时，腰间系着的玉佩让程氏问道：“这是谁人给的？怎么还戴着玉佩。我不是让你们不许要别人的东西么？”
　　安文向来口齿清晰，忙道：“是个姓刘的大哥哥给的，我和安武知道娘说不收陌生人的东西，但是晏表哥让我们收下的。”
　　一听是程晏，程氏倒是没说什么，妙娘也是笑着摸了摸双胞胎的头，再抬头，她觉得有一道眼神像毒蛇般盯着自己，她左右看了一下，大家神情都如常，妙娘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盘算（二更）
　　内眷们开宴时都按照丫鬟指引坐下, 龚氏何等精明之人，知道方才魏令月和妙娘不对付，因此座次也隔的老远。
　　程氏和费氏倒是颇为亲近, 因为她娘家四房和宗房一贯就走的很近，如果当初让女儿嫁给程晷，她是拼死不会同意, 但是程晏却不同。费氏为了打消程氏的疑虑, 还道：“其实这次我来京中, 一来是为了参加五房的婚事，二来也是为了这个丫头。”
　　魏令月年纪不小了，婚事却一直很难定下，本来今天之前还在犹豫的, 更想趁此宴会为魏令月择一佳婿, 但是看魏令月这般沉不住气，她也下定决心了。
　　这边费氏也怕程氏心中落了什么芥蒂, 姨甥女固然重要, 但是宗房威信更重要, 程家内五房，现在连曾经和宗房相厚的五房也倒戈二房, 唯独只有四房和宗房关系还不错, 她于情于理也要拉拢一二。
　　“哦, 不知道魏丫头定下的是哪家？”显然程氏对牙尖嘴利的魏令月不是很满意, 当众挖坑给女儿跳, 真当自己多聪明了啊。
　　“是谏议大夫家的公子, 身上已有功名, 人亦是勤奋好学。”其实费氏原本是不大同意的, 那谏议大夫的公子韩渭已经死了两个未婚妻了, 并非良配，但长子程晖和韩渭关系颇好，认为他有贤能，是将来将相之才，评价非常之高，费氏本来不同意韩渭，认为他克妻，还想自己另寻一门亲事和长子打擂台，但现在也只好听之任之。
　　程氏听说魏令月定亲，忙恭喜程氏，又说让费氏在京里多待些时日，费氏则笑着摆手：“我这次来京怕是最后一次了，日后就留在江宁老家，我年纪也大了，一贯怕冷。”
　　她的言下之意程氏听明白了，费氏这个生母回了江宁，她女儿未来嫁给程晏，就不会面前生母嗣母两重不好处的关系了。
　　程氏心里暗自为女儿高兴，面上却道：“我看晖哥儿媳妇几个年轻，还得要您主持家中才行啊。”其实费氏长子程晖年纪比程氏还要大，早就能独当一面了，如今不过是嘴上挽留几句。费氏当然听的出来，她谦虚几句，到了黄昏时，新娘子进门，她就以年纪太大，带着魏令月走了。
　　她便同女儿妙娘道：“宗房大太太一贯聪明，她必定今日见着你了，认可你了，所以才决定走的那么干脆。”
　　“娘，可女儿觉得自己也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啊？”妙娘觉得好生奇怪，自己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才能，论才学比不得魏令月，论家世比不得聂六娘，至于美貌，这根本不值得一提。
　　程氏莞尔：“傻孩子，你未来婆婆和未来夫婿都看重你，这就是其她人所不能及了。”你魏令月就是再青梅竹马也无用，罗氏在面上表现的对妙娘很满意，至于程晏，虽然是偶然为之，但其动作早就把顾家当自己人，否则也不会让安文安武收下他好友的玉佩。
　　那费氏好歹也是程家宗妇，又不是像她婆婆顾老太这等没见识的。
　　至于魏令月和韩渭年纪都不小了，说定亲就立马定下了，这次程氏和妙娘都没去，而是送了一份厚礼过去。
　　京城程家宗房
　　春樱奉着礼盒进来，脸上笑道：“姑娘，这是直隶的姑太太送的礼，奴婢看了看签子，上面有一对如意，这寓意是极好的。”
　　“哼，不过是笑话我罢了。”魏令月冷笑连连。
　　她身子骨不大好，表兄程晖在仕途上一直没什么起色，故而想利用她去讨好韩家，那韩渭死了两个未婚妻，京中哪有什么官家女愿意嫁女儿给他，偏偏程晖就是一派看重韩渭之能，以表妹许之，做的天衣无缝。
　　连嫁妆都给的非常丰厚，那些想说欺负孤女的都没法子说。
　　所以程氏母女送重礼，并非她们真的和她关系好，要说关系好那也是她和谢霜，和顾妙娘可没什么好感情，这番礼不过是嘲讽罢了。
　　春樱知晓姑娘自从那次随姨太太进京角逐晏少爷之妻败北之后，整个人就变了，还呕过一次血，她在心里也不是没有埋怨过姨太太的。
　　若是让姑娘一直在江宁，即便心中对晏少爷有些遐思，可天高日长的，总会慢慢淡忘，但姨太太却亲自送她来角逐程晏之妻的位置，当时姑娘才重新燃起了斗志，重新燃起了火焰，更兼现在的晏少爷比起小时候更是风姿仪度出众，怎能不让姑娘爱慕？
　　但随之而来希望破灭，姑娘一心为晏少爷着想着，若娶的是名臣之女，如那天所见的聂六姑娘那样的大家贵女，她家姑娘也就认了，可那位顾姑娘才学家世都比不得她家姑娘却后来居上，姑娘怎么可能会口服心服。
　　姨太太倒戈的快，还一走了之，她家姑娘怎么能心甘？、
　　春樱颇为自家姑娘打抱不平，但也知道现在不是拱火的时候，箭在弦上，若是姑娘在出嫁前有什么事儿，那她作为贴身丫头，第一个吃挂落。
　　她灵机一动，小声劝着魏令月道：“姑娘，您也别灰心，奴婢是知道的心事的，您不是不喜顾姑娘，而是觉得她不配晏少爷，对不对？”
　　魏令月缓缓点头：“晏表哥因为寐生故而不讨姨母喜欢，过继时的年纪又不小，听说那边的二太太不愿意晏表哥和姨母表兄她们多往来，所以只想讨个能生养的儿媳妇，到时候生个孙子了再也晏表哥弃若敝履。”
　　“是啊，您是见事极明白的人，现在怎么糊涂了呢？”
　　“这话怎么说。”
　　“奴婢的意思是咱们当着那边二太太的面反对，人家当然会维护顾姑娘，现在晏少爷和咱们这房往来也少，也没什么现成的人选，您需要一强援帮忙。那请问谁会比晏少爷的亲哥哥更适合做强援的呢？”春樱的言下之意很明确了。
　　魏令月也听懂了，她嫁给韩渭后，身份不再是寄居宗房的小孤女，而是韩渭的夫人。程晖汲汲营营为了往上爬，也为了抓住已经过继的吏部尚书做儿子的弟弟，肯定会同意她一箭双雕的好法子。
　　让程晖去和程晏拆穿罗氏借腹生孙的诡计，再私下推举一贵女备下，到时候双管齐下。
　　想及此，魏令月欣喜若狂：“对，就是这般，春樱，以往是我小看你了。”
　　春樱抹抹头上的汗，面上连道不敢。
　　这韩渭是程晏同窗，算是个非常知机的人，同程晏长兄程晖也交好，如今又要去魏氏为妻，因此和程晏关系更亲近几分。
　　程晏笑道：“就先祝韩兄小登科之后大登科了。”
　　“客气客气，到时候我成婚，你可一定要前来。”
　　“那是，那是。”
　　……
　　其实这桩婚事对于程晏而言也没什么特别的意义，不过是喝杯酒水罢了，他哪里管那么多，反而是程晷成婚几年一直无子，程晏不知道在哪里搜寻的海狗胆，悄悄拿过去给程晷用。
　　程晷这里正和林寒哲谈的知机，在林寒哲眼中程晷和程晏也不大相同，程晏骄矜，容易刚愎自用，这种性子也很难容人，因此朝堂树敌无数，他在朝堂掌权时，固然威风赫赫，上下人莫敢不从，政令容易推行，但是一旦下野，容易被群起而攻之。
　　但程晷却实在是好相处太多了，他不仅见事明白，且才学高深，虽为宰辅之子，但待人异常和气，让林寒哲也颇受尊重。
　　这对于现代穿越过的人来说，程晷给予的尊重更让他觉得舒服，他要的也是一个尊重。
　　二人正谈论匈奴之事，管家进来说程晏过来，程晷淡淡的道：“就说我在会贵客，之后我再去找二弟。”
　　“是。”管家不敢多言。
　　程晷则道：“林兄，咱们再说这里互市的事情，林兄你见识不凡的很啊。”他心里想难道真有人是天生神授，就像互市之事，他还是在他爹召他应对的时候才知道的，内阁都还未票拟，林寒哲难道有先知的功能吗？
　　想到这里，他哪里还管什么程晏。
　　林寒哲不知道程晷是这般想的，只是觉得和程晷投契，他从后世而来，是知道这段屈辱的历史的，再过几十年国破家亡，百姓被屠城，江山被异族占领，从此汉民沦为下民……
　　他迫切想寻求人支持他的想法，他已经在今次会试发解，成了会元，对于殿试也是丝毫不畏惧，但能不能在朝堂上走的长远，还得在派系林立的朝廷找好靠山。
　　否则那翰林院状元探花无数，能真正出头的人还是少之又少。
　　林寒哲呷了一口茶，又继续说了几句，不料整个人昏昏沉沉起来。
　　程晷做了个手势屏退下人，他看了看林寒哲的杯碟，让人换了一幅一模一样的杯盏来，把之前杯盏的水倒了个干净，新换的茶水和方才的深浅一样。
　　他抓紧机会，趁着此药药性还未过，问起林寒哲：“不知道我程晷日后前程如何？”

🔒谋事在人（一更）
　　“二弟, 方才正和你那同窗聊的兴起，遂没让你进来，你那位同窗还真是有几分见识, 我看他有王佐之才。”程晷笑的很开怀。
　　程晏点头：“我们老爷也说此子志向高远，没曾想晷哥你也是如此想的，倒是不谋而合了。”
　　程晷惊讶：“哦, 二叔也是这般看寒哲的？看来此子日后定会不凡。”他素来知晓二叔有相人之明, 既然二叔说出此话, 肯定也是很看好林寒哲了。
　　但是他担心程晏因为顾家一事对林寒哲有些意见，不免道：“既然如此，二弟你和他是同窗，合该比我们更亲近才是, 我知道你一向自负才学, 但子曰：择其善者而从之，择其不善者而改之。你应该和他好好相处才是。”
　　程晏敷衍道：“好, 晷哥说话我听便是。”
　　一看他的样子就是没有听进去, 程晷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倒是让程晏很好笑, 不过程晏偷笑的拿出海狗胆给他，程晷羞恼的很。
　　“晏弟？你这是做什么？”
　　程家二房家教极严, 庶子是不能在嫡子出生前就有的, 这样乱了儒家的规矩, 但程家二房的情况又格外不同, 二房的长辈们都年纪很大了, 像他们这个年纪都抱孙子有的甚至抱曾孙了, 可现在却还孙子一个都没见到, 怎么不让人难过？
　　可惜韩氏进门三年还无所出, 吴老太君给了孙媳妇面子, 让她自己推荐一人进来给程晷做偏房，程晷倒是不同意，虽然纳了妾侍一个月，但从不进那妾侍的屋子。
　　可程晏知道，这是迟早的事情，何必还扭捏呢？
　　故而，程晏笑道：“晷哥，我可是帮你。你要是再不去小嫂子的房里，那老太君可是不高兴的。”
　　程晷叹了一句：“哎，这都是我的不是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让长辈也替我操心。你嫂子待我一向我，偏偏我却……”
　　程晏摊手：“晷哥，你若是真的为了嫂子好，就快些有个孩子吧，即便是庶出，也可以奉养在嫂子膝下啊。咱们这些人本来就是过继的，老太君拖了这么多年，就是想要看到下一代出生。”
　　“你这是肺腑之言，我也晓得你说的是对的。”
　　“晷哥，你就是太仁义了。”程晏有些不满，他知道当年过继，晷哥是先被大伯母聂氏的弟弟看重，故而才有过继一事，因此他对聂家总是存着些许想报恩的心态，但子嗣大事可不是重感情的时候。
　　毕竟程晷可是他们二房的嫡长孙。
　　程晷苦笑：“晏弟你在宗房老相爷的栽培之下，自然和我不同，我这个人承别人的情太多，故而想报答也不会不顾忌人家。”
　　见他这般为难，程晏也道：“好好好，不提也罢。”
　　如此，程晷又同程晏道：“若是我真的没孩子，那也是我命中注定，晏弟你若到时候有多余子嗣，我也可以让他承继家业。”
　　却没想到程晏立马拒绝了：“我自己已经承受被过继的苦楚，岂还要我儿孙尝？晷哥，你的心意我明白，我却不愿。”
　　程晏就是这样，不符合自己心意的事情，他连谎话都不屑说。
　　程晷深思。
　　**
　　又说妙娘自京中回去之后，休息了小半个月，程雅胎坐稳了，她夫婿在顺天府乡试还是未有名次，好在再顾清沅的照顾小，人倒是历练起来，得了顾清沅好几句夸奖，程雅也面上有光。
　　她听闻程氏提起五房的盛况，没有不羡慕的，还道：“曾经五房过的还不如咱们四房呢，现在倒好，后来居上了。”
　　妙娘就笑：“功成名就谁人都想，但是这做官儿的宦海浮沉也时常有之，他们虽然显达，也未必有两位舅舅活的自在呢。”
　　“这倒是了。”程雅闻言想起自家爹娘因为做富家翁，倒是比寻常人要年轻许多，这大概就是家宽出少年吧。
　　如此，她也想通了不少，回房时见了自己的夫婿，也不免语气和蔼了些：“你在姑父身边再试试，若是下次依旧不中，咱们就回江宁，做富家翁去。”
　　他夫婿听了大喜，二人本是表兄妹青梅竹马，但在望夫成龙上程雅态度坚决，认为不科举出不了头，一辈子碌碌无为任人宰割，但是正如表妹所言，你只看到别人的成功，却很难看到做官的危险。
　　看她姑父为官这么谨慎的人，差点被革职查办，还好他们生了个好女儿，保住了官位性命，可这世上多少官员没那么幸运。她只看到了官位下的荣华，却没看到里面暗藏的波涛汹涌。
　　人想通了，也就变得轻松了，程氏也乐见侄女儿的变化。
　　不过，她的另外一位侄女儿可就没这么松弛了，五娘的婚事原定于今年，但是新郎曹澄之父故去，曹澄不仅不能入太学读书，还要回家侍奉母亲，婚事还要等三年。
　　那个时候五娘年纪可就不小了，足足十九岁了，这其中变数也很大，顾清茂有意让女儿热孝出孝，这样也好替曹家守孝，侍奉曹澄之母，却被曹澄拒绝了，双方还不欢而散。
　　“五娘不嫁，六娘就没法出嫁？哎，还好你和她们不是亲姐妹，否则再等三年，黄花菜都凉了。”程氏也是有感而发。
　　妙娘不由得道：“您说的是，尤其是这位曹公子还返乡，更是不可测。但既然是三叔看重的，必定是有其长处的，若等三年再得一佳婿，也是好事啊。”
　　“也是这个道理。可妙娘，娘也担心你遇上这样的事情该如何自处？尤其是吴老太君年事已高，你公婆也不年轻了，娘想等你及笄之后再谈婚事，但就怕……”
　　之所以程氏这么愁，倒不是真的为了五娘，而是自己的女儿。
　　人的变数是很大的。
　　其实妙娘也发愁，按照时间线推算，程晏死于今年，但是即便她如今和程晏你来我往比书里更亲近些，但是不在他身边，他到底如何遇难？她完全不知晓。
　　她灵机一动道：“娘，不若把婚期提前，等及笄之后再提圆房，您看如何？不是女儿想嫁，而是您说的确实也并非危言耸听，人家打仗还要兵贵神速呢，爹在直隶这个地界儿官儿当的也憋屈，若非为了女儿，也不至于在这跟缩头乌龟似的，您看呢？”
　　程氏不料女儿居然说这个，甚至姑娘家连圆房都提出来了，她按了按眼角，呵斥了妙娘一顿，“你小姑娘家家的，还拜唐大家做过弟子，怎么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是。”妙娘乖乖应下。
　　但是她很清楚程氏的态度绝对是萌芽了。
　　之后，她又找来田妈妈敲边鼓，田妈妈的孙女现在在她这里做二等丫头，是个极老实的丫头，若没有田妈妈这层关系在，根本进不了她房里伺候，她房里这些丫头日后都是要跟着她陪嫁去程家的。
　　“田妈妈，我五姐那里，哎，她给我写了信来，过一阵子天气暖和些了，想来我们这里散散心。想来她现在也是七上八下，我都不知道如何安慰了。”
　　田妈妈叹道：“可不是吗？这五娘子也是命苦，说来咱们家的姑娘这婚途上也真坎坷，二娘是大婚被抛弃，三娘子您也知道虽然嫁到聂家，却苦命的很，四娘子庶出不提，五娘又是婚事被延期，六娘子如今卡在五娘子后面，二人不过差月份，十九岁的六娘子就更难说亲了。”
　　这也是田妈妈有感而发，引发无限感慨。
　　“是啊，推己及人，就怕我到时候也一样，可我和他们不一样，之前出了那样的事情，还不知道我又出何事呢？”妙娘也跟着感叹。
　　田妈妈忙安慰道：“姑娘怎么说起这样的话来，奴婢看晏哥儿极好，吴老太君身体也硬朗。”
　　妙娘愁道：“哎，您不知道这世上的事儿啊，一天就一变，还有一年多呢，我自个儿倒是罢了，就怕是婚事不成，反而累爹娘受苦。”她说完又看了看今日当守的荷香，荷香虽然老实，但并不蠢。
　　故而在妙娘要求她送田妈妈出去时，荷香就道：“姑娘这几日为了五娘子的事儿发愁，饭都用的少些了。”
　　“你们也该劝着姑娘，少伤神。”田妈妈教训孙女。
　　荷香摇头：“这哪里是我们能劝的好的，祖母，您说要是姑娘早点出门子，这样也就不怕夜长梦多了。否则，姑娘出了事，咱们这些做丫头的又哪里能讨好，祖母，我比姑娘还大一岁呢。”
　　是啊，姑娘不成婚，丫头们哪里敢自行嫁娶，奴才们的婚事还不是捏在主子手里。
　　她是打着孙女儿去做通房的，日后为姑娘固宠，若姑娘的婚事耽搁几年，自家孙女跟老菜帮子似的了，不过是配些小厮罢了。
　　田妈妈若有所思，但她一向老辣，看孙女儿老实的脸，不由得猜道：“这话是姑娘让你找我说的吧？你不是能想到这么多的人。”若非自己的孙女儿这么老实，主母也不会特地选她作为陪嫁丫头了。
　　荷香摆手：“姑娘怎么会吩咐我这个，我是听几个姐姐在说，说要是五娘不拘泥于礼数，年前嫁了，哪里有这么些波折，这才想到自己身上的。”
　　“唔，我知道了。你不要和她们说闲话，好生伺候姑娘，别起歪心思。”田妈妈照例说了几句，才让荷香回去。
　　表面上看起来田妈妈表情如常，但是内心却有了一个决断。
　　聪明人一般不把事情说透彻，姑娘嫁过去尚未及笄，不能伺候姑爷，自家孙女儿却是可以。
　　荷香回来后，跪下把自己所说的话说了一遍，妙娘笑着让她起身：“你很好，放心，我会替你择一门好亲事的。”
　　“那荷香就多谢姑娘了。”如果姑娘是个没主意的，谁不想分一杯羹，但偏偏姑娘主意大，面若观音，手段却百出，她和橘香早就想好做管事娘子或者外聘出去。
　　之前妙娘刚穿来，对下人还是很依赖，后来她才发现如果自己不立起来，那么就容易被糊弄，谁都想从你身上得一杯羹。她直接拒绝雅表姐给她娘的建议，但田妈妈暗搓搓的安排孙女儿来她这里，荷香的工钱一半是公中支出，一半是从程氏私房拿钱，到底为何？一清二楚。
　　虽然知道程氏为了她好，但是妙娘的事情她自有主张，这次也是一箭双雕，一方面明确告诉荷香，会外嫁她，不会让她做妾，解除她心头一件大事，另一方面则是提前让她和程晏成亲，这样才能多了解程晏因何而死。
　　这边妙娘敲定计策，五娘子那边却是暴躁起来，她心情不顺，自然时常发脾气，六娘子倒是跟没事人似的，让人啧啧称奇。
　　连范氏身边伺候的徐妈妈都私下道：“六娘子品行倒是极好，寻常女儿家遇到这种事情哪个不怨天尤人，偏六娘子淡然处之，奴婢被五娘子排揎之时，她还帮老奴说话。”
　　“可六娘子就是不会投胎罢了，上回我膝盖疼，咱们做奴婢的哪里有权利看什么大夫，被六娘子知晓了，她给我送了一罐跌打药来，真真儿是菩萨心肠，说句难听点儿的话，哪儿都比五娘子好。”
　　“这人啊，前半生受了苦难才有后福呢，你瞧咱们六娘子小小年纪被送到乡下，接回来的时候跟傻子都没区别，受了多少苦啊！可人家现在出落的既漂亮性子又好，被五娘子牵累也是一句话不提。别的不说，五娘子以前那般欺负六娘子，可六娘子从不落井下石，真真是大事见真章。”徐妈妈也算是范氏的心腹老人了，这些日子被迫看五娘子脸色也是够够的了，如此这般也不过是想排揎一下五娘子，吐吐心中的恶气。
　　同徐妈妈说话的人是她平日相好的媳妇子，这人也受了五娘的气，听徐妈妈吐槽，不免道：“还好过些日子她要去直隶了，咱们是轻松了，但二房的七娘子那样观音似的人儿，怕是要被她吵翻了。”
　　徐妈妈撇嘴：“她怎么敢给七娘子脸色看，七娘子先头遇见那么桩大事儿，差点被人说成不守妇道，可人家硬是扭转乾坤，搁着咱们家这位，还不知道会如何呢？所以说有的人遇到事情只知道发脾气泻火，有的人却能不动声色扭转乾坤，五娘子尚且不如六娘子，怎么敢惹七娘子？六娘子是心宽不计较，七娘子可不是真的如面上看起来那般。”
　　“是，徐姐姐说的是，要是她敢在七娘面前发脾气，咱们等着看好戏就是了。”这媳妇子不厚道的笑了。

🔒算无遗漏（二更）
　　田妈妈端了热茶给程氏, 见外面已经是漆黑一片，忙道：“太太先歇下吧，老爷已经派人来说他在书房还要商议事情。”
　　“嗯。”程氏知道最近流民增多, 北直隶拱卫京畿要地，连藩王都不许驻扎此处，若是在顾清沅治下出事, 即便有人保也没用。
　　她又对田妈妈道：“明儿五娘就过来了吧？你们把院子收拾好, 她既然是来散心的, 就不能让她不舒坦了。”
　　田妈妈笑道：“您就放心吧，是咱们姑娘亲自收拾的，哪能不好，还特特把那个珐琅瓶子都摆了过去, 就怕她不喜欢呢。”
　　“倒也不必如此。”程氏见女儿太费心了也不喜, “五娘在家把三弟妹折腾的不行，来咱们这里, 难不成也要妙娘让她么？”
　　田妈妈深知程氏很护犊子, 尤其是对自己这个宝贝女儿。
　　故而, 她知道该怎么说动程氏了。
　　“唉，咱们姑娘就是好性儿。不过呢, 也怪不得五娘子, 等她成婚之时都十九岁了, 还耽误了六娘子的婚事, 况且湖广离京都远, 这婚事万一出现什么变故也不好。老奴听闻这曹姑爷是三老爷千挑万选之人, 看重他的才华人品, 可惜了。”
　　程氏却道：“等三年就等三年, 这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既然人品好，这桩婚事肯定能成。”
　　田妈妈忙道：“是，太太说的是。还是太太有见识，反正咱们姑娘是不担心这些的，程家定然是守诺之人。”
　　“嗯，这点我不担心。”
　　“不过太太，这任何事情都得做两手准备啊？”田妈妈突然道。
　　程氏挑眉：“这是什么意思？”
　　“咱们家老太太今年周岁五十七，虚岁五十九了，还有四老夫人今年也是快年逾古稀了，更甭提吴老太君。太太，咱们要不要各处送些药材过去？”田妈妈道。
　　程氏“唔”了一声。
　　她表面淡然，其实内心已经心动了，女儿田妈妈都在担忧也就罢了，过了几日顾家从老家寄信来，说顾老太太身子骨不大舒适。
　　大家都知道这是老太太趁机要钱要东西呢，每次都是这样以身体不舒服要这要那，以前程氏心知肚明，随意准备几样送回去，这次却办的大张旗鼓，连京中的程家都知道顾老夫人病的很重。
　　就跟后世那些勤俭节约的老人一样，买保健品一掷千金，顾老夫人显然也是如此，她平日抠搜，但是平日里对名贵药材燕窝补品那是丝毫不眨眼。
　　程氏平日里也就罢了，不惯着她，反正手里有些什么就送些什么过去，不会特意采买，但是这次也是想试试程家的反应，故而闹的动静大了些。
　　“这些是老夫人要的燕窝，这些是上好的人参，还有虫草鹿茸，你们随时查检一二，在路上可不能受潮了，至于布匹衣料寿银，你们也务必小心送到。”程氏谆谆吩咐。
　　五娘见程氏这般大张旗鼓，还同妙娘道：“七妹妹，你让二伯母别忙活了，我看祖母就是骗钱的，年年都是开春讨一回，夏天说天气热，热病了又要一回钱，再到秋冬更是说自己咳嗽写信来要这要那，多少俸禄也抵不上她老人家的花销。”
　　京城居住大不易，虽说范氏乃是学士府大小姐，但是家中嫡庶孩子多，娶媳嫁女样样都要钱，甚至范氏孙子也有了，日子过的虽然不算穷，可也不算宽裕，不过是范氏会掌家，外人看起来觉得十分殷实罢了。
　　五娘作为范氏的女儿自然了解这些，她的嫁妆丰厚，可到了六娘这个庶出的，就可能薄薄几百两打发出门了。
　　那还得看六娘的未来夫婿如何，如果是个破落户，范氏更不会大张旗鼓。
　　见五娘大喇喇的说这个，妙娘忙截住她的话头：“哎呀，五姐，万万不可如此说，这换季之时，老人家最容易生病了，我们都在外，不能服侍祖母，送些药材回去，也权当我们的心意吧。”
　　“你们也太好心了一些。”五娘仍旧愤愤不平。
　　她当然也知道这种话在外边当着人不能讲，可对妙娘还有六娘，这都是自家姐妹当然是畅所欲言。
　　可在妙娘看来，许多事情除了自己以外都得保持慎独，就像她对田妈妈也是暗示，在程氏表示不可之后，她也不再歪缠。但程氏虽然当着自己的面严词拒绝，可她不是没有心动，这次买药就是试探程家。
　　妙娘岔开话题说其她的了，六娘子在一旁仿佛不知道疲倦的做着女红，是的，六娘也跟着五娘来了，据说是范氏让六娘子陪五娘来的。
　　对五娘子程氏不免有些打鼓，但是六娘却很惹人怜了，她虽然做女红没几年，但因为精心，现在绣活极好，平日也不多说话。
　　“来，五姐六姐，尝尝我做的点心，上次我去温舅爷家里吃的一种，自觉好吃，便琢磨出来的。”妙娘把桌上的点心往五娘子那里推了推。
　　五娘笑道：“妙娘，你的手艺可是再好不过了，既然是你做的，那我就不客气了。”
　　“六姐也吃啊。”见六娘不拿，妙娘又道。
　　六娘子这才说了声“多谢”。
　　因为当初说的是五娘一个人过来，所以只准备了一个院子，六娘倒是随和，主动说她睡次间就成，程氏只好让她先将就一晚，等次日再让田妈妈收拾新院子出来。
　　再有，程氏心神全在亲家的反应上，也顾不得这个跟着来的六娘子了，只要她乖巧不生事就好了。
　　话说罗氏听闻此事，也同吴老太君说了：“听说亲家老太太生了重病，送了好些药材回去，那顾大人也上门问我们老爷，若是丁忧的出缺，唉，这可真是。”
　　吴老太君本来就因为韩氏一直未有生育着急，长孙程晷又因为敬重自己儿媳妇不肯去妾侍的房间，好了，次孙又遇到这般的事情。
　　老人家还是挺有决断的，“再等三年我是等不了了，再说老三找的那儿媳妇比时哥儿还大一岁，今年都十八了，若是顾老太太有个三长两短，晏哥儿岂不是到二十多岁才能娶妻，老二媳妇，你和亲家商量一二，我们立即办婚事吧。”
　　“这……不知道顾家会不会同意呢？”罗氏虽然有心这样做，但是又怕人家觉得不合礼数。
　　吴老太君却有决断：“肯定会同意的，她们顾家三房那个闺女儿的女婿就因为守制还要等三年，已有前车之鉴，况且我们本来也只差迎亲了，你速速去办，务必越快越好。”
　　有了吴老太君的话，罗氏就仿若得到梵音一般。
　　她立刻亲自驱车去直隶找程氏，程氏见罗氏上门自然心中大喜，面上还不解道：“添二嫂怎么过来了？是有什么事情么？”
　　罗氏还有些不好意思：“是这样的，前些日子听说你们家老太太有些不好？我那里也有些药材，故而看看你们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这哪里需要劳动您，我早已备好托人送回乡去了，不过，哎，老人家年事已高，虽说平日也是有些小病，但这次病的最重，我们老爷担心的很，只是我们不在身边，也只能送些药材回去。”说起来程氏忧色更重。
　　见状，罗氏不得不佩服自己有先见之明，她忙道：“既然如此，我有一事还要求你应允。”
　　程氏慌道：“您真是折煞我了，但凡我们能帮上忙的，肯定会帮忙。”
　　这个时候，罗氏才说明自己的来意，“我们老太君说事急从权，妙娘明年的及笄礼我一定替她操持好，我近来深思不济，还请亲家原谅则个，让妙娘进我二房主持中馈。”
　　“这……妙娘年纪还小……哎。”程氏十分不舍的样子。
　　这边罗氏又说了几句好话，程氏才道：“我知晓亲家也是为了他们好，但不知道亲家可否答应我一件事情。”
　　听程氏这样通情达理，罗氏忙道：“不知是何事呢？”
　　“小女身子骨尚弱，等及笄之后再圆房。”在这点上，程氏丝毫不让。
　　罗氏一听是这个要求，也当即同意了，“放心，我也知晓这个道理。”就像她多年不孕，不知道吃了多少药，找了多少大夫，还为夫君选妾都不会选年纪太小没有长开的。
　　二人都是当家主母，很快婚事就定下来了，并当场请人来算好日子。
　　至于妙娘，此时正和五娘六娘一起打络子，忽然见程氏身畔的田妈妈称心如意几个都联袂来了，她们一众道：“给姑娘道喜。”
　　妙娘莫名其妙：“你们真是的，我何喜之有啊？”
　　五娘也捂嘴直笑：“你们道的哪门子的喜啊？”
　　却听田妈妈道：“方才亲家夫人上门已经定下日子，姑娘，你下个月就要做宰相家的儿媳妇了。”田妈妈这个时候才服气自家姑娘，真是算无遗漏，面上恭贺全然出自本心。
　　但听闻此言的五娘却呆若木鸡，旋即面沉如水，一句道贺的话都说不出来，六娘却站起来笑着对妙娘道贺：“七妹妹，真是恭喜你了。”说完还拉拉五娘的衣裳，示意她说点好听的。
　　五娘张了张嘴，她知道这个场合应当道贺，可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大婚（上）
　　自己很倒霉的时候, 总希望能看到别人更倒霉，这样才会庆幸，原来这世上倒霉的不止是我一个。就譬如五娘虽说为了自己的婚事发愁, 但她想着至少曹澄才华品行相貌都不缺，也不过是婚事延期罢了，但六娘可就要拖到十九岁再许亲, 可不如自己, 她还有些幸灾乐祸。
　　可现在她婚事告吹, 人家却准备嫁人，还是毫无风声的来这一遭。
　　五娘怎么高兴也高兴不起来，大概颇有一种陶渊明挽歌中的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之感, 到她这里就是她五娘还在为自己的婚事发愁, 妹妹却不管她的死活，自顾自办婚礼。
　　她这样的表现, 在妙娘看来, 不过是衬托六娘的好罢了。
　　不管人家六娘真心假意, 该到什么场合就说什么样的话，这样才合格, 到如今妙娘方明白三叔是那般攀附的人, 为何要低嫁女儿的原因了。
　　若妙娘此时嬉皮笑脸的原谅五娘, 日后就有人觉得她是软柿子了, 可若是闹翻了, 就会说她友爱姐姐。
　　故而妙娘躲进房中, 装娇羞状。
　　众人又进去道喜, 彩云开了匣子发赏钱, 一派热闹的样子。六娘子好心对五娘子道：“五姐, 咱们在这里倒是妨碍人家做事，不如先回房吧。”
　　“六妹，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妨碍？”五娘子觉得六娘用这个词是在故意说她。
　　固然她也知道自己不对，可是她只是心里有些不平衡罢了，又不是真的要对七妹妹做什么，她瞪了六娘子一眼。
　　六娘很是无奈，她想走，但是五娘子不走，她也只能在这里。
　　众人也能看出六娘的为难，她是庶出，五娘是嫡出，要是她先走了，日后归家还不知道嫡母怎么排揎她，本来被五娘牵累的大龄未许人家就够难了，若是这次让五娘不舒坦了，回去告一状，还不知道六娘子的日子多么难过呢。
　　还是五娘子自觉无趣才走的。
　　妙娘房中伺候的人当然都很不忿，橘香还“啐”了一口，妙娘也没拦着。倒是琉璃很同情六娘子，还同众人道：“六姑娘真是厚道。”
　　大家也纷纷同情六姑娘，还好妙娘道：“罢了，她心中不痛快，本是出来躲清静的，反而我们家中有喜事，此事你们也不要在她面前提起，还有，我不愿意有人出了这个门还道主子的是非，懂了吗？”
　　“是。”
　　不管方才多义愤填膺为六娘不值的人，现在都肃声听命于妙娘。
　　这里的事情很快通过田妈妈，一字不漏的传到了程氏的耳朵里，程氏冷笑：“我看她们嫡庶倒是换个个儿就好了。”
　　要程氏的说法，不怕和坏人相处，但最怕拎不清和蠢人相处。
　　人家的喜事你不喜，可以默默走开，大家都能体谅你，但你那样又是什么意思？是对妙娘婚事不满吗？心胸如此狭窄，这还没什么利益干系，就能得罪这么些人，也真是人才了。
　　但这些都是微末小事，程氏现下重中之重则是替女儿置办嫁妆，其实她一直都有替女儿存嫁妆，譬如每个月给女儿打一件首饰，如一些好的布料也存下，更别提珍稀之物，但是还有更多细小末节之处还需她来处理。
　　虽然仓促，但也务必要风光。
　　还得专门选几房人置办嫁妆，预留出银子，程氏素来理事分明之人都焦头烂额，很怕让亲家看了笑话，哪里还管的了五娘六娘。
　　好在范氏也知机，知道妙娘的喜事后，派徐妈妈接回了五娘子和六娘子，她们一走，妙娘也井井有条的替程氏管家。
　　程氏办事急若骤雨，妙娘也是不遑多让，她比程氏更为干练些，且记性也好，旁人三五天办起来都觉得为难的事情，在她手里那是很快就解决了。
　　相比起妙娘已经进入状态来，程晏却是一脸懵。
　　他今日刚从太学下学，下半晌还要去读书，来喜却突然告诉他：“爷，今儿小的家去替爷拿墨来，太太让小的告诉您，说顾家老太太生了重病，怕是快不成了。所以老太君让尽快完婚，下个月初十，您就要当新郎官了。”
　　来喜说完还笑的贼贼的：“但是小的来的时候听太太说让您和少奶奶分房睡。”
　　“什么？”本来听说自己立马要当新郎官，他就挺懵的，一天没成亲，他就一天能肆意，满打满算也是明年啊，搞什么鬼呢？他立马就起了逆反心理，但是又听来喜说不让他们同房，程晏脱口而出：“那怎么可以。”
　　说完又后悔了，“罢了，小事而已，也值得你兴师动众。”
　　程晏拂袖而去，来喜心道，晏少爷必定是恼羞成怒了，嗯，一定是。
　　程晏到底如何想的，旁人不知道，倒是程家二房在此事上达成一致。吴老太君让长媳聂氏孙媳韩氏协助二房操办，也顺便暗示程晷，韩氏在忙，你该睡小妾了，以子嗣为重。
　　对于吴老太君的急迫，聂氏程晷包括程晷之妻韩氏都能理解，吴老太君本人很会生儿子，生的三个儿子都是人中龙凤，可三个儿子都没有子嗣，好不容易过继来了，程晷现在还无子。外人已经有人传她们家是不是做了坏事，甚至还传言说他家做了阴损之事，不积德。
　　别看现在吴老太君在外风光无限，可后继无人，始终萦绕着她和三个儿媳妇。
　　因此吴老太君这样重礼之人，也不得不事急从权，速办婚事，但是喜帖排场还是要讲的，魏令月刚嫁到韩家没几天，还准备等到自己站稳脚跟去破坏程晏婚事，却没想到，程晏立马就要成亲了。
　　“时不我待，真是时不我待呀。”魏令月扶额。
　　春樱劝道：“您也别太自责了，不管怎么说，您现在嫁到韩家来，奴婢看姑爷对您也是敬着的，您何不和姑爷好好过日子呢？”
　　要魏令月也很难挑出韩渭的不是了，他确实很出色，面面俱到，但却少了一点真，他待自己确实当正妻看，也还算体贴，但是少了几分真。
　　这种真是很难得的，就像程晏，即便气焰嚣张，可他很真实。
　　本以为嫁了人能大施拳脚，却没想到韩家妯娌众多，规矩甚大，夫婿虽好，但热衷功名，一切都得靠她自己，真是壮士扼腕……
　　她动弹不得，春樱才放心，趁着出去办事去了宗房程晖那里说了魏令月的近况。
　　程晖这才放心：“你当好好劝劝你们小姐，好好为人妇。别老掺和晏哥儿的事情，晏哥儿的事情我们做兄长的都没法子管，她自不量力做这些作甚。还好她被拘在深宅大院，若是被晏哥儿知道她这般越俎代庖，我看她是离死不远了。”
　　“是是是，奴婢遵命，日后一定会好好劝表小姐的。”春樱连忙从命。
　　“嗯，你下去吧，外面的消息不要传给她听。女人们小肚鸡肠，让她们在内宅安好就是，若是手伸的太长了，春樱，你知道该如何做。”
　　“是。”春樱点头。
　　程晖挥挥手，示意春樱下去。
　　要说接到喜帖最难受的是魏令月，最遗憾的就是小范氏（为了和程晏三婶，范氏的姐姐区分开）了，她觉得自己真是棋差一招，之前长子安叙带曹澄来家用饭时，她就少了决断。若是早日提前不讲那么多礼俗，早早办了婚事，哪里至于如今被动的地步。
　　本来是她们家赏识的曹澄，对女婿有恩遇，日后却完全调过来，还得感谢人家娶她家的姑娘。
　　五娘不知晓这些，还直言不讳道：“我是说以前祖母生病，二伯母也没这般大张旗鼓，原来是为了七妹妹的婚事。她们真是手段用尽——”
　　“啪”的一下，小范氏扬起巴掌，头一次打了女儿。
　　五娘不知所措，须知，她是小范氏的老生女儿，又活泼可爱，一贯很得小范氏喜爱，在家中也是横着走的，没想到她娘会打她。
　　她讷讷的喊着：“娘……”
　　小范氏却板着脸道：“你莫喊我娘，你二姐姐的事情言犹在耳，难道你现在也想效仿她不成？”
　　五娘赶紧摆手：“娘，女儿不敢，女儿只是觉得她们也太高兴了些，可女儿不会害任何人的。”
　　小范氏冷哼一声：“那可就难说了，每个做坏事的人，也不是一开始就奔着做坏事去的。爱能生怖，更何况嫉妒，有时候嫉妒会催化你做各种恶事。你的委屈为娘知道，须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若嚷嚷出去，那妙娘的婚事真的不成了，那你的名声又好到哪里去呢？人家只会说顾家的姑娘机关算尽，攀附高门。”
　　“我……女儿错了。”五娘本来和妙娘关系最好，但嫉妒冲昏了头脑，让她口不择言起来，她只认为自己委屈只走正道，妙娘她们家算计却能得到好姻缘，这谁服气啊？
　　可娘这么一说，她才觉得自己错的多离谱，在二伯家尽失体面，同时得罪了二伯母和妙娘不说，连下人怕也是觉得她没有气度是心胸狭窄之辈。她三姐在聂家做媳妇，活的战战兢兢，若是她的姐妹们出什么事情，连累到她身上，恐怕到时候三姐难做，她也会被众人议论纷纷。
　　人家只会说顾家的姑娘不好如何如何的，谁管你是顾家的哪位姑娘？
　　她悚然。
　　小范氏扶着五娘的肩膀，苦口婆心道：“你知错就好，这些日子你好好反省，一个月不许出院子门。”
　　五娘应下，她知道娘还是不想让她难堪。
　　等五娘回去后，小范氏又喊了跟着五娘一起去的下人，这次问的更仔细一些了，连六娘子被五娘子呵斥都问出来了，小范氏叹了口气，让徐妈妈送了金三件去安抚六娘子。
　　徐妈妈心底很为六娘子高兴，不管怎么说这次六娘子可没丢脸，还颇稳得住，反而是五娘子丢脸了。她知道这是太太对六娘子的奖赏，这也是六娘子自己挣来的。
　　至于六娘得了这金三件也没什么受宠若惊的，更不会认为太太是看重自己，她清楚的很，不管她再怎么表现，她也不是太太的亲生女儿，怎么可能压过五娘子。
　　这世上不公平的事情太多了，从出身来讲她就输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忍耐，过不去的--------------銥誮时候忍忍也就好了。
　　**
　　月底，妙娘的嫁妆先送了过去，她们打听到长嫂韩氏的嫁妆中陪送银八千两，其中庄子就好几座，还有商铺也是陪了吴中一条街，可谓是厚嫁。
　　但妙娘家是寒门，父亲虽然也做官十几载，但是和韩家比起来差太远了，甚至因为来直隶没几年，又匆忙要嫁，连田地都没有置办多少。甚至还动用了程家送来的聘金，这些聘金之外，程氏添上三千两，才凑够六千两陪送银，水田现买下一百亩水田，五十亩旱地，五十亩林地。又铺子来不及置办了，便把金银首饰准备的多。
　　这么一来，看起来虽然没有韩氏那样，但也看的过去了。
　　韩氏是个厚道人，也夸道：“就这一个月能置办这么些嫁妆，算得上是很不错了。”
　　她这样夸奖，罗氏面子上也好看些，遂笑：“既是八姑太太亲自办的，又哪里有差的，这婚姻大事原也不看这些，只要她们小两口过的安顺和乐，我也就高兴了。”
　　但罗氏看了韩氏一眼，她还是吸取教训，提前在程晏房里放了人，到底妙娘要等到及笄之后才圆房，这之前总不能一直让程晏旷着，否则，家里没个发泄之处，到外头去找那野寮就不好了。
　　但也绝对不能选太出挑的，这样会把程晏狐媚去，选个笨笨的，又懂事的，这样既不会影响她们夫妻感情，又能让未来儿媳妇知道自己不是那等要拆散儿子媳妇的婆婆。
　　……
　　“妙娘过来，这是喜服，你试试如何？”正常而言一般嫁衣是女儿亲手做的，或者去江南采买那种精致的嫁衣，但是时日太短，程氏只好托人去买，这是京中绣坊赶制出来的。
　　妙娘见喜服华丽精致，不免道：“为了女儿的事情，真是劳烦了娘好些。”
　　程氏倒是不以为意：“这打仗还要讲个兵贵神速呢，此举对你对咱们家而言都是好事，妙娘，娘知道你年纪虽然不大，但是胸中颇有丘壑。若是我有一个五娘子那样的女儿，我自然担忧的不成，怎么着也会把婚事压下来，不会这般仓促，可你不同。娘什么都不怕，就怕耽误你。”
　　她的女儿生的这般好看不说，还知书达理，性情又好，现在很多人只看到她光鲜亮丽，却没想过她是多么的不容易，七岁还口不能言，被老太太和亲堂姐陷害，若是五娘那样的处在这样的局面怎么可能会挽回，她偏偏做到了。
　　妙娘感慨：“若是可以，女儿恨不得陪在娘身边一辈子，只可惜不能，但愿爹娘和弟弟日后的日子都一路顺遂，女儿会尽力过好的。”
　　“嗯，这才是有志气的话。”
　　五月初十，大吉，宜婚嫁。
　　一大早顾家的氛围就很不一样，因为男女大防，雅表姐过来，一家子人都是分男女用膳，现在却是都在一起。顾清沅抬头看了看女儿，说了一句：“有什么事情让人家来告诉我们，千万不能忍着。”
　　这是说娘家有人撑腰的意思，妙娘还没高兴完，又听顾清沅道：“不过，你日后为人媳妇，也该好生服侍还公婆丈夫。”
　　得，还是得忍。妙娘应下，但她清楚顾清沅此举是真的为自己好，程家二房的口碑很好，她的公公还是能吏，有名的强项令，婆婆罗氏是先帝下令表彰贤德的女子，更甭提程晏会元名头，他们这么好，自己要是一嫁进去就和他们起冲突，不管怎么样肯定都是自己的错。
　　程氏倒是没什么好说的，该说的都说了，倒是安廷安玉面上十分不舍，双胞胎几乎是妙娘一手带大的，她们还不敢告诉他们说她去了别人家里，再也不回来了。
　　平日桌上的牛肉包子是大家的最爱，因为牛是耕地使用，除非老死，很难能宰杀，故而牛肉难得，大家每次看到牛肉包子都会暗抢，可今日却无一人抢。
　　妙娘想开口说些什么，一开口却哽咽了，忍不住流下泪来。
　　初来时，她只当自己是书中人，现在却是真的密不可分了。
　　“妙娘，快去梳洗吧。”程氏道。
　　“嗯。”妙娘深深的看了大家一眼，由丫头们扶着回房梳妆。
　　喜娘是从保定府请来的，听闻手艺绝佳，她一见着妙娘就忍不住奉承道：“小姐真是天姿国色，老身我这般大的年纪还未曾见过这番漂亮的姑娘呢。”
　　见妙娘不以为意，她又急道：“老身还真没骗您，这保定府甚至直隶还有京中老身哪里没去过，这老身年轻的时候就跟我娘做插戴婆，到现在都没见过一个比小姐好看的人儿。”
　　妙娘则笑道：“您既这么说，少不得我的喜封也要给您封多些了。”
　　“小姐是个爽快人。”喜娘乐道，这顾小姐确实通晓人情世故，虽然年轻，但是说话妥帖。
　　喜封一给，喜娘更是用心，甚至到最后，妙娘在她化的基础上改动一二，这样更适合她，娇艳欲滴摇曳生辉，她也没什么怨言，不觉得是人家对她的梳妆不满意。
　　梳妆完，换上衣衫，因为路途遥远，就要早早出门子，尽量在京城郊外二十里地那里等程晏接亲，此次送亲的有三房的长子安叙亲弟弟安廷二人。
　　顾清沅替女儿安排了二十名弓箭手，又请了隆安镖局护卫，一路向北行。
　　本还以为有机会同爹娘再道别的妙娘，随着马车驶向前方，也不由得叹了一句：“这可真是兵荒马乱的，连和爹娘道别的机会都没了。”
　　“姑娘千万莫作他想，您今日是新妇，可要开心啊。”
　　彩云琉璃听说话的妇人这般说，也是劝着妙娘。
　　“胡嬷嬷，你放心，我知道的。”妙娘嘴里说的胡嬷嬷也是家中积年老仆，但没有田妈妈因为是程氏乳母所以地位很高，但胡嬷嬷却是妇科好手，她擅长接生，且伺候人坐月子很有一套。
　　她有个儿媳妇当时胎逆着，被她徒手在肚子上调了个头，孩子就此顺利生产，一战成名。
　　所以程氏让她跟着来陪嫁，是带着任务的，妙娘呢，当然也知道其作用，故而对她老人家倒是很客气。
　　怕嘴里气味大，一路上妙娘只能吃一种白糕，无色无味又管饱，但是吧，在重重的冠子压在头上，吃的东西又单一，妙娘真心觉得成亲太累了。
　　程家早已是宾客盈门，还有好些人因为程晏婚事定的太急，还没赶上，颇有些扼腕。但即便如此，程家依旧高朋满座，有的人是真心祝福，有的人如同八卦的刘太太等人不由得私下想是不是新娘子有了身孕，故而快些成婚，这也不是不可能。
　　但当着程晏无一人敢质疑，程晏今日也是一身红袍，吴老太君让他走上前来，才忍不住道：“真是越发俊了。”
　　老太太们就喜欢这般调侃年轻人，看年轻人羞涩，程晏也是被几个族中长辈们拉了半天，还不能立即离去，他还得笑着应承，程晏不由得给自己鼓励一番，全当修行了。
　　“祖母，您再赏一碗茶来我吃吧？”程晏看时辰差不多了，吴老太君还不放人，他耍起了光棍，反正吉日不能拜堂都是您老人家的事儿了。
　　吴老太君老而弥辣，哪里被年轻人将军，遂笑道：“晏哥儿这是疼新媳妇啦，怕新媳妇远道而来口渴，要端去新娘子喝？”
　　众人哄堂大笑。
　　程晏：斗不过，斗不过。
　　他正陪着笑，又听吴老太君道：“傻孩子，快些出去接新娘子啊。”
　　程晏这才起身道是，出了房门却如脱缰的野马跑去外院，程晷刘叔同还有几个好友都等在这儿，他大声道：“接新娘子咯。”

🔒大婚（下）
　　骑着高头大马, 程晏坐在马上颇有些居高临下，街边都是看热闹的老百姓，见程晏望过来, 都道：“恭喜恭喜新郎官。”
　　程家自有下人散喜糖，这喜糖一般有四种，分别为冰糖、冬瓜糖、橘糖和龙眼, 老百姓们接了喜糖的高高兴兴的吃了起来, 嘴里说着讨巧的话, 程晏很高兴，不管怎么说，这也算是讨了个口彩。
　　待迎亲队走过去，老百姓们纷纷议论：“方才这年轻公子可真俊啊。”
　　“不仅仅是俊啊, 还是官家子, 你看那三驾白马，那可是一等公卿才有的。”
　　“啧啧, 咱们家饭都吃不饱, 人家年纪轻轻却什么都有了。”
　　……
　　男人和女人很多感情方面是相反的, 就比如程晏一开始知道下个月要成婚是很懵的，甚至内心有点抗拒, 认为自己还没玩好呢, 就要被人管着了。可一旦接受这个现实, 很快就进入现状, 尤其是程晏见过妙娘好几次, 越想就越期待, 就像乳燕轻轻的挠着他的手掌心, 让他心痒痒的。
　　妙娘就不成了, 她原意是想早点嫁过去, 好阻止程晏死于非命，但是吧，从离开爹娘弟弟们一路行来，她就愈发有些想念他们，还有面对程家少子的问题，越想就越烦恼，只是在红盖头底下，所有人都不知道她的情绪。
　　待程晏的迎亲队伍来的时候，顾安叙和安廷已经策马前去，安叙还颇遗憾呢，如果堂妹住京中还能让程晏作催妆诗，为难一下新郎，这是风俗。但是现在嘛，却只能乖乖把新娘子送过去了。
　　“妹婿，我妹妹就交给你了。”顾安叙拱手。
　　程晏亦拱手回礼，他作了个手势，刘叔同带着人给新娘子来人打赏，一时间众人欣喜非常。
　　琉璃也得了喜封，不免高兴道：“姑娘，新郎官真是好大方。”
　　妙娘暗地里吐槽，这些钱哪里比得上我给他的十分之一。
　　一路吹吹打打，在黄昏之时正好到了崇文街的程家，门口站着下人铺好喜毡，喜娘遂在马车外道：“请新娘子下马车。”
　　大家的目光瞬时都集中在马车上，程晏看着妙娘被扶下来这一刻，不知怎么，心头一热。妻者齐也，是这个世上唯一和他相伴到老的人。
　　妙娘倒是无所觉，就是觉得在喜毡上走更看不见楼槛，生怕自己出丑，自然到了跨火盆的时候，还得人搀扶跨过去，反正就是一个字“累”。
　　“姑娘，拜天地了。”
　　喜娘拿了一端红绸放在她手中，她才刚刚拿到手，就发现另一端被攥的紧紧的，妙娘忽然就放轻松了，原来他也和自己一样紧张呢。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妙娘听到那主持婚仪之人念到“送入洞房”时，那个语气十分亢奋，不由想，她和程晏又不会现在圆房，干嘛这样？
　　但总算可以进去房中坐一会儿，这样总比一直蒙着盖头要强，妙娘又随着丫鬟喜娘指引，上了暖轿，下来时同程晏一起进入房里。
　　内房里倒也热闹，大部分都是女声和窸窸窣窣的声音，妙娘拖着衣服一路行走，她后悔临出门子前，觉得玉带好看，换下她娘准备的刺绣腰带，难道她娘一言难尽，真的好重啊，还得保持仪态端方不容易。
　　坐在喜床上后，才发现床上好些核桃花生桂圆，啧啧，她悄悄用手往一旁扒了扒。
　　程晏也很紧张，尤其是一屋子女人全都看着她，三婶还抬下巴，还有桂花坊的昐二嫂龚氏用手比划着，示意他赶紧揭盖头。
　　连一向端庄的韩氏都甩着帕子让他快点。
　　“咳。”程晏拿起秤杆，轻轻的挑起盖头。
　　好像任何一种形容词都无法形容新娘子今日的美，若说艳若桃李这等词，那太俗气，或者说倾国倾城又太笼统，程晏看着她，就好像一朵盈满了露珠的花，娇艳欲滴却又雍容华贵，可抬眸时，却还是那个妙丽灵气逼人的妙娘。
　　妙娘知道该是自己表现的时候到了，她羞涩的微微垂着头，露出粉耳，侧脸亦是娇媚可人。
　　程晏就是无法收住目光，还是大范氏催促：“晏哥儿，该喝交杯酒了。”
　　大家都觉得这对有戏，但你们也不能当我们这些人不存在啊，快些吃了交杯酒，她们也好走人。
　　喜酒是琥珀色的，不知道是什么酒，妙娘素来不怎么吃酒，要吃酒最多吃点米酒，但现在要喝交杯酒，她虽然也是一饮而尽，但是这种酒好像果酒还挺好喝的。
　　看她的注意力只在酒上，程晏心里失笑。
　　“你且坐一会儿，我去外面敬酒了再回来。”程晏笑道。
　　妙娘听了这句，乖巧点头。
　　他一走，女眷们也体贴的都出去了，大家都是过来人，知道新娘子此时怕是累极了，她们一出去，妙娘才稍稍放松了些。
　　她不由得打量起自己所处的环境，新房应该是正房，墙上贴了几张囍字，这间屋子坐南朝北，光线也好，这周围的屏风摆设无不精美，连她坐的这张床都是新式样，床上的雕花都尤其精致。
　　自古财帛动人心，这话没错，但却动不了妙娘的心。
　　越是这样屋宇精美富丽堂皇，却处处透着一股吃人之意，尤其是方才她吃酒的被子都画着百子千孙，嫁给程晏承嗣的压力就很大了，在保大人或者保孩子中，他们绝对会毫不犹豫的保下孩子。
　　但此事现在还不是她操心的，毕竟明年才圆房，况且她看程晏骑马吃酒面色红润，身体像一头小牛犊子一样，不像是有病弱之症，她有孕应该也不是难事。
　　可前提是程晏今年还活着。
　　正想着，橘香送了白米糕和热茶点过来，“姑娘，您先垫垫肚子。”
　　“好，我正有点饿。”妙娘笑眯眯的正欲吃白米糕，却听见外面的脚步声响起，橘香立马把糕点用手帕包好放入袖口。
　　原来是程晏回来了，他还非常体贴的让人端了膳食过来，“知道你一路而来辛苦，恐怕也没怎么进食，不如垫垫肚子。”
　　妙娘小声道：“是。”
　　“还是和原来一样，不要拘束。”程晏是不准备去睡什么书房，他虽然不会和妙娘圆房，但还是想和她一起。否则，外人不知缘由，暗自揣测他们夫妻关系。
　　彩云琉璃上前替她卸下钗环手镯，甚至还褪去了大衣衫，才招呼众人蹑手蹑脚的下去。
　　她们这一走，妙娘才灿然一笑：“都是我爱吃的菜，多谢晏表哥了。”
　　程晏调侃她：“还叫晏表哥呢？现在该改口了。”
　　“夫，夫君。”妙娘埋头扒饭，不好意思抬头。
　　这声夫君却着实取悦了程晏，他在二房是嗣子，说难听点，日后罗氏可能对他儿子比对他更亲近，看似风光，其实也是尴尬的存在，在宗房现在是外人。
　　没人真的亲近他，晷哥和他关系不错，可现在都长大成人，晷哥有岳父岳母，门生故旧，新交的朋友，还成家了。说起来，他身边最亲近的人那是一个没有。
　　要说这几道小菜做的真的到位，尤其是这道酸汤子，更是开胃，再有这道冬笋鸡片，滑嫩的入口即化，妙娘足足吃了一碗才放下筷子。程晏只草草的动了几筷子，他方才出去敬酒，吃酒就已经饱了。
　　让下人端来热茶漱口之后，妙娘看了程晏一眼，心道，此时他不该出去吗？孤男寡女的，又不准备圆房，还在这里做什么？
　　却没想到程晏道：“妙娘，今日我就留在此处，若我今日都出去了，那对于你我关系不利，你可懂？”
　　都说程晏骄矜，以前妙娘还真不觉得，可能是见面机会太少，也不太了解，现在则是完全明白了，他分明是为了她好，如若新婚之夜夫妻分房，人家不会怪男人如何，大部分会把一切不好的言辞用在女人身上。
　　维护之语，说的这般居高临下，也是人才。
　　妙娘可不惯他这个毛病，但也不能直接顶着来，她有自己的法子，于是她小小的捂嘴打了个哈欠，似乎理所当然道：“夫君你说的什么话啊？都这么晚了，不在这里，还能去何处？只是……”
　　“只是什么？”程晏看向她。
　　妙娘微微一笑：“只是我们要效仿梁山伯与祝英台同寝。”
　　传闻梁祝二人同睡一张床时，祝英台怕梁山伯发现她女儿身，就在二人中间堆放书，制造出泾渭分明。
　　“也可。”程晏不置可否的同意，恢复以往的神态。
　　又见妙娘笑道：“晏表哥为官否？”
　　程晏摇头：“并无，我要在三年后才参加贡试。”
　　“那为何对我说话总像是上官一般？”妙娘微微有些委屈。
　　她这样作小儿女状，就是再冷心的男人也会化作柔情了，更何况是程晏。
　　“那是我的不是了。”
　　妙娘才可爱的如老夫子一般，点了点程晏的鼻子：“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程晏一下就亲昵了不少，忍不住放柔了声音，嗓子有些发哑：“早早梳洗歇下吧，你我分两床被子就成，不必那般。”怕妙娘觉得他说话太硬了，末了添了一句：“你放心，我不是色中饿鬼。”
　　妙娘被“色中饿鬼”这四个字逗笑了，她还是给了点甜头他尝尝，于是附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
　　程晏脸色立马如雨天初霁，还扭捏道：“你这个小姑娘还学会给一个棒子再给个甜枣了。”
　　“那你要不要啊？”妙娘哼了一声。
　　程晏立马道：“要要要。”
　　妙娘得意的抬了抬自己的小下巴，像个小孔雀似的。

🔒甜头（二更）
　　沐浴梳洗一番之后, 妙娘换上舒适的寝衣，虽然舒适，但依旧衬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材, 这大概得意于她每日早晨一杯牛乳的缘故，故而虽然外表看起来清灵，但其实前凸后翘, 一头青丝披散下来, 更是平添无限风情。
　　程晏抬眸一看, 主动指了指一旁：“她们帮你把被子都铺好了。”
　　“嗯。”她不急不慢的坐在梳妆匣前面，打开一瓶玫瑰露，均匀的涂在脸上，这护肤品涂起来最重要的是手法, 可不能马虎。
　　保养和不保养那是不一样的。
　　脸上涂完当然要涂身体, 平日她一个人睡觉，自然无所谓, 但是有个程晏在房里, 她哪里敢这般, 于是转过头去看程晏，程晏被看的莫名其妙。
　　“夫君, 你先去里间一下好不好, 我身上要涂这个？”她拿起一个小瓷瓶示意给程晏看。
　　程晏都被闹的没脾气了, 暗自嘀咕了一句“女人真麻烦”, 但还是去了里间。
　　妙娘这才去床上褪下衣衫, 上上下下都涂了个遍, 她自己是心无旁骛, 却没想到程晏却是心猿意马, 甚至脸上耳朵都发热, 他是个正常的血气方刚的男人，他脑海里甚至出现了不可描述之画面，好一会儿听到里面喊“晏郎进来”，他才如听圣音一般进去。
　　橘黄色的灯光仿若笼罩在她身上，她俏生生的看着自己，程晏不免心道，她是要给甜头给自己了吗？
　　心中不由得又是一番激动，却听妙娘道：“晏郎是睡在里侧还是外侧？我听说有些普通男子让女子睡在外侧方便端茶递水，晏郎也是这般么？”
　　普通男子就让女人睡床外边照顾男人？程晏咳了一声，“我睡外面保护你。”
　　虽然明白妙娘是用的激将法，但是他一贯心高气傲，不愿意自己也是那等庸俗男子，故而直截了当说自己睡外面。
　　妙娘果真喜笑颜开，还觉得程晏实在是太好欺负了，她如小鹿般“嗖”的一下到床上，又拍了怕自己的外侧，歪着头道：“晏郎快些上来。”
　　“哦哦，好好。”程晏也随即睡下。
　　但是心里却不得劲，自己英明一世，倒是被个小丫头操控起来。
　　不知道她还会要求什么事儿，只见妙娘一下出现在他的上方，程晏脸一红，妙娘则笑道：“我方才不是说了要亲你的吗？快些闭上眼睛。”
　　甜头来了，甜头来了，程晏内心很激动，但是还是顺从的闭上眼睛。这人闭上眼睛，感官却似乎更加灵敏了，他能感受到有头发拂过他的脸上，之后嘴唇忽然被舔了一下，程晏忍不住微微张嘴，她的舌头和自己的舌头碰了一下，之后就立马抽离出去。
　　甜、软、香、糯……
　　程晏只看过春宫图，那里面都是些妖娆的姿势，但从未有接吻这般的，若非她方才抽离出去，他真的想缠绵，这种缠绵仿佛天底下只有他们二人一样。
　　……
　　见身畔的程晏不说话，妙娘翻了个身，心中“砰砰砰”地直跳，她可不希望丈夫不和她亲近就去找通房，故而肯定要先发制人。
　　**
　　“什么？”罗氏很惊讶，程晏居然未曾去书房，而是在新房里。
　　这……这要是被亲家知道了，岂不是怪罪她，又听来报的年轻女子道：“请太太放心，房里无甚动静。”
　　罗氏笑道：“这就好，这就好。”说罢又看了一眼这年轻女子，此女叫秋桐，以前是程晏房里的大丫头，她是程晏来程家时就一直伺候在程晏身侧的，虽然不如凝眉那般婀娜多姿灵巧动人，但是胜在老实本分。
　　只有这样的女子给程晏，她才放心，这样既不会影响他们小夫妻感情，也能替晏哥儿纾解一二。
　　日后等主母生下子嗣，再停了她的避子药，如此她也自有前程。
　　“你且回去吧，你们二奶奶进了门子，她年轻，下边的丫头若有欺负她的，你也只管来告诉我就是。”
　　秋桐恭谨道：“她们哪里敢，听说新奶奶过了门子都高兴的不得了呢。”
　　罗氏想这就不得而知了。
　　这做丫头的，哪个想往外嫁，哪个不希望留在府中，当半个小姐似的，更何况程家富贵，程晏是个有本事的，这丫头们的前程不就是留在主子身边做个姨娘吗？从此飞上枝头做凤凰，但这样的主意还是不要打。
　　尤其是凝眉这样妖媚些的，若非是老太君身边给的，她早打发出去了。
　　秋桐虽然已经被当作通房看待，月钱也涨了，但是此时并无特殊待遇，还是和一等丫头凝眉一起住。这虽然是障眼法，让新奶奶脸上过的去一些，但是秋桐这等通房丫头的身份已经隐隐超过平素和自己平起平坐的凝眉了。
　　比起秋桐而言，凝眉生的更美，她生的瓜子脸儿，胸脯子勒的紧紧的，已经很像个成熟女人了，一双眼睛更是风流妩媚，她原先在吴老太君身边伺候的时候叫瑞珠，后来在程晏身边伺候，程晏遂又重新取了名字。
　　此时，凝眉就冷笑：“我劝你消停些吧，今日可是新奶奶过门，你平日蝎蝎螫螫的做旁的我不管，若是惹了新奶奶，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秋桐无奈：“凝眉，咱们做下人的，做什么不做什么还不是任凭主子吩咐，你又何必这般说呢。”
　　却见凝眉冷哼一声：“你也不必在我面前做那苦哈哈的样子，如今你出了头，旁人对你奉承，可我却不服。”
　　正所谓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子呢，秋桐知道凝眉为何不快，按照常理，凝眉和三房少爷程时身边的瑞芳一样都是老太太赐下的，按照规矩，开脸的也是她们。
　　尤其是瑞芳已经得了三太太范氏的吩咐，进房服侍三少爷了，可同为瑞字辈的丫头，凝眉自认她是对程晏忠心之人，二太太却跳过她，让自己这个她平日都不放在眼里的人成了通房，她岂有甘心的？
　　故而，一直不阴不阳的说些酸话，如今倒好，说的越发难听了。
　　秋桐也忍不住道：“我只知道我就是个丫头，你若有什么不服，只管去找主子去便是了，你在老太太太太跟前是比我有体面，你若有本事，你去就是。”
　　说罢，拉着被子从脚盖到头，再也不理会她。
　　气的凝眉直捶床。
　　**
　　却说起新房那边，程晏见妙娘翻身过去，就留了一头青丝给他，他不免有些委屈：“妙娘，还早呢？不说说话吗？”
　　妙娘本有了三分困意，听他这么一说，又转过身来，皱了皱可爱的小鼻子，一股馨香向程晏袭来，她不由得笑道：“晏郎，不如你给我说说你们这一房的人吧，还有我明日要去拜见你家长辈，有没有什么要嘱咐我的？”
　　“什么你家？现在是我们家了，我们家的谁你还不认识吗？”程晏非要妙娘认可程家是她家。
　　“好好好，我不是刚来吗？平日只当亲戚走，哪里想过此事。”妙娘感叹。
　　她又好像忘了什么又记起来似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你晚上都没用什么膳食？现在饿不饿？”
　　程晏摆手：“我不饿。”
　　妙娘点头：“你饿了要跟我说啊，我弟弟在家，有时候读书读晚了，我都会给他做夜宵的，做夜宵我很拿手的。”
　　听闻此言，程晏心中一暖。
　　但好似想起什么似的，他对妙娘道：“是这样，长房的大哥，他现在有一妻一妾，那妾侍也是正经娶过门的，你送的礼就不能轻了。当然，不能超过给大嫂的。”
　　“好。”妙娘记下了，她又顽皮的问道：“那你有没有要给厚赏的人啊？”
　　程晏咳了出来，自觉冤枉：“我平日都住太学，哪里有功夫搞这些啊，况且——”
　　“况且什么？”妙娘继续问。
　　程晏终于得意了一回：“况且我还得等下次的甜头呢。”
　　气的妙娘上手捶了他一下，又转过身去不理人了，程晏却很高兴。妙娘表面看着生气，其实一点也不生气。
　　过了一会儿，听程晏正经道：“你不必担心，家中人都颇好相处，我们院子里的丫头小厮长随，除了来喜是从小伺候我长大，其余都是老太太和太太送到我身边的。她们都很用心。”
　　俗话说听话听三分，过继来之后，只带了个小厮来，身边全部是嗣母嗣祖母身边的人，这些人有些可能倒向程晏，有些更多的是做老太太和太太的眼线，这眼线说起来不好听，可以说在程晏和老太太还有太太的利益冲突时，她们会毫不犹豫的倒向老太太和太太。
　　即便用心服侍，也不可太过全信。
　　因此程晏用了一句用心，一语双关。
　　“自古男主外，女主内，日后晏郎你就好好用功，后宅之事我自有区处，还有你如今娶妻了，手里缺什么短什么也只管同我说，这样咱们俩才有成家的样子嘛！”妙娘笑道。
　　能养熟的人尽量养熟，养不熟的人也不能让她和自己作对。
　　程晏笑着夸赞：“妙娘果然有主母气象。”他感觉她应该是听懂了，心道，这姑娘还是个聪明人。
　　再望过去，只见妙娘眼波流转，媚眼横飞，他舔了舔自己的唇，真甜。

🔒新妇（一更）
　　夜凉如水, 新房的龙凤烛却照的整间房灯火通明，妙娘再次醒来时，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但此时天尚黑，还太早了，她却知道自己不能再睡了。
　　她一动弹, 程晏就醒了, 他睡眼惺忪, 很自然道：“是要人伺候吗？摇铃就是了。”
　　程晏把床头一铜铃摇了摇，指给妙娘看：“下次记得摇铃。”
　　妙娘伺候的丫头最多时也只有四个，还是因为要出嫁，程氏特意增派而来的, 平日大概伺候的人也不算多, 还没想到有摇铃这种方式。
　　她点头：“好，我记下了。”
　　话刚说完, 就有下人进门来了, 为首的是彩云和一鹅蛋脸的丫头, 后面跟着一水儿的丫头，都在听候差遣。
　　“先伺候我梳洗, 让二爷再歇一会儿, 昨儿骑了几十里的马, 比往常辛苦。”
　　这鹅蛋脸的丫头便是秋桐, 她应声后看了程晏一眼, 程晏却闭着眼睛小憩。彩云琉璃替她梳洗完, 又开始梳妆, 妙娘细细的在脸上点了一点淡淡的水粉, 又抿了抿胭脂。这才对秋桐道：“爷的衣裳在哪里？你们拿些银丝碳来, 我先替他熨烫一下。”
　　秋桐又让俩个婆子抬了箱子进来，妙娘看了看，选了一件红色圆袍，到底是新婚次日，这件衣衫领口袖口为红色，主色却为宝蓝色，穿在程晏身上肯定更是气度不凡。
　　“二奶奶眼光真好，我们爷最爱正红。”秋桐夸道。
　　她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通房丫头，唯独巴结好新奶奶才有活路，这点她比凝眉想的开。
　　妙娘也觉得秋桐不错，几乎是巨细无遗的告诉她程晏的喜好，知道投诚就是好事。她对秋桐道：“彩云和琉璃是打小伺候我长大的，她们初来乍到，若是有什么不懂的，也劳烦你提点。”
　　秋桐道不敢。
　　很是谦逊的样子。
　　但妙娘很清楚，人都有排他性，她是一个陌生人，虽然是新主子，但是在没有站稳脚跟之前，下人们欺生也是很正常的，像秋桐这样的这么明显的投诚，显然所图不小。但妙娘也不会那么傻拒绝，春秋时，齐僖公想把女儿嫁给郑庄公的儿子世子忽，但世子忽以齐大非偶，拒而不受，后来，郑庄公死后，世子忽和弟弟公子突争夺皇位，公子突正因为有齐国支持而有强援。世子忽失去强援，最终失国。
　　所以不要太怕接受别人的好处，至于她的意图，妙娘明白一二，但此事不在丫鬟们的身上，而在于程晏身上，若程晏无此心，便如王安石一般，有美妇在房也心无杂念，若是色中饿鬼，即便家中安排了，男子在外更可纳外室逛青楼多。
　　时下，男子狎妓并非是什么不好的名声，反而认为其风流倜傥。
　　如她三婶小范氏的亲爹范大学士每次写诗还特地去青楼找灵感。
　　当然了，妙娘尚且觉得程晏人还是很可以的，昨夜二人休息在一起，他睡相极好，甚至自己晚上踢被子了，还模模糊糊的是他替自己盖上被子。
　　但是不管以后是怎么想的，现在她投诚，自己就不拒绝。
　　程晏起身时，全程都是妙娘替他穿衣服，挂上的配饰也是她一一细心打理，程晏很是满意，至于早点也是下人端来。
　　“以后你爱吃什么，也可以同我说，我可以做些小食给你尝尝。”妙娘要站起来替他布菜。
　　“坐下一同吃吧，不必客气。”程晏笑道。
　　这有老婆和没老婆的区别，乍看不大，其实就是不同，有个人一心一意替你打算，这种感觉是不同的。
　　若是按照私心藏奸论说，老太太和太太更看重是承嗣，他们过继程晏之时，要的是人脉引孩子，但凡他的下一代出身，兴许都要抱到老太太和太太身边养着。
　　可妙娘不同，她的前程全都系在他身上。
　　好在妙娘看起来一心一意都是在他的身上，程晏还颇得意，自己不愧是伟丈夫。
　　二人早膳都用的不多，随即漱口完，妙娘对下人道：“你们把东西拿上，过会子我们去给长辈们敬茶。”
　　“是。”彩云和琉璃不敢打马虎眼。
　　程晏则看到她们用托盘上装着不少荷包抹额还有些帕子等小件儿，都是颜色鲜亮，配色好看，足以见人的手艺之好。
　　妙娘边走边道：“这是给长辈们的。”
　　“嗯，你手艺不错。”程晏摸了摸挂在自己身上的荷包，也是一脸嘚瑟。
　　新婚三日都要穿红，是时下习俗，尤其是新妇，以正红为主，她今日选的是红色齐胸襦裙，胸口绣的合欢花，腰间则是用的珠串作腰带，外罩浅粉衫子。不至于太浓烈却很端方，头上也没用繁琐首饰，右鬓边用一朵浅粉色大绢花而饰，左边也仅仅插了一根步摇，却似堆云之感，应运生辉。
　　她却美而不自知，只怕自己表现不够好。
　　程晏则道：“你不用怕，退后一步说咱们还是亲戚，对不对？”
　　“对对对，晏表哥。”妙娘捂嘴直笑，故意把表哥加重了喊。
　　见程晏不高兴，她也不惯，还是程晏悄悄在她耳边道：“就不能叫晏郎吗？”
　　妙娘冷哼一声，“看你今日怎么表现了。”
　　顿时就拿捏住程晏了。
　　小夫妻一路耳鬓厮磨，外人都看出程晏在平日那走路生风，头颅高昂的同时还多了几分柔情，更何况是平日伺候程晏的丫头们。
　　这次跟妙娘去请安的都是自己平日信任的俩个丫头，至于荷香橘香都放在房内守着，虽说那秋桐看起来老实，但谁知道她有没有祸心。
　　殊不知长辈们也是等着，吴老太君脸上都多了几分喜意：“晏哥儿娶妻了，马上时哥儿也要娶妻，到时候都成家了，这才是兴旺之道。”
　　聂氏和二位弟妹都笑着，但她内心依旧很是忧虑，不管怎么说这个儿媳妇韩氏是她挑选的，从进门到现在盼了三年，颗粒无收，晷哥儿又不肯去妾侍房里，吴老太君年纪虽大，但唯一盼望的就是见曾孙，时常念叨，已经对程晷夫妻都有看法了。
　　她没有什么嫉妒的心思，若是晏哥儿媳妇能顺利诞下孩儿，她还巴不得。
　　最好到时候多生几个，若长房实在是生不出来，就过继程晏的，论关系，程晷和程晏亲近些，总不能下一代绝嗣，这样怕是她们整个二房都迟早要完。
　　但这话她现在放在自己心中，毕竟韩氏还年轻，身体看起来也不错，万不得已也不会想着过继。
　　不一会儿，程晏就偕同妙娘一道进来，他们二人郎才女貌，一进来就如明珠生辉。
　　妙娘也是头一次见二房这么多人，尤其是几位权臣，全在这屋子里了，她们先给吴老太君请安，老太君倒是和蔼：“你们结发为夫妻，要相伴到白首。”
　　妙娘跟着程晏磕完头，又给宰辅程清请安，按照年龄，他年纪应该不小了，但是驻颜有术，脸上带着笑容，衣衫讲究，美须垂胸，他对程晏一幅长辈包容的姿态，十分和气，还道：“晏哥儿成亲了，可就是大人了，就得更作大人样。”
　　在程清这里，妙娘还是头一次见程晏撒娇，他笑道：“侄儿年轻不懂事，还不是要大伯兜着，您可不能让我做大人了，就真的不管我了。”
　　程清指着他笑，众人也跟着笑。
　　到了自己的亲公婆面前，罗氏笑呵呵的拉着妙娘的手，脸上只有“咱们终于成了一家人”的高兴之情，很是亲近。
　　再有公公程添，比起大伯父程清来更有威赫，他不像大伯只和程晏说话，他还问及自己的弟弟安廷：“不日让他过来一趟，我看看他的学问。”
　　妙娘喜道：“那就多谢爹了。”
　　“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其实古代人和现代人还是很不相同的，现代人就是能不麻烦别人就尽量不要麻烦别人，尤其是亲戚之间，朋友之间最好连钱的交道都不要打。可在古代就是人情社会，如果你屡次拒绝别人，生怕麻烦别人，别人反而认为你是看不起别人，不愿意亲近。
　　程添又对程晏道：“多的话我就不嘱咐你了，平日你也是个心里有数的。”
　　“是。”在程添面前，程晏多了几分恭敬。
　　至于三房老爷外放，大范氏倒是昨儿就见过面了，她也是说了几句祝福之语，就不多言。
　　而年轻一辈中，程晷和韩氏并立站着，不肯受礼，这其实是妙娘头一次见程晷，真正意义上致死她的人，在书中那时的他已经是京兆尹了，现在却还无官无职，神情透着温和。
　　程晏倒像是和他关系很好，还道：“过几日和晷哥一起去新开的清风居吃饭去吧，那里请的厨子可是称擅长淮扬菜，晷哥你可是最爱淮扬菜的。”
　　“好，到时候把睿泽也叫上，他也要来咱们家读书。”
　　“成啊。”
　　……
　　最后则是三房的程时，程时和程晷的温润还有程晏的飞扬不同，他生的就是一张娃娃脸，很是讨喜。见着程晏爱答不理，反而对妙娘道：“二嫂，我二哥要是发牛脾气了，你只管找二伯治他。”
　　大范氏笑骂道：“你这是在中间拱火呢？”
　　妙娘却摇头，认真道：“晏郎脾气甚好。”
　　晏郎？
　　吴老太君心道我果真老了，看年轻人这般称呼还有点难为情，妙娘公婆程添和罗氏索性装作没听到。
　　程晏是又得意，又觉得妙娘还是年纪小，他应该嘱咐一下她的，长辈们年纪都很大了，他们都和情爱无关，哎呀，真是的，怎么把爱称叫出来了呢。

🔒请安（二更）
　　请完安, 男人们都没有久留全部出去了，吴老太君笑道：“他们走了，咱们娘几个说话也自在些。”
　　妙娘今日是焦点, 话题当然都在她的身上，聂氏就道：“你的嫁妆都放在西边库房中，钥匙我等会儿让人送过去, 明儿你们怕是要得去宗房和五房拜谒, 今儿先把嫁妆点好是真。”
　　“还是你大伯母想的周到。”吴老太君点头。
　　妙娘笑道：“我嫁过来前, 娘就说我年轻，大事小事还得听长辈们的，既大伯母这般说，那我下半晌就去看看。”
　　二房的长辈们都非常好相处, 如聂氏已经是宰辅夫人, 性情素来宽厚，不说在京中, 就是江宁老家也曾经听过但凡上京的族人, 聂氏从无怠慢, 从吴老太君的语气来看也十分倚重聂氏，现在二房的三兄弟还未分家, 中馈依旧由聂氏掌控, 其他人毫无怨言, 足以看出聂氏的公道了。
　　见妙娘态度恭顺, 吴老太君也很高兴, 一家之中, 长幼尊卑尤其重要, 韩氏谦和待下更是宽厚, 那做弟妹的顾氏就必须也恭敬才行, 如此，才是家族兴旺和睦之象。
　　在二房这三位太太中，尤其以三太太大范氏性格最为爽利，她在吴老太君面前很得脸，常常妙语连珠。
　　唯独只有自己的婆婆，却不怎么发声，只是时时刻刻关照自己，让下人给自己添茶添糕点。
　　妙娘大概清楚这三位太太处事了，如长房太太聂氏，她常以谦逊仁厚待人，因此对自己的要求也非常高，做她的儿媳妇就要对自我要求非常高，以圣贤之意要求自己，否则就很难达到聂氏的期望。
　　就从大范氏让五娘不战而退，足以见她是个很有谋略，又自视甚高的人，就如同她在内宅对吴老太君的奉承都似乎能说到老太君的心坎里，言语爽利的同时又不忘彰显自己的贤德，如三叔外放，她又送了衣衫和伺候的人过去，是个非常厉害的人精。这样的人对媳妇的要求非常高，但即便再完美的人，若在她面前不藏拙，也会令她不喜。
　　倒是罗氏，虽然看起来在聂氏和大范氏之下，但她很能容人，对妙娘的身份年龄完全不嫌弃，还怕她吃不饱，暗中吩咐人拿糕点给她。
　　这种人也许不算太出众，但难得的和众人都相处好。
　　呷了一口茶，听罗氏道：“晏哥儿既成了婚，总不好晚上再住国子监，儿媳打算让他搬回来。”
　　“倒也可，白日求学，晚上归家也正当。”吴老太君在这件事情上倒是很通情达理，况且老人家这几十年也不是白活的。
　　程晏已经是会元了，再过三年，必定能正。
　　他又不是真正的寒门士子，缺名师教导，吴老太君在这方面通融的很。
　　妙娘大多数时候都是听着，又听韩氏夸她针线好，妙娘则笑道：“大嫂谬赞。”
　　“这倒不是夸大之语，这种双面绣极是难绣也很花功夫，非一朝一夕能完成的。”韩氏拿起她送给自己的抹额，可能是因为她年轻些，用的是翠碧色打底，一支粉荷在其中，中间以碎琉璃作露珠，当真是巧思。更厉害的是背面则是喜鹊登梅，非常精致。
　　过度谦虚等于骄傲，当即妙娘表示：“若嫂子喜欢，等我得空了，咱们可以一起做女红。”
　　韩氏高兴道：“如此这般就好了。”她作为程晷之妻，当然清楚程晷和程晏的关系有多好，也盼着她能和妙娘关系更近一步才好。
　　几人说说笑笑，很快吴老太君就道：“本想留你在我这里用膳，正好厨下特意送了海货来，不过你们今日新婚，我就不留你了。”
　　妙娘红着脸告辞。
　　走出门后，她脸上的红晕才散去。坐在暖轿里，她也想了很多，原本程晏应该和她分房睡，但是却同房了，程家长辈不仅没有反对的，反而还促成此事，都默契没谈，足以看出，她们是希望他们夫妻和睦的。
　　下了暖轿，彩云忙上前介绍道：“二奶奶，咱们昨儿就是从这里进去的，这就是日后咱们住的院子了。”
　　妙娘抬头看了一眼，院门口龙飞凤舞写着三个大字【乐安居】。
　　回到房中时，程晏已经坐在桌前等她了，见她进来，不免问道：“累不累？先坐下。我让她们传膳。”
　　“嗯。”妙娘甫才坐下。
　　妙娘早上起来的太早，因此吃饭时居然头差点埋在饭堆里，还好只有他们俩人用餐，程晏忙把她的头扶正。
　　他忍不住道：“你要不要去歇息一会儿？”
　　妙娘羞窘：“不能昼寝。”
　　却见程晏笑道：“你又不是士子，便是昼寝又如何？不过歇息一会儿，何必这般拘泥。”
　　“既然你这般说，那我等会儿就在榻上歪歪，大伯母让我下半晌去库房点嫁妆，到时候可得打起精神来。”她说罢，用手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她睡觉的方式似乎都和别人与众不同，大部分人都是正常躺卧，她不是，她侧着身子，一张脸埋入枕头上，舒服的时候还“嘤咛”一声。
　　本以为妙娘方才会着急把院子里的人召集起来训话，就像他的嫂子们一样，他上头亲兄弟三个，都比他大很多岁。嫂子们当初个个进府，都是在他娘费氏面前温顺如鹌鹑，但在自己的后院却是个个都有手段。
　　有的事先笼络人，之后慢慢铲除院子里的人，有的则是怀上孩子之后，再对妾侍们下手。
　　在妙娘嫁进来之前，他就在想她到底是哪一种人。
　　结果，现在觉得她好像哪一种都不算，就是这么清新自然的可爱，他拿起一本书在旁看着，慢慢的就看她的脸了，红扑扑的，跟苹果一样。
　　妙娘算是很有时间观念的，说只休息半个时辰，让程晏喊她的。但程晏见她睡的熟，没喊她，她自己醒过来发现已经睡了一个时辰了，不由得埋怨他：“晏郎，你怎么不喊我起来？”
　　看她睡眼惺忪，说话时眼睛里还含着泪水，一看就是还没睡好的样子。
　　“嫁妆什么事情清点不成，想休息时则休息一二。”
　　妙娘让下人打水洗脸，用帕子擦干脸后，她才道：“白日睡多了，晚上又睡不成了，长夜漫漫，又不能出去，总不能打发时候，还不如白日忙些，晚上倒床就睡。”
　　说完，她又对程晏道：“哦，对了，今日太太那里同老太太说，日后让你从国子监搬回家住，你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啊？”
　　“还是太太体贴我，我自然是高兴。”程晏心道，太学近来不少纳捐的学子进去败坏风气，他回来也好。
　　妙娘不免道：“就怕耽误你的学业了，其实我虽然盼着你早日功成名就，实现你心中报复，但是又怕你太用功，这样损坏了身体。”
　　闻言，程晏就笑道：“科举于我而言，小菜一碟，你不必担忧。我们这等官家子弟，缺的不是才干名望，而是官身罢了。我并不争一甲，故而不难。”
　　他笑容中透着十足的把握，那妙娘就奇怪了，怎么书里说程晏是因为太过于用功，筋疲力尽才昏昏死去的。传来噩耗之时，当初程家还震惊了。
　　也难怪程家震惊的，程晏从小名师教导，自身又肯吃苦，就比如程晷，都说他学问如何好，其实他和程晏同年，虽然在十五岁时中了在院试拿了案首，高程晏一筹，但程晏后来居上，成了顺天府会元，但是程晷在今年才中举，还不肯在太学住宿，程晏明明是这般锦衣玉食长大，诸多挑剔的人，他却肯在太学住了大半年。
　　太学有些辛苦，她可是听顾安叙抱怨过，吃的菜大部分是水煮，也就那么一两道水煮的，吃肉更是难上加难，更有甚至连汤都是清汤寡水的，不知道方才还挑剔蛤蜊汤不够鲜的程晏怎么能够忍受的？
　　再有程晏才学这般不错，又勤奋好学，其父又是朝廷大员，没有人会针对他，不说暗通关节，他也不想和寒门子弟争一甲，只要是进士出身就成，故而他本人才学不至于因为和林寒哲比着就学到油尽灯枯。
　　就从昨天到今天，虽然才短短两日，妙娘其实觉得他根本就不是那种刚愎自用之人，也不是真的不顾一切去锱铢必较之人。
　　这就令人疑惑了，既然不是书中因为和林寒哲比着读书而亡难道程晏的死因真的是另有情况？
　　她看了他一眼，心想她今日真是本末倒置，全部想以后的事儿，若是程晏死了，那她以后还不知道如何呢？现在的她应该抓紧一切机会和程晏把关系弄的更紧密些，至于这个院里不安分的丫头或者是旁的，这些都是次要的。
　　故而，妙娘灵机一动：“晏郎也陪我去看看嫁妆吧，我记得我爹陪嫁了好些书给我，你若欢喜的，只管拿来就是了。”
　　“你说真的？”程晏本人虽然家中藏书颇多，但天下的书哪里有都看尽的，他早就听说老泰山不爱金银珠宝，就爱藏书，宁可食无鱼，也要买书来读。
　　书比金银更重要，能传家的。
　　妙娘笑道：“自然是真的，我骗你做什么。”说完还狡黠笑道：“还有今日大伯爹爹三婶给的礼，我偷偷看了，大伯送的都是银票，晏郎，都给你。”
　　程晏：你这是胳膊肘全部朝我拐吗？

🔒龃龉（一更）
　　只要出门, 就必须得换外出衣裳，尤其她是新妇，更要仪容整洁, 这次又是换上一身胭脂红的宫样十二幅缃裙，虽然五月，但还得披一件夹衣, 就怕着凉。在古代风寒可是会要人命的, 又没有抗生素, 很容易一命呜呼。
　　妙娘同程晏一同去西库房，这里在乐安居的东侧，专门辟出来装置东西的，这里的管事嬷嬷介绍道：“咱们大奶奶的嫁妆在东库房, 西库房一直是二房太太奶奶用的。”
　　嗯, 这倒是不错，聂氏果然有管理才能。
　　妙娘让人给了赏钱给这里的管事嬷嬷, 才道：“我这就进去看看, 平日里还要多谢你们照料着了。”
　　“二奶奶这是说哪里的话。”有了丰厚的赏钱, 管事嬷嬷也不在意这些了，她甚至捏了捏, 里面应该有一百个大钱, 这不可谓不多了。
　　程晏见她行事疏阔, 与人说话有条理, 还颇有气度, 不由得暗自点头赞赏。
　　进去库房后, 妙娘也才第一次真的见到自己的嫁妆, 她先拿了单子出来, 让人开锁, 先开了首饰，她的首饰倒是最多的，有几样以前在闺中不方便带，尤其是这种镶嵌宝石的，以前是小姑娘，带这些总觉得装大人，现在头发都梳上去了，反而要用贵重些的首饰压着。
　　“你们把这几样步摇、挑心、分心、簪子都用盒子装起来。”
　　再就是布匹，有的要赏人的，她让人搬出两匹好看的，到时候裁出来赏人。至于再有器物，就不是很多了，虽然爹娘对自己很好，但她还有四个弟弟，况且顾家的底蕴也有限。陪嫁的瓷器都是买的现成的，还有一部分是小范氏匀出来的，她是为了女儿五娘表示歉意，程氏倒是没有矫情都收下了。
　　还有什么箱子、匣子这些倒是颇多，这是以前顾清沅在江宁时，因木材多，故而打造了很多，什么官皮箱啊、提盒这种就不说了。
　　终于看到了陪嫁送的满满当当的书，妙娘对程晏道：“喏，你自己看看吧，就是不要送人了。”
　　程晏随意翻了翻，有些是孤本，有些则是顾清沅做官体会，尤其是在睢州做知县时，他连跳几级，就是因为屯田有功，这里面介绍了不少兴修屯田法，灌溉之法，还有当时上官某某的性格品行以及有何功绩。
　　寒门学子出头难，似顾清沅这样的南人在北方做官，做这种亲民官，官卑位置下，豪绅又多，他能崭露头角很不容易。
　　甚至程晏一时看入迷了，还是妙娘催着：“晏郎你拿回去看就是，这里光线不好，对眼睛也不好。”
　　她一边拿着香料在闻，一边对程晏道。
　　程晏又看其中还有顾清沅少年时和弟弟顾清茂游玩山水的手札，他的诗作清新自然，还特别擅长画山水，这些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他每到一处都会有对各地地形的描述，还有当地人粮价如何米价如何，足以看出他对老百姓的关怀之情。
　　“岳父倒是个有抱负的。”程晏感叹。
　　只可惜这年头出位的全部是那些言官，他们--------------銥誮对大臣们监督很严厉，当年若非程家出手，顾清沅此等能吏恐怕早就陷入泥淖。越是能臣，越没有背景，就可以随意被攻讦，到最后做炮灰，这也是老爷子死之前就拼命要带他去见故旧门生，不管如何，总有一份香火情在。
　　妙娘笑道：“那是肯定的啊，要不然我们家穷的都差点置办不起嫁妆了，父亲从小就是教导我们惜福。尤其是钱财虽好，但诗书传家。饭能饱，衣能蔽体即可，最重要的是不能不懂道理，我嫁过来时，父亲就说宦海浮沉，人生难以预料，让我既要能享受富贵，但穷困时依旧能纺布庖厨，同甘共苦。”
　　没想到老泰山竟然如此通透，程晏内心极是欣喜，这样的女子谁不喜欢，他就在官宦人家长大的，哪有人做官会一直都屹立不倒，真的一路通畅。也就是他祖父曾经都被贬谪好几次，当年还好他老人家够坚强，因此后来成宰辅多年。
　　但就这样，也从不给自己的父亲谋什么好处，以至于后来还让他过继小宗。
　　贫困时能纺织庖厨，富贵时能坚守本心，程晏看着妙娘道：“此乃真知灼见，我虽然生于宰辅门第，但见过男子发达后忘本，也见过女子仗着嫁妆多颐指气使，有此岳父，也难怪妙娘不看重钱财。”
　　妙娘连忙摆手：“人吃五谷杂粮，就有世俗欲望。我也不是就真的视钱财如粪土，只是我如今嫁给你了，一应物事都有，并不需要我为家业发愁，反而给晏郎更能有用。”
　　“妙娘真是让我刮目相待，娶你真是我之福气。”程晏以前只是肤浅的看外表，当然对于妙娘约莫是美娇娘，但现在却又如此深明大义，娶妻如此，夫复何求？
　　“要再夸我，我是真的受不住了。”她旋即又清点了最后几项，见无异议，这才要和程晏一道回房。
　　她是没想过自己只是动动嘴皮子，程晏居然把家底子都拿给了她，他对妙娘道：“虽然妙娘你不大看重钱财，但是这府上随处要打赏，更何况，你嫁我又匆忙，许多嫁妆还来不及采办，我虽然现在吃穿都在公中。可咱们妙娘不能寒酸了，我这里有不少珍稀奇玩，赏人或者自己把玩都是好的。”
　　这里边倒是都是好东西，佛手白玉，还有几个玲珑剔透的柚子瓤好些这种很花功夫的摆件，妙娘对那柚子瓤是爱不释手。
　　但除此之外，程晏手中并无钱财，甚至连地契也无。
　　妙娘没有任何异议，倒是程晏主动解释道：“虽然祖父不给予我钱财，但是临终前却引荐我认识不少故旧门生。”
　　这就是了，再多钱财不如人脉。
　　给的钱财是明面上的，给多给少都怕他三个兄弟有意见，直接不给，他上头三个亲哥哥还能顾念这个小兄弟。
　　“晏郎，祖父对你期望颇深。”
　　一语道地。
　　程晏笑道：“是了，我不似晷哥是经济事务颇通的，他既能文章天成，又有管仲之才，连稼轩也懂。”
　　听起来程晏对程晷很是推崇，可妙娘却道：“我不管，晏郎在我心中就是最好的。”
　　程晏不好意思：“我哪里有你说的这般好。”
　　“你为人真质如一，勤学好问，又能欣赏他人好处，此不为大善么？”要妙娘说程晏也就是表面看起来风流潇洒，轻裘宝带，仿若世家公子，其实内里还是个淳朴的士子。
　　“我听说世间能顶尖者，往往专一专注。”
　　程晏听完她表达的意思了，就是说程晷虽然什么都通，但是学问是要专一的，这世上能成功者大多是专一者。
　　他心底大喜，但嘴上仍旧道：“难怪大家都爱听好话，听妙娘一言，当我饮一碗蜜一般。”
　　妙娘却真诚道：“我都是出自本心，哪里是刻意为了奉承你，我从不奉承任何人。”
　　程晏一时欢喜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好面上佯装说其他事情混过，还道：“那你就把我这些好东西收下。”
　　他这样坚定，妙娘也只好道：“那这些东西就先存放在我这里，等日后你要取时找我拿就成。”
　　“妙娘不要外道才好。”
　　再有今日长辈们送的礼，大伯父最直接，直接送了两千两银票，公婆送的头面首饰，尤其以一对翡翠镯子最为名贵，三婶大范氏则送的一对金童玉女。
　　吴老太君则送了一柄青玉如意，这些都让丫头们用盒子包好，一一登记造册，放入库房。
　　这回程晏却不肯要钱了，让妙娘好生收着。
　　妙娘则笑道：“因我嫁的急，母亲原本准备陪嫁铺子给我，却没寻摸着什么好铺子，既然你不要，不若晏郎替我择块好地，我们建些屋子，一来咱们俩可以做寓公也不与民争利，二来若是到时候晏郎若和朋友同窗们高谈阔论，也可有地方去。”
　　见妙娘桩桩件件打算都是为他着想，程晏不免感动不已，拍着胸脯说自己一定会把事情办好。他也确实要有自己的地盘了，否则每次去晷哥那里商议，晷哥虽好，但他一直去，反而像是打秋风的，他已经决定了，等妙娘的寓所建好，只给读书人住，到时候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呼朋引伴好不热闹。
　　哎，这怕是妙娘怕自己时常向晷哥伸手，所以故意这般说的吧！
　　妙娘当然心底很高兴，她现在什么门路也没有，若是贸然买铺做生意，指不定还亏欠，既然如此还不买地盖房，做包租婆最是稳妥了，钱虽然少些，但是细水长流。
　　有程晏的支持就再好不过了，现在做事没个背景，就如同待宰羔羊。
　　二人有共谋之事，更为亲近一些了，正欲再商议时，只见一生的风流妩媚，极其标致的丫头进门奉茶。
　　后面跟着进来的秋桐却是一脸惴惴不安，似乎是想阻止没阻止成功的样子。
　　这是在做什么？妙娘皱眉。

🔒妙娘之妙计（二更）
　　“是晏郎你要的茶水吗？什么茶呢？”妙娘笑吟吟的问程晏, 又看了一眼奉茶的凝眉。
　　凝眉立马巧笑俏兮道：“回二奶奶的话，这是信阳毛尖，味道极其醇正。”
　　她说完, 心里不大服气的看了秋桐一眼，她是知道秋桐最最阴险，新奶奶进门, 所有的好都让秋桐讨了去。这秋桐是个面善心黑之人, 新奶奶年纪小, 少不得被她糊弄去，还真当她是个贤良人，自己倒是被排挤了。
　　本来她也不屑如此谄媚之举，但能恶心一下秋桐还是好的。
　　程晏却是觉得自家下人丢了丑, 平日他也会和丫头们玩笑几句, 这凝眉因为心灵手巧，他不算讨厌, 但是现在却觉得她有些不知道进退了。
　　“谁让你进来的？没见你们奶奶正和我说话吗？这样没规矩。”程晏哼声道。
　　凝眉方才还笑吟吟的脸立马就垮下来了当即跪下认错, 当然她心里不会觉得怎么样, 她是老太太给的人，平日在这院子里, 和程晏关系比和秋桐更亲近更平等。
　　“是奴婢错了, 奴婢原想着茶房新上了这信阳毛尖, 这都是爷平日最爱喝的, 才特意拿了过来让二奶奶也尝尝。”
　　她这样一说, 程晏就不好说什么了。丫头们对新来的主子献媚, 也实属正常
　　男人能对男人发火, 对女人却不好发火, 某种程度上, 当年他初来时，凝眉和秋桐照顾他也够尽心。
　　却见妙娘道：“你的心意我明白了，只是我今日初来乍到，不懂府中规矩，在我们家大多是内外隔绝。一茶一水都有专人侍奉，这样专司其职才好，不知道这位姑娘是负责哪一房的？”
　　“回二奶奶的话，奴婢平日只做些针线罢了。”凝眉也不笨，当然不能和主子对着干。
　　妙娘点头：“好了，我知道了，等我和二爷拜见了诸位长辈，到时候再同你们诸位见面，你们因为不必着急。”
　　“是。”凝眉不敢有二话，径直退下去了。
　　她能感觉到这位二奶奶并没有把她们放在心上，秋桐也跟着恹恹的出去了，待她们出去，程晏才道：“你如今是这院子里的女主人，赏罚都由你来定。”
　　自古男主外女主内，约定俗成，所以妙娘在说丫鬟的时候，程晏只是作壁上观，并不发表什么意见。
　　妙娘笑道：“我哪里是要罚她们？难道日后你去朝廷，但凡不是自己亲近的人就都要罚吗？我只是想着才初来乍到，长辈们那里都还没请安，哪里就要立规矩了。我还得听听太太的规矩，这样才好萧规曹随。”
　　“这倒也是。”同时程晏也松了一口气，还没开始就要打要杀的女人，谁都害怕。
　　此时暂时按下不表，到了夜晚，妙娘梳洗完毕后，就上床休息，今日是真的累极了，沾着枕头就睡了过去。到底比起昨日来，她要放松许多，程晏却并不放松，他已经执书相看，这些都是妙娘陪嫁的书籍，他一目十行，遇到有用的，用纸笔记下十分认真。
　　妙娘半睡半醒间，见他还埋头苦读，不免起身：“晏郎，读了这么许久？你饿不饿？”
　　“不必惊动旁人，若是知道我苦读，家中人定会劝的，再看半个时辰我就休息。”程晏目不斜视继续翻书。
　　其实现在也不算太晚，按现在时间来算也才晚上十点左右，但是在平均七八点就上床休息的古人看来，晚上十点已经是很晚了。
　　大概程晏就是那种表面上看起来不像是学习好的人，但其实人家非常用功，除了新婚夜不读书，到底第二天可是书不离手的。
　　妙娘常听她爹说这科举头一个要筛选的就是懒惰之人，读书最重勤奋二字，是要很能吃苦的，若是不能吃苦，懒懒散散，根本无法成就大事。程晏能得到举人功名，这个含金量是非常足的，常有金举人银进士之称。
　　她披上外衣，从暖瓶中倒了热水，亲自冲了一碗杏仁酪端过来，默默放在旁边。
　　程晏嗅到香味，端起碗来慢慢拿着调羹一边喝一边看，不发一言，她则替程晏又添了一件衣裳，端的是贤惠极了。
　　当然程晏也非常收拾，至多看了半个时辰就合上书，吹了蜡烛到床上歇息。
　　今夜二人都困倦，很快就昏昏欲睡了。
　　要不说聂氏为人妥帖，马车早已备下，妙娘和程晏收拾好，早膳都没来得及吃几口就被催的出门了，今天早上伺候的人全部都是她的陪嫁丫头，秋桐和凝眉都没见人影，妙娘不禁点头，这二人倒是有点规矩。
　　显然程晏也过了和亲兄长们十分亲近的年纪了，妙娘来见了宗房的几位嫂嫂，都贤惠极了，吃茶点心略用了点，就又转向去了五房，程晏脸上倒是没露出什么表情。
　　五房也是熟人，给了她们这对新人重礼，这些族亲们都是眼熟即可，也无甚特别的。
　　其实最主要的是程晏虽然有功名在身，但有功名者在江宁程家也算不得什么，况且这些人应该是以程晷为主，妙娘早就听雅表姐说京中不少族人都被程晷笼络住，也因为如此四房出不了头。
　　连带着，他们把程晏也看成程晷的附庸了。
　　故而，看起来亲近，但却又有点怪的样子就说的通了。
　　天无二日民无二主，一个程家，宗房随着老太爷的故去已经山河落下，日后执牛耳必定是二房，而二房的嫡长子以程晷为主。
　　所有的资源都会向程晷倾斜，只要保一人全家就富贵。
　　要不然就像宗房老太爷，儿子不争气，等他一死，宗房就与普通官宦人家无异了。
　　现在程家有权有势的几房对比起程晏，更看重的人则是程晷。
　　“那现在我们是回家吗？”妙娘问道。
　　程晏笑着摇头：“不，我们去看看恩师，也介绍你给师母认识。”
　　他又介绍起他的先生左光伯，在朝中素有清正之名，待他也如自家子侄一般。妙娘笑道：“既然如此，咱们先买些礼物上门。”
　　“你可千万别买，有好几次我拿礼上门都被轰出来了？恩师也很是不喜。”程晏还道：“恩师为人清廉，素来不喜这些。”
　　妙娘点头：“真是名臣风范。”
　　她又笑道：“可咱们总不能空着手，我这次亲自挑选礼物，保管让先生挑不出错来，如何？”
　　程晏奇道：“不意你还能送出礼去？若是送出去了，我算服气你，如何？”
　　“那你就等着服气好了。”妙娘亲自对彩云吩咐了几句，彩云笑着去办。
　　左大人现在官拜吏部给事中，有铨选之权，权利其实很大，但是他却为官清廉，在清流中很有名望，住的地方也是朝廷给官员们住的官宅，门口还有一处水洼。
　　“你们去通报一声，就说学生程晏来拜见恩师。”
　　小厮笑道：“原来是程公子，小的马上进去。”
　　左光伯今日正好在家，一听说程晏过来，忙让他进来，妙娘便随程晏进去了，此处确实很憋仄，堂屋中间坐着的老者衣着也十分朴素。
　　“云浮来了。”左光伯见到程晏很是欣喜。
　　程晏则笑道：“学生成婚了，想带新妇给先生和师母看看，也好通家往来。”
　　左光伯感叹：“云浮如今也是大人了，若元辅大人还在，不知道多高兴。”他又见程晏身后跟着的人提着礼盒，不免道：“老夫早就说不收礼，你破费这些做什么？”
　　程晏按照妙娘吩咐的道：“这不是礼，这是喜糖，学生成婚，谁都要给的，先生难道连学生的喜糖喜饼都不吃？”
　　他其实也有点忐忑，因为左光伯为人十分不讲究情面，即便他现在的爹程添为左光伯上峰，左光伯也未必会给面子。
　　当然，这也是左光伯之所以几度被罢官，但新朝依旧被内阁推选的理由。
　　没想到左光伯倏而笑道：“既然是云浮的喜糖，那为师可要沾沾喜气了。”
　　此时左夫人让丫头出来请妙娘去内堂，程晏则当场撕开喜饼，递给左光伯，师徒二人边吃饼，边讨论起最近发生的大事。
　　至于妙娘拜过左夫人后，陪着她说话。
　　左夫人是山东人，她身形健硕，手指粗糙，一看就是经常做家务之人，但如此却甘之如饴，反而对妙娘道：“你们先生都说他是个老古板，我起初也怨过，现在我想穷也穷点好，这家里就娶得起我一个老婆。”
　　妙娘轻笑，这左夫人也真是个妙人。
　　左夫人见妙娘年纪虽然轻，但也非泛泛之辈，且女红做的相当好，说话也格外好听，身上没有半点大家千金的骄矜之气，甚至在自家夫君留程晏吃饭时，还主动留下来帮忙。
　　“这如何使得？”左夫人坚持不让。
　　却听妙娘道：“师母，这也是我的私心，晏郎他心眼实诚，时常想对恩师好，却不知道怎么报答一二，我作为人妻，自来是知道老师为人，也不愿意老师为我们破例。但洗手作羹汤也是我们为妇之本，若是我连这点也帮不上忙，到时候晏郎肯定怪我了。”
　　说罢，就让下人提了一刀肉进来，师母一看是猪肉倒也不再阻挡。
　　这猪肉比不得牛肉羊肉，且也不是很贵，她就不拦了。
　　换了身旧衣裳，妙娘准备做一道红烧肉，她麻利儿的切着肉，锅中焯水炒糖色，姿势十分熟稔，这让左夫人刮目相待。
　　左夫人心道，此女倒是真的玲珑心窍，以往程晏送礼都会被退回去，这次这吃到嘴里的东西，可没办法吐出来。晏哥儿娶了此女，定是如虎添翼，鹏程万里。

🔒另立山头（一更）
　　左先生家中平日最多三个菜, 今日桌上难得摆上五道菜，尤其以一碟红润透亮的五花肉看起来最让人垂涎欲滴，其余还有四道菜中, 左师母做了一道黄河鲤鱼，算是左家难得的荤菜了，其余三道中, 一道咸菜, 一道是花生米, 还有一道则是煎豆腐。
　　程晏夹了一筷子鲤鱼，忙赞道：“师母手艺还是这般好。”
　　“既你欢喜吃，就多吃些，也陪你先生吃几杯酒水。”左师母笑。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程晏很是高兴。
　　左先生夹了一块红烧肉在嘴里, 砸吧一下嘴, 咦，香弹软糯不说, 这味儿也咸香, 他忍不住又夹了一块, 才意犹未尽的对左师母道：“夫人你的手艺见长啊。”
　　左师母笑道：“这是云浮的夫人做的，她说在娘家时家中贫寒, 用猪肉打牙祭时, 为了好吃点, 所以学做这道菜, 没曾想家中人都爱吃。故而今日来, 见厨下有一块猪肉, 特地下厨为云浮孝敬于你呢。”
　　没想到左师母这般替她说话, 妙娘忙道：“些许小事, 不足挂齿。”
　　她生的年轻, 衣着也华丽，左先生就怕是过于娇怯，没想到这般贤惠，也是出自寒门，左先生不免对她印象好了几分，还对程晏道：“你们佳儿佳妇，先生就盼着你们都好。”
　　程晏也很高兴，他知道先生一直过的很清贫，不是沽名钓誉，而是用清贫生活克制自己的欲望，为官者，最忌贪心，今日是口腹之欲，日后就是旁的。妙娘聪明在用猪肉，猪肉贱，且有骚味，平民百姓都很少会吃，妙娘却用贱物烹调的这般美味，让先生也不好说奢靡。
　　当即，程晏举杯敬了左先生一杯，左光伯一仰而尽。
　　妙娘夹了一口花生米，吃在嘴里脆脆的，旋即又多夹了几筷子，一碗饭很快见底，她还羞赧道：“师母，我还想添一碗饭。”
　　左师母高兴道：“你喜欢添几碗都行，不要不好意思。”说罢让丫鬟盛饭来。
　　她本以为这姑娘不食人间烟火之人，但没想到这般娇憨。
　　拿到另一碗饭，妙娘又夹了一口咸菜，还向左师母讨教起了秘方，“您家的咸菜怎么这般爽口？怎么我吃的咸菜全是辣椒面，真好吃。”
　　左师母是倾囊相授。
　　等到左先生醉了，程晏才带着妙娘告辞，左师母感慨：“你们日后有空常来。”
　　程晏和妙娘均点头，妙娘还道：“下次我带我做的点心来，也把我做好的小菜拿来师母您尝尝。”
　　“好，我等着你。”左师母儿女都不在身边，难得遇到妙娘这样年纪，不骄不躁，性子却又好。
　　妙娘也颇为依依不舍的离开。
　　到上了马车后，程晏脸色微微红，估计是方才吃酒吃的，吹吹风，倒是散了些酒气，人也清醒多了，还好马车上有茶盏，妙娘倒了一杯茶递给他，程晏正好有些口干，吃了一杯茶才觉得解渴。
　　长吁了一口气，程晏今日很是畅快：“妙娘，我今日算是服气你了。”
　　妙娘却不居功：“夫妻一体，何必说这些。我之前说是气你小看我了，现在通过这半日看先生师母为人，方知道他们其实乐在其中。他们要坚守的是自己的本心，我见了都只有佩服的。”
　　“是啊。”程晏就越发欣赏妙娘了。
　　她不认为先生沽名，也不嫌弃先生家清贫，还肯多添一碗饭，下厨给他们烧菜，着实是水晶一般透彻的姑娘。
　　又听妙娘道：“虽说我欣赏左先生，但是晏郎还是要多交些花销我，我爱吃零嘴儿。”
　　好嘛，这才是小姑娘的样子，程晏哈哈大笑，显得很高兴。
　　从左家回到程府，已经下半晌了，他二人先去罗氏那里请安，罗氏正在看书，她也是好学之人，可一日无食，不可一日无书，这段时日成日忙着儿子的婚事，闲下来就能看看书了。
　　“你们来了，午膳是在左先生家用的吗？”
　　程晏已经派人回来告诉罗氏，他们不回来用膳，故而罗氏也事先知道。
　　程晏笑道：“左先生盛情，推脱不过，如此才在那里用了午膳。”
　　这罗氏赞许了左先生几句，让程晏先回去，留了妙娘下来。她见妙娘一双眼睛水汪汪的，懵懵懂懂的，想起乐安居的人说那凝眉昨夜如何冲进去献媚，罗氏就生气。
　　她最不喜的就是凝眉这样的丫头，妖妖调调的，把“我想要做姨娘”这几个字都印在脑门上了。
　　于是问起妙娘：“听说昨儿你和晏哥儿说话的时候，有个丫头不懂规矩的冲了进去，可有此事？”
　　妙娘心道，这是要替自己出头吗？还是要如何？
　　她斟酌道：“哦，倒也不是不懂规矩，后来我听说她是晏郎屋里的大丫头，平日端茶送水也是正经。”
　　“未经传召，怎么能随便进主子的屋子。”罗氏更是生气。
　　但她也不准备现在就惩治凝眉，否则别人会以为儿媳妇这么快就排斥异己，于是罗氏对妙娘道：“这个丫头原本就有人对我说她不大安份，如今看来确实如此，且下次我跟你大伯母说一声打发她出去。”
　　原来罗氏是帮自己，妙娘才刚来，一切擅用权还是在罗氏手里，她乖巧道：“一切听娘的。”
　　罗氏欣慰：“既然如此，在她走之前这话也不必说，否则她不尽心做事。”
　　“儿媳全听娘的。”
　　如此，罗氏才放她走。
　　妙娘是没想到罗氏对自己竟然这般好，当然这也可以看成她更希望程晏和自己夫妻和睦，能早日产下孩子，可这也没错，毕竟不说是嫁给程晏，就是嫁到哪一家都是看中子嗣，不管怎么说自己还是争取及笄后再圆房，罗氏能同意就很不容易了。
　　却说起程晏那边，以前没妙娘时，他独来独往，不是呼朋引伴找人吃酒，就是读书习字，抑或者是练几招拳脚功夫，如今倒好，妙娘没跟他回来，他一个人回房后，总觉得待着不自在。
　　他不由得失笑，前天自己还是孤身一人，今日居然会不自在，这也是好笑。
　　不过，他虽一人在房中，但丫头们都不敢进去，若是以前新妇未进门，照顾二爷，那是她们这些丫头的责任。
　　但是现下，都怕做出头的椽子。
　　这天底下做官的做事的，都是一个心态，不出头就好，随大流，而大流中的秋桐现在表现的一切都谨守礼仪，甚至恪守的比一般小丫头还严。
　　秋桐都这样了，凝眉昨儿被打发出来，大家哪里还敢轻举妄动。
　　谁不想博个出身，若不做姨娘，日后就做嫁给小厮男仆，一辈子的奴才秧子，改变不了自己的命运，未来生的孩子还是个小奴才秧子。巨大的利益下，若是程晏稍微松口，她们倒是敢争上一争……
　　都在等待一个献殷勤的机会。
　　不巧，这个时候妙娘回来了，她一回来，程晏就亲自出来迎了，夫妻二人相谐进门。
　　妙娘看他这个样子倒是很受用，但是白天太早起来，又舟车劳顿，还下厨做了一顿饭，妙娘身心俱疲，她是个非常注重劳逸结合的人，不过是一会儿就在美人榻上睡着了。
　　她睡就睡吧，还把坐在美人榻旁边的程晏的衣摆用手无意识的抓住，让程晏忍不住道：“你这是一刻都离不得我了么？”
　　睡着的姑娘哪里还知道这些。
　　她睡下了，程晏却去了书房，这书房也在乐安居内，是他平日读书写字的地方，进来时，门口守着的俩个小丫头脸上很是欣喜。
　　书房放的丫头都粗通文墨，但到底不是外事之用，这也没办法，除非他中进士授官了，否则哪里能独当一面，拥有外用书房。
　　晷哥倒是有，但他是元辅之子，平日里伯父的客人多由他招待，要个外书房合情合理，他还没那么大的面子，更何况，三个房头都没有分家，自己若是事事向晷哥看齐，这样未免又有谋权的嫌疑。
　　旁人倒也罢了，偏偏晷哥和自己关系最好。
　　他总不能公开和晷哥互别苗头吧。
　　这样不好，一家有两个山头并非好事。
　　但他人不过来，不代表山不向他靠近，就如现在，他祖父曾经的门生郭清正式拜帖上门探望他，这郭清是仁泰十年的进士，他的座师正是那时还是礼部左侍郎的宗房老太爷，当时郭清才学盎然，但因为得罪了人，试卷差点被罢落，是宗房老太爷特意找出来取了他功名。
　　郭清为人刚直，有才具，做过翰林院侍讲，起居注官，后来得罪了当朝权贵，被贬甘陕，作为很大，且敢于言政，在理学方面造诣非常高，算得上大宗师级别的人。
　　这次入京，怕是要大有作为。
　　程晏算了算，大伯父任元辅已经六年，新帝虽然现在还给面子，但肯定会再换上自己的人的，郭清这样有名望有能力的人，肯定是要重用的。
　　这于他而言就是好事，若有郭清提携，他之名望肯定也会响彻士林，比起吏部尚书之子的儿子，他更需要的是来自这样有大名望的人的肯定。
　　随即程晏又苦恼起来，他没有外书房，若是和郭清谈话，岂不是还要去晷哥书房？他倒是不介意引荐晷哥给郭清认识，但是这样的话，他出头机会就少了。
　　况且，他也总不能屈居人下吧。
　　大伯父为元辅，多半是萧规曹随，不敢有任何变法之举，可国家现在看起来歌舞升平，但内库外库已经是不足，若此时两地打仗都左支右绌。他是了解晷哥的，他想做大伯父那样的太平宰相，在他心中家重于国，但是程晏却从小立志，大丈夫该以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为志向。
　　他若有一日在朝堂，必定是要变法图强，宁千万人吾往矣，他不在意身后名如何，只想能够挽救这个外表光鲜，内里已经千疮百孔的国家。
　　那就一定要有自己的人马，不能再尾随他人，郭清这个人，他是一定要好好结交的。

🔒杀机（二更）
　　“年伯。”程晏执弟子礼, 见到花厅坐着的一魁梧男子，收起自己平日的骄矜习气，很是恭敬。
　　这郭清是他祖父的年家子, 因此称呼年伯，也是程晏表示亲近。
　　郭清站了起来，神情很激动, “晏哥儿, 没想到昔日老师身边的小公子都长这么大了。”他偷偷拭泪, 想起恩师在时，天下虽然已经举步维艰，但好歹还能维持个表面，如今在锦绣的表皮内里却是烂透了。
　　他心里很清楚, 如今的元辅虽然也姓程, 但程清却是个皮里阳秋的，一切听从皇帝安排, 做太平宰相。
　　本来他是不想来府上的, 但是小公子他还是想见上一见, 恩师为人两袖清风，高风亮节, 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这个孙子, 临终给他寄信也是让他照看一二。
　　程晏也忍不住想起过往, 很是感慨：“年伯头上也多了些风霜。”
　　“我也是快知天命的年纪了, 哪里不白头发。我的事情不必提, 我这次上门来是告诉你, 我被调入京中任礼部尚书, 日后你若有空去我那里坐坐。”郭清言简意赅说道。
　　其实这种事情派一个人下人上门告知就成, 但是郭清却亲自上门, 足以见郭清对他的看重。
　　程晏感动不已，“恭喜大宗伯，日后云浮一定上门拜访大宗伯。”
　　……
　　郭清上门来，只和程晏见面便匆匆离开，程晷听闻此事，不免觉得要坏事，他见完客人们，连忙把程晏喊过来。
　　“晏哥儿，你知道我们作为嗣子，最忌讳和以前的房头扯上关系，二叔二婶对你视如己出，若是知道你想要出仕不找他们，却找郭大人？又将如何看待你。”程晷叹了口气。
　　此事也不是没有先例，程时起初被过继之初总是想家，大范氏勃然大怒，有一次抓到程时把柄，罚他去祠堂跪。况且是二老爷程添，他最不能容忍的事情就是别人冒犯他的权威。
　　程晏知道程晷是好心劝他，但是他道：“不过是以前有些交往罢了，晷哥何必如此。”要他和晷哥一样，过继后就真的把聂家当成亲外祖家，聂氏当亲娘，从此对聂家俯首帖耳，他可做不到。
　　二房过继他是过继香火，他已经有分寸的和宗房几乎不怎么来往，当寻常族亲在走，但是他们不能夺其志，他又不是二房的禁脔，交往什么人他自有分寸，只要不是奸恶之徒就成。
　　程晷见他执迷不悟，也只好道：“罢了，若二叔说你，你找人给我递话就是。”
　　程晏却笑：“还是晷哥对我好。”
　　“咱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说这个做甚。”程晷摆手，并不放在心上。
　　他又道程晏明日要去太学，早些歇息，不要误了时辰，谆谆教导让程晏心中暖暖的。
　　再说妙娘，因为直隶流民一事，顾清沅夫妻来信让他们不必三日回门，等日后太平些了再回去，顾清沅不是迂腐之人，不会把女儿女婿置于险地，况且他还得安抚流民，忙的家都回不来，更别提招待客人了。
　　罗氏倒是道：“亲家真是老成持重之人，如此你们就先不要回去了。”
　　“是。”妙娘点头。
　　虽然不必回娘家，但程晏却要如期去国子监读书，这也是妙娘早就知道的，她白日反正也能消遣，无非是从娘家换到婆家，她早有心理准备，却没想到程晏却有些不放心。
　　“我白日不在家中，你若有事要我回来，便让门子传信给我。”
　　妙娘有点莫名：“我哪里会有什么大事让你回来？你就好好读书吧！”
　　不过，有一件事情妙娘还是要做的，她把平日伺候里伺候程晏的丫头小厮们都喊了来，当着程晏的面一一赏赐了。
　　一等丫头秋桐凝眉各自八十八个大钱，尺头几寸，一人一对银簪子，其余二等三等就稍微少一点，再有跟着程晏的小厮也多有赏钱点心。
　　这些人也一一过来请安。
　　头等丫头秋桐恭谨老实，凝眉只是冷眼旁观的样子，颇有些破罐子破摔，之下又有海棠秋香二等丫头，这二人约莫十四五岁的样子，垂着头不怎么说话，至于三等丫头倒是有个看起来颇伶俐的。
　　这些人中凝眉已经是罗氏指明要赶出去的，至于秋桐还有其他的丫头，妙娘没那么好心，养虎为患，到时候肯定会一一放出去，但现在自然是先不动声色的摸清楚底细。
　　程晏怕自己白日不在，这些人奴大欺主，他亲自弹压她们：“你们当好好侍奉你们二奶奶，就如同侍奉我一样，若我知道哪个不忠心，哪个不听话冒犯了二奶奶，不必容秉我就先赶你们出去。”
　　众人都吓的说不敢，程晏继续道：“赶出去是小事，若是有的做的事情更恶劣，那就是再次发卖。”
　　他还拍了一下桌子，以示警告。
　　凝眉和海棠悄悄看了妙娘一眼，她却没有任何劝诫之语，她们打了个哆嗦。
　　现在房内的丫头几乎都是二奶奶带来的人，二爷亲自出面替二奶奶弹压人，说明她很深得二爷喜欢。
　　训完话，程晏才笑着对妙娘道：“此一时彼一时也，须知小人之言一时可能不会有人听，但时日长了，便是再意志坚定的人也会心生动摇。我现在就是让她们知道规矩在哪里，划下道儿了还有人犯事，那就怪不得我们了。”
　　妙娘十分感动，“晏郎处处为我着想，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心里很清楚，若是要她出手，必定是谋定而后动，不可轻举妄动，下人们合伙欺负她，可能她都要忍下后，再搜集证据一举拿下，还不能让外人认为她是扫清潜在威胁。固然结果会如愿，但这个过程中不知道要受多少憋屈。
　　但是此事由程晏来说，就太好了，他是男子，又是主子，平素也有威望，他的话语权是高于妙娘的，甚至他对谁不满意，都不必找理由，直说不喜欢，聂氏和罗氏都会把那人调走。
　　故而，妙娘觉得程晏实在是太贴心了。
　　这是什么贴心郎君啊！
　　“你既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就不必说了，你待我诚心，我也待你诚心。”
　　到了次日一早，妙娘亲自替程晏收拾书箱，除此之外在程晏所系的荷包里放了大小面额的银票金元宝，还用巴掌大的红木锦盒装了精致的点头，无不妥帖。
　　这有媳妇儿的人和没有媳妇儿的人当然是不同，程晏美滋滋的想。
　　随着程晏去太学，妙娘就要开始以程家的规矩为主了，吴老太君年纪大了，喜欢热闹，却又受不得太热闹，故而定了一旬请一次安。
　　罗氏那里晨昏定省却是每日都必要的，她未必每日都会见程晏，况且程晏是嗣子，又是男孩子，不会事无巨细的说自己的事情，那么作为枕边人的妙娘想必就是最好了解的渠道了。
　　至于程晏，从太学下学后，第一件事就是拜见新上任的礼部尚书郭清，此事被程晷得知。
　　“大爷，您不要再替晏二爷遮掩了，这件事情您就该告诉元辅，那郭清之前在地方时就屡屡对元辅大人不敬，还暗中联络言官对付元辅，晏二爷此举无疑是作反叛。”程晷身边的长随安远很是不忿。
　　程晷却心道，若是从前，我听过此事也就罢了，那郭清是宗房老太爷故旧，晏哥儿上门拜访也乃人之常情，况且晏哥儿此人本就是个重义轻财之人。
　　可自从从林寒哲那里知晓百年程家却因此子英明丧尽，他如何能容忍？现在看着程晏一步步的壮大，无意于是养寇自重。
　　况且，在林寒哲的诉说中，程家日后推出来的家主是程晏，也就是说他程晷在史册寂寂无名，甚至青史上只记载了程晷为癸酉科状元，之后就再无记载。
　　做了状元的他仕途应该是平平，才会籍籍无名，而程晏却拢天下之名望，挟天子以令诸侯，大兴变法，后来玩脱了，想染指皇权，才被流放致死。还连累了程家，程家虽然把程晏除名，却再也没有江宁程氏的一门荣耀。
　　他想到这里，已经是出离的愤怒了，眼中动了杀机。
　　在程晷这里，皇帝和皇权高于一切，他从不想忠心于任何人，只想忠心于天子，若不除程晏，只怕程家全部跟着遭殃。
　　他不是没给过机会给程晏，借着郭清的事情他好言相劝，可他非但不听还变本加厉，就不怪他了。
　　**
　　程晏今晚回来的晚了些，在门口遇到了程晷，程晷也正好从外回来，“晷哥？你这是去哪儿了。”
　　程晷笑道：“去聂家了一趟，聂家要和林兄定下婚事，林兄无亲眷在京，我就帮忙操办了，反正两边都和我有点干系，六娘是我的表妹，林兄是我的朋友。”
　　“没想到晷哥和林寒哲关系这般亲近。”程晏要说完全没有芥蒂是假，但是他也不会想太多，毕竟林寒哲也算是饱学正直之人，晷哥看重他的才学也有所本。
　　程晷拍着程晏的肩膀道：“你不要多想，我已经知道你和他的恩怨了，你们既然已经化干戈为玉帛，何不握手言好？那林寒哲不仅是我觉得他好，连宋大学士，还有韩次辅我岳父擅长相人之术的人，都说他是潜龙在渊？故而都夸六娘有眼光，有识人之明，说她既是宰相的女儿，日后必定又会嫁个宰相。所以晏哥儿，咱们何不趁他微末时结交呢？”
　　“也许日后我们都要仰仗他呢！”
　　程晏黑着脸回去了，晷哥并非无的放矢，他作为宰辅公子，这样折节相交，肯定是林寒哲有过人之处。
　　但是在他面前说什么聂六娘会有眼光，不是暗指妙娘没眼光，才会找上他吗？

🔒惊骇世俗（一更）
　　“晏郎, 怎么在门口杵着？不进来么？”妙娘本来在屋里做女红，她想给自己裁几件小衣，因为胸前鼓鼓囊囊的好像又长大了一点, 虽然也有下人帮着做，但是她自个儿无事时也会做上几针。
　　再一抬头却见在门口站着，一直不进来的程晏。
　　程晏脸上有些颓败, 吓了妙娘一大跳, 算了算时日, 她心下大惊，按捺住心中想法，她上前扶了程晏进来。
　　她亲自奉茶放在他面前，程晏却有些心不在焉的。
　　“怎么了？晏郎, 你有事可一定要同我说啊？”妙娘真的很担心。
　　在书中曾记得程晏之死其实是林寒哲在国子监读书时, 听同窗议论才得知的，他还感慨过生命无常。
　　但是具体日期未曾写, 妙娘自诩嫁过来和程晏关系处的不错了, 等慢慢的交心了, 她在提醒程晏，没想到今天程晏的脸色就不太对了。
　　程晏看到妙娘眼中浓浓的关心, 心中暖意浓浓, 他好像就这么几天就真的享受这些温柔乡, 有一个人关心你, 你的情绪就是她的情绪, 而且她就是这么自然而然的对你好, 不计较任何报酬, 他真的很舍不得。
　　“妙娘, 我无事。”程晏不愿意把程晷方才的话说给她听, 同时他也有他的骄傲，这般发泄出来，会让妙娘觉得他比不得林寒哲，反而显得他心胸狭窄小家子气。
　　可妙娘不是那种见好就收的，她若要问什么东西，是一定要问出来的。
　　屏退众人后，妙娘惊骇世俗的一下就跨坐在程晏身上，双臂搂着他的脖子，娇娇俏俏道：“你必须得告诉我，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嘛？你不告诉我，我今天晚上都睡不着了？”
　　姑娘家的馨香拼命的钻入他的鼻息，程晏脸涨的通红，他觉得自己都挣脱不了，平日睥睨众人的双眼都仿佛能柔的滴下水来，“妙娘，这样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谁让你什么都藏在心间啊？”妙娘用食指戳了戳他的胸口，发现他气息都不匀了，喘气大如牛，不由得勾唇一笑。
　　“快点告诉我吧？”
　　“难道我就这么不值得你告诉我吗？”
　　“晏郎……”
　　再叫下去，程晏觉得自己马上要出丑了，他推了推她，“你先下去，要不然我就不说了。”
　　妙娘如猫儿闻到鱼腥味一样，志得意满的从他腿上下去，从而又觉得程晏这样的少年真的是非常少见，他看起来就是个走马章台的公子哥，但是她们家提出等她及笄后再圆房，他就真的没动什么邪念。
　　现在即便起了反应，都没有任何不轨之举，反而赶她下去。
　　只听程晏幽幽的道：“方才我在门口遇到晷哥了，他去聂家替林寒哲和六娘的婚事操办，言谈之中，他一直说六娘眼光好，有识人之明，能够一眼就看中林寒哲虽然此时还是微寒，日后却有宰相之能。”
　　若这般说，妙娘倒是觉得这聂六娘确实是有识人之明，不管原书中说林寒哲如何，他的确有力挽狂澜之功用，挽救了大临，最后宰辅二十年，青史留名。
　　但程晏也不是这种嫉妒之人，难道因为林寒哲有才德就不爽？
　　她猜测了一下，所谓的识人之明这四个字，忽然就知道程晷的意思了。聂六娘不挑富贵夫婿，最后可能会做宰相夫人，而她顾妙娘生怕和农家子扯上关系，嫁给了权势滔天的吏部尚书之子，虽未直接说出来，但是言下之意就是程晏不如程晷。
　　也许程晷不是那个意思，但是他只是随口感慨，但对于程晏也是诛心之论。
　　好像程晏除了身份之外就是比不得林寒哲。
　　但妙娘觉得程晷不是无意说的，也许就是有意说的，程晷十一岁就知道制造自己完美受害者的形象，这样的人心机深沉，一言一行都不会是无的放矢。
　　她知道程晏和程晷感情非常好，因此即便知道程晷在中途用了手段过继，甚至长房可能绝嗣，她都从未透露出一个字，自古以来疏不间亲，这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故而，妙娘只是稍加试探：“大哥怎么能当着你的面这般说？若完全不看出身，他又何苦千方百计的过继呢？难道凭他的才学不能中举，不能得功名吗？可见这话说的不对。况且当年二舅母为了生他，几乎是放弃了自己的生命，救子不救母，如今他连拜祭自己的亲娘都不成了吧？婚姻本是结两性之好，既这样，我们家是寒门，你们家是世家，你能看重我，是不是说明我也有女宰相之能呢？”
　　她的意思很简单，你自己难道就真的淡泊明志吗？既然真的淡泊明志又何必如此？
　　“不要胡说，妙娘。晷哥不是那个意思，他只是看中了林寒哲的学识，让我们与之交好罢了。”程晏一贯以来还是很相信程晷，毕竟一起长大的。
　　平日里俩个一起闯祸，晷哥也总是担下责任。
　　他手头紧的时候，也是晷哥仗义疏财。
　　妙娘即便忍不住也要说了：“那他更该交好你才是，你是顺天府会试的会元，你今年也不过十八岁，难道又比谁差了？”
　　她嘀咕道：“我才不觉得我的晏郎比别人都差，况且他知道林寒哲和咱们的关系，更该避嫌不提就是，虽说是乌龙事件一枚，可是你我都因此名声受损，他却还在你面前那般？晏郎，你是不是得罪他了？他在敲打你？”
　　这话倒是真的，当初林寒哲若是真的有意娶妙娘，早就应该去拜会顾家，顾家人出面解释清楚，半点误会都不会发生。可这件事情偏偏在国子监闹的沸沸扬扬的，他和林寒哲关系彼此心中都有芥蒂，虽说表面上看起来不错，但晷哥是自己的哥哥，不站在自己这边，却一再的夸林寒哲，甚至今日说出那番话，真是诛心。
　　见程晏脸上有变幻，妙娘心道，他也并非是顽石，还是非常敏感聪明的。
　　点到为止，妙娘推了推他：“还不早点沐浴歇息，想不想要甜头了？”
　　本来还在想他事的程晏一下就目光灼热的盯着妙娘。

🔒我现在就想要
　　程晏声音暗哑, 一瞬不动的看着她。
　　妙娘觉得自己都好像要被他看穿了，撇过头去，柔声道：“难道这次还要我主动吗？”
　　本来妙娘皮肤就生的如凝玉一般, 这样偏头过去，更是看到她的粉颈，想也没想他就就了过去, 妙娘本以为他会亲自己的嘴唇, 都嘟起来了, 没想到，他会吻自己的脖子，而且还吻的那么虔诚。
　　她忍不住搂住他，好一会儿才推开他。
　　对着镜子, 妙娘见被他嘬红的那一块, 生气的转过头对程晏道：“你看你做的好事，明儿我得穿衣件多高的领子才能遮住啊？”
　　程晏勾唇一笑：“妙娘真甜。”
　　“不正经。”妙娘嗔了一句。
　　今夜程晏虽然因为程晷的态度有些烦恼, 但依旧读书, 甚至怕吵醒妙娘还去书房读书, 妙娘让陪他也不让。
　　妙娘也不依，还是程晏道：“那不成, 你若不睡下, 我就不去读书。”
　　“好了, 好了, 这就睡了。”妙娘扶额, 真是人不可貌相, 一个看起来走马章台的公子哥, 她本来特别担心自己嫁过来斗小妾通房, 搞宅斗的, 还得忍受程晏的脾气，却没想到人家真的挺质朴的，每天就是除了读书就是和正妻亲近，对丫鬟也熟视无睹。
　　比她爹爹管的还多，非要她早睡。
　　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睡着的，程晏回房的时候看到她的睡颜倒是发呆了一会儿，他用手想揉揉她的脸蛋，但伸出去之后还是缩了回来，妙娘没有同意，他不能乱摸。
　　他自己褪去外衫躺下，并没有让丫头们伺候，就怕吵着妙娘，蹑手蹑脚的躺下后，才舒了一口气。
　　半夜却被妙娘惊醒了，她一直说着梦话，喊着“不要死”“不要死”什么的，程晏凑近了听，她居然喊的是“晏郎，不要死”……
　　手里还挥舞着什么，吓的程晏忙把她叫醒，“妙娘，妙娘。”
　　妙娘这才幽幽的醒来，哭着朝他怀里扑来，程晏还有些受不住，就这么短短几天，她就对自己情根深种了么？
　　“晏郎，我，我梦到你不好了，怎么办？”她本身就很担心，结果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还真的梦到程晏死了。
　　程晏轻笑道：“傻瓜，梦是反的，你不知道吗？那说明我肯定会好好的，什么事情都没有。”
　　妙娘摇头：“不是，不是的，其实我很少做梦，每次做梦都很灵的。以前我在老家，祖母把我关在绣楼上，但是我就梦到我娘了，你说怪不怪，我从未见过我娘的，可隔了几天我娘真的从江宁来接我了。还有一次，广州要出事了，我前一年一直心神不宁，拿言语想试探我爹，可他怎么可能信我一个孩子的话，若是当初他听了我的话，早日调走，也不会深陷囹圄了。这一次我梦到晏郎了，那就说明晏郎肯定有危险，晏郎千万不要不相信我。”
　　她没办法，只能以这种方式让他留心，但她知道这种话的作用微乎其微。
　　却没想到程晏认真道：“好，我让人增派人手保护我。”
　　“可是我梦到的人也许是不设防的熟人，他长的什么样子我一直是模糊的，但这个人肯定和你很熟悉，让你熟悉到完全不设防，晏郎，你一定要留意。”妙娘到现在也是越来越舍不得程晏了。
　　她虽然不知道是谁害了程晏，可是她总觉得应该是哪个熟悉的人，否则些许宵小怎么可能害吏部尚书的公子？之后还完全没事。
　　要知道吏部管着全国官员的升迁，唯一能和内阁对抗的也只有吏部，她不相信程晏是油尽灯枯而死，那么只有可能是被人害死，这个害了程晏的人还不被程家发现，那么只能说明要么他身份过高，程家不敢动弹，抑或者是程晏身边的人，才能悄无声息。
　　虽然不知道是谁，但妙娘这么提醒也是提前让程晏做个准备。
　　“嗯，我知道，妙娘说的我不敢望。”程晏温柔的看着她。
　　妙娘似乎害羞了，转了个身不说话，程晏拍了拍她的肩膀，跟哄小孩子入睡似的，妙娘又进入梦乡，他也强迫自己睡下。
　　明日，他还要娶参加文会，不能马虎。
　　科举士子名声是很重要的，如果你有名气，主考官在评卷时就不会随意对付你的试卷，程晏此等身份当然不怕被罢落，但越是官宦子弟，就更该才学名副其实，否则就被人耻笑为通关节。
　　如今清流在本朝影响力越来越大，最该行的办法是士大夫与皇上共天下，而不是阿谀奉承皇帝，只阿上。
　　文人要有文人的风骨，一个国家才有希望。
　　要不然言官不敢说话，权臣只以皇家利益为利益，那这个国家离败亡也就不远了。
　　待妙娘醒来之时，程晏早就走了，彩云和琉璃昨儿晚上守夜，今早休息了，早上来伺候的是海棠和秋香来伺候的。
　　海棠手巧，替妙娘挽的灵蛇髻更是好看，妙娘夸了几句，海棠立马高兴起来话也多了些。
　　“你是二爷一过来，就在此伺候吗？以前你是在哪儿伺候的？”妙娘笑问。
　　海棠忙道：“奴婢以前在二太太跟前伺候，是二太太的三等丫头，正巧二爷来了，太太便说我手巧，正好过来伺候二爷。”
　　“原来如此，我是见你机灵，日后你便专门为我梳头吧。”妙娘笑道。
　　海棠喜不自胜，这做下人的，被主子分派事情，那才代表有事情可干，才有价值，若是什么事情都不分派你，可能人家都不要你伺候。
　　程家又不是慈善堂，这些不能伺候主子的人，当然分派到别的地方，或者放出去嫁人，到时候身份就降低许多了，和现在可大不一样。
　　“奴婢谢二奶奶抬举，奴婢日后一定会为您好好办事的。”
　　“说这个做甚，哎，说起来我还真有事要问你？”
　　妙娘把秋香打发出去，特地问海棠：“这等会儿我就要去给老太君请安，依你看我该怎么和大奶奶相处呢？”
　　这就是在考验海棠，很简单，你要做新主子的心腹，可不是随随便便的做的，还得拿出些真本事来。
　　海棠作为罗氏身边曾经服侍过的丫头，罗氏的很多想法她还算了解，且程晏和程晷关系颇好，她几乎脱口而出就想说让妙娘和大奶奶好生处着，不，若是这么说，那谁都知道。那么二奶奶肯定想了解些不为人知的事情，海棠瞬间就有了主意。
　　她道：“您就以礼相待就好，既不亲近也不要疏远。”
　　“哦，都说大奶奶是个贤良人，怎么你又要我既不亲近又不要疏远，反而这般淡淡的呢？”妙娘故作不知。
　　只听海棠道：“说起来大奶奶确实是个好人，也是个贤惠人，这满府里没有人说不好的。可就是有一点，她进门三年无子，您知道的，咱们程家的长辈都不似寻常人家的长辈能够等得起，老太君念兹在兹的就是子嗣二字，她不能生，还不让大爷进别的女人的房，您说老太君会高兴吗？您若是跟她走的太近，恐怕老太君也怕您沾染上她这样的习气，奴婢听老太--------------銥誮君屋里伺候的人称大奶奶是憨面刁。”
　　“当然了，您和她毕竟是妯娌，若是您在面上这般表现，那老太君和大太太都会对您有意见，觉得您不恭敬长房。”
　　没想到背后还真有这么些故事，妙娘笑着对海棠道：“我初来，许多事情日后还要劳你们多替我出主意。”
　　海棠连说不敢。
　　“你先下去吧，我要去给太太请安了。”
　　海棠告退回房，在路上碰到凝眉了，喊了声“凝眉姐姐”，凝眉嗤笑了一声：“你呀，还真以为攀了高枝儿了啊，就怕人家到时候是拉着你打别人，到时候看着你们内讧呢。”
　　海棠笑道：“凝眉姐姐这话我是越发听不懂了，二爷前儿还说让咱们忠心对二奶奶不许生事，姐姐这又来了。”
　　如果放在以前，海棠怎么敢这般和凝眉说话，但现在凝眉作为一等丫头，新主子闲置她，一看就知道她前途渺茫，海棠怎么可能还受她的排揎。
　　果然，凝眉即便大怒也不敢真的闹出来，只是冷哼几声就走了。
　　看着凝眉的背影，海棠撇撇嘴。
　　**
　　去罗氏这里会合之后，婆媳二人就去了老太君处请安，吴老太君正房外挂着几只画眉，分外伶俐可爱，鸟笼下还有抱猫的丫头，正喂着猫只肉干儿，见她们过来忙要行礼，被罗氏阻止了。
　　“老太太这爱这翻雪，你们可得仔细的喂着。”
　　“是。”
　　妙娘随罗氏进去时，聂氏和韩氏婆媳已经在这里了，聂氏正笑着对吴老太君道：“晷哥儿也不知道从哪里弄的这人参，比别的地方的更好，这孩子孝顺，说您做膏子时常用到人参，就让我送到您这里来。”
　　“晷哥儿从来都是这般孝顺。”吴老太君对他是不吝惜夸奖，也笑呵呵的笑纳了。
　　话音刚落，见妙娘和罗氏一齐进来，吴老太君又是一乐，还问起妙娘：“如今在府中可惯了？”
　　妙娘笑道：“多谢老太君关心，一切都好，很是习惯。”
　　“这就好这就好。”吴老太君很是高兴。
　　罗氏也凑趣道：“这孩子哪里都好，我都担心晏哥儿那牛脾气，没想到这两人还处的挺好的。”
　　妙娘只管作害羞状，但她也知道程晷确实很会做人，送品相这么好的人参，吴老太君当然更欣慰，果然等大范氏来了，大范氏风趣爽利，这里罗氏都沦为背景板，更何况是她。
　　其实程家人少，女眷也不多，更何况聂氏和罗氏包括大范氏年纪都大了，现在都是盼着儿媳妇早生儿子，因此也波澜不惊。
　　到了最后，吴老太君才对聂氏道：“吴家有两位按辈分算是我的侄孙了，正巧要上京赶考，听闻他们都学识极好，来参加文坛大会，就劳烦你替他们安排了。”
　　“儿媳当不得您劳烦，两位表侄听闻都是青年才俊，能住近咱们家，和咱们家的哥儿也能相互切磋，相互进益也是好事。”
　　只听大范氏对罗氏道：“说起文会，咱们晏哥儿是不是也去了？”
　　罗氏笑道：“是啊，一大早就去了。是雍之先生开的讲坛，他老人家二十四岁就被称为可以道南之人，晏哥儿向来是极喜欢他的。”
　　大范氏不免道：“以晏哥儿的学问，若要夺魁也是不难。”
　　“这不敢说。”罗氏虽然知道程晏学问出众，但也不敢说大话。
　　“怎么就不敢说了，若是时哥儿能和你们晏哥儿一样在学问上多上点心，我就什么都不愁了。”大范氏看程晷程晷都十八岁都是举人了，自己的儿子却才过了童生试。
　　虽然她知道，在一般人家而言十八岁过童生试其实已经很了不得了，可关键是他们不是一般人家，而是程家啊。
　　大范氏有些后悔，她当时不想嗣子受到原先家中牵绊，故而特意选了外房子弟，事实证明，程时也的确对她非常孝顺，又很机灵，有他在，这家中没有一个人不乐呵的。可乐呵有什么用，这男人还是得看前程。
　　眼前的程家看起来巍峨无比，其实上一辈一旦遭遇不测，如果他自己立不起来，这在科举世家程家来说就会被残酷的淘汰。
　　这也是为何大范氏为程时找来一强援，尽管皇甫家当时想和二房说过亲，她也不介意。
　　可到底意难平。
　　“晏哥儿媳妇，你觉得晏哥儿这次会夺魁吗？咱们晏哥儿可是曾经在文会上连夺十一次魁了。”大范氏笑着又问妙娘。
　　妙娘知道这个话题是个陷阱，若无林寒哲在，程晏倒是有可能，可林寒哲在京中，那就是个bug的存在，可她若直接否认或者说不知道，那就代表她对程晏不信任，她可是程晏的妻子，自己都对自己的丈夫没信心，别人怎么看她？可若说程晏一定会夺魁，但他如果没有夺魁，程晏该有多难堪。
　　本来程晏就因为程晷的话心烦……
　　因此，妙娘抬眸看了大范氏一眼，一脸甜蜜：“不管晏郎如何，他在我心里都是当之无愧的魁首。”

🔒谁为魁首？
　　雍之先生今年已经是知天命的年纪, 一身葛袍逶迤在地，广袖随着他手底下运笔也跟着落拓不羁，尽管今日有这么多人来参加这个文会, 但雍之先生依然是镇定自若，没有半分受外界影响。
　　程晏同身畔的人道：“真不愧是名士风范，雍之先生真是安然若素。”
　　“云浮说的是, 先帝曾经数次召雍之先生为官, 先生都辞去, 那时许多人都以为他是沽名钓誉，如今看来，此为真名士。尤其是经世致用，实在乃富国强兵之根本。”
　　说话之人乃浙江钱塘人士, 其父乃翰林院掌院宋先时, 曾是先帝兴平二年的榜眼，原本一直在翰林院不大得意, 没曾想宁王继位, 宋先时却是后来居上, 成了翰林院的掌院。
　　其子宋恺今年二十五岁，乃是举人出身, 也和程晏一样, 准备三年后参加贡试。
　　他们年纪虽然相差七岁, 但宋恺和程晏一见如故, 关系很是不错。
　　此文会在皇恩寺举办, 不少小买卖人得了消息, 便在四处穿梭卖些吃食, 程晏顺手丢了一角银子在桌上, 要来几壶烫好的酒, 几碟上好的点心。
　　宋恺笑道：“说起来，我还未祝云浮兄新婚之喜呢。”
　　“唉，也算不得什么大事。”程晏摆摆手，脸上倒是听人提起妙娘来就极为高兴。
　　吃了一口糕点，他拿出一方帕子出来擦嘴，这帕子是妙娘绣的，上面和时下人绣什么梅兰竹菊不同，她绣的则是一对黄鹂鸟，翠鸟颜色鲜亮，尤其是眼珠子用黑珍珠缝上，足以见她的巧思。
　　虽然表面上说不是什么大事，但他生活中可是处处都有妙娘的影子。
　　宋恺则道：“你也不必谦虚，我听左先生说了，云浮你实在是娶了一位贤妻啊，还亲自下厨给先生师母吃。”
　　这宋恺也算是左光伯半个弟子，他在诗词上拜左光伯为师。
　　原来是宋恺从左先生那里听来的，程晏这才道：“她确实是个极其贤惠的女子，不仅如此，待我极好，平日里我老泰山也常常让她富贵不能贪图，贫穷时要共患难，且知书达理，侍奉公婆也至孝，算是我的福气了。”
　　宋恺羡慕道：“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当然宋恺羡慕的还不仅仅是程晏之妻贤惠，更听闻那顾氏有国色，没想到品德样样都好，怎能让人不羡慕？
　　这就罢了，宋恺之妻乃是他的表妹，当年他爹读书时仰仗姑父良多，于是从小他就和表妹指腹为婚，只可惜表妹生性善妒，性子又急，二人时常不欢而散。
　　程晏也大概了解宋恺的家事，不禁为这位师兄鞠一把泪，他们都是博学之士，娶的妻子目不识丁，性情又太悍了，这样如何相处？偏生还是亲表妹，纳妾都不成。
　　哪里像妙娘啊，那般的好，想起妙娘他耳根一红，不知道今天有没有甜头呢？
　　不过显然此时也不是想私事的时候，虽然程晏占据了好地方，但陆续也有人过来，如程晷就和林寒哲一道而来，程晏和宋恺起身，又同此二人见礼。
　　程晷同宋恺介绍道：“宋兄可认识这位，这是我的朋友林寒哲。”
　　一听到林寒哲之名，宋恺暗中看了程晏一眼，只见程晏言笑晏晏，无半点不适，因此他才爽声一笑：“这怎么不认识？林公子一首《水调歌头》，那诗中写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实乃千古之句，家父亲自写了一副《水调歌头》挂在家中呢。”
　　林寒哲又随即谦虚几句。
　　四人才学都实属翘楚，聚在一起高谈阔论，也算畅快。程晷似乎和林寒哲关系确实不错，处处看好他，林寒哲虽然承情，但是还算谦逊。
　　在林寒哲看来，古人阶级分明，即便他有才，在聂家仍然避免不了被轻视一二，多亏程晷在其中周旋，他的这位朋友既有真才实学，又待人至诚，甚至身上没有那等富贵公子之习性，堪称翩翩佳公子。
　　只是他不知道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籍籍无名，反而是程晏此人，如此骄矜，却能留名青史，虽为奸雄，后世对他看法不一，居然还有一大批支持者。
　　程晏看程晷和林寒哲好成这样本来有些意兴阑珊，但不知怎么突然想起妙娘的话，虽然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但有些人往往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他背心一阵毛汗陡起。
　　正在此时，雍之先生让人挂起字幅来，上面便是他今日想议之题。
　　论吏治。
　　本朝吏治已然十分腐败，无数读书人都有话说，但这么直白的挂出题的，还只有雍之先生一人。
　　想起此题，大家都让人挪开点心和酒水，纷纷提笔开始写，林寒哲则在打腹稿，程晷素来文字清新隽永且文才储备颇深，几乎和宋恺同时动笔。
　　程晏略微思索一二，准备提笔，却又想了想，只见宋恺已经写完一面了，他才开始动笔，程晏几乎是动笔时就已经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了，这是他多年的习惯，这大概就是别人书文，他匠文。
　　但就是程晏提笔时，林寒哲都未动笔，他当然也是在思索大临遇到的问题，吏治只是其中一个问题，最重要的还是变革。
　　等程晏差不多写到一半时，林寒哲才开始动笔，他手腕一直未停过。
　　程晷都一直很有君子之风，即便自己写完了，也等其他三人，他眼观鼻鼻观心，既不左顾右盼，也不志得意满，让周围的人赞许他不愧为元辅公子。
　　宋恺差不多和程晏同时完成，林寒哲依旧是心无旁骛的在写。
　　程晏心道，自己一向自视甚高，本有夺魁希望，有林寒哲在，自己是不是又要往后退一射之地了？
　　但此刻，他却没有什么不平了，失落是有，但若是技不如人还愤愤不平，那就是涵养不够了。
　　况且，今日晷哥特地把他安排到自己这桌来也是十分奇怪，程晷一向崇尚董仲舒天人合一，君权至上，而雍之先生却是讲经世致用之学，观点是垂拱而治，赞成王与士大夫共天下。道不同，则不以为谋，若是妙娘不提起他是否得罪程晷，他根本不会往那方面想，甚至都不会察觉程晷有问题，只以为他是带林寒哲游历，增添些许名声罢了。
　　现在看来却好像是故意落他的面子。
　　但虽然如此想来，程晏却依旧觉得自己是想多了，到底他和程晷也不是一两年相处的兄弟了，不能因为女人的一两句话就真的怀疑晷哥。但是心中犹自警惕，对今日文会能不能夺魁倒是淡然许多。
　　待林寒哲写完，四人才让人交上去，程晷不由得道：“方才我让人在寺内定了一桌斋菜，不若大家一道去吧。”
　　皇恩寺在半山腰，下去再上来，耗费时候多，程晷如此安排倒是很妥当，况且在今日权贵云集的地方，能够特意安排一桌斋菜，这也是程晷的面子。
　　宋恺笑着道谢：“那就先谢过过之了。”
　　程晷摆摆手：“宋兄真是客气了。”
　　“早就听闻皇恩寺素斋是一绝，早年倒是来过，只是我不大茹素，晷哥你让人送点炙肉给我吧。”程晏还是和平日一样说话。
　　程晷拍了拍程晏的肩膀：“晏弟你是无肉不欢，曾说假肉味道再好也不如真肉，如今成了婚了还是这个性子？让佛门之人听见，岂不是笑话？”
　　但他还是好脾气的答应了，还道：“明日请你去清风居就是，或者今日实在是忍不得，等雍之先生论完魁首了，咱们下山后，多晚哥哥都请你吃。”
　　林寒哲暗中吐槽，这程晷对程晏也太好了，佛门之地要吃荤腥，这也是正常人说出来的话？偏生程晏就说的这么理直气壮的，甚至还有程晷这般溺爱。
　　大概就是有这般忠厚的兄长，程晏才能这般骄矜吧。
　　别说是林寒哲，就是宋恺也是如此想。
　　果然，桌上这桌斋菜，程晏是略动了几筷子就不吃了，他还是如历史上说的那样憎恶分明，林寒哲暗暗道。
　　殊不知程晏还是多留了个心眼，他酒水看似吃了，其实全部倒在身上，筷子也是丝毫未动，十分警惕。
　　程晷笑着指着程晏对林、宋二人道：“云浮这个性子一直如此，但直率可爱，大家万万不要见怪。”
　　林、宋二人皆打了个哈哈。
　　大家又聊起今日文会之作，程晷先把自己写的说了出来，又让程晏、林寒哲、宋恺纷纷说出今日所作。宋恺才学也不错，他父亲是理学大家，他本人于理学也颇有研究，他先道出之后，众人纷纷觉得乃上佳。
　　程晏也不免把自己的说出来，程晷第一个赞道：“云浮写的鞭辟入里。”
　　最后是林寒哲最后说出，宋恺和程晏听他念时，不禁心道此子之文确实老辣，程晷更是拍桌而其，“寒哲此乃雄文也，此次必为魁首。”
　　宋恺听了此言倒也罢了，他性子温和，不常与人争斗，自然也是觉得好。
　　程晷看向程晏时，程晏本是淡淡的，但他看过来时，程晏一个机灵，脸上露出不服气来，还摔了筷子。
　　正在此时，文会魁首出来了，林寒哲倒是很淡定，程晷却一副笃定林寒哲已经是魁首的样子了。
　　来喜高兴的跑进来对程晏道喜：“二爷，您是魁首。雍之先生要见您呢！”
　　众人顿时都愣住。

🔒晏郎就是最好的
　　程晏回来时, 房里已经掌灯了，蜡烛光影摇曳，妙娘怕对眼睛不好, 她闭着眼睛在床上小憩，听到脚步声，才从床上起来。
　　“是我吵醒你了吗？”程晏褪去外衣, 递给丫鬟。
　　妙娘踮脚替他取下头上的发冠, 笑着道：“你没回来, 我也睡不着，就在床上歇一会儿。看你带着酒气，要不要让下人送点醒酒汤来？”
　　程晏拉着妙娘坐下，很是得意的抬了抬下巴：“别忙, 我告诉你, 今天我夺魁了，因为一时高兴所以不小心喝了几杯。”
　　“呀, 原来晏郎夺魁了, 真的太厉害了。”妙娘也是没想到程晏居然如此厉害, 有林寒哲在的地方还能夺魁。
　　要知道他对抗的可不是单纯的一个林寒哲，而是一个系统。
　　程晏却对她的反应不大满意, 他不禁道：“妙娘怎么好像和平日里夸我一样？今日可是雍之先生的文坛盛会, 我能得魁首很不容易的。”
　　他是想听到妙娘真心实意的夸奖, 而非这种敷衍式的夸奖, 但妙娘却有点委屈, 她又不是拍马屁的臣子, 本来撑着瞌睡等到半夜就不容易了, 还要求这么多。
　　她又不是他的娘亲。
　　于是, 妙娘幽幽的叹道：“你夺不夺魁在我心目中都很重要, 我只想知道你安全就足够了，今天我担心你担心一天了，真的很怕……”
　　咦，原来她在意这件事儿。
　　程晏又是愧疚，又是汗颜自己把自己的功名利禄看的太重了，都忘记昨儿妙娘做梦被吓醒，半夜翻了好久才睡着的事情了。
　　他忙道：“是我错了，是我错了，我没事的。”
　　“今日你是没事，可以后呢？”妙娘真是忧心忡忡，“晏郎，你一定要记住我说的话，务必再三小心。”
　　程晏陷入沉思。
　　喜悦也被冲淡了不少，即便是阴谋之说，那晷哥绝对在利用心理战术，如若今日是林寒哲夺魁，他绝对会再次被打压，人失意之后，绝对会喝酒消愁。
　　晷哥很了解他的习惯，因此今天他带了足够的酒。
　　如果只是想利用林寒哲挫一下他的面子，他还能够理解，毕竟他现在和郭清算是走的很近，给他一个教训也是正常。
　　可若说性命之忧，往深处想，会如何呢？
　　失意跌入悬崖。
　　程晏觉得自己太天马行空了，忙打消脑子里的想法，但是私底下派人盯着程晷身边的人。他现在人手还不是很足，况且盯着程晷容易被打草惊蛇，但盯着程晷的那几个心腹，说不准会有什么收获。
　　还好程晏素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小事都放在心中不停咀嚼之人，只一会儿梳洗完毕，就上床跟妙娘说起自己的得意。
　　“今日雍之先生当众夸我了，不仅如此，还说我对雍学学的十分透彻，林寒哲的虽然也很好，但先生私下和我说他觉得林寒哲不像是他写的，尤其是拿甘陕之地做比方，要知道林寒哲从未去过甘陕，怎会知道那般详尽，这也便罢了，他在那文里还写某名士的称号，可那人现在不过是个乡野教书先生，哪里算什么名士，真是奇怪。”
　　妙娘当然知道怎么回事，但是她没多说，只是笑道：“晏郎今日之风采，只恨我不在那里，否则肯定第一个替晏郎摇旗呐喊。”
　　“嘿嘿。”程晏也巴不得妙娘能看到。
　　接着，她又把今日去请安的事情说了，“老太君说吴家有两位学子要来，让大伯母准备好院子。”
　　“嗯，我知道了。”
　　对这种亲戚往来，程晏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妙娘也就不多说了，还劝程晏早点休息，程晏点头答应。
　　谁知道刚睡下一会儿，妙娘便察觉到底下一股热流涌过，这么晚了，她不想再喊丫头们进来了，况且今晚橘香和荷香俩丫头守了大半夜了，刚刚才睡下。
　　“嘶~”
　　程晏听到她吃痛的声音，忙问：“妙娘，怎么了？是哪里痛吗？”
　　妙娘吞吞吐吐道：“我的……哎呀，就是姑娘家的痛。”
　　“啊~哦哦哦。”
　　“咳咳，晏郎，我起来去拿月事带。”
　　她正欲起来，却见程晏忙按下她道：“在哪儿，我去给你拿？”
　　他下床的速度还很迅速，妙娘只好指着柜子道：“在最左边上。”本来也差不多准备了这几日就要来，所以就放在衣柜里。
　　程晏几乎不用掌灯，摸黑就直接拿了一沓给她，妙娘接过来偷偷在被子里换上，才觉得舒坦。
　　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偏头看向程晏，程晏虽然在黑夜里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她朝向自己的气息正对着他，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妙娘把手从被子伸过来悄悄握住他的手。
　　“妙娘，疼不疼？要不要找大夫过来看看？”程晏虽然知道女子行经，但是不知道这么疼，尤其是小火炉妙娘现在的手冰凉。
　　妙娘却摇头：“不必，每个姑娘家都会有这一遭的，这点痛还是小的，我听说生子百倍之痛。所以我娘怕我年纪太小，若是提前圆房，怕有性命之忧。”
　　但在程晏的固有思想中，女子成婚生子乃天经地义，若不开枝散叶，何必成婚呢？
　　可固有想法是这般，到现在遇到妙娘，他不想让妙娘有任何痛苦，更何况是性命之忧，如此说来，他也能够理解程晷为何只娶韩氏一个了。
　　大概是你明明知道那是不可为的事情，谁都知道男子开枝散叶的重要，但是却又不想破坏二人的感情，情之一字是很难说的。
　　虽然程晏认为自己对妙娘还没有到用情至深的地步，但是看着妙娘受苦，他也是不忍心的。
　　“妙娘，你放心，我一定会等你好了，再说其他的事情的。”
　　这一点妙娘是很满意的，很多男人都没有分寸感，包括现代的男人都很大男子主义，可程晏却不是如此，他好像知道不该问的事情就不多问，该尊重你的时候他就很尊重。
　　不能说他很绅士，只能说他其实很细心很体贴。
　　妙娘从被子底下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唇边亲了一下。
　　“晏郎就是最好的。”她轻轻的呢喃，仿佛是这个世上最好听的情话。

🔒零嘴（三更）
　　程晏夺魁一事, 妙娘其实没有太放在心上，因为她更在乎的是程晏的安全，因此, 这件事情也就是说给婆婆罗氏听一听，让她高兴高兴。
　　罗氏还是很骄傲的：“晏哥儿小时候还有些调皮，都是晷哥儿押着他读书, 如今越发出息了。”
　　“这还不都是爹娘的功劳, 晏郎也时常说起您对他无微不至。”妙娘小捧了一把罗氏。
　　虽然罗氏平日里也不是那种阿谀奉承之人, 但是听道别人捧她，她还是觉得挺顺耳的，不过，高兴时, 她也着意叮嘱妙娘几句：“这话就不要在你三婶面前说了。”
　　这不该说的话妙娘肯定也不会说, 这家中怎么着也存在着比较，大范氏夫婿不如两位哥哥, 但好歹也是一方诸侯, 一二品的大员, 但是程时现在连举人功名都没有。就和当时五娘嫉妒她一样，可五娘虽然嫉妒, 却不会真的动坏心思去做什么, 大范氏却未必。
　　这罗氏当然也是好心, 怕她年轻, 昨儿被大范氏问了, 今儿急赤白脸的去炫耀。
　　所以妙娘颔首：“媳妇儿知道。”
　　“嗯, 你知道就好。”罗氏又对她道：“你三婶呢, 颇好面子, 但皇甫姑娘却是个才学高心气高的姑娘, 日后这婆媳俩怕是有的官司要打，你且看着就是。逢人且说三分话，旁观就是。”
　　她这么大年纪，也没个儿女，偏偏连个侄女也没有，她唯一的哥哥的儿子还是后来找人过继的，和她一样的情况，因此每每见了妙娘，反而会把她真当女儿一看教导。
　　妙娘也承情：“娘，我省得的。”她也知道皇甫姑娘今年十九岁了，年纪不小了，听说大范氏今年已经把日子都定下来了，她但愿这皇甫氏能够好相处一些才好。
　　不说像韩氏那样敦厚，至少大家面上都和和睦睦的才好。
　　殊不知皇甫氏在家中从兄长那里听到程晏夺魁，程时却连去都没去，她很生气。本来当初和她说亲的原本是程晏，但不知道怎么后来程家换人，换成程时，程时为人听说也是一表人才，只是才学真的达不到皇甫氏的要求。
　　倒是她嫂子知道她一贯心高气傲，不由得劝她：“妹妹你自小就是和你哥哥们一起读书长大的，比多少男人还强。但这过日子不是要去比的，一定要阴阳协调才好，若是你强，他也强，那谁服气谁呢？虽说程晏不错，可程晏的性子在京中你也是听说过的，那可不是好相与的人。我听说他们太学一个学生得罪了他，都被他逼的退学了，我看程时和你反而最配。”
　　让皇甫氏做低伏小，这可能吗？
　　皇甫氏因为庶出，家中人不想让她因为身份感到自卑，所以让她和哥哥们一起读书识字，着力培养她的气度。
　　可在这个时代，同年龄的姑娘能够认识字就已经很不错了，皇甫氏却把四书五经都念完了，甚至才学洋溢，但曲高和寡。
　　皇甫氏的嫂子心道，男人都不愿意娶个强势的女人，但面对自己的小姑子，还得再劝：“他若不上进，你劝他上进就是。”
　　“也是。”皇甫氏顿时信心满满。
　　不上进的男人，那劝他上进就好，若实在是上进不了，那就培养自己的儿子，总之，她实在是没办法和一个庸碌之人生活。
　　嫂子见她转变了态度，也松了一口气。
　　却说太学里，林寒哲没有夺魁，虽然有些遗憾，但也没有真的就很伤心难过，抑或者是愤恨什么的。他虽然拥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平日里也颇为勤奋，但是到底还是和土著不同，因此他沉下心来做学问。
　　可如今身边再也没有楚师兄在一旁叽叽喳喳了，他也叹了一口气，楚师兄举业未成，又因为泄露出他和顾氏的婚约，让程晏颇为生气，当着他的面程晏对楚达还客气几分，背着他，却是放人肆意折辱楚达。
　　这楚达本就有些后悔，知道自己办错了事情，但对程晏的愤恨却是与日俱增，觉得他侮辱人，可又真的当程晏对付他时，他不敢真的做什么，只好径直退了学。
　　好像只有这个时候，林寒哲才意识到封建社会的残酷性，平日他因为擅长读书，所以和一些有身份地位的人看起来好像能够平起平坐，实则不然，像楚达一样得罪了人，即便受了委屈也不敢伸张。
　　为了息事宁人，还只能委屈自己。
　　在林寒哲看来，固然楚达有错，但程晏也过了些，完全是挟私报复。
　　这更加坚定他要好好读书的愿望，只有真正的做官了，有了官身，才能在某种意义上，不会受人欺负，或者说别人欺负你也要掂量掂量。
　　本来准备三年后再考的他，决定今年提前参加贡试。
　　还有也是想给聂家一个交代，他其实并不真的想娶高门大户的，只要女子能够关心照顾好他就够了，但聂家看上他了，且对他真的很不错，更不用提，在古代，聂六娘算是难得有见识的女子。
　　只是有一点林寒哲不太喜欢，聂家人太势利。
　　以前他每次在魁首案首时，聂家就额手称庆，这次不过败了一次，她们就好像对她有意见一样。
　　所以，林寒哲很难想象，若是他一辈子不中进士，可能都娶不到聂家的姑娘。
　　不知道要受多少白眼，想起来也觉得难受。
　　隐隐约约，他在窗户边上听着坐在前廊的程晏正和一班同窗们高谈阔论，他声音洪亮，说话条理分明，正所谓挥土如金，桌上放的蜜饯是二两银子一碟的，那茶叶一罐大概也上百两，甚至连桌上还有昂贵的果碟。
　　不少人拥簇着他，似乎想得到他的赏识。
　　不得不说，程晏还是很有号召力的，除去他尚书公子，宰辅之侄的身份，他身边围着的几乎全是青年才俊或者身份高贵之人。
　　也难怪变法时，也会有那么多人支持他。
　　长舒了一口气，他继续埋首文字中。
　　人群中，正有人对程晏道：“程二，听说你把一个学子赶走了？”
　　程晏挑眉：“我哪里敢如此，只不过是他嘴臭，警告他几句，这种人我也是见多了，几两马尿下肚就胡说八道，若编排别人也就罢了，编排我的不是，若我不给个教训给他，岂不是什么人都能欺负到我的头上来？”
　　“程二霸气。”
　　“就是，这等人自己过的不如意，到处编排人。”
　　“关键是他说别人也就罢了，咱们程二可是好得罪的么？”
　　程晏笑着摇着折扇：“我这是教他学乖，这京中可是大官小官贵人们随处可见，现在不修口德，我只不过是教训他一二，可日后遇到旁人，怕是性命也要丢啊……”
　　“就是，程二说的极是。”
　　大家嘻嘻哈哈一阵，程晏丝毫不把此事放在心上，他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放任别人说他，还让他一直蹦跶。
　　一群人又跑去临仙楼吃酒，席间程晏还替同窗们叫来乐妓弹琴，他本人还作出几首诗来。
　　如此到了晚上，方才要打马回家。
　　其他同窗却依旧兴致不改，还挽留他道：“程二，你不留下来和我们再共饮几杯吗？今儿琴儿姑娘可是朝你抛了好几次媚眼了。”
　　程晏笑道：“那我无福消受了，家中还有事，先走了，你们好生玩耍，记我账上就行。”
　　得了这句话，大家也不再挽留他。
　　策马途径乐康坊时，他勒马停住，来喜还不明所以的问道：“爷，这里是南北货行，人来人往的，这里可不能停马呀？”
　　程晏丢开缰绳，下马敲了他一个爆栗子，“爷要进去买点东西，也要你问是不是？你知道这里不能停马，就给我把马拉到其他的地方，我买好东西再去找你。”
　　他是突然想起妙娘曾经说过她爱吃零嘴，在府中，长辈颇多，妙娘又是那般乖巧的姑娘，肯定不敢提出什么要求，况且她月事来了，身上疼着还得去请安。他买点零嘴给她尝尝，也不知道能不能抚慰一下她的心情呢。
　　这南北货行算得上是京中最大的货行了，里边是什么都有，小二一看程晏这穿着，仿佛看待大肥羊进来，忙热情的招呼道：“客官，我们这里南来北往什么货都有？辽北的马鞍，貂皮，太湖的珍珠，西北的羊肉，可都是货真价实的好东西，这价钱也是这一片出了名的公道，童叟无欺。客官，您看您要什么？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替您介绍。”
　　小二心道这等肥羊，他得把利润最大的东西兜售给他，那他陈小二今年过年都不用愁了。
　　却没想到程晏淡淡的道：“可有零嘴介绍给我？蜜饯果脯还有果仁，或者新出的糖霜，你都让我看看，还有尤其是南边江南或者广州的零嘴也要给我多推荐些。其余的不必你介绍。”
　　“是是是，小的这就带您去看。”小二一边陪着笑脸，心里暗道，这么大一个男人，还专门买零嘴儿，消遣我南北货行第一店小二吗？
　　他心里后悔的很，早知道刚才就不要跑的这么快了。

🔒回礼（一更）
　　“这么多零嘴儿都是给我买的么？”妙娘看着这一满桌的零嘴儿, 都惊呆了。
　　来喜不由得插嘴道：“二奶奶，这可是二爷特意去南北货行挑了好久挑的，全是京里卖的最好的零嘴儿。”
　　妙娘没曾想过程晏还会特意买零嘴给她, 她欣喜的看着程晏，来喜赶紧退了出去，深藏功与名, 不打扰人家两口子。
　　她打开了一个锦盒, 内里装的居然是软香糕, 她还是那年刚去江宁的时候，雅表姐给她吃的，那时雅表姐还曾经说，这是苏州最有名的糕点呢。
　　托起一块放入嘴里, 还是那个味道, 妙娘顿时就笑了。
　　她笑起来唇边梨涡就会出来，给人一种非常甜美的感觉, 你能感受到她的开心。程晏心道, 原来让一个人高兴其实是这么容易的事情。
　　“晏郎, 我头一次去外祖母家吃到的糕点就是这个，一直都记得这个味道, 没想到今日居然在京中吃到了。”
　　妙娘拿起一块喂给程晏, “那还是我第一次吃到那么好吃的糕点, 是我在浔阳从未尝过的。”
　　她只是想回忆这糕点的美味, 却没想到程晏却皱眉：“你在浔阳过的那般不好么？”
　　“也不是说不好, 只是老人家节俭, 况且浔阳只是一个县城, 也没有什么特别好吃的, 再说了, 我都不会说话，就是我要吃什么我也不会表达啊。”
　　听妙娘这般说，程晏不知道为何心有些抽疼，甚至眼泪都差点掉下来，他装作转身快速擦掉后，才默默道：“都说贵人言语迟，我看妙娘以后肯定是有后福的。”
　　贵人言语迟？难为他这般开解自己，其实程晏还是挺会说话的。
　　妙娘笑道：“我嫁给晏郎，怎么会是没有福气之人呢。我虽然不是什么贵人，但是也会每日为我的晏郎祝祷，祈求他平安无事。”
　　人家都说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程晏虽然觉得子不语怪力乱神，可妙娘兴许也有什么先知功能，他是又感动，又叮嘱妙娘：“你上次跟我说你做梦，每次都灵验的事情，对不对？”
　　“是啊。”妙娘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以为他要问前程什么的。
　　却见程晏直接对她道：“那么此事你除了我谁都不要告诉，或者有些事情你不方便说的，就权当忘记了。”
　　妙娘不解：“这是为何？”
　　“天机哪里能随便泄露，人这一辈子，能享多大的福气都是注定好了的，我若真的逃过一劫，那便是最大的幸运了。但自古福祸相依，你若泄露太多，对你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时下人还是很相信因果循环报应之说，对上天有一种天然的敬畏。
　　其实他能够相信自己，妙娘就少费很多心神了，也很感激了。
　　但是他还这般为自己着想，妙娘真的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她重重点头：“我什么都听晏郎的。”
　　这话程晏就不信了，他狡黠的看着妙娘：“也就现在听我的吧，平时抢我被子，随时让我暖被窝，那可不是什么都听我的。”
　　“讨厌……”妙娘扮了个鬼脸，只见程晏又是哈哈大笑。
　　二人调笑几句，妙娘又打开了一个盒子，里边放的是什锦糖，她想了想，“这盒就送给大嫂。”说罢又打开另一个盒子，是琥珀核桃，“这盒送给老太太。”
　　“这盒给太太。”
　　……
　　程晏很不高兴：“这是我给你买的。”
　　“可是你大包小包提进来，大家都看着呢，若是只给我一个人，人家还以为你娶了媳妇忘了娘呢，反正你以后多的是机会给我买的。”
　　妙娘一幅他不懂人情世故的样子看着程晏。
　　程晏也无语：“那你自己处置吧，我不管了。”说完还气呼呼的。
　　妙娘偷笑一番，但还是让丫鬟们跑腿送去各房主子，她则拿着另一盒玉带糕吃的津津有味，吃完一块，还摸摸自己的肚子，“宝宝，你爹爹买的糕点真好吃。”
　　本来就坐在一旁竖着耳朵的程晏听了差点跳起来，“你说什么呢？”
　　“哈哈哈。”妙娘拍腿大笑。
　　此时程晏才得知自己被耍了，真是又气又好笑，又觉得自己吓了一跳。
　　他拿妙娘没办法，只好道：“我真是拿你没办法。”
　　妙娘笑着催他去读书，“我看你今儿这样肯定是没用功，赶紧去书房用功吧。”
　　“你陪我去。”其实平时他也是一人读书的，但不知道怎么习惯了有人陪着的时候，自己要是再一个人，就会觉得很寂寞很不自在。
　　他还生怕妙娘不同意，又拽了拽她的衣裳下摆，妙娘失笑：“好，我陪晏郎。”
　　二人相携一道去书房，程晏很有规律的拿出某本书出来看，一边看还一边吟诵，似乎正在记忆，妙娘知道不能打扰他，便在一旁也拿起书在看。
　　不一会儿海棠来了，她往罗氏那儿送的东西，回来时手里没有空手，拿的是一方蹲虎镇纸，妙娘就拿到他桌前递给他，“喏，你要不要？”
　　“哼。”程晏还是耿耿于怀，不管怎么说那可是自己辛辛苦苦去挑的零嘴儿，居然被她就这么大手一挥送人了。
　　妙娘摊手，真没想到他居然这般有骨气，好吧，那算自己的不对了。
　　殊不知被送零嘴儿的诸位都比想象中的还要高兴，罗氏自不必提，再说吴老太君，她老人家之所以活的这么长寿，有一点就是豁达心宽，同时她也很注意养生。
　　什么时候该休息，什么时候吃饭，吃东西还不能太油腻，吴老太君这里都是有规矩的。
　　结果这傍晚时分，乐安居的丫头送了一份琥珀核桃过来，吴老太君稀奇道：“核桃就是核桃，怎么还琥珀核桃？这叫什么？”
　　这吴老太君身边的几个丫头年纪都还不大，都吃吃的笑着，其中有个叫六儿的不免笑道：“老太君，您不知道，这是京中最时兴的核桃吃法，可不是那等糖稀糊在上头咬不动的那种。”
　　“哦，晏哥儿送我这老太婆零嘴儿？”吴老太君让丫头打开盒子，拿了一个尝了一下，虽说也是用冰糖炒的，但不知道这是怎么制的，一点也不沾手，而且还摆脱了传统核桃的苦，甜也只是有点微微甜，这个分寸掌握的非常好。
　　闹的本来只想尝尝的吴老太君一下就拿了好几块，还停不下来。
　　丫头们吓的不行，“老太君，可不能多吃了，咱们收着也不会坏，每日吃几块就好了。”
　　“是啊，这零嘴儿越吃越上瘾。您老现下可得要歇息了。”
　　吴老太君从不馋嘴的人也难得馋嘴了，她自守寡之后，就一直养生为主，即便是下面的晚辈们送东西给她，也几乎全部是补品，不是人参就是燕窝，或者更有甚者还有天山雪莲。谁会买零嘴儿送老太太啊？
　　在他们眼里，零嘴都是小姑娘吃的，老太太们只配喝补汤。
　　想到这里吴老太君也有些气愤，心道，还是晏哥儿少年志气，故而才有这送零嘴，看着新鲜，吃起来也新鲜。
　　但她身边这几个丫头也是一片好意，这新鲜东西以前没吃过，要是把她吃出个好歹来，她们也负不起这个责任不说，还会连累晏哥儿。
　　于是吴老太君才打消这个念头，可她老人家还是要回礼的，给读书人当然送文房四宝，但她老人家财大气粗，送了一捆澄心笺纸。
　　好嘛，别人送一沓都是多的了，吴老太君这里直接送了一捆。
　　聂氏那里收到玉带糕后，她还没尝，倒是大老爷程清拿了一块就吃了，还道：“还不错嘛，咱们南边的点心少有真的怎么地道的。”
　　“这还是咱么头一次收到晏哥儿送的吃食，这成了亲的人就是不一样，做什么都想着家人。”
　　“把我那本古籍送过去吧。”
　　“是。”
　　更别提程晷韩氏夫妻也是一样送了厚礼。
　　妙娘看着桌上堆了一堆自己压根不需要的东西，故意叹道：“这可是一捆澄心笺纸，这么多我也用不完，干脆垫桌脚了算了。还有这方镇纸，蹲虎的呀，给我也是浪费了。咦，这里还有一本古籍，叫什么名堂的……”
　　表面上程晏专注在书本上，实际上听到妙娘在念，早就心痒痒了，她见妙娘正要喊丫鬟进来搬离连忙道：“既然你不需要就放在书房吧？”
　　“我干嘛放书房，你不是不要么？”妙娘作势要都搬走。
　　程晏这才恼羞成怒：“给你也是垫桌脚，还不如给我呢，我还能写字。”
　　“哦，还是有用的啊，我以为你还在生气我自作主张呢。”妙娘好笑的看着他。
　　殊不知程晏叹了口气，“妙娘，我知道你是好意，但这吃食若是贡给长辈，吃着无事还好，若是吃了脾胃不合，抑或者是和他们平日吃的药相冲，他们都是年纪不小的人，我是怕你一片好意打了水漂。”
　　原来如此，妙娘痛心道：“都是我不好，明日我就去认错吧，那这些礼物我也亲自送回去。”
　　程晏讪笑：“那倒也不必。”
　　他又自圆其说：“那南北货行买的零嘴都是老少咸宜的，也不是卖给我一个人的，即便他们吃了肯定也无事。那这些回礼还是收到我这里吧。”
　　妙娘捂嘴窃笑：“好好好，晏郎怎么说都有道理。”

🔒白头发（二更）
　　虽说程晏要求妙娘在书房陪他, 但是时候不早了，他又催她赶紧去歇息，妙娘是那种永远坚信美人都是睡出来的, 她倒是也没推脱，就先回房洗漱歇下。
　　虽然少了妙娘的陪伴，程晏会更寂寞一些, 但是一个人也能更加专注些。
　　越是深夜, 他就越专注, 而且书房也不准许任何人进来，他先是把国子监先生布置的一篇策论完成，再背了一会儿书，夜已经深了, 这才回房睡。
　　他向来如此, 勤学不辍，很少有不学的时候。
　　旁人都说程家子弟会读书是天生的, 可他们不知道程家也有很多人可能一辈子连举都中不了, 他几位哥哥都是早早过了秀才试, 举人那关过不了。
　　有时候别人觉得你轻而易举得到的东西，其实你也是费了很多功夫, 就像他现在年纪轻轻, 后脑勺就生了些许白发, 只是外人不知道, 只看你光鲜亮丽的外表罢了。
　　房里, 佳人早已入眠, 伴随着她均匀的呼吸声, 程晏也很快进入梦乡。
　　一夜好眠到天亮, 妙娘早醒了, 见程晏还在酣睡中，她凑近了看了看他的睡颜，嗯，睡着了的他长眉入鬓，眼睛闭着，看起来却略显柔和，长发披散在脸上，咦，怎么会有白头发？她认真的数了数，啧啧，居然一共有三十几根。
　　天呐，要知道程晏也不过才十八岁，居然白头发这么多。
　　平日完全看不出来。
　　她后悔不已，早知道昨天就把核桃留下来给程晏了，真是的。
　　不行，不行，程晏这个人好像也不是特别喜欢吃零嘴儿的，除非她每日做，好吧，不如明日就开始做核桃包给他吃，但是吧，在程家是没有小厨房的，她们早上吃的东西都是大厨房一并端来的。
　　况且，妙娘初来，也不宜操之过急。
　　那就多冲点黑芝麻糊给他喝，嗯，就这么说定了，要拿小本本记下。
　　白日程晏去读书后，她大多时日就是去罗氏那里点个卯就回来，现在也没孩子，程晏也没有亲兄弟住一起，倒也是自在的很。
　　但今日她却收到谢宗尧的夫人，也就是钱雪茹的帖子，请她过去谢家品画。
　　说是品画，怕是钱雪茹有要紧事找她。
　　钱姐姐说起来也是个苦命人，早年嫁到谢家后，爹娘也相继过世了，虽然有兄弟，但又不是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可他们本事不大，事情却多，钱姐姐的日子也不算好过，更何况，谢宗尧是个十分念旧情的人，对她亡姐更是一片情深。
　　即便如此，钱雪茹最珍惜的还是和她的姐妹情。
　　妙娘便亲自去跟罗氏请示：“太太，谢夫人下了帖子请我过去品画。”
　　“谢夫人？是谢国舅的夫人吗？”罗氏问起。
　　妙娘点头：“是，她从前和我在广州认识，关系很好，约莫是听说我嫁到京中来了，所以下帖子想请我去玩儿。”
　　“我们家一向和勋贵外戚往来不多，但是她既然下帖子请你了，你便去吧。”
　　“好，那就先多谢太太了。”
　　罗氏摆手：“谢什么，快去吧。”
　　**
　　谢家因为做了外戚，在朝堂上也不担任任何实职，但是谁都知道谢家是不可小觑的。
　　这占地巨大的谢府，即便坐着轿子走了半天，都还没有走到正门，别说是她了，就是几个在广州见过钱雪茹的贴身丫头都忍不住咋舌，“钱姑娘嫁到这等来了呀，那该是享福了。”
　　“钱姐姐虽然外表柔弱，却不是真的内心软弱之人，她既然看重我，我也自当和她好。”妙娘叹道。
　　彩云不免道：“这么多年，倒是不知道钱姑娘到底如何了。”
　　实际上钱雪茹其实过的不算太好，尤其是她人好似更加纤细病弱了几分，妙娘见了，不禁潸然泪下，本来是一肚子话要说的，却再也说不出什么了。
　　方才进府来，见到的所有大世家豪丽，到此时，对于钱雪茹都像一个金丝笼一样。
　　她一袭青衫雪裙，还是和在广州一样的装束，脸上挂着美丽的笑容，“哭什么，妙妙。好不容易，见一面，我们该高兴才是。”
　　妙娘挤出一抹笑容，不愿拂逆她：“是啊，钱姐姐，咱们好久没在一处说话了，走，我们进去说话吧。”
　　她随意看了一眼钱雪茹身边伺候的人，居然只有一个荔儿是熟人，其余的都不是曾经伺候的老人。钱雪茹倒是很高兴，进去后就屏退众人问起妙娘近况。
　　“怎么样？我听闻你成婚了，你那夫婿对你好么？”
　　妙娘点头：“他对我很好，也是一个很好的人，未嫁之前我还很担心，但以后就一点儿都不担心了。”
　　钱雪茹听闻很是高兴：“你过的好，我就没什么遗憾了。我没有什么亲姐妹，和你虽然不是亲姐妹，可却是比亲姐妹还要亲，如此我就放心了。”
　　她是笑着的，可妙娘越听越觉得语焉不详，“钱姐姐，你是怎么了？身体还好吧？”
　　“我无事，你不必担心。”
　　“钱姐姐，难道你大费周章找我来，就是为了让我担心吗？你若真的把我当姐妹，就不要瞒着我。”
　　她料定钱雪茹肯定发生什么事情了，才会如此的。
　　过了好一会儿钱雪茹才忧伤道：“我年前小产了一个孩子，那孩子都五个月了，几乎是成形了，我在床上也躺了许久才躺好。你知道的，他一个被小产的孩子连坟茔都不会有，就不存在了，我想去寺里为他点一盏长明灯。但是谢家肯定不许的……”
　　“这有何难，姐姐交给我办就是，保证不会让旁人知晓。”妙娘问弦歌知雅意，很快就明白钱雪茹的意思了。
　　其实妙娘也有事想求钱雪茹，谢家在军队中很有威望，谢家的私兵更是精悍，她是真很担心程晏，当然想要求几个人能保护程晏。
　　但是看钱雪茹这个样子，她就是有再多的话，妙娘也不敢开口了。
　　倒是钱雪茹主动提出来：“妙娘，你放心，若有为难事，我也可以帮你的。”
　　“罢了吧，姐姐把身子骨养好，我就放心了。”
　　“妙娘，你这是看不起我吗？”钱雪茹不喜道。
　　妙娘连连道：“姐姐这是说哪里的话，我哪里敢看不起你。”
　　“那你有什么为难事，我能够帮上忙的绝对会帮，虽说他对我厌恶至极，但是我要办什么事情求他，他看在我姐姐的面子上，都会答应的。”
　　他这般说，那妙娘就更不敢提了，反而安慰她：“我哪里真的有什么事情，不就是想请谢姐姐以后过府玩儿吗？”
　　一如妙娘聪明，但钱雪茹更敏感，她似乎更想帮妙娘，但妙娘岔开话题，提到自己家里的双胞胎弟弟，想起安文安武，钱雪茹也忍不住笑了，说了半天话，她似乎精神很差，已经到了支撑不住的地步。
　　妙娘借口家中有事就先告辞了，钱雪茹虚弱的笑了笑。
　　谁知道刚出门口，却见外面有个嬷嬷道：“这位程二奶奶，我们老爷有请。”
　　老爷？谢宗尧。
　　妙娘皱眉：“国舅爷有何事找我？”
　　“是关于咱们夫人的事情，夫人曾经多次说您是她闺中密友，只是如今夫人存了死志，我们老爷不知道如何是好？”
　　妙娘却一口拒绝：“孤男寡女，这不合规矩。”
　　其实钱雪茹是个非常容易满足的人，性子又好，把这样的人都闹的存了死志，可想而知谢宗尧有多么混蛋。
　　她不肯去，那嬷嬷也不能强迫她去，毕竟妙娘还是程家的二奶奶，现在程家在朝堂上也算是呼风唤雨的人物了，嬷嬷不敢得罪。
　　妙娘正欲往外走时，只见一身着玄黑锦衣的男子出现了，他俊眉修眼，气度雍容，薄唇微抿，站在那里渊渟岳峙之感。
　　“程二奶奶，你有任何事都可以找我帮忙，只要能让雪茹快快好起来。这些天，她对什么都打不起精神，唯独只有你来了，她才那样高兴。”
　　他的眼中甚至带着一丝祈求。
　　妙娘却笑道：“我是有事想找钱姐姐帮忙，但也不是什么大事，至于我也愿意让钱姐姐好好活下来，可是不是你求我，而是我自己想帮。但我能帮的终究有限，你是她的夫君，我想争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你既然连一个外人都求，那么既然有什么误会也应该是你和她说才是啊？”
　　这点义气妙娘还是有的，钱雪茹这个样子明显就是已经很虚弱了，他作为丈夫不去嘘寒问暖，居然还让她一个外人用心，这可能吗？
　　谢宗尧无奈，他实在是没办法解释，钱雪茹怀的这个孩子胎位不正，而且对母体损害极大，这个孩子若是再长大点，日后生孩子的时候，按照雪茹的性子，绝对会保孩子。
　　他不得已让大夫动手堕了孩子，这样雪茹才得以活下来，可她却以为是自己动手，因为她姐姐的关系，自己除掉了她的孩子。
　　因此她伤心欲绝，但是他绝不后悔，如果再来一次，他也一定会如此。
　　偏偏钱雪茹已经不喝药，连饭都吃的少，甚至存了死志。
　　妙娘见他不说话，也不催他，只是喊着下人要回去，她也只能帮到这里了。
　　夫妻之间的事情，只有他们自己才能解决，顿时，她快步踏出谢家这压抑的氛围，在门口却看到程晏正懒洋洋的靠在马车旁。
　　她顿时觉得方才的阴霾全部散去，阳光盈满了她全身。

🔒刺杀（一更）
　　“你怎么过来接我了？看到晏郎, 我都吓了一跳。”妙娘有点吃惊。
　　程晏摸摸鼻子：“今日王直讲生病了，我就在街上走走，哪知道遇到咱们--------------銥誮家的下人了, 他们说你去探望谢夫人了。你这是上门来做客的吗？”
　　妙娘点头：“上车了，我再和你吧。”
　　她的心情也不是很好，程晏一脸嗅到八卦的味道, 上车就敦促妙娘快说, 妙娘旋即说了一遍：“我本来以为是咱们俩真的品画, 不曾想，钱姐姐居然是要我为她腹中流掉的婴童在庙里点一盏长明灯，我见她可怜就先答应下来。没想到一出来，就碰到谢宗尧了, 还要我去替他们夫妻之间解开误会, 让我劝钱姐姐重燃希望，还说让我劝钱姐姐不要存了死志云云。”
　　“你没答应吧？”程晏有点紧张。
　　不是说不让妙娘和钱氏来往, 但万一妙娘答应下来, 钱氏真的死了, 岂不是全部赖在妙娘身上，哪有这样的？自己家里的事情还要把压力放在人家外人身上。
　　妙娘就道：“放心, 我没有答应, 再说了, 我也受不了她们家那种压抑的氛围。一开始还不如不娶呢, 娶了又不喜欢闹别扭, 这姐姐死了, 为了照顾外甥, 又嫁个妹妹过去, 虽然自古有之, 但也坑了做妹妹的。”
　　“其实也没什么，若是不嫁自己人过去，谁都会担心啊。”程晏自己家也有这样的事情，对于钱家的选择倒也能够理解。
　　却听妙娘道：“都在考虑家族孩子，谁会考虑女人自己的想法呢？年纪轻轻风华正茂，谁愿意嫁一个曾经和别人爱的死去活来的人，好也不是，不好也不是。好男人好了，反而像是破坏了男人对亡妻的深情，和男人不好，则是害了自己，一辈子和自己的丈夫形同陌路。除非无心无情者，倒是能够如此。”
　　程晏听了却觉得有些道理，他看了妙娘一眼，平日她都是甜蜜蜜的，就连没见她发什么愁，看来这谢家以后是不能来了。
　　妙娘倾诉完了之后，见程晏不发言，推了推他：“以后我死了，你会不会想我？”
　　“呸呸呸，净是说不吉利的话。”程晏有点生气。
　　妙娘嘟嘴：“可是生孩子很可能会丢命的，我害怕。”
　　这种事情好像以前从未有人同他分享，在程晏固有思维中，女人取回来就是相敬如宾，生儿育女的，否则成婚做什么？
　　可妙娘不是那种很娇气的人，她这样害怕，也让他有点担心。
　　但他还是打起精神来安慰她：“你放心，如果你有身孕我肯定会请最好的大夫来为你调理身子，也不让他们烦你。”
　　说完，他自己也笑了：“算了，别说这么远的事情了，妙娘是害怕是不是？”他的妙娘还是年纪太小，又在谢家听了这么恐怖的事情，这也难怪。
　　“那我带你去河边走走，这个时候在河边吹吹风，散散心还是很舒服的。”
　　妙娘摇头：“不了，还是回去吧。晏郎，我好了，没事儿的，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吧。”这么大喇喇的和程晏出去玩儿，她家里人现在即便不说什么，等哪天程晏学习稍微退步一点了，肯定全部甩锅在她头上，她才没那么傻呢。
　　看她精神不济，程晏再一次心底骂了谢家一遍，你们夫妻闹矛盾，搞的我的妙妙这样怏怏不乐，真是的。
　　但程晏也不好勉强她，只道：“那就送你回去歇息吧。”
　　“嗯。”妙娘点头。
　　不过路上妙娘问他：“晏郎，你既然无事就别忘记我之前和你说的寻一块地，起几间屋子，放租。”
　　“没忘，没忘。”程晏快些应下。
　　回到府里，她把彩云喊来，对她道：“谢夫人让我替她在庙里点一盏长明灯，这事儿咱们选个隐蔽点儿的寺庙去做，这名字就写谢八郎。”
　　“是，奴婢记下了。”
　　妙娘取了二十两给她，彩云便匆匆出去办。
　　此事不过三两天就办好了，她便去信给钱雪茹交代了，钱雪茹接到信这一天破天荒的喝了药，就像妙娘说的，她若不在了，难道要依靠外人每年给她的孩子点长明灯吗？
　　此举仿佛给她注入了强心针，她原本是期望妙娘一直替她点的，但是人家说的很清楚，你自己都不振作，难道还要别人来做吗？
　　她开始吃汤药了，最高兴的是谢宗尧，得知又是妙娘送的信让妻子振作的，他也命人带了口信问妙娘是否有事？他绝对能帮上忙。
　　妙娘就在信上提了一个要求，派几个私兵保护程晏。
　　这个要求对于谢宗尧来说实在是小意思，他还暗示，要不要点其他的？妙娘当然不会提了。
　　倒是程晏多了几个人保护，非常无奈的对妙娘道：“我知晓你是担心我，但我是个大男人，本来平日出行就前呼后拥，家丁好些，还带私兵读书，这不太好吧？”
　　“这有什么？我跟你说有一个还会分辨毒药，而且他们平日都是潜伏着的，根本无人知道，这样我才放心嘛！”
　　见程晏还要拒绝，妙娘叉腰：“这是你娘子的一片心意，难道你也要拒绝吗？”
　　程晏：这倒是不能。
　　从此这几个私兵就暗中跟着程晏，谢家的私兵都是训练有素，不像程家都是科举出仕，谢家多是掌管北府兵为主，如今又是外戚，这些人在谢家用武之地不大，跟着程晏反而算是另一个进身之阶，因此他们对程晏也算是很用心了。
　　虽然程晏有些不以为然，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哪里需要别人保护，但是事实就是这几个人还真的救了他一命。
　　却说这天，程晏起来时被妙娘喂着吃了一碗黑芝麻糊，匆匆骑着马就跑了，到了太学门口，家丁和下人都站在远处，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男子披头散发执白刃向他劈来。
　　“程晏，你毁了我的前程，我让你也受到报应。”
　　这声音不是楚达，又是哪个。
　　程晏躲闪不及时，突然旁边出来一人，瞬间把楚达踢翻在地，踩住他的手腕，那白刃一下就被踢翻。
　　“楚达，天子脚下，朗朗乾坤，你居然敢行凶，谁给你的胆子啊？”程晏也没想过楚达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而且还是在太学门口，这等地方，一般他都是让家丁下仆先出去，免得扰了太学的清静，没曾想，今日真是差点被伤在此地了。
　　多日不见楚达，他再也不是以前那个还算是翩翩公子哥的样子，现在不仅蓬头垢面，身上还一股马尿的骚味，熏的人几欲作呕。
　　楚达却癫狂了，一个劲儿的嘴里说着要报仇云云。
　　明显已经不太正常了。
　　程晏见问不出什么，冷哼一声：“送他去顺天府，拿我爹的帖子。”
　　“是，二爷。”
　　光天化日刺杀吏部尚书的儿子，怎么可能还活的下去？
　　他总说别人逼他，他自己那样造谣妙娘，妙娘名节受损，他程晏还被人暗地里说戴绿帽子，若他心眼小点，妙娘性子烈点，他二人怕是早就出事了。
　　虽然有些心有余悸，但是程晏历来在外面都是一种无所谓的态度，但更多的是庆幸，妙娘这个梦还真的是有点灵。
　　太学们的同窗听到这段遭遇也非常唏嘘，韩渭甚至不可置信道：“真是没想到楚达居然变成这样了？他当时走的时候，我见他面色中虽然有些不忿，但是也还好，还说要回乡做个教谕，日后还桃李满天下。没想到短短一个多月没见，他居然还敢行凶。”
　　这般韩渭对楚达的印象就更差了，这人原本还是官宦子弟，最多就是行事不当，祸从口出，也受到应有的惩罚了，没想到他这般想不开，居然还想着空手刺杀，真当自己是荆轲了呀？也不看看程晏身边都是一些什么人，怎么可能轻易让他成功？
　　“以卵击石罢了，这些宵小在我眼中如蝼蚁一般，韩兄不必再提，实在是不足挂齿。”他一幅高高在上的样子，似乎完全不把楚达放在心上。
　　到此时，林寒哲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追过来问道：“二公子，楚达到底如何了？”
　　因为林寒哲为人谦和，他人缘也不错，这事儿刚一发生，就有人传到他耳边了，可到底事实如何，他还是要问个清楚？
　　程晏冷笑：“到底如何，你去顺天府问吧。不是牢底坐穿就是发配边疆，太学门口手拿利刃，敢狙杀堂堂孝廉，他那是做梦？”
　　韩渭也跟着道：“是啊，楚达做的也太丧心病狂了，几乎是差点要了人的性命，若非是云浮身边的人身手够快，现在受伤的早就是云浮了。”
　　他和林寒哲还有程晏关系都不错，也不希望他们二人争执，到时候他在中间也难做，于是出来主动说明原因。
　　那程晏本也以为林寒哲会偏帮楚达说话的，却没想到林寒哲长叹一声：“真没想到他居然会如此，我本以为他会回乡好好侍奉师傅，桃李满天下的，可他居然都没有离开京中，他居然这般想不开。”
　　程晏瞥了他一眼，昂着头走了。

🔒迷茫（二更）
　　程晏今日虽然是逃过一劫, 但是程家人都不敢掉以轻心，这其中尤其属程添最为关心，妙娘都没想到平日里对程晏那么严格的公爹, 居然对程晏这般上心，他不仅亲自派人去给顺天府尹，让他重判, 也要查到底是谁指使？
　　一个平日里只敢嘴臭几句的书生, 怎么就敢磨刀霍霍了？
　　“老爷, 儿子看恐怕查也是查不出什么来了，我看楚达都好像疯了一样。以后我留心些就行了。”程晏道。
　　“还好这次有谢家的人保护，听说这些人还是你媳妇儿请来的？”程添问道。
　　程晏点头：“是啊，儿子媳妇和谢夫人曾经关系不错, 她非说要找人保护我, 本来儿子还不想的，没想到这次还真的帮上忙了。不过, 您放心, 这些私兵的卖身契都在我们这里了, 算是我们的私兵了。”
　　程添笑道：“既然这样我也就不用再让人过来了。”
　　他自己无子，罗氏也没有生育过, 妾侍也未曾有子, 好不容易过继了一个儿子, 其人还聪明伶俐, 英俊不凡, 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情, 他后半辈子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更何况程晏还是宗房过继过来的。
　　但程添就不大让程晏继续去国子监了, 还道：“为父的一位好朋友正要来家中住, 他学问绝对不会比雍之先生差, 也算是当世文宗了，你就在家好好的跟着他学，如何？”
　　“可……”程晏当然还是想出去，如果因为这点事情就在家中窝着，多没男子气概啊。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自己怕了他们。
　　程添却是一锤定音：“就这么说定了，况且过几日你吴家两位表兄也来了，他们也是一时才俊，在家相互切磋也好。”
　　得，连反抗都不成了。
　　家中男人都尚且如此，更别提女人了，吴老太君让人往皇恩寺捐了一千两为程晏做功德，聂氏对下人管控更加严格，更别提罗氏了，罗氏则拉着妙娘的手道：“这次还是多亏了你，我们家这些家丁平日里松散惯了，一时竟然反应不过来，若非是这些私兵，这次晏哥儿有个好歹，我是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其实还是嗣父母，最在意的还是他们会不会遭到非议，但妙娘也能理解，她笑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晏郎日后肯定更好的。”
　　不，前世其实程晏根本就不是被人刺杀而死，也就是说楚达也许只是那个人换了一个招数罢了，楚达表面上看起来是想杀程晏，其实背后肯定另有其人。
　　但这些话她无法说出，连程晏本人都放松了，因为被公爹拘着，还一心嚷着想出去，就跟野马似的。
　　她也不可能天天耳提面命，这样自己都觉得自己像老妈子。
　　妙娘可不想做老妈子一样，日日絮絮叨叨，程晏还没烦她，她都厌烦自己了。
　　平日里，程晏在太学时，一般罗氏还会多留妙娘一会儿，但程晏既然在家，她就不好留了，反而嘱咐妙娘：“你先回去吧，好好照顾晏哥儿。”
　　“是。”
　　因为提前回去，她倒是没想到秋桐凝眉都在程晏跟前伺候，之前程晏去太学的时候，这里是自己的天下，秋桐很识趣，凝眉也不敢往上凑，现在倒好，就自己这一会儿不在的功夫，她们就掐点过来了。
　　还好这俩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尤其是秋桐脸色更难看，不知道其间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妙娘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径直走了进来，秋桐和凝眉忙上前请安，程晏倒是有些不自在的从美人榻上坐起来道：“二奶奶既然回来了，你们先下去吧。”
　　这二人怏怏不乐的走了，妙娘奇道：“这是怎么了？他们这样不喜？”
　　程晏摊手：“这不是严先生和二位表哥来了吗？我看咱们这里伺候的人够多的了，想让她们是在我身边伺候过的，也算妥帖，想让她们过去伺候，可这俩都不愿意去。”
　　“哦，原来是这事儿啊，那你看着办吧。”妙娘心里偷笑，没想到程晏想送人，这倒是可以。
　　严华先生是当世大儒，吴家兄弟也是俊才，伺候她们也不算亏待。
　　一举两得呢。
　　程晏感慨：“反正我总得送个人过去吧，一是表示我对他们的照顾，二来若真有什么事情，她们也能告诉我。”
　　“你说的很是。”妙娘点头赞同。
　　就在程晏正欲说什么的时候，门口传来消息说赵二有事求见，程晏立马出去见人，妙娘心道，这个赵二又是谁？
　　赵二正是程晏手下比较得用之人，他道：“小的跟着魏黑子跟了些时候，魏黑子多半时候都是跟着大爷办事，只唯独在皇恩寺那一次，魏黑子中途离开，似乎在路上弄了不少碎石头铺在皇恩寺那片竹林，竹林后面是个山坡，山坡下他又搬了一块大石头过去。后来……”
　　“是不是又一切恢复原状了？”程晏面沉如水。
　　只见赵二点头，觉得奇怪道：“小的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都不晓得是什么情况，以后魏黑子又恢复原状，从来都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还是如往常一般。”
　　程晏淡淡的道：“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虽说没有直接证据，但是他大概知晓那日晷哥为何早就在皇恩寺安排素斋了，他向来不喜吃假素菜，肯定会多吃酒，尤其是失意后吃酒肯定最多，就像韩渭当日就是吃酒吃醉了，不大甘心，林寒哲也喝的微醺了。
　　自己那日若是没有夺魁，想必也是和他们一样，吃酒了去竹林散步，也不是没有可能，这样因为失意坠崖而死，毫无破绽！
　　想到这里，程晏后背出了一身冷汗，也怒不可遏。
　　外面程松又求见，他也是被派出去跟踪程晷心腹的人之一，他则是道：“小的一直跟着桑狗子，他一直跟着大爷，小的远远的跟着，他为大爷采办字画，平日接洽一些生意，大爷最常说的就是说晏二爷您喜欢的字画都让桑狗子不惜价钱买回来，昨儿听桑狗子说您要给严先生当徒弟，大爷还让他特意买了一幅真迹到时候让您拜师。还有沿河东边的铺子，大爷仿佛是说要送给您的，说您婚事办的太快，来不及布置，现在地契房契办好了，就会给您。”
　　程晏迷茫……
　　到底哪一个晷哥才是真的晷哥呢？

🔒钻被窝（一更）
　　“二爷怎地还未过来, 现在都要用晚膳了。”妙娘看着满桌子的菜有点无奈，午膳本来她也着人要喊程晏来用，岂料那时程晏说他要读书也就罢了, 现在晚膳了，怎么能不用呢！
　　彩云摇头：“奴婢也不知道。”
　　妙娘站起来，担忧道：“我去看看。”
　　她直觉应该是跟之前的赵二有关, 可到底是什么事让他居然这样, 要知道程晏这个人高傲的如小公鸡似的, 即便心里有事，外表上也绝对是姿态高高的，绝对不会让人看出来。现在居然连饭都不用了，他绝对没有用功到这种地步, 虽然程晏很刻苦, 但是他平日还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曾经说过，这样才会做事情游刃有余, 不会一日勤的太够了, 以至于再一日又无力再继续。
　　这样的一个人, 怎么会连饭都不吃了。
　　她站在书房前面，手扬起来敲门, “二爷, 我可以进来吗？”
　　本来正在纸上写些什么的程晏顿了一下, “进来吧。”
　　妙娘推门而入, 见程晏整个人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到底是什么不一样妙娘说不上来, 就是整个人好像被什么洗炼了样, 坐在这里, 令人感觉到无限的坚定。
　　“晏郎, 今儿做了你最喜欢的黄牛肉，那水芹菜嫩的都掐出水来了，你不是最爱吃水芹菜吗？走吧，我们一起去用晚膳好不好啊？”她走上前来，扶着他的胳膊。
　　程晏心里一暖，“真的啊？”
　　“是啊，不仅如此，还有糟鹅掌鸭信、银芽鸡丝。那鲜蘑菜心也是嫩生生的，走吧，晏郎。”
　　他最喜欢她喊他晏郎，好像他最重要的郎君。
　　不知不觉跟着妙娘进屋，全程妙娘都用心替他布菜，她发现程晏的心思都不在美食上，索性也就不再殷勤了。
　　这事儿吧，他若愿意说自然说，他若是实在不愿意说，妙娘也不会逼他。距离才能产生美吗？逼的男人喘不过气来，也不是一件好事，谁不想拥有自己的空间。
　　用完饭，她让人奉了茶过来，一人端起一盏，妙娘也有自己的事儿，除了女红看书之外，她还酷爱雕刻。
　　这是在广州时，白夫人平日当消遣，妙娘也跟着学过一些时日，她的字儿写的还挺好，于是也学白夫人雕刻，她匣子里有不少石头，尤其是稍微软一点的石头，她拿起来慢慢开始雕刻，因为也不是很熟练，她在慢慢儿的雕刻。
　　妙娘有个习惯，做事儿的时候喜欢哼歌，尤其是程晏在这里，她也不紧张，也没什么要防备的，故而一放松还真的哼出调子来了。
　　“我有一头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有一天我清早起床骑着它去赶紧，我手里拿着小皮鞭，我心里真得意，不知不觉小驴儿就跑到路中间，驴儿不让我骑，还有点顽皮，转身回头一小蹄，甩了我一身泥，我气打一出来……”
　　她又重复长了一句，“我气打一出来！”
　　好像身上真的被驴子甩了一身泥。
　　却听“扑哧”一身，是有人笑出来了，妙娘抬眸一看，居然是程晏，他一脸好奇的站起来，凑在她跟前。
　　妙娘莫名其妙：“你看我做什么？”
　　看他看自己手上的石头，妙娘连忙用手掩住，“不许看。”她还学艺未精呢，怎么能让人看呢。
　　程晏好笑道：“我都看到了，你还捂着。妙娘，我看你字儿写的挺好的，只可惜这刻章还真的不到家啊？那么好的石头都被你刻废了。”
　　哪有人这样嘲笑自己老婆的，他嘲笑她的样子，就很像她以前读书的时候，欺负她的小男生。
　　妙娘冷哼一声：“不必你大才子管，反正我还有好多玉石给我练手呢。”
　　程晏嬉皮笑脸道：“你不给我看，我怎么教你呀？你别看我如此，以前我祖父可是这方面的行家，我跟着他老人家也是学了一手的。你若跟我学会了，日后随便刻章子送人都好啊。还不快些拜师，给我束脩。”
　　切，给一个巴掌，还给个甜枣啊。
　　妙娘做了个鬼脸：“就不认，就不认，气死你。”
　　她说完，还怕程晏抓她，往旁边蹿的跟个小狐狸似的，程晏立马上前抓她，妙娘本来还觉得自己身姿轻盈，应该跑的很快，没想到自己三下五除二就被他抓住了。程晏也是损，他抓到妙娘就不住的挠痒痒，妙娘本来就怕痒，被他挠的更是站不起来还要咧着嘴笑。
　　“哈哈哈，别挠了。”
　　……
　　好一会儿二人才停下来。
　　“还淘不淘气了？”程晏问妙娘。
　　“不淘气了，不淘气了。”她认认真真的举起三个手指头发誓，还点头“真的。”
　　程晏从来没觉得哪个女孩子这么狡黠，又这么可爱过，一下子竟然被她可爱到了，心里砰砰直跳，但又不知道说什么话好。
　　一时竟然愣住了。
　　却说里面打打闹闹，守在外面的丫头们听到影影绰绰的声音都忍不住笑了，今日是海棠和荷香守着门，这俩人一个是已经彻底投靠妙娘，一个是陪嫁的家生子，都是忠心的人，很为他们感情好而感到高兴。
　　尤其是荷香，她以前在田嬷嬷的教导下，还有点旖旎之思，但是后来她是真的很怕程晏。
　　程晏此人时常昂着头，对下人虽然不算很苛刻，但说话却也毫无顾忌，尤其是对待她这种比较老实的人非常嫌弃。
　　她偶尔奉二奶奶之命去送茶水，脚步稍微重一点，必定会被恶狠狠的瞪一眼，荷香实在是害怕，更别提做通房什么了，唯一见过程晏笑的时候，那是和二奶奶一起的时候。
　　因此，她现在绝对生不出什么心思来，反而非常怕程晏。
　　海棠就更没有旁的想法了，首先二太太在他们这堆丫头中选的通房是秋桐，她反正什么也捞不到就投靠了二奶奶，她唯一的打算就是好好干，到了年纪为自己攒一笔实实在在的嫁妆，到时候求个恩典，嫁一户殷实点的人家。
　　嗯，这就够了。
　　这二人都算是本分人，不敢作其他想法，可凝眉本来已经是歇了心思了，只求在这院子里伺候主子，这也就罢了，没想到二爷还想把她送人。
　　程家这是什么人家啊，去别家肯定没有程家好。
　　她得想个办法……
　　可她又能想什么办法呢？
　　凝眉轻笑，大概这就是为人奴婢的悲哀了吧，生死皆由不得人。
　　比起凝眉来，更痛苦的还是秋桐，罗氏虽然已经暗示秋桐是通房了，但是现在二奶奶才嫁过来，太太不可能为了自己得罪儿子媳妇，自己现在还不算是过了明路的，只是被允许靠近二爷的。
　　但越是这样，她就越不能和轻狂的凝眉一样。
　　因为她正是凭着本分，才获得太太的信任，让她成为爷的通房的。
　　但现在晴天霹雳，二爷居然还要把她送人，她又不能明说自己是通房，甚至二太太知道也不会说什么的。这个府里什么都不缺，丫头更是不缺，她秋桐又不是什么不可或缺的人物，若是她走了，也许立马就能补上一个年轻漂亮的通房。
　　她算什么。
　　秋桐既然觉得自己无力改变现在，那就只好兵行险着了，装病，只要病了，程晏肯定不会再让她去伺候人。
　　但是，她若病了，肯定会被挪出去，这一挪出去，再要回来，怕又是困难重重，秋桐也是苦笑。
　　丫鬟们的苦恼，妙娘并不知晓，她和程晏打闹了一番，程晏的心情好太多了，但是这厮嘴紧，妙娘也不想多问什么，到了晚上梳洗一番，在枕头上铺了一层丝巾，就美美的闭上眼睛准备睡美容觉了。
　　她这般淡定，程晏却心平气和不起来，他看着妙娘的睡颜，幽幽的道：“你都不问我今天中午为何不用膳吗？”
　　妙娘心想，你是三岁的宝宝么？这是求关注，打滚卖萌吗？
　　但她还真的不能拿出对付熊孩子的法子对付他，只能微微睁开眼睛，眼眸里略带一丝怜爱的看着程晏：“我是怕你有些事情不想说给我听，那我就不要听，也许你愿意和我分享你的事情，我也乐意听。”
　　程晏觉得她那样看着自己，自己仿佛融化了一般，他忍不住把头放在妙娘的枕头上，有些痛苦的道：“妙娘，你说，若是一个人平日里对你非常好，甚至是无微不至的好，可到头来你发现这些好底下还藏着算计，甚至是想置你于死地，你会如何做呢？”
　　还没等妙娘回答，他又道：“其实大丈夫之间真刀真枪，明火执仗，或者摆明车马，我都不会有任何怨言，可有人一边对你好，一边又对付你，还要在所有人的面前伪装成对你好的样子，我是真的觉得很……”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这里好痛。”
　　妙娘一瞬间仿佛明白他说的是谁了，但是她没有点破，只是安慰道：“晏郎，你只要知道我从来都是站在你这一边，从来都支持你，你和世上所有人闹翻，我都会在你背后支持你就好。所以你的痛苦，我会替你治愈的。”
　　她是安慰着说的，程晏却全然当真，他追问着，甚至有点激动道：“是真的吗？不管我如何，你都愿意站在我这一边。”
　　可重点不在治愈这俩字上么？
　　但他这么问，妙娘只好重重点头，一幅营销头子的样子：“对，晏郎的选择就是我的选择。”
　　程晏忽然掀开妙娘的被子，自己堂而皇之的钻了进来，在妙娘正欲开口时，他重重的抱了一下妙娘，又飞也似的逃到了自己的被窝。
　　妙娘不明所以的看着他，这是在做什么？

🔒婢女（二更）
　　早上起来, 妙娘帮程晏穿衣服，这人个子高，经常要她踮起脚来替他系冠带, 把上面的衣服拉的平整，这样方才显出他身形高大，往往这个时候程晏都很得意。
　　今天却不同, 他气势沉稳了很多, 又提起昨日之事, “秋桐和凝眉俩个丫头我是决计要送过去的，她们都快二十岁了，再留在我们这里不大合适。”
　　“但这俩人都不愿意，你若强行送她们过去伺候别人, 这恐怕不妥吧？”妙娘见昨儿那二人脸上怏怏不乐, 肯定是不愿意的。
　　虽然妙娘内心肯定是想内宅驱除一些刺儿头，但是那凝眉是罗氏早已说过要送出去的, 秋桐还算老实, 即便是下人也不能让她们带着怨气啊。
　　程晏却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女大不中留, 留来留去可是留成仇啊。”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妙娘一时竟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自己那点小心思, 说不定人家也知道。
　　她有点郁闷的停下手中的活来, 撇了撇嘴：“你可真厉害, 什么都知道。”
　　程晏失笑：“这有什么。”整个二房就他一个年轻的男主子, 往他身上扑的可是不少, 在他这个地步, 他也不算是好色之人, 往上扑的人多如牛毛, 他也见过了。那秦楼楚馆, 一个个清高的要命的花魁，对他们这些种身份的官家子那是相当的热情。
　　这种□□自不必说，还有官家女，不矜持的多的是。
　　到了他这个地步，什么人没见过，这几个丫头的打算，他怎么可能懵然不知道，只不过他还有更多其他的事情要做，就懒得管。
　　现在情况又不同了，他不愿意妙娘和他离心，有些人能处理掉的就尽快处理掉，否则这里安排不妥当，到时候这些人起了旁的心思，倒霉的还是自己。
　　他还对妙娘道：“此事就由我来和太太说，你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妙娘感动不已。
　　程晏行事向来果决，从来不拖泥带水，今日他和妙娘去罗氏处请安时，先对妙娘道：“我书房里有几本书昨日被打乱了顺序，你替我收拾一下。”
　　“好。”妙娘先走了。
　　她这一走，程晏对罗氏道：“太太，儿子有话想和您说。”
　　罗氏把人屏退后，才道：“你有何事要提？”
　　程晏就笑道：“儿子听闻吴家表兄要来，这二位表兄听闻在泸州也是风流才子，我身边的凝眉识文断字，秋桐也是极妥帖，把她们送过去伺候二位表兄，您看如何？”
　　刚听完罗氏就拒绝了，“那不成，你表兄们可都是正派人，若是叫老太太知道也不能，况且，晏哥儿，那秋桐以后可是你的人啊。”
　　以前是想儿子自己饿了，自己就会吃。
　　反正她也只允许秋桐靠近程晏。
　　没想到儿子不知道，居然还想把她送人。
　　程晏装作惊讶的样子，又有点不好意思，“太太，秋桐原来，原来是……儿子多谢太太疼儿子。”
　　“这有什么，只不过你媳妇儿年纪虽小，却是个见事极明白之人，你嘴馋几次也就罢了，若是让她脸上不好看，仔细我捶你。”罗氏警告一番。
　　程晏摆手：“谅她也不敢说什么，您放心吧。”
　　“只不过……”
　　程晏有些犹疑，“我自己是无所谓，其实我原本是想这俩丫头一个给严先生，一个给吴家，还差个丫头，想让娘再选一个，没曾想秋桐居然……哎，也罢了。严先生那里我去说。”
　　罗氏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他不知道秋桐是给他做通房的，所以想把自己身边伺候的最妥帖的秋桐送给先生，妥帖伺候，但估计又怕吴家的人觉得他一碗水端不平，故而想再送俩个给吴家，正好缺个年龄大的丫鬟，所以想让她给一个。
　　听他话里的意思，貌似严华还对秋桐挺满意的。
　　罗氏遂道：“既如此，让她去就是了，我这里再添个银心过去。”
　　“太太大恩，这严先生妻室早丧，若是秋桐得了造化，倒也是我这个做弟子的一点心意了。”程晏感叹。
　　虽说可惜秋桐这么个通房送给严先生了，但是罗氏也没什么好后悔的，严华是有名的儒学大师，他在自己家中住的自在了，才能好好教导自己的儿子，这么想也就划算了。
　　至于秋桐，若是真的得了严华的青眼，做个偏房，做个正经的妾侍那也是极好的。
　　得了罗氏的首肯，程晏就恭敬的行礼走了。
　　在程晏看来，对人好就要真诚，比如对自己的朋友，就要讲义气，对妻子，则要忠诚，这样他们才会真正的对他好。若是虚伪的对待别人，总有一天会被拆穿。
　　当然，这是他心中的话，不会说给旁人听。
　　至于秋桐凝眉，程晏觉得自己这是对她们好，与其日后，后宅斗的跟乌眼鸡似的，还不如现在提早打发，再者还能发挥她们的用处。
　　因此，程晏回去之后，先喊了秋桐进门。
　　秋桐忐忑道：“不知二爷喊奴婢进来做什么？奴婢正跟二奶奶做鞋子，二奶奶喜欢奴婢做的鞋子。”
　　“你二奶奶不差你那双，我是有话跟你说，今早去了太太那里，说了你们的事情，太太也同意了。”他对秋桐瞬间苍白的脸色视而不见，继续道：“严先生是儒学大师，最是平和之人，泰州严家也是大家族，严先生膝下只有一子，已经成婚了，你在他身边可以帮他打理庶务，照顾先生起居，我也就放心了。况且严先生今年才刚不惑之年，也算是正当盛年，当然，若你不愿意，我也可以回禀太太，明年再放你出去。”
　　放出去最多就是嫁个相同的奴才秧子，即便赎身出去，也最多嫁个商户，秋桐不是不明白，既然如此，她做了决断。
　　“奴婢一切听从二爷您的安排。”
　　程晏笑道：“你懂事就很好。”
　　秋桐是一个非常识时务的人，她听出了程晏的言外之意，这严先生有名望，家族巨富，人还卓尔不凡，正妻早亡，她过去了，凭着她的妥帖和程家，虽说是妾，但不比正房差，这才是真的实惠。
　　若是她待在程晏身边，固然程家以后肯定会掌家有大出息，但是正妻在上，且正妻顾氏一嫁过来就得到男主人的宠爱，她在程晏身边即便艰难承宠，那恐怕也迟早老死后宅一无所有，既然如此，还不如另寻出路。
　　她也心满意足的退下了。
　　凝眉却非如此，她是真心想留在程晏身边，却没想到程晏居然要把她送人。
　　她在内心渴求一种平等，本以为进来的少奶奶会知道她凝眉从不像秋桐那样阿谀，和二爷清清白白的，即便日后伺候二爷，也是绝不僭越，没曾想但等来的却是千里搭凉棚，终究有散的那一日。
　　程晏却皱眉：“吴家的公子也是才德俱佳的，你若实在是不愿意，正好就让太太身边的卢大家的为了寻桩婚事也可。你和秋桐都是快二十了，年纪也不小了，何必做这个样子。”
　　比起嫁给小厮，凝眉情知吴家少爷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她不敢再丧着脸。
　　待秋桐下去，程晏才冷笑连连，一个个看似舍不得他，其实真正舍不得的还是荣华富贵，一听说要嫁给相同身份的小厮或者外嫁到庄子上，甚至嫁给外面的商户人家做正头娘子都不肯。
　　还不是想做他的妾侍，不，是想做这权势的附庸。
　　这个院子的人，走出去总是高人一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些许外头的管事妈妈还要受到她们的排揎，甚至妙娘对她们都只能冷处理。
　　可是她们忘记了，她们的身份并不是程家的主子，只是程家的奴婢，原本这些特权也不是她们真正的权利。
　　凝眉每日吃的茶，在顾家一年到头最多能喝一次就很不错了，秋桐手上的帕子，顾家这种官宦人家的小姐拿的帕子都没她的好。
　　正因为程晏看的触目惊心，也越发不想养闲人了。
　　一个憨面刁，一个富贵眼。
　　这二人年纪大，心思多，若不早些打发，迟早做出些什么事情来。妨碍的人不是他就是妙娘了。
　　吴家兄弟二人的院子安排在听雨斋，这里正好靠着程家的藏书楼，于读书的人而言是个极其清静雅致的去处。
　　当然，他们人未到，地方已经布置好了，聂氏看着伺候的人选，心想罗氏送来的这俩个丫头倒是妥帖，年纪都不小了，伺候吴家兄弟一两年都可以放出去，自然，若是她们得吴家兄弟的青眼那也是好事。
　　吴家兄弟是老太君的娘家人，老太君私底下也怕他们兄弟年轻，被京城的花花世界迷了眼睛，若是身份放人伺候自然妥帖。
　　自此，秋桐和凝眉就再也没出现在二房了，妙娘都觉得不可思议，自己真的这么幸运吗？她还没出手，一个隐性，一个显性的觊觎他丈夫的人，全部都被送出去了。
　　他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妙娘狐疑，在这天晚上终于问了出来：“晏郎，是为了我才打发她们出去的吗？”
　　程晏笑起来看着她，痛快的承认：“对啊。”
　　“为何呢？”妙娘抬眸，定定的看着他。

🔒闪闪发光（一更）
　　程晏反而爽朗一笑, 反问她：“你说呢？”
　　妙娘没好气道：“我就是不知道才问你的，我若是知道何必问你。”
　　“你这个兔兔，当自己是姜太公吗？想钓我, 没门儿。”程晏又恢复那个睥睨的模样，还冷哼一声。
　　没想到居然被他看穿了，妙娘咯咯直笑：“你才是兔兔呢, 你属兔。”
　　程晏却支着下巴, 好整以暇道：“可你更像兔兔, 尤其是鼻头，一下就红了，还有你这么白，不是兔兔还是谁？”
　　本以为妙娘对他又是一阵好打, 没想到妙娘却仿佛得到夸奖一般, 还道：“多谢你夸我，我确实是很白, 是因为我很少出来, 还有平日里多吃青菜, 少吃肉，还有很少会吃浓油赤酱的菜, 所以你也要和我一样最好啊。”
　　“罢了, 敬谢不敏。”程晏知道妙娘常年养生, 荤素搭配, 甚至肉吃的都不多, 可要他这样, 他很难。
　　“那你明日要记得吃芝麻糊呀, 每次我不提醒你就不吃, 真把人家当你的老妈子了呀。”妙娘戳了戳他的胸口。
　　“吃, 一定吃，明天早上就吃。”他抓住妙娘戳他胸口的手，嬉皮笑脸道：“现在先给我吃点甜头。”
　　说完就一下朝妙娘扑来。
　　**
　　吴俊贤和吴俊玉二人皆是年轻才俊，二人都是风流倜傥的公子哥，吴俊贤和程晏性格有点像，颇有些睥睨众人，又目下无尘的样子，吴俊玉性格则随和一些，他今年刚过而立之年，早就中了秀才，可一直拖到去年才中举，颇有些意气风发的样子。
　　接待的人便是程家三位兄弟，程晷居长，他面面俱到，又把宰辅公子那个派头拿捏的尤其好，吴俊贤顿时心生好感：“过之虽为宰辅公子，却文采武功样样出众，为人又这般的好，真不愧是名门之后。”
　　程晷含笑摆手，又谦虚道：“表兄这番夸奖实在是愧不敢当，我有一位好朋友，姓林名寒哲，但凡下笔就是雄文，诗词亦是出众，日后我请他来和两位贤兄一道相讨学问。”
　　“林寒哲？此子我听说过，他可是有大才啊。”吴俊贤赞叹。
　　“不过咱们家也有大才子，我二弟程晏可是顺天府会元，亦是才学颇高。”程晷指着程晏示意道。
　　程晏含笑起身行礼，吴俊贤也回了一礼。
　　吴俊贤之弟吴俊玉就笑道：“你这婚事办的太急，我们知晓的时候都走到半路了，未曾准备贺礼，晏弟可千万别怪罪。”
　　“俊玉表兄客气了。家母替我算了一命，说今年五月成婚最合适，故而选了这个日子。我听说近来泸州气学很是有名，俊玉表兄不如和我说说气学和理学之别，如何？”
　　吴俊玉和吴俊贤听说气学，都纷纷聊了起来。
　　程晏也是个中高手，他最崇拜雍之先生，不由得和那二人你来我往，说的倒是很起劲，这次他可不会再一直屈居程晷之下。
　　以前每次这种场合，他为了程晷，大多数时候都是收敛自己，在谁说了程晷不中听的话之后，他再上，相当于程晷的打手一样。是因为他知道程晷为人并不是那种喜欢争斗的，他反正就是这样的人，也愿意事事为程晷马首是瞻。
　　即便日后俩人走的路不同，在大面子上他还是愿意把程晷当兄弟，但没想到他居然这般做，既然如此，他也就不客气了。
　　再者，虽说二房程晷为嫡长，但他爹也是吏部尚书，又不是程晷的附属，为何每次都要在他底下呢？
　　吴俊贤和吴俊玉都是有才之人，他们本对程晷印象颇好，但程晷人好是好，就是缺了一股气，不像程晏敢针砭时政，语气豪爽，和程晏说话就更痛快了。
　　再有程时，性情颇为机灵，为人风趣，很快被吴俊玉引为知己。
　　以前都是程晷一人独大，如今程晏出头了，程时也是有样学样，倒是变成三足鼎立势头。程时也是人精，以前程晏处处听程晷的，他也不好出头，现如今程晏既然敢以他自己的身份去结交人，那他程时当然也要不甘示弱。
　　说起来，他们三也不是亲兄弟，吴老太君哪一天百年了，肯定都要分家的。
　　难道以后还靠程晷不成？
　　宰相的儿子又不一定是宰相，看宗房那堆人就知道什么叫做人走茶凉。
　　现在宗房那群人做小官儿，平日里还得讨好二伯，谁让二伯已经是吏部尚书了呢？所以程时早就觉得程晷又不是什么太子，他们平日敬着这个长兄，不代表他们就要蛰伏在他之下。
　　程晷逐渐感到不豫，但也只是在心中冷哂一下，他不会觉得程晏已经知道了他的所作所为，因为此事若非是林寒哲泄露天机，谁都不会知道。
　　现在这模样看起来应该是程晏在郭清来了之后就变脸了，郭清已经出任礼部尚书，逐渐在朝中势力也大了起来。
　　看来程晏果真是所谋者大。
　　至于程时，程晷还没放在眼里，在大临朝，但凡高官都是要中进士的，程时大概所有的聪明才智都在于和人相处上了，举业却不成。
　　席上各人心思各异，女眷们倒是相处的极好。
　　吴老太君正对聂氏道：“你办事向来妥帖，也没有带女眷过来，你要选几个仔细妥帖之人伺候才是。”
　　“是，已经选好了人，都是极妥帖的。”聂氏站起来回话。
　　韩氏悄悄的和妙娘道：“这快入夏了，你的窗纱换了没有，我那里还有碧纱，若没有，就来我这里拿。”
　　妙娘笑道：“哪能次次偏了嫂嫂的好东西，我们太太给了我的。嫂嫂近来可好，这换季之时最容易哪哪都不舒服。”
　　“是啊，我这脸上就没好过，疹子都起了好些，今日抹了粉才敢出门。”韩氏也不由得叹气。
　　天气太干燥了，一个不留意脸上就起皮泛红，还生了不少疹子。
　　妙娘凑近了看，果然看到她脸上皮肤粗糙，凹凸不平，她忙劝道：“嫂嫂，这可不成啊！你听我的，等会回去全都洗干净了，要不然你整张脸到时候脱皮会很难受的。”
　　她曾经在现代就是过敏，后来一个正常的皮肤搞成敏感皮了，难受死了。
　　“这么严重吗？”韩氏也惊到了。
　　她本来因为几年未孕，压力很大，丈夫对她一直很好，甚至还主动不去妾侍房中，这当然让她很感动，可随即而来的压力也是非常大，以前只有老太君对她略微不满，现在连太太都话中有话。
　　她和程晷二人虽不至于日日翻红浪，但两人感情还是很好的，夫妻生活也协调，她找大夫也看过，都说她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更别提程晷了，外表高大英俊，还能骑马，也没什么问题。
　　偶尔听下人说起程晏，说程晏还生白发，二弟妹顾氏每次精心调制膳食给他治白发，这么说起来程晷比程晏身体还好。
　　但正因为如此，压力全部在她这边，固然有程晷向她许诺，若是哪一日真的一辈子无子，也能过继个孩子来，但她知道丈夫本身就是过继的，公婆多么希望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孙子，怎么可能还要过继呢？
　　这种压力之下，她已经有几个月都没睡好觉了，睡不好觉皮肤就不好，刚来这些日子天气干燥，她郁郁之下又吃了不少煎炸之物，脸上才如此模样。
　　但听妙娘这么一说，她瞬时看了看妙娘的脸，真的可以算是剥壳的鸡蛋，白玉一般，脸上一点瑕疵也没有，脸上不过是略施粉黛，看起来美貌惊人。
　　“当然很严重，大嫂，你可千万要留意啊，最好是找个好一点的大夫看看脸，尽早看尽早好。”在妙娘那个时代，要找一个靠谱的中医很难，但是在大临，以程家这条件，好大夫还是能请来的。
　　韩氏不假思索道：“有时候这些小病更磨人。”
　　妙娘也同意：“谁说不是呢，我耳朵上已经打的耳洞总是合上，好不容易撑开了，稍微戴重一点的耳饰，耳朵就受不住一阵发红，还痒的很，到现在我都只敢戴这种轻一点的。”
　　二人又就怎么保养的话题聊了半天，一直到吴老太君乏了，她们才回去。
　　今日却未想到程晏看起来意气风发的样子，妙娘就笑：“晏郎，今天这么高兴吗？是不是和吴家二位表兄谈的很相契。”
　　“知我者，妙娘也。”程晏朗声道。
　　妙娘奉茶给他：“看你吃了不少酒，就是再好也不能贪杯，这换季的时候身子骨最容易着凉了，还穿着单衣，先吃茶，我替你把衣服披上。”
　　“知道了，管家婆。”程晏一幅怕了妙娘再唠叨的样子。
　　他索性把茶水吃完，里面放了陈皮青梅，倒都是生津通气的，他喝的有点急，被茶水呛到，妙娘不免帮他拍背。
　　手却一下被程晏捉住，他把妙娘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妙娘，我今天很高兴。不是和吴家兄弟聊天高兴，而是终于做了一回我自己。”
　　“晏郎今天是什么样子的？说给我听听。是不是和那次夺魁一样，大家都瞩目你啊，就好像坐在那里都发光一样，是大家的中心。”妙娘从后面搂着他，温柔的道。
　　程晏狠狠点头，并且表示：“妙娘，你是不是吃了什么拍马屁的药啊，你若为男子，就这手拍马屁的功夫，迟早青云直上。”
　　明明这么好的气氛，全被这家伙破坏了，妙娘恨不得把他的嘴堵上，真是的。

🔒衣锦还乡（二更）
　　吴俊贤和吴俊玉兄弟二人住下来后, 程晏也开始正式跟着严华先生读书，吴氏兄弟有时也随着他一起听，一来二去, 三人关系更好了。
　　这兄弟二人虽然为官家子弟，但也是极其有抱负的，吴俊贤崇尚古朴之风, 不喜时下华丽堆砌的文章, 更爱平时有见地之文。
　　这吴俊贤自视甚高, 本一开始对程晷抱持好感，但程晷此人并不轻易表露出自己的倾向，不仅如此，还自认为什么事情都做的完美无缺, 不似程晏, 敢想敢言，很有抱负。
　　吴俊贤私底下就对弟弟说过：“这程家大公子为人虽好, 但不过是想延续过去之余荫, 殊不知毛之不附, 皮焉存乎？一味愚忠愚孝，怕是国之不存啊。”
　　这个国家许多有志之士已经察觉到了庞大的高楼下, 暗藏着摇摇欲坠的危机, 显然程晷只是想维护皇室体面, 并不愿意真正的为天下黎明着想。而程晏则不同, 他不仅志存高远, 且意气风发, 其才学及个人风度忍不住让人追随。
　　虽然这条路也许布满荆棘, 十分难走, 但他依旧什么都不怕。
　　明明他是吏部尚书的公子, 才学这般好，可却还是坚持走这条路，可想而知他心中有着多大的胸怀。
　　这令程晷越发忌惮程晏，他悄悄把程晏和郭清往来之事装作不经意之间透露给他爹程清知晓。
　　“我已经劝过二弟了，说那郭清是个言官，只知道靠以小博大，攻击高位之人，要个好名声才得以做到今日之官位，况且他还特意找上门来，明显是想在您后院放火，可晏弟就是不听，我也无法。”
　　程清的态度却是出乎意料，他以前对这些言官很是痛恨，但他毕竟有太平宰相之称，面上隐忍不发，私底下却是整了不少言官的。
　　他却道：“晏哥儿见郭清的事情，他同我说过的。”
　　程晷大惊，这事儿程晏没跟他提过啊，这已经表明程晏对他开始提防了，要知道以前程晏是无论什么事情都会跟他商量的，现在这么大的事情，却从来没有对他提起过。
　　但当着程清的面，他不好这么说，只道：“我观晏哥儿平日里文章锋芒毕露，似乎想有大的改革，您如何看呢？”
　　在程晷看来，程清做官非常成功，几乎是一步步踏上宰辅的位置，也不是靠宗房老太爷，完全是靠他自己的能力，否则宗房老太爷自己又不是没有儿子孙子，何必为一个旁支铺路。但是看他这么多年的升迁之路，只能说他是绝对的保皇派。
　　在以皇上的心意为前提下，再协调重臣。
　　可改革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如范仲淹王安石，哪一个下场又好了。
　　更甚者有如商鞅，下场被车裂。
　　这些人好歹之前还深受皇上支持，但程晏呢？又将何去何从。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他下场凄惨不说，程家也是百年清誉毁于一旦。
　　他以为以程清的谨慎绝对不允许，却未曾听程清道：“现在谁都知道大临的问题，我等庸碌之人，不过是把破褂子缝缝补补，让它看起来好看些，可要真的让大临真的解决这些问题，必须是重新拆了，重新做。我无法做到，只能指望你们这些后辈了。”
　　程晷怔愣，他再也没想到原来程清是这种想法，和他想的完全不同。
　　**
　　妙娘午膳是自己一个人用的，她其实还喜欢自己一个人用膳，这样厨下做的菜也更清淡些，否则和程晏一同吃的时候，厨房也很会讨好程晏，都是程晏喜欢的肉菜。
　　没办法，程晏好动，他读书归读书，但是练剑骑马是一样不落下。
　　运动量大，当然吃的也就不少啦。
　　可妙娘时常都在内宅中，为了自己的皮肤，她都吃的非常清淡，偶尔吃点甜品也会觉得罪恶，没办法，她在现代就因为工作没时候做饭，导致她明明很好看的一张脸变得过敏还长闭口痘痘，后来即便再怎么自律，也没办法恢复如初。
　　这一次从来再来，她非常自律。
　　美滋滋的用完膳，却见琉璃进来道：“二奶奶，奴婢方才在路上碰到秋桐姑娘了，听说，她已经被严先生收房了。”
　　“这么快吗？”妙娘问道。
　　算时间，也不过才半个月而已。
　　琉璃笑道：“二奶奶，这男女之事哪里说的清楚啊，况且秋桐最是仔细妥帖，除了咱们二爷，男人啊最喜欢这种女人。”
　　“那凝眉呢？”妙娘又问。
　　琉璃摇头，“她却没有。”
　　通过这俩人，妙娘算是明白了一个道理，也不是你生的好看就一定能吸引住男人，秋桐既不妖媚，也不识文断字，但是她仔细妥帖，看起来完全无害，可在床上却又放的开，反而很快就能获得男人的青睐，即便对方是当世大儒，也不过如此。
　　而凝眉那种姑娘，看着娇媚，可心中却有着些许清高，大部分的男人还是喜欢柔顺的--------------銥誮女人，她放不下身段，就是长得再好看，在这些主子的眼里，他们可不喜欢什么傲骨，于是也就当她是个丫头。
　　“罢了，以后就不必管她们了。”妙娘淡淡的道。
　　用过午膳，她小憩片刻，不一会儿却察觉到自己身下悬空，她顿时吓的睁开双眼，再一看，居然是程晏抱着她正走向床上。
　　她不解道：“怎么啦？我又不久睡，就在这榻上反而自在，等会儿直接起来，免得把床上睡皱了。”
　　程晏则笑道：“那你陪我多睡会儿，我今天头疼。”
　　一听说他头疼，妙娘就不解：“你怎么头疼了？好像没有酒味儿啊。要不要请大夫过来看看？”
　　“不必了，我是装的，否则他们要找我去喝花酒。”
　　“咳咳。”
　　妙娘狐疑的看着他，“你还怕这个，你又不是没去过？”
　　程晏觉得自己可太冤了：“我是去过，但我又不是真的和人家如何了，不就是听听诗词吗？偶尔送给名妓给才子，这也很正常。”
　　“哦，你的意思是他们准备夜宿青楼？”妙娘撇嘴。
　　程晏点头：“吴家兄弟本就是一等风流之人，况且时哥儿马上要成婚了，都是几个野马似的人物，可不得出去。我若是直接拒绝了，也不大好，若是说不想，他们又以为我惧内，所以就想了这个主意。”
　　妙娘捂嘴笑道：“你这是表忠心吗？”
　　“不，绝对不是，我是怕有病。”程晏傲娇的抬了抬下巴。
　　这个人就是这样，妙娘已经习惯了。
　　小夫妻虽然都躺在床上，但是都睡不着，妙娘便在床上替程晏梳头发玩儿，先把头发梳一百下，再提他按太阳穴，还把她的两根小木棒拿来在程晏脸上按摩。
　　这个时候大概就是程晏最享受的时候了。
　　当然也是妙娘最喜欢的时候，因为程晏每次还会送她一件小礼物。
　　有时候是一本书，有时候是一方章子，有的时候甚至是托人从外面买回来的小零嘴，今天的礼物就更贵重了。
　　居然是一枝镶了鸽血红宝石的步摇，这鸽血红宝石乃当世珍品，宝石红透，十分漂亮。
　　妙娘还以为他送错了：“这样的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就是给你的，你不戴难道我能戴？你看我能戴吗？”程晏指了指自己的头发。
　　“可是这样贵重……”
　　“你叔叔家的二哥不是成婚吗？你肯定要去的，那就戴这幅头面去吧。”
　　原来这才是你的目的，妙娘却连忙摆手：“哎呀，我不敢，这样多不好呀。”之前就只是和程晏婚事定下，五娘就那个样子，况且那日去的姑奶奶中，三娘虽然也是嫁入宰辅之家聂家，但是一直无子，过的也不算太好，她去就去，还戴这么闪瞎人眼睛的首饰去，这也太出挑了，这不好。
　　她所想的不过是吃顿喜酒就回来，却不愿意在亲戚面前显摆。
　　程晏却道：“你是想锦衣夜行吗？你现在本来就已经是吏部尚书的儿媳妇，我程晏的妻子，你就是表现的再与世无争，再淡泊名利，素素的去那里坐着，人家只会觉得你嫁到我家过的不好，你想人家这样看你吗？再者，衣锦不还乡，便如锦衣夜行。有什么好不自在的，我却是不懂了。”
　　在程晏看来，嫁给自己，嫁来程家，明明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他待妙娘也够好了，正该让她娘家人看看。
　　妙娘却道：“你不知道，人在高位时，你越高调，人家就越盼着你倒霉。不是有一句杂剧里说，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你说我表现的这般高调，要是哪一天我倒霉了，岂不是被人嘲笑吗？所以我不愿意这样。”
　　“那我告诉你，不管你怎么低调，你怎么表现的与世无争，只要是以前你和人家一样，后来你过的比人家好，那么都会有人嫉妒愤恨，甚至是面上巴结你，转眼去骂你，捧杀你。可那又如何，至少你这辈子风光过，总比老了坐在那儿回忆的时候，一生都平平无奇。你说呢？”程晏不置可否的道。
　　妙娘摊手：“好吧，我戴，我戴可以了吧。”
　　“嗯，那天我陪你回去就是了。”
　　“你不是说你不去的吗？”妙娘惊恐。
　　程晏阴恻恻的笑道：“怕你半路把我送的钗子从头上拔下来啊！”
　　妙娘：算你狠。

🔒等着吧（一更）
　　这次要成婚的是叔叔顾清茂的次子安神, 是妾侍所出，虽然妾侍所出，但顾安茂对他很看重, 倒不是说顾安茂宠妾灭妻，而是因为安神在读书上很有天分，比其兄安叙要更有天分, 因此三叔是着重培养他。
　　这次在婚事上也是筹谋了几年, 终于抱得美人归, 其妻是国子监司业的女儿，因此三叔广接宾客，很是高兴。
　　妙娘选了一对鸳鸯漆盒作为贺礼，这漆盒造型工艺非常精美, 还是当初在江宁时妙娘看着好看买的, 如今送给新婚夫妻最合适了。
　　“你们把这个用匣子装好吧。”
　　“是，二奶奶。”橘香连忙拿下去寻匣子装。
　　明日就要办喜事了, 顾安神的新房却不算大, 还好来送嫁的仆从都还算满意, 到底能在这京中买了一座宅子，也算是很不简单了。
　　毕竟新郎家中人口颇多, 这也能够理解, 而府上两位小姐年纪也不小了, 到时候一嫁出去, 就宽泛很多了。
　　小范氏和安叙的媳妇万氏忙完才能坐下来歇着, 小范氏也不是折腾人的婆婆, 她知晓万氏还有孙子要照顾, 就先让她下去了。
　　她又让徐妈妈把女儿五娘喊过来。
　　五娘倒是来的很快, 她被小范氏关了一个月后, 整个人贞静许多，也不像以前那样莽撞，她姐姐三娘也特地从婆家赶回来专门开解自己的妹妹。现在家中都是你的亲人，都是对你好的人，你不珍惜就罢了，还把她们个个得罪，以后去了婆家，再好的婆婆也会受气，连个说话倾诉的人都找不到。
　　“娘，您叫女儿来有何事？”
　　小范氏就笑：“无甚事，只是看看你。我家五娘如今长的越发出挑了，哈哈。”
　　五娘羞赧：“娘，您说什么呢，要说好看，我不仅比不得妙娘，连六娘子都比不上呢。”
　　“胡说，你这样的小圆脸，看起来就有福气，有什么不好的呢？她们那样瘦仃仃的，娘才不喜欢呢。”以前五娘也是偏瘦，如今倒是养的福气满满，微微丰满，但又不至于胖，脸上白皙，细眉乌发，小范氏觉得自己的女儿是最好的。
　　听小范氏这么夸自己，五娘笑道：“娘这是自家人看自家人好。”
　　但五娘现在颇有自知之明：“妙娘那实属天姿国色，出了那么大的丑闻，程二郎还愿意为她遮掩，多半还是因为她生的好看。就因为这，二叔都能从广州调到直隶，这是我永远没法子超赶的，娘，我只是个普通人，所以我只希望未来安安稳稳的做了贤妻就好。”
　　女儿长大了本来是一件好事，但不知道怎么地，听到心里，小范氏总觉得这般心酸。
　　大概人的蜕变都是很痛苦的。
　　即便是小范氏也知道这样做很残忍，但事实如此，一个人总不能一辈子都这么肆意，她们成长的过程中会遇到很多挫折，这些挫折会迫使她们成长。
　　很痛苦，但这也是成人的代价。
　　就像她刚嫁给顾清茂时，顾清茂虽然对她很好，但是妾侍没少纳，她第一次哭就是在顾清茂纳妾的那个晚上，但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了，她成了合格的主母，也成了顾清茂在后宅最大的帮手，还得了贤良的名声。
　　但能过上二嫂程氏那样一辈子只有她一个女人厮守的日子，哪个女人在闺中没想过？
　　甚至她刚和顾清茂定亲时，看到他那张俊脸还会不自觉的脸红，新婚的甜蜜甚至都让她产生了错觉。
　　可现实还不是给了她重重一击。
　　小范氏很欣慰女儿的成长，但她也不对妙娘真的能独宠抱持希望，要知道程家三代缺子，去他们家做媳妇儿的压力不是一般的大，妙娘若是生不出儿子来，程晏恐怕无论如何都要纳妾的，到时候她的日子也未必好过。
　　只是这些她就不说出来了。
　　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熏笼坐到明。
　　人总有年老色衰的那一天，有权有势的男子就是年逾花甲都能娶豆蔻少女，可女人却青春不在，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丈夫爱上别的女人。
　　与其如此，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这么浓烈的爱，以免日后难过。
　　于是，她安慰女儿道：“这男人都是会变心的，不变心的也有，但很少，大概他的心思在仕途或者其他东西上都有之。但儿子女儿却是自己的，你不要去相信谁容貌盛世，如何得宠，且看她十年后，二十年后呢！未必如此。”
　　五娘也不是蠢人，只是之前因为和曹家的婚事，让她六神无主，方寸大乱，起初她还以为娘也更喜欢隔房堂妹，现在才明白娘的意思。
　　不必真的嫉妒别人，这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妙娘的日子恐怕也不会一直这么风光。
　　所以，她又何必落井下石呢！
　　高嫁之苦，她姐姐已经受够了，妙娘恐怕现在还能让男人图一时新鲜，日后怕也是和大家一样，众生皆苦，她何必对人家万分嫉妒呢？
　　可在次日，小范氏和五娘见到妙娘款款而来，头上堆着云髻，那鸽血红宝石在阳光底下透着光，简直闪瞎了她们的眼睛，这二人心态还是有点绷不住了。
　　“婶子，五姐六姐。”她忙让侍女把贺礼送到小范氏下人手中。
　　小范氏到底年纪在那里，很快恢复正常：“是妙娘来了啊，七姑爷来了吗？”
　　“来了，他同我一道来的，本还准备来给您请安的，但被大哥叫过去了。”妙娘嘴上应酬着，心中却想着早上，她和程晏一起在罗氏那里请安，她原意想让罗氏劝劝程晏，自己想戴个正常点的，没想到罗氏反而另外还送了她一幅红宝石项链。
　　自己今天就跟个珠宝展示一样，故而心中有些不自在，脸上还得装的若无其事。
　　小范氏却笑道：“哟，让他们男人们一起说话去，你三姐也来了，你们一处说话去。”
　　妙娘随着五娘六娘一道去花厅，显然三人有些时日没见面了，以前五娘很是热情的，现在脸上虽然挂着笑容，但是愈发矜持了，六娘一向少话，三人一时无言。
　　待走进花厅，三娘正和几位妇人说着话，见她们进来，三娘站起来道：“这就是七妹妹吧。”
　　她和妙娘虽说头一次相见，但是三娘显然在人际交往中十分熟稔，妙娘笑着点头：“我猜你是三姐姐，虽然不曾见面，但见着姐姐就亲近。”
　　二人相互行礼后，三娘子拉着妙娘上前对她方才交谈的妇女道：“这是我二伯的女儿，现在嫁给吏部尚书的公子，大家都喊她程二奶奶。”
　　说完，她又对妙娘道：“这位是孙夫人，和我们家是通家之好，孙大人乃翰林院侍读。”
　　竟然是翰林院侍读，这翰林院可是储相，几乎是可以时常面圣，虽然官职不高，但极为清贵。未来拜相入阁也不在话下，轻易人都不得罪翰林的。
　　妙娘又忙同孙夫人见礼，孙夫人是个很文雅的妇人，行礼也是异常优雅，如此大家厮见之后，方才分别坐下。
　　三娘也很会安排位置，把妙娘安排在她身畔，给足了面子，同时也和诸位夫人相谈甚欢。
　　也难怪三叔会把三娘嫁入高门的，确实是个八面玲珑之人。
　　“程二奶□□上这枝步摇可真华贵，这鸽血红宝石我是见过，但这般的却从未见过。”
　　一位姓黄的夫人笑眯眯的看着妙娘道。
　　马上就要京察了，吏部可是实权部门，黄夫人有这个机会讨好吏部尚书的儿媳妇，她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
　　妙娘想起程晏的话，也不在一味的谦逊，反而道：“这是我夫君送给我的，具体如何我倒是不知道，还多谢您夸奖了。”
　　众人心道，原来还是程晏送的，也难怪不凡。
　　方才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和她搭话，现在她一开口，在场的人也仿佛活过来了，连孙夫人都笑道：“这可是老首饰，价值连城，大概也只有程二奶奶这样的美人胚子才压的住。”
　　众人纷纷夸赞妙娘，五娘听着越发不是滋味，虽然她已经接受了她娘的说法，什么日后再美的人总会年老色衰，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诸如此类的，但现在人家可太风光了。这些人明明是自家的客人，却偏偏都去捧妙娘。
　　不仅如此，自己的亲姐姐表现的好像和妙娘才是亲姐妹一样。
　　五娘在心里微微叹气。
　　却不知道其她几位姐妹都纷纷松了一口气，颇为五娘现在没有什么都表现在脸上感到高兴。
　　妙娘也从一开始不适应，到之后游刃有余，大概也明白了程晏的用意，现在她已经是程家二奶奶，再怎么谦虚逃避，这个身份在这里。你越不自在，人家反而还认为你小家子气，上不了台面，就这样大大方方的接受这个身份，学会和不同的人打交道不是挺好。
　　在妙娘喝茶的空隙，彩云进来悄悄塞了一张纸条给她：“这是二爷让我给您的。”
　　程晏给自己的纸条？
　　她趁着大家没注意的时候，打开看了看，上面写着【妙娘，被人夸的感觉如何？是不是飘飘然，等会儿，我还没出场，等着吧。】
　　“咳咳。”她差点被呛着。
　　这个程晏，他要干嘛呀，妙娘有点慌。

🔒秀恩爱（二更）
　　三叔和小范氏都是老饕, 因此，这俩人置办的喜宴虽然算不得上等席面，但也着实很不错了, 冷碟的卤牛肉上的浇头都比旁人家好吃，但妙娘很能控制嘴，知道牛肉羊肉都是发物, 她几乎就是夹起一筷子尝尝, 多吃的还是青菜。
　　她没有太大的口腹之欲, 吃半碗饭，喝半碗汤，她就很饱了。
　　和妙娘不同的是三娘子则食肉非常多，见妙娘看她, 她才小声道：“七妹妹别误会, 我们聂家吃食也是精细的，只不过我最近在补身子, 所以胃口大开, 总想吃些大肉大鱼。”
　　所谓补身子的药材大概就是补气血, 为了早日怀孕的，但这些药很容易让人胃口变好, 从而调理, 为了生孩子而多吃补药妙娘也能理解。
　　但理解并不代表她就赞成, 这样无节制的大鱼大肉对身体损害极大, 更别提这些油腻之物吃多了对皮肤也不好。
　　她也不能劝, 有些事情你可以劝, 有些事情你劝了, 别人还认为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当然, 三娘也好心提醒妙娘：“你也嫁过去几个月了, 若是有哪些地方不舒服，可是一定要看大夫的。”
　　三娘不知道妙娘要等到明年才圆房一事，所以生怕妙娘不知晓，毕竟现在二房的伯父伯母都远在直隶，轻易不能过来。
　　“好，多谢三姐关心，我要是不舒服，肯定会请大夫的。”
　　三娘吃的头也不抬，因为婆母就暗中说她生的太瘦了，嘴又刁，所以没办法生孩子，现在除了吃大肉大鱼外，还要喝补药补汤，争取把身子骨养好才行。
　　下了席之后，鞭炮就噼里啪啦的炸了起来，说是新娘子来了，众人又跑去看新娘子，六娘看着家中鞭炮炸的红纸，面上带着笑容，眼里却淡淡的。成亲有什么好的，众人都觉得成婚好，她从不觉得。
　　“新娘子来啦，新娘子来啦。”
　　妙娘也跟着凑了一会儿热闹，还抓了一把喜糖，但是又放下了，好吧，家中没有小孩子，这糖果拿回去都无人吃。
　　她现在是不怎么嗜甜，更别提程晏，每天她对程晏养护的更精心。
　　新郎和新娘拜完堂后，大家各自也都要散了，妙娘也在等程晏，看他什么时候回去，自己也要跟着回去，谁知道丫头还未派出去，程晏居然亲自来了。
　　他手里携着一条水红色的披风，一看就是女眷用的，先行礼完毕后，才对小范氏道：“天色已晚，家中还有功课未写完，这就告辞了，还请您别怪罪。”
　　这还是头一次小范氏真正打量程晏，他身量很高，目光清亮，龙章凤姿，微微一笑，居然满堂生辉，他大多数时候都是高高的昂着头，并不理会众人，一旦他表现的稍微平和点，绝对能让人惊艳。
　　真是没想到程晏居然还有这一面，即便是以前去过程家的小范氏都并不觉得程晏多么可亲，现在却不同了，他居然还笑容满面。
　　小范氏清咳一声：“既然如此，我就不留你们了。”
　　妙娘也站起来告辞，程晏则亲自拿披风要给她围上，大家的目光一下全部注视着妙娘，饶是妙娘养气功夫十足之人也忍不住不自在。
　　这就是程晏所谓的让她等着……
　　等着给她披着披风么？
　　“我自己来吧。”妙娘含笑，眼眸中隐约威胁他。
　　程晏哪里是受她威胁的人，忙柔声道：“你就是怕热，但殊不知这晚上夜风最凉了，听话。”
　　他不由分说替妙娘披上水红色的披风，才心满意足的提脚出去，妙娘则跟在他身后出去，只听身后就有人在说什么这对小夫妻可真是恩爱呀。
　　饶是小范氏昨天还在让五娘放宽心如何的，今天也有点不平衡了，能让这样骄傲的男人都愿意为你放下身段，可见感情已经很好了。
　　须知程晏可是独子，妙娘也没有什么妯娌的烦恼，更别提生子的问题，她可是听二嫂程氏提起过，妙娘身体非常好，别人小日子痛的死去活来，她可没有那些症状。
　　真是好命啊。
　　她的五娘到时候若是能嫁一个这样的男人，她嘴都笑不拢了。
　　“真好啊，看到他们小夫妻，我就盼着安神和她媳妇也能和和美美的就好。”要说在小范氏心里没点嫡庶之分，那肯定不可能，但是安神读书有望，即便是庶出，他的母亲永远是她，所以小范氏压根就不担心。
　　三娘笑道：“娘，您别担心，二弟和二弟妹日后肯定会和和美美，您就等着抱孙子吧。”
　　小范氏欣慰：“有你这句话，我就更放心了。”
　　旋即客人也陆陆续续的在走，三娘子也要归家了，她只不过是个小媳妇，也不宜在婆家待许久。
　　一听说长女要回家，小范氏万般不舍，比起五娘来，三娘更像是她的心头肉一样，这孩子天生就懂事，早年在娘家时就不知道帮了她多少忙，出嫁了却不顺，尤其是一直无子，有了孩子也流了，让她听的头皮发麻。
　　但她也帮不上什么忙，事到如今，也只能嘱咐女儿：“万事都要忍耐，等你怀上孩子，男人的心就收回来了。千万要听你婆婆的话，学会恭顺，生下孩子为头等大事。”
　　三娘含泪离去，在家中自在，但也自在不过一日就又要回去了。
　　面对着丈夫的妾侍通房，她也曾经有过不喜，但娘说过哪个男人不如此，她越贤惠，男人能越发看到她的好，可三娘却觉得那人越觉得自己软弱可欺，起初还顾忌一二，如今却毫无顾忌。
　　但她无法说娘告诫的不对，娘是远近闻名的贤妻，且这么多年爹虽然妾侍有，庶子庶女也生了不少，但是对娘是最尊重的，娘把家管的严严实实的，谁不说她家好。
　　大概女儿家，天生就要学会柔顺恭顺吧，这样她的日子才过的出去。
　　可妙娘又似乎给了她不一样的感觉，妙娘家世寒微，除了脸生的好看一点，在程晏面前并无什么大的优势，可她就是能吸引住男人，程晏那么骄傲的男人，居然为她折戟，男人的心思有没有在女人身上，似乎一眼就能看出。
　　明明嫁过去好几个月，也是肚子没有身孕，她见妙娘脸上一派平静，甚至一点急躁感也没有，别说急躁感了，她整个人给人的感觉都是悠闲的样子，还有心思说自己平日看的什么书，和在家时的姑娘家也无两样。
　　她好心提醒，妙娘却道：“做儿媳妇孝顺是要，做妇人贤惠也是要的，可最重要的咱们自己得有自己的生活。若总是想着伺候别人妥当了，自己就会好，那就大谬也。”
　　按照门第而言，程家现在的声势比聂家还要高，可就这样的门庭，妙娘也完全不怵，还指了指她戴的红宝石项链说是婆婆送的。
　　三娘似有所感，或许自己也不要那么恭顺，就顺其自然，像妙娘一样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兴许会不一样呢？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好像就再也出不去了。
　　妙娘可不知晓这些，因为从梅花胡同出来后，程晏还特地扶着她上马车，随即也跟着进来车厢内，一脸乐不可支的模样。
　　“有这么好笑吗？真是的。我看日后别请戏台子了，就请你一个人去唱戏，保管唱的比大家伙儿都好。”妙娘没好气道。
　　程晏却抬了抬下巴：“我就说今日你有没有一点虚荣感？觉得自己好像处在天端，什么都比别人好。”
　　妙娘白了他一眼：“起初是有点，但是你那个条子一递过来，我整个人就忐忑，好怕你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让人家尴尬的事情。方才好些女眷在那里看着呢……”
　　但是，妙娘还是忍不住笑道：“不过，我很爽。”
　　“哈哈。”程晏抚掌大笑。
　　有这么一个人，她知道你做的事情未必妥当，却肯陪着你笑陪着你闹，还不会斥责你指责你，这感觉太好了。
　　程晏最怕娶那种说教味道的，日日板着脸，或者恭顺的要做贤妻。
　　这样就没了任何趣味，这不是娶的老婆，娶的是另一个娘。
　　但妙娘又不是那种真的贪玩不晓世事的小姑娘，反而是懂事的时候很懂事，他和吴家兄弟无论聊到多晚，她从不催促，因为她知道他是有分寸的人，不会做出没分寸的事情。
　　她有自己的爱好，有自己的性格，但却会妥协会包容他，即便知晓他行事和她完全不同，她依旧陪他闹，不会说扫兴的话。
　　程晏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娶了个宝，于是看妙娘哪哪都好。
　　妙娘却觉得他笑的太猖狂，反而道：“下次可不许这般了，你难道没有听说过一句话么？”
　　“什么话？”
　　“秀恩爱，分的快。”
　　虽然是现代语言，但程晏一听就听懂了，他依旧自信心满满的道：“那你错了，这规矩和老话在我程晏这儿都要改了。”
　　妙娘没好气道：“别说大话。”
　　程晏又是大笑道：“咱们越秀大家就越觉得咱们恩爱，那即便有一日咱俩成老夫老妻，不想秀了，人家还觉得咱俩是不是有问题，所以到时候咱们不秀也得秀。”
　　说到这里，程晏又狡黠的看着妙娘：“之前都是我在秀，日后就靠妙娘秀了，我要看看妙娘怎么在外人面前对我体贴备至。”
　　妙娘想起他想让自己出丑，不禁捶了他一下，又觉得不解气，又掐了他一下：“你们读书人也太坏了。”

🔒心甘情愿的拿捏（一更）
　　转眼, 天气开始热起来，京中就是这点好，再热, 到了晚上也会很凉爽，不比南方潮热，妙娘几乎是早起除了请安哪里也不去。
　　只要出去, 她肯定要戴帷帽, 全身都罩住的那种, 这样才不至于身体和脸晒黑。有时候也会撑伞，这伞当然是那种纸伞，虽然没有现代所谓的uv防晒指数，但是能物理防晒, 对于妙娘而言已经是很好了。
　　这样当然备受程晏嘲笑, 他甚至道：“你这样也太夸张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鬼呢, 只有鬼才怕见到阳光。”
　　“反正我不要你管。”妙娘才不听她的。
　　纵使所有人都变黑, 她也不要变黑, 也不要晒太阳。
　　韩氏倒是非常羡慕妙娘的皮肤，因为她的脸已经开始遭了, 之前只是红, 后来满脸长白米疹, 还会发热, 以至于鼻子都有点酒糟鼻的倾向了, 程晷为了她找了好几个大夫上门医治, 这么热还得喝苦汁子, 实在是受罪。
　　“妙娘, 你脸滑的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真好。”
　　妙娘笑道：“嫂子快别这么说了，我太阳大一些，打了会儿伞就被二爷说了好久呢。”
　　她既然是笑着说的，那肯定是程晏和她开玩笑，韩氏也就没当真，反而道：“我现在听你的，牛羊韭菜还有发物一概不用，海鲜也不碰，连糖都用的少，现在脸好多了。”
　　“嗯，您就等好了，什么都可以吃了，也不必这般忌讳了。”妙娘看着她的脸也是心疼。
　　以前韩氏虽然算不得什么大美女，甚至还颇有些平平无奇，但好歹十八无丑妇，现在脸上却成这样了，虽然吃药会好，但是生病的过程是最痛苦的。
　　好在韩氏是个很知足的性子，她还怕妙娘难过，反而道：“我没事儿，反正我一向苦夏，清清淡淡的吃点清粥小菜也是顶好的。”
　　大范氏见韩氏和妙娘妯娌感情这般要好，心里也期盼着自己的儿媳快点进门来。
　　皇甫氏进门极快，她已经二十岁了，年纪不小，人当然着急，程家也是想在中秋节前接个媳妇好团圆，因此俩家加快了速度。
　　妙娘很快就见到了她的这位三弟妹皇甫氏。
　　严格意义上来说皇甫氏人还挺知礼的，但是话少，人显得就有点那么清高，明明是新婚，却看不出任何羞怯之意。
　　“三弟妹。”妙娘和程晏一起送了一对玉如意给这对新人。
　　程时一如既往的活泼：“二嫂，这对玉如意一看就知道不是我二哥挑的，他不能出去，我是知道的。”
　　说到最后还捂嘴笑。
　　就因为楚达刺杀的事情，程晏很少被允许出门，上次能和妙娘一道出门都出动了好些人保护。
　　程时说这事儿纯粹就是调侃程晏。
　　程晏冷笑：“若你今儿不是新郎，看我怎么对付你。”
　　妙娘捂嘴直笑。
　　待皇甫氏正式把名字记入族谱上，算是真的成了程家的媳妇，她不怎么走动，也不和别人往来，就是一门心思的教夫。
　　程晏真是一脸庆幸，他当初也是和皇甫氏议亲的，还好没成，那他真的要疯了，他可不是什么被人管束的人。
　　晚膳时，程晏和妙娘一起用的，众所周知，程晏爱吃肉，从不吃青菜，妙娘则相反，桌上一定要有绿叶菜，也必须要有清汤。妙娘很少拘着程晏，也不会刻意让他和自己一样，但程晏也是奇怪，以前上桌就是先夹肉。
　　现在上桌先喝一碗清汤，再吃几块肉，吃完肉，再吃青菜解腻。
　　等等，这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分明他是不爱吃青菜的，怎么现在又开始吃青菜了。
　　难道这就是温水煮青蛙，程晏抬眸看妙娘，这丫头即便是过了个炎暑，也依旧白嫩如初，身上从没有任何瑕疵，你看到她会觉得一切都那么的好。
　　现在她正优雅的吃着通菜，吃好几口，才夹一小块肉。
　　看来，她比皇甫氏更可怕，谁都知道按头喝水这事儿是强逼着，后者未必心甘情愿，甚至迟早逆反，这都属于很正常的。但是他就怕妙娘这种，表面上看起来不会强迫你做什么，但你做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控和引导之下。
　　“你看我做什么，快吃呀？”妙娘见程晏看自己，觉得奇奇怪怪的。
　　程晏立马埋头吃饭。
　　二人用完膳，漱口完，却见程时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晏哥，我有不懂的，特地来请教你。”
　　程晏露出了个意想不到的笑容：“没想到你也有请教我的一天，来吧，坐这儿，哪里不懂啊？”
　　见他们兄弟讨论上了，妙娘赶紧下去，让丫头们上了鲜果点心和她自己做的茶点。她不大喜欢吃时下的甜点，都是那种齁甜的，妙娘自己做的，一般都不会放很多糖，微微有点滋味，配着茶喝是最好的。
　　本来是她自个儿吃的，最多分点给程晏用，但客来了，肯定要把自家最好的东西拿出去招待，于是便让下人上了茶点。
　　下人们一退下去，程时就把书丢在一旁：“这几天从早到晚看书，我头都晕了。皇甫氏还真是的——”
　　他正饿着肚子，见透明如菊花状的茶点，连忙拿起来吃了好几块：“咦，这茶点好吃，还真的不错。这又是什么，碧莹莹似的，我尝尝。”
　　程晏拿书打了一下他的手：“这是你嫂子亲手为我做的茶点，今儿一大早特地去寻厨房做的，我还没来得及吃呢，你小子一碟都快吃光了。”
　　“原来是嫂子亲自下厨做的啊，那我更要尝尝了。”程时不怕死的说道。
　　“你要是尝了，我就亲自送你回去。”
　　程晏得意洋洋的看着程时，程时顿时委屈的很。
　　见弟弟这般，程晏也觉得他可怜，“罢了，你就在这里多坐会儿吧。”
　　听了这话，程时又觉得自己活过来了，但难免对着程晏吐苦水：“哎，我真是倒大霉了，您说我惹了谁啊。好不容易每天回个家，天天被逼着读书到半夜。本来刚开始她陪着我读书，我还挺感动，哪里想她搞的跟个老夫子似的。”
　　“还是嫂子好，二哥你想做什么，她都不管你。还天天下厨，又是跟你做荷包做鞋，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程晏心道，你嫂子也是如此，但方法更高明罢了。
　　但这些话他不会跟程时吐露，只是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倒是难得正经的跟他出主意：“既然这般，你就好好儿的读书，考取个功名，日后出仕也容易些。其实以你这个年纪，能有个秀才功名，就已经很不错了，也不能太强求了。”
　　“我又何尝不知道呢。”程时也是聪明人，当然知道进士及第的好处，可也不是想就能中的，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也不是那种真的能狠心忘却一切读书的人。
　　就像二哥程晏，表面看起来比他还像走马章台的公子哥，可人家用功是真的用功，几乎到了日夜书本不离手的地步，只要有文会，有学识高深的人到京中来，他都会积极参与，不缺一场。
　　自己可没有人家这种精神，他只想恩荫个小官，日后靠着家族余荫，做个富贵闲人。
　　因为他很知道自己的斤两，所有再折腾也是耗费时光。
　　日后会试他也会去，但不是像皇甫氏这般紧紧逼着他。
　　……
　　“小姐，姑爷怎么天黑了都还没回来呀？要不要奴婢去乐安居问问？”丫头担心的看着皇甫氏。
　　皇甫氏却摇头“罢了，他不想学，我也不能真的逼他。你也不必去问，他有功夫自然就回来了。”
　　她继续执书相看，颇有些当年谢道韫的困扰了。
　　本以为程家这样人才辈出之地，程时即便贪玩些，也到底有些上进心，却没想到如此。
　　但程时这一晚上却没回来，从乐安居出去后，他和吴俊玉一道出去了，吃花酒不至于，吴俊玉还是有点分寸，但二人却一道去瓦子里看相扑，杂技看了大半夜，索性就宿在外面。
　　都以为皇甫氏会大闹一场，却没想到皇甫氏一如往常。
　　程时才松了一口气，觉得皇甫氏也不过如此，但正当他这么以为的时候，程时一个宠幸的房里的丫头却被皇甫氏打了板子，又发卖出去，震惊府中人。
　　也同时让大范氏很生气，还没到一个月，三房婆媳俩就颇有些王不见王了。
　　妙娘也是唏嘘不已。
　　这个时候也进了九月，天气开始转凉，也开始变得干燥起来，她更是不敢马虎，每日不仅护肤，还时常炖点止渴生津的汤水让厨下送去给程晏。
　　一开始程晏不怎么吃，后来慢慢儿的，每天都不同，今儿是雪梨银耳羹清热止咳，明儿就是红薯百合甜汤，更是补气健脾，再之后又是莲子百合薏米，清火润肺。又有什么桂花芋头红豆甜汤这等口感极好的，尤其是芋头类的甜汤，因为程晏爱吃，就做了好几种。
　　这么吃了半个月后，猛地有一天妙娘没送，程晏还急了。
　　“怎么今日没送甜汤了，先生今儿还等着呢。”他巧妙的把自己换成了先生。
　　妙娘不解道：“不是你说甜汤都是女人喝的么？什么大男人都不喝。还让我别婆婆妈妈的，我以为你们不想喝呢。”
　　程晏陪笑：“我那是说笑呢。你知道的，我最爱说笑了。”
　　“不，你最爱训人了，我可不会自作多情了。反正现在换季也换过了，你也早该适应了。”妙娘白了他一眼。
　　程晏忙摇头：“我不适应，一点都不适应，秋干物燥的，我难受的很。”
　　却见妙娘面上一喜：“那感情好，你既然难受，就开始抹面膏，身上也要抹，看看你的脸都干了，我心疼的紧。”
　　其实她就一直觉得程晏这样俊的一张脸就得好好保养，可惜他不听，现在送上门的机会，她怎能放过？
　　“你要是答应我，我明儿还给你做芋头红豆黑芝麻汤圆甜汤，如何？”她歪着头看着他。
　　程晏无奈的扶额，“依你，都依你吧。”
　　他真是怕了她，一个不留意就被拿捏住了，还每次都是心甘情愿上套。

🔒二虎相争（二更）
　　当然, 妙娘也不是也不是所有的事情就真的完全自律，有时候看到一本好看的书，就会弃掉平日早睡, 捧着书孜孜不倦的看。
　　她看的也不是什么晦涩的书，其实就是话本子，主要是古代生活太无聊了, 话本子中有不少神仙志怪, 看的也更有意思。
　　尤其是近来得了一本叫《狐仙传》的话本子, 她看的正上头，丫鬟们催了好几次，她都依旧如故，等程晏从书房回来时发现房内灯火通明, 还吓了一跳。要知道妙娘早睡就是真的睡下, 还为了防止火灾，一般房里不燃灯, 都是守在外间的丫头拿灯盏来点燃, 程晏才进来。
　　今日却是不同, 这一进来，发现妙娘靠在床头, 撑着脸正在看着话本子, 连自己走进来都不知道。
　　“妙娘, 你这么晚还没歇下吗？”他不由分说的把妙娘手里的书抽走, 一脸不可思议。
　　妙娘则夺了回来, 继续看：“还有一点点, 我看完就歇下了, 正好你趁这个功夫去洗漱一番。”
　　程晏都被气笑了：“你都有黑眼圈了, 还想再看, 喏，现在眼里都有红血丝了，妙娘，你要继续看，你就继续看吧，到时候别自个儿哪里有事又说我没提醒。”
　　“有黑眼圈红血丝了，啊……”妙娘逃也似的放下话本子，在心里默默发誓，还是早睡早睡毕竟好，虽然此时按现代时间算也不过十点钟。
　　看到小丫头片子躺床上努力闭眼，程晏才心满意足。
　　又说妙娘自嫁过来也约莫半年了，先前是因为直隶流民和程晏安全问题一直没有回娘家，但眼看着就要辞旧迎新，妙娘遂和程晏商量要回娘家一趟，程晏也把此事同二老爷和二太太说了，这二人当然也是很赞成。
　　“孝，乃人之根本，本就应早些去你老泰山家去的，如此，太太你把回礼备好。”程添对罗氏道。
　　罗氏笑：“早就准备好了。”
　　所以妙娘穿戴一新，一大早给长辈们请安后就和程晏一道回娘家，妙娘自从听说能回娘家，心情就很好，不仅是她，连带着彩云琉璃也是如此，她们的亲人都跟在程氏身边，这次回去都能见到，怎能不喜。
　　在直隶的程氏当然也是望眼欲穿，虽然听妯娌小范氏提起妙娘看起来气色不错，妙娘自己也写信说她很好，但是没看到人，程氏还是担心。
　　顾清沅却比她心宽：“咱们女儿可不是一个能委屈自己的人，既然她说自己过的好，那就一定很好。”
　　程雅抚着已经很大的肚子也安慰她姑姑：“是啊，您就不必担心了，肯定无事的。”
　　“雅姐儿，你坐着吧，这么大的肚子，我看着就心颤。”程氏不禁道。
　　“无事，无事。”现在要程雅对妙娘示好，她是一百个情愿。
　　以前大家都是同辈表姐妹，她甚至还是表姐，对妙娘当然有种在其之上的感觉，但是现在身份转变，妙娘就算不是吏部尚书的儿媳妇，她丈夫也已经是举人，地位当然也不同。
　　沿路，虽然妙娘归心似箭，但程晏却仿佛游山玩水一般，尤其是他还认识不少人，尤其是赶考的书生，途径江宁会馆时，他还进去喝了点小酒才出来。
　　妙娘忍不住道：“咱们这么走，一天的路程怕是要走三天才能到，我爹爹娘亲和弟弟们都等着呢。”
　　“你不知道，这次算是科考大年，上京赶考的人不少，咱们家晷哥这次也要考，这能够结交的人，当然要多结交。”
　　“晷哥为何这次要考？那为何你不要呢？”
　　其实妙娘觉得程晏学问很好，程晷中举名次第三十四名，程晏还是会元呢。
　　程晏就不好说了，大伯是宰相，礼部的郭清虽然刚去，但是人选都是大伯的熟人，大伯最喜任人唯亲，不会避讳，那么人家必定要给他这个元辅的面子，多说一个状元之位，少说一个探花。
　　科举只能保证大部分人的公平，但不能保证所有人都公平公正。
　　而大伯最多还有两年就退下了，以后人走茶凉，谁会卖这个面子给他。
　　但程晏又知道，此事虽然以前在位的元辅次辅不是没操作过，但郭清回来了，他乃言官之首，得知此事肯定不会罢休，就怕程晷这个状元易得，但人却很难再获得认同。
　　要做保皇党的前提首先是你要有那个地位在那儿，否则，在你还未成为保皇党之前，就被清流言官干掉了。
　　他和程晷不同，没有想一举成名跨那么大的步子，他也知道自己的才学，在顺天府看起来不错，但和江南福建士子比起来还差点，能进士及第就成。
　　他给自己定个二甲前十，这样进翰林院的机会大一些。
　　这样就行。
　　到时候伯父致仕，他爹恐怕也很难再进一步，他正好堵上这个口子就成。
　　当然这种事情，就不好同妙娘说了。
　　他只笑了笑，继续赶路，这次就稍微快些了。
　　紧赶慢赶，她们才到直隶，妙娘下车后，觉得自己恍若隔世，明明才从这里去京中才半年，但是好像在这里生活的日日夜夜好像过了很久，不由得有些近乡情怯。
　　直到看到程氏，她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娘，我好想你。”
　　这里有的是浓郁的亲情，她以前总觉得自己是旁观者，但其实早已融入其中。也不仅仅是融入顾家，更多的是融入了这个时代。
　　程氏自从女儿嫁出去之后，很长一段时日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来，女儿在家时，母女姐弟和乐融融，女儿一走，男孩子们都要读书，这偌大的宅子里就她一个人。
　　但程氏再想女儿，在女婿面前也不能过分失态，否则人家还以为她担心女儿在婆家过的不好呢。
　　她扶着妙娘站好，才对程晏道：“妙妙这丫头自从七岁后，一天也没和我分开，现在嫁了人还是这般，姑爷可不要怪罪。”
　　也许是在岳母面前，看妙娘露出这等小儿女情态，程晏心中痒痒的，但面上还笑：“天伦之乐，人之常情，小婿何来怪之。”
　　“这般就好，这般就好。”
　　顾家为二人接风都是置办的上等宴席，大多都是妙娘爱吃的，男女分席，妙娘和程氏说起这几个月的事情，无非家长里短。
　　程氏感叹：“知道你过的好，娘就放心了。”
　　“娘，女儿知晓的。”
　　“嗯……还有，你最重要的是挨到明年及笄，不要想着很快就有身孕，这怀孩子好怀，生下来痛的还是我们女人。”程氏是生了双胞胎兄弟的，这俩人生下来，她半条命都差点没了，到现在都还有点漏尿。
　　妙娘上辈子压根不打算结婚的，这辈子是没办法，但听到过来人程氏这般说，她有点被吓到，立马同程氏保证：“女儿记得，现在我们虽然同睡一张床，但是并没有怎么样。”
　　这事儿程氏听得也觉得稀奇，到底姑爷是个血气方刚的年纪，脾气也不算好，居然能够这般容忍，她这下才放心：“那姑爷对你是真好。”
　　当然了，是让女儿迟一点有身孕，也并非是让她不生孩子，程氏多子多福，在此事上经验颇多，灌了好些话到妙娘耳朵里。
　　妙娘撇嘴：“娘，我好不容易回来，您也对我说点其他的呀。”
　　“你这死妮子，我是为了谁呀。”程氏没好气道。
　　但她还是欣慰女儿能够使小性子，说明性格也没怎么变，这是好事，程氏和小范氏不同，小范氏奉行哪个女人的日子都不好过，所以努力改变自己做个恭顺贤德的女人，男人即便要休我，也挑不出一丝错误来。而程氏则奉行的是，女人虽妻为夫纲，但女人本身还得保留自己的性子，以柔克刚，但不能事事遵从，方才夫妻和睦。
　　只要女儿性子没变，说明他们小夫妻感情很好，否则，她性子变了，说明在这段婚事中她过的很不好，不得不唯唯诺诺委曲求全。
　　难得回一次娘家，妙娘便留下来住了一晚上，当然不知道是什么陈规陋习，夫妻还得分房睡，妙娘回到自己未出嫁时的闺房乐不可支，留下程晏郁闷。
　　以前程晏一个人睡的时候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可一旦习惯和妙娘一起歇下后，自己一个人睡，那是翻来覆去，次日起来还有黑眼圈了。
　　“这是什么破规矩，真是的，好好的夫妻都不能睡一起。”程晏抱怨。
　　妙娘捂嘴直笑。
　　还好当天从娘家出发，没办法，程晏还要读书，妙娘就是想多待几天，她自己的爹娘都不答应。回程倒是快了很多，她们回到家中时，大家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前几天和儿媳妇互别苗头的大范氏脸上都笑开了花。
　　一问，才知道皇甫氏有孕在身了。
　　这才嫁过来两个月就顺利怀上，一发击中，真是厉害。
　　皇甫氏这身孕让她从大范氏不待见的儿媳妇变成了整个程家的宝贝，待遇之厚，令人侧目。
　　就连程晏都警告程时：“这些日子你就听弟妹的话，在家好好读书，否则，要是她生气了，对肚子里的孩子总归不是好事。”
　　“知道，知道，弟弟也不是傻子。”
　　程家第四代，若是个儿子，可就是二房的嫡长孙啊。
　　程晷却还是安之若素，依旧不去妾侍房里，反而竟然比以往更用功。
　　这让妙娘颇觉得玩味，要知道林寒哲在书里是三年后才参加科举，如今却提前到今科，程晷已经造势造的很大了，但林寒哲更是寒门士子中的代表，这对好友都剑指状元？
　　这样他们还会像书中那般好吗？

🔒大义灭亲（一更）
　　皇甫氏有孕之后, 作为婆婆的大范氏是走路带风，各房也是补品流水似的送过去，妙娘也去看了皇甫氏一回, 她虽说是皇甫氏的嫂子，但是年纪比她小五六岁，况且她自己还没圆房, 倒也不好指导人家什么, 只是去探望一二, 走个过场罢了。
　　“弟妹可要好生将养着，这转眼就要入冬，可得留心身体啊。”
　　“嗯，多谢。”
　　皇甫氏一向话不多, 她和韩氏还有妙娘都说不到一起, 其实妙娘也能察觉到皇甫氏不是看不起她们，而是真的说不到一起去, 皇甫氏此人就不是那种家长里短的人, 她更喜谈论外面的事情。
　　但妙娘和韩氏几乎不怎么谈外面的事情, 韩氏是秉性贤淑，平日帮着婆婆管家, 照顾丈夫起居才是她该做的。
　　而妙娘则是觉得其实古代和自己想象中不一样, 试问哪个现代人穿越之后不想大有作为, 还觉得科举误国, 制度僵化云云, 但身在其中, 才知道古人的智慧不亚于现代人, 尤其是能够过五关斩六将的科举人才绝对都是人中龙凤。
　　不要以为多读了几本书就对人家指指点点, 殊不知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妙娘在现代也就是个普通老百姓, 至多就是在工作中能力尚可，但是和程晏比起来，她是真的算政治小白了，再者，她一向觉得夫妻之间都不要对对方的工作插手太多。
　　这样的她和野心勃勃的皇甫氏确实不是一路人，也说不到一起去，但这并不意味着皇甫氏就不好，这也没什么不好，只能说大家的看法不同。
　　就像小范氏和程氏都被称为贤惠妇人，但二人走的路线也不同，不能说谁好谁不好，只能说大家选择的方式方法不同。
　　有的人用这种方法更舒适一些，有的人则用另一种方式更舒适些。
　　想通了这些，在和人交往中，就能游刃有余了。
　　妙娘探望皇甫氏回来之后，就见罗氏身畔的清荷在这里等着她，她有些奇怪，平日罗氏是个非常有分寸的婆婆，大抵是因为是嗣母，程晏也不是那种温顺之人，罗氏向来都是在她请安之后，就不会再说什么事情。
　　除非送东西过来，才会派人过来。
　　但刚刚才请完安，她去皇甫氏那里的，这么快又是有什么事情吗？
　　清荷忙道：“二奶奶，太太让您快些过去一趟。”
　　“好，我这就过去，只是不知道是何事？”
　　清荷左右看了一下，才小声道：“是五房的事情。”
　　五房？
　　五房风风光光的，能出什么事情。
　　她快步随着清荷来到罗氏处，罗氏一把拉住她，屏退下人，才道：“咸阳公主的驸马和儿子的乳母私通，当场被公主抓住，咸阳公主还好是个好性儿的，但此时被皇上知道了，如何肯善罢甘休。”
　　还怕妙娘不懂，罗氏又解释：“公主虽然贤良，但驸马这般做也太打脸了，皇上就是杀了驸马，这就不妙了，唯有让公主求情才是。”
　　妙娘把驸马在心里骂了上百遍，才不解道：“太太，我看五房老爷以前在潜邸时就为皇上幕僚，既这么说，当年娶公主也是心甘情愿的，现如今怎么又闹出这般丑事出来？”
　　罗氏叹道：“你是外明不知里暗事，程家向来都是科举晋身，堂堂正正做清流，哪有做王府属官，还和勋贵宗室结亲的。这读书人都不想和宗室勋贵结亲，唯独五老爷这般，他是强行让长子结亲当时还是宁王的皇帝。”
　　“可娶了县主呢，还能参政走仕途，但娶了公主，却只有个空衔。他是五房长子，你看咱们家的晷哥儿，晏哥儿哪个不是科举出仕，到时候大展拳脚，他却不能。若他是个平庸的倒也罢了，偏生他自恃大才，忧国忧民，光我知道他平素最爱和晏哥儿往来。这样的人怎会甘于平庸，如此外面折腾不了，只能在内里折腾了？”
　　以前，妙娘觉得罗氏平实，不大像大范氏妙语连珠，也不像聂氏那样能干至极，但如今她能说出这番话来，足见她见识极明。
　　妙娘不禁道：“可依儿媳浅见，若驸马依旧留在京中，反而不好。他这样有抱负有想法的人，根本不畏惧死，他怕的是碌碌无为，一辈子养在内宅。这次皇帝饶过他了，怕日后也不会消停。”
　　她说完，又有点谨慎道：“太太，这只是儿媳一点微薄的小见识罢了，具体如何做，还得看您。”
　　罗氏没想到妙娘还有这番见识，她有些刮目相待：“妙娘，你说的极是，既然如此，我就先和五房那边通个气。”
　　于是，她立马喊了人进来，吩咐了几句，那人忙退出去。
　　婆媳二人才和聂氏婆媳二人一道往公主府赶过去，罗氏出来却一切以聂氏马首是瞻，根本不发一言，若非方才见到罗氏吩咐人去五房，真的认为罗氏只是去打酱油的。
　　好在罗氏对妙娘倒是十分的好，她见妙娘在马车上端坐着，还主动拿了引枕给她：“靠着舒服一些，你们年轻人要把腰护好。”
　　“好。”妙娘也不矫情，拿了引枕就往自己身后塞。
　　不知道怎么，每次罗氏见到妙娘都觉得她特别少女，不是因为年纪小，而是她很清澈，大概就是知世故而不世故，玲珑心肝的一个姑娘，若她有个女儿也如这般该多好。
　　不过，这孩子嫁过来，晏哥儿和他们夫妻的关系也亲近许多，她知道这都是妙娘的功劳，每次妙娘的炖了甜品，都会以晏哥儿的名义送给她还有老爷，并全府长辈那里也有。
　　以前老太君那里只夸程晷孝顺，现在也会时常提起程晏，这让罗氏倍有面子。
　　况且若非妙娘坚持去谢--------------銥誮家求私兵保护程晏，程晏怕是早已命丧黄泉，因此她也认为妙娘是个福星。
　　这夫妻和和美美的多好，闹成公主驸马那样，以前尚且遮掩一二，如今怕是面子里子都不顾了。
　　公主府中也早已没有昔日的勃勃生机，咸阳公主生的并不好看，她是宁王在潜邸的侍妾所出，因当时宁王看重了年少就中秀才的程长史的儿子，程长史把入准备回江宁参加会试的儿子叫回来完婚，错过科举。
　　此后，好容易又过了三年，二十五岁的程昀好容易成了举人，准备入京时，宁王成了皇帝，程昀却永远都不能科举入仕，甚至在官途上有所作为。
　　这些痛苦咸阳公主看在眼里，她是个十分守妇德的公主，也很为丈夫抱屈，但即便如此，外戚不得干政这是祖制规矩，非他们所能打破的。
　　可她万万没想到程昀竟然闹出此事来，乳母为儿子养母，丈夫居然如此不顾人伦。
　　她真是伤心欲绝。
　　又听外面说是二房的几位太太奶奶过来，咸阳公主还不得不见：“请她们进来吧。”
　　聂氏打头，她一向以敦亲之名闻名族中，连宗房大夫人论名望还不如她。
　　请完安后，聂氏就立刻走到咸阳公主身边道：“贵主金安就好，昀哥儿犯了如此大错，怎么惩罚他都是应该的。这次是我们程家让公主受罪了，但您放心，我们程家绝不会有二话，该怎么办全听公主和圣上处罚就是。”
　　聂氏言辞恳切，全然站在公主这边，这让公主府的嬷嬷女官脸上都好看许多。
　　公主垂泪哭道：“元辅夫人说哪里的话，自古夫妻一体，本宫哪里能看驸马出事，只是父皇盛怒之中，本公主身体不适，待恰当之时，必定会替驸马求情。”
　　咸阳公主固然贵为公主，但大临文官势头大，程家更是除了宰辅，可谓一门显赫，五房能让聂氏和罗氏出面，显然是用了心思的。
　　他老人家后娶的夫人太过年轻，儿媳妇龚氏只不过是个国子监祭酒的女儿，这些人平日操持还行，但大事上却完全没有分量。
　　此时，罗氏站了出来，她今天来的目的就是让咸阳公主尽快进宫的，哪里能拖，这事情拖久了反而生变，到时候殃及整个程家。
　　程昀不过是个驸马，但程家却有要出仕的青年才俊不少，都背负着私通儿子养母的骂名，日后如何在士林立足？
　　“贵主向来对驸马如何，我们是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依臣妇看，驸马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若再待在京中，于皇室尊严无异。不若贬谪驸马，以保公主清誉。”
　　聂氏看了罗氏一眼，暗道此举不错。
　　出了这样的事情，皇帝杀肯定不会杀程昀的，但是把他放京里，日后怕又是生事。
　　好一招调虎离山，贬谪驸马去别处，公主也能安生，程家也能安生，至于程昀寄情于山水，去广阔天地游走一番，散散心中郁气，反省一下也是好事。
　　公主一听，瞬间也来了神。
　　她现在儿女双全，平日一年因为规矩，和驸马也见不了几次面，有他没他也没什么区别，现在他远远的，反而让她带着孩子们过平静的生活，这何乐而不为？
　　咸阳公主本就缺个台阶下，又觉得丢脸，迟迟未下决定，现在听了罗氏的主意，暗叫好，遂当即进宫替程昀求情，免除驸马死罪，以贬谪之罪代替。
　　公主虽然不算受宠，但哭成这样，皇上也只好同意了。
　　这下倒是皆大欢喜了，二房诸人隐约听说这个主意是妙娘出的，不免佩服，但皇甫氏生于清流之家，其父以死谏闻名，自然对程家没有大义灭亲感到失望。
　　甚至在有一日，妙娘和程晏一道从吴老太君处请安出来时，皇甫氏公开道：“二嫂不知驸马此举不仅带累家族，按照国法也不容许之，这是要陷我们于不义么？”
　　她的意思是，就该大义灭亲，显示出其风骨。
　　妙娘正欲反驳，还未开口，却见程晏冲了过来。

🔒亲亲相隐（二更）
　　“亲亲相隐, 可谓罪乎？”程晏把妙娘拉到自己身后，有些不屑的看着她。
　　皇甫氏当然知道亲亲相隐不为罪，孔子当年在《论语.子路》篇就说过, 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
　　也就是说程家二房没有让皇帝杀程昀, 这种也是符合时下人们对亲族的要求的。
　　看皇甫氏说不出话来, 程晏又道：“你若想大义灭亲, 只管去做就是，别乱吠。我平生最见不得自己都没做，就想踩着别人上的人。这是程家，不是朝堂, 没有所谓的清流言官, 二房家族事务你不满，只管找老太君找大伯母去。”
　　要不是看皇甫氏大着肚子, 程晏觉得自己还说轻了。
　　“妙娘, 我们走。”他甩袖朝前, 一如既往高昂着头。
　　妙娘看了皇甫氏一眼，她已经是气极, 程时正扶着她嘘寒问暖, 很是忧心, 却没有对程晏的愤恨。
　　回到房里, 妙娘有点担心程晏：“你这样说她, 她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主要是她现在有孕在身, 这个孩子可是上下一致期盼的。
　　万一她有什么闪失, 祸患岂不是程晏？
　　程晏却满不在意：“路不平, 自然有人鸣。你也别记挂心上, 她若真的一心养胎，又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来？须知作为枕边人的咸阳公主都知道昀哥不能死，要去求情，她又在这里说什么大义灭亲？她这么想大义灭亲，怎么方才不当着老太君的面说啊，无非是沽名钓誉罢了。她若真的有事，只管找我就是。”
　　这大概就是程晏为人朋友多的缘故了，很容易对他死心塌地，方才她还在想怎么回击的时候，程晏就站出来帮她怼人，还把后果揽到自己身上，很难让人不感动。
　　妙娘主动靠在他身上，柔声道：“有晏郎这样一直护着我，我就什么都不怕。”
　　而程晏本是觉得打狗也得看主人啊，你皇甫氏在这里对我夫人大放厥词，岂不是不把我放在眼里？但看妙娘这么感动，他才不会那么傻的说出来呢。
　　男人的这点趋利避害的本能还是有的。
　　而皇甫氏确实生气，她当年其实和程晏议亲过，就是后来没成，程晏的文章她还拜读过，写的非常有见地，鞭辟入里，言之有物，一看就不是俗人。
　　听闻他年少时，跟在当时宗房宰辅的祖父身边，有一位官员的儿子因为贪墨进了大牢，此人便想找程家想改判的轻一些，被当初还是七岁的程晏拦下，并说律法之下无人情，如今倒好，自己的亲人犯了罪，他居然还说什么亲亲相隐，不想着大义灭亲。
　　同时，她也对世风日下的这些朝廷重臣们更不抱持希望。
　　今日的冲突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程家二房，程晷不免和韩氏道：“晏哥儿还是那么个性子，做事情太冲动了，若三弟妹有个好歹，不知道三婶会如何呢？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好掺和女人之间的事情。我知道他和昀哥关系不错，但昀哥也太胡来了。”
　　在程晷看来，既然娶了公主，怎么能对公主不敬，这样不是冒犯皇家吗？
　　皇帝一怒，岂不是连累了程家。
　　韩氏心里是不太赞同程晷这么说的，程昀本就是被当初的宁王强逼着成亲的，你说当个县主的丈夫，人家还能走仕途，可一当驸马，就跟养猪似的，哪个男人愿意？
　　他闹出这种事情是不对，可如果说当诛的话，那就是太过了。程昀可是程温的嫡长子，当年宁王打天下，程温出了多少力，明显双方就是都需要一个台阶下。
　　贬谪程昀，让他可能一辈子都回不到京中，前往烟瘴之地，堪比流放，已经够狠了。
　　皇甫氏说大义灭亲也就罢了，她皇甫家就是以耿直谏言闻名的，但程晷是以后的族长，平日对程晏非常好，怎么现在会说这样的话，本不该如此的，怎么会这般呢？
　　但韩氏向来妻为夫纲，即便心中有疑惑，也不便说什么。
　　倒是吴老太君听了，冷嗤一声，只和聂氏道：“这事儿可不能传到五房的耳朵里，简直混账极了，她倒是拿自家人开刀开起来了。”
　　“她还年轻，不过是小辈，安国公府向来都是以耿直为名，她这样也不奇怪了。等日后，她多在老太太您这儿聆听教诲，也就好了。况且，她还有孕在身——”
　　吴老太君摆手：“她若不是怀有孩子，我又哪里会如此。我看晏哥儿说的对，亲亲相隐才对，这还没贪赃枉法呢，也没犯下滔天大罪，自家人就为了清名置族人于死地，日后如何立世。她不是沽名钓誉，又是什么？”
　　这吴老太君能培养三个儿子都做高官，也非一般人，只是儿孙自有儿孙福，她老人家许多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
　　但皇甫氏回去时还好，当晚却见了红。
　　就连皇甫氏自己都没想到自己居然见了红，她是很生气，但是没想到气的肚子疼了，她的大丫头宁赟立马反应过来，去叫人来。
　　程时因为她有孕，歇在书房，没想到今天居然闹出这种事情出来。
　　大范氏比程时还先赶到：“赶紧拿大老爷的帖子，去请御医过来，三奶奶要是有什么事儿，我拿你们是问。”
　　三房的下人们都战战兢兢，不敢多说一句话。
　　“太太，是请哪位御医来？”程时多问了一句。
　　“请冯太医，他是妇科圣手，请他来准没错，再有回春堂的唐大夫，哪个能先来就请哪一位来。”大范氏也是急死了，她的儿媳妇第一个先有身孕的，没想到现在见了红，本来是大好的事情，若是这一胎真的保不住，该怪谁呢？
　　他们这里这么大的声响，韩氏和程晷早就被吵醒了，韩氏急忙穿衣要去三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帮的上忙的。
　　程晷则道：“你快去吧，缺什么药材跟我说，这个时候有什么话都顺着三弟妹，不要让她心情不好，否则这孩子真没了，晏哥儿怕是无法自处了。”

🔒阳谋（三更）
　　三房的动静, 连长房的人都知道了，妙娘这边也忍不住从床上爬起来，作为程家的媳妇, 她甚至皇甫氏这一胎承载了多少人的希望，且这事儿多半和今天程晏有关，她不能不去。
　　程晏倒是没阻挡她去, 只是道：“虽说她肚子重要, 但也不能仗着肚子就不讲道理, 你又不是不能生，只不过早晚的问题，没必要指着她的肚子。”
　　即便是到了现在，程晏依旧觉得自己没有做错, 皇甫氏大放厥词, 他有理有据的反驳了，这是在表明程家的态度, 若是怕她出事就装作没听到, 现在就顾忌这么多, 畏首畏尾的，日后真的要改革, 上朝堂还没几下就肯定会让人干趴下。
　　“好, 我有分寸的。”妙娘让人伺候快速换了衣裳, 让守门的婆子开了门。
　　彩云跟在后面格外的担心, “二奶奶, 这叫什么事儿啊。”
　　“谁也没想到她的气性这么大。”妙娘其实也是颇为烦恼, 这事儿也是皇甫氏挑起来的, 但是她真的有事, 别人还得怪她和程晏。
　　真是无妄之灾。
　　她赶过去的时候, 韩氏也才刚刚赶到，韩氏为人厚道，见到妙娘也绝口不提程晏的事情，还安慰妙娘：“我听说这怀孕初期，胎儿不稳，其实很容易这样的，只要调理得当都无事的。”
　　妙娘苦笑：“但愿如此吧。”
　　大范氏的脸色很不好看，看到韩氏和妙娘进来，扯了一下唇，在和心腹嬷嬷不知道说什么。
　　韩氏主动走过去问道：“三婶，弟妹如何了？”
　　这时，大范氏才抬眸看了妙娘一眼，语气不大好道：“还得等大夫来了才知道，现在我也是抓瞎，祈盼这孩子无事吧，否则我都不知道如何跟亲家交代。”
　　她一边说一边看妙娘，妙娘则没有露出丝毫心虚，反而劝道：“您放心，肯定无事的。老太君前儿刚往庙里为弟妹捐了香火，还请了菩萨来，即便一时有坎坷，也肯定会逢凶化吉，到时候跟三弟生个白白胖胖的儿子的。”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妙娘说的这番话也入耳，大范氏也不好再责备，只些微叹气：“但愿如此吧。”
　　其实大范氏心里也清楚，这事头是皇甫氏挑起的，她一个外来的媳妇，居然当着程家人的面，要诛人家的族人，你若是个御史倒也罢了，可你只是家中的儿媳妇，好容易二房把事情摆平了，她说这话让五房的程温知道，他会怎么想？
　　程温是新皇帝的心腹，他知道了，会怎样针对她们小三房？
　　所以，大范氏发火也发不起来。
　　三人坐下，一时无语，等了一炷香的功夫，程时总算是请了大夫过来，大夫匆匆随着程时带领进去，妙娘和韩氏才跟着进去。
　　隔着帘子，大夫把了许久的脉，才徐徐道：“这位奶奶阴虚火旺，上热下冷，故而寒气入体，这怀孕初期，又多思多虑，见红也就在所难免。日后想要养好胎，一来是少思，二来是先卧床歇着，歇好了再走动。我开些保胎的方子，吃几剂就好了。”
　　听大夫这么说，大家才放心，大范氏让丫鬟送了双份诊金给大夫。
　　韩氏和妙娘上前，皇甫氏见了妙娘，冷哼一声。
　　这让大范氏都很尴尬，这大范氏虽然也是个不肯吃亏的人，到底养气功夫十足，即便要针对人家，也得等选好时机，哪有这样的。
　　但妙娘却放心了，这说明皇甫氏其实也是个真性情的人。
　　这样的人一般不会暗地里搞小动作，反而好相处。
　　探望了一回，妙娘才回来，床上的程晏着大红色寝衣，头发披散着，正就着烛火看书，他安静的样子，仿佛岁月静好。
　　“晏郎，怎么还不歇下，你放心，她吃几幅保胎药就成，大夫说孩子还是保住了。”妙娘看着他道。
　　程晏点头：“我知晓，我是在等你，你不回来，我总是睡不着。”
　　“我这不就来了么。”
　　小夫妻二人方才躺下。
　　这事儿本以为就这么落幕了，毕竟皇甫氏要保胎，也不会生什么事情，甚至大范氏都不会让她随意出门。
　　但没想到事情远不止如此，皇甫氏在闺中就爱好写诗作文，如今被关在家中，心中一股郁郁之气都化作笔下之言。
　　她写也就写了，还要传阅给以前一起组社的姐妹们看，这下本来一桩已经消弭下去的皇室丑闻引发轩然大波。
　　有些言官本就看程清不爽，直接上疏说元辅包庇子侄，程昀按律当诛。
　　程晷当然是不满这些言官，但其实这事儿他认为二房本就不该管，管多了本就出毛病，现在看看，毛病来了吧。
　　他还在犹豫的时候，程晏已经开始写文反驳了，他是先声夺人，言辞犀利，主要就是目前也没有国法说明驸马和下女私通就是死罪的，况且公主贤德，圣上贤明，你们若是再追究，难道希望，妻害夫吗？
　　儒家就讲这一套，君臣父子，公主再尊贵，也是程昀之妻。
　　你们是在逼公主杀夫吗？
　　女婿乃半子，程昀尚未触犯国法，你们群起而攻之，难道是要皇帝杀子吗？
　　此文一出，言官们不敢妄动，再者还有郭清这个礼部尚书打了招呼，大家都给程晏几分面子，此事完满解决之后，程晏算是声名鹊起。
　　程家二房的长辈对程晏更是倚重，难得连元辅程清都对聂氏道：“当年你看走眼了，晷哥儿这人平日看起来四平八稳，实则缺乏一股锐气，更缺乏一种勇气。”说白了，程晷当初塑造自己聪明上进，但是被四房人打压的形象，同时他不仅毫无怨言，反而诚孝打动聂家人。
　　那时程清也觉得嗣子仁厚孝顺就成，但现在看起来反而是程晏在挑大梁，程晏不怕事，这以后程家人有事，肯定第一个找他，同时最拥护的肯定也是程晏。
　　他此举不仅在京中出名，也维护了程家人，尤其是五房程温，特意前来感谢程晏。
　　总是想万事都事事周全，还全身而退，哪有那么容易？
　　五房的程温确实很感激程晏，本来程昀是他长子，当初是他捆着长子成亲，按下要走科举仕途的长子，现在程晏出面保下程温，不惧口水，甚至听闻家中也有反对之声，他依旧要帮程昀。
　　“要不是晏哥儿你，我家昀哥儿怕是，哎。”
　　程晏也知道他说的夸张了，以程温之势头，怎么可能保不下程昀，这不过是因为程昀被贬谪，程昐平庸，他是来拉拢自己的。
　　“叔父说这话就见外了，自古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昀哥和我一向关系就好，我程晏平生最讲一个义字。”
　　程温也有意为他造势：“我早知道晏哥儿你是我程家的千里驹。”
　　很快，程晏讲义气，敦睦族人的名声传了出去，程氏子弟不少特地上门拜访，让他名望在族内就达到顶峰。
　　妙娘就越发知道程晏此人看似豪爽，其实手段非凡，恐怕他早在皇甫氏出声时就已经想好了怎么利用旁人，故而才故意说皇甫氏想沽名钓誉，踩着别人上来激皇甫氏好胜心，果然皇甫氏上当，程晷一向思虑过多，等反应过来，这二人早就被程晏踩着上了。
　　现在他既有族内长辈扶持，又在士林清流包括文人中有名望。
　　只等他进士及第，怕就是振臂一挥，一呼百应了。
　　高，果然是高。
　　十足的阳谋，就像她知道程晏对自己也不是爱到深处，但他决定让你死心塌地，就遣散通房和想上位的丫鬟，待你一心一意，你知道他的意图，但还得感激他。
　　人家也没有跟你耍什么阴谋诡计，人家就是明面上告诉你，你是他的妻子，他能为你做一切，你要不要死心塌地就看你的了。但你跟了别人，别人未必真的会这么对你。
　　如若今日是皇甫氏质问韩氏，程晷绝对不会贸然跳出来，但程晏就敢直接跳出来护妻。
　　这种种举动，你不觉得他好都不可能。
　　如今也是一样，程晏自从发现程晷可能对他有害后，他没有直接揭穿程晷，而是为自己造势，同时拉拢各方势力，架空程晷。别说还是挺有效果的，至少现在颇有势力的五房已经站在程晷这边，宗房是他亲兄弟，天然同盟，剩下四房，是他妻族。二房的长辈自不必说，连大伯父都喊程晏过去几趟。
　　都知道程晏的心思，但他的示好，他帮的忙，还都得承情。
　　想到这里妙娘心里还有点害怕，她虽然极力掩饰，但程晏还是发觉了，不过他是以为妙娘为皇甫氏的事情伤神，还宽慰她一二。
　　“无事的，等你及笄之后，好好调养身子，等妙娘有了身子，她还怎么在你面前神气呢？我也一定每天会照顾好你的。”
　　她尚算程晏友好之人，故而算受益者，现在又听程晏这般安慰自己，她笑道：“那就先谢过晏郎了。”
　　程家上下都恢复平静后，唯独皇甫氏和程晷见此事发展，程晏声望这般，二人差点气的吐血。

🔒状元为谁？（一更）
　　今年是科考大年, 林寒哲几乎都没出房门一步，他穿越这些年，苦读是必须的, 但因为常年在浔阳，未曾受到什么特别好的大师点拨，因此见识有限, 来到太学之后, 他才见识到此地人等非凡, 他未曾有一日忘却要出人头地，改变大临。
　　天下终究是汉家天下，他穿越过来可不是为了美女财富，而是不忍看到这个辉煌的朝代就这么落幕, 以至于后人积贫积弱。
　　宋大学士看了看他的文章, 捏须满意道：“寒哲，现如今你拜在老夫门下, 日后怕是老夫得仰仗你啊。”
　　林寒哲立马道：“老师折煞我了。”
　　“不必谦虚, 你此次必定能蟾宫折桂。”宋大学士颇有识人之明, 他做过几次阅卷官，也是当世明儒。
　　从宋学士府出来, 林寒哲没去聂家, 倒不是他对聂家有什么意见, 而是他纯粹觉得自己上门了也不知道要做什么。聂家一门权贵, 想法和当今元辅程清也差不多, 聂家甚至还不如程家, 程家虽然是太平宰相, 但治理能力还是有的。
　　路边有一间小酒馆, 这里的菜色很好, 旁边是瓦子，经常有相扑杂技在这里表演，还有说书人，在这里大饱口福，再去娱乐一下，也是挺不错的。
　　但林寒哲纯粹是来这里一饱口福，他对于食物的要求也很简单，没什么一定要多么精致，路边摊和饕鬄盛宴，只要饿了，他都能下肚。
　　谁知道刚坐下，竟然看到程晏了，他正和一个一群人在此地吃饭，只听他道：“诸位兄台都是我们江宁才俊，袁兄更是我江宁士子之翘楚，小弟我正要请教诸位兄台学问，想请诸位去府上一叙，如何？”
　　林寒哲心道，也难怪程晏在此地的，这里是离江宁会馆很近。
　　他还真是交游广阔，林寒哲冷哂一下。
　　还好程晏也不是全程都陪着，在这里略坐了坐，让仆人拿了赠礼送给诸位学子，才施施然的走了。
　　待程晏走远了，方才程晏提起的袁兄才开口道：“云浮兄听闻不仅被雍之先生夸过，又被左光伯弟子，如今更是严华先生高徒，未曾想还这般谦虚。”
　　“云浮兄身为官家子弟，却好打抱不平，又有孟尝君之义，实在是我辈中翘楚。”
　　众人皆是褒奖之词。
　　这让林寒哲更是觉得程晏不简单，以前只是觉得他有真才实学，不是那种靠着爹娘的二世祖上位的，现在看人家名声非常好。
　　也难怪人家能在历史上有浓墨重彩的一笔，确实年轻的时候就已经积攒人脉了。
　　这不简单啊。
　　他林寒哲在宋大学士那里结识了几位学子，得了些名声，都已经受益许多了，但程晏却是不仅在京中交游广阔，对江南士子也是多有关照。
　　一个豪爽讲义气的名声传出去，人家有事就会找你，一来二往，这关系就建立了。
　　说起来程晏现在比程晷还积极，程晷是他好友，他当然希望程晷能够走的长远，况且人家是元辅之子，他一个职场初丁，还得仰仗人家。
　　林寒哲很快吃饱了，之后他就正常作息，因为一切准备都做好了，他势在必得。
　　而程晏回家之后，先是按照计划读书，照例写了一篇时文送给严华先是看，之后同妙娘说起他要请几位江南士子来家中用膳。
　　“嗯，此事我同大伯母和太太说一声。”妙娘立马道。
　　管家的人还是聂氏，家中大事小事她和罗氏都做不了主。
　　“也不用那么急，哦，对了，我近来看中了一排旧屋，若是单寻一片地，再起屋就麻烦，还不如修缮一下旧屋，况且就是因为旧，卖的也便宜。”程晏还是把妙娘的事情放在心上，况且他也需要有个地方可以和自己的势力商议事情。
　　妙娘听他说的也有道理，不免道：“既然这样，就按照你说的去做吧。”
　　程晏笑道：“放心，我会请熟人重新修缮，也要不了几个钱。”
　　“嗯。”
　　既然妙娘同意，他喊来来喜让他快点定下来。
　　妙娘因为上次的事情，心中对程晏总是多了几分忌惮，不如以前放的开，虽然看起来和平日一样，但明显话比先前少了不少。
　　起初，她是不想成为寡妇，况且程晏确实是她择偶对象中条件人品最好的，她又碍于家族，故而还提前嫁过来。
　　但是她只想着她要保护程晏，没想到人家其实也很凶残。
　　这就有点微妙了。
　　程晏当然这几天也察觉到了，否则也不会那么快把他交代的事情迅速办下来，但见她还是有几分拘谨，不免道：“妙娘，是不是这些日子我时常外出，你一个人待在家中闷的慌？”
　　转念一想也是，顾家人丁众多，妙娘自己就有四个弟弟，欢声笑语不断。
　　但在程家，他是小二房独子，府里虽然还有年龄相仿的妯娌，但皇甫氏刚刚闹翻了，大嫂韩氏因大哥要备考，她一向夫唱妇随，近来也不怎么出来，怕是她闷着了。
　　他提议道：“你有什么想吃的，想玩儿的，只管同我说，我让他们买来。”
　　妙娘当然也感受到程晏的好意，她倏地就放松了自己的心情，是啊，既来之则安之，她忌惮害怕的人本就和她是同一条船上的人，要坑也是坑别人啊。
　　人家都来和他打好关系了，她又前怕狼后怕虎的做什么。
　　转换了心情后，妙娘顿时轻松许多，她笑道：“近来天气越发冷了，我也并不想出去，也不是很闷，你若有空就带几本话本子给我吧。”
　　这种事情程晏是很容易就能满足她的，况且他也感觉她又和以前那样亲近他了，这让程晏分外高兴。
　　一个人无论你在外面多么强大，多么不可一世，多么计谋高超，但在家中，有一个能让人放松的人，能让人安心的港湾，才能修复好你的疲惫，让你充满干劲。
　　程晏紧接着，又是宴请江宁学子，又出去交友，几乎都不怎么着家。
　　很快贡试也开始了，程晷拜别长辈们，上了马车，深深的舒了一口气。
　　他这一去，韩氏坐卧难安，虽说她对程晷的学问很有信心，但是这次又多了几位劲敌，林寒哲在前几日公开被宋大学士夸赞为栋梁之才，还说他若科举，旁人不必再去，这宋大学士擅长相人，韩氏很是担心。
　　妙娘安慰韩氏道：“大嫂，你就放心吧，以大哥的才学肯定能蟾宫折桂的。”
　　韩氏扯了一下唇。
　　她这几日已经没有喝补药了，那些药喝多了，搞的她现在小日子来了十几天，淋漓不尽，成日不舒服，还怕熏着程晷。
　　日子过的不痛快，人也变得麻木许多了。
　　她就是想不通，明明她的身体也不算差，皇甫氏见红了，保胎了半个月就又活蹦乱跳的了，若妙娘也再有身孕，那她不知道又会被什么样的奇怪的眼神盯着。
　　请完安，妙娘就带着下人准备回房，谁知道在门口遇到了吴家表哥，妙娘忙避开了，吴俊玉惊鸿一瞥，大为吃惊，他这些日子都在画观音。
　　兄长吴俊贤此次参加贡试，他却打算在三年后和程晏一道参加下一科，因此一点也不慌乱，还有闲工夫画画。
　　他从小就喜作画，尤其是擅长画佛像，在没来京之前，他约莫参观了上百座寺庙，他母亲常年身体不好，因此他作了不少菩萨的像想用诚心祈求老天保佑他母亲，可这观音菩萨他很难画。
　　倒不是说他技艺差，而是观音像，他想让人看到慈悲为怀。
　　可就跟人练功一样，他几乎是到了一个地步，总想更进一步，却无法。
　　因此，他这些天门都未出，一个劲儿琢磨观音菩萨到底什么样儿的？直到看到方才的妙娘，他突然福至心灵。
　　可他也是官宦子弟，当然知晓不能实实在在把人家的脸拓上去，尽管，他认为非常合适。
　　但是呢，妙娘的脸实在是太契合了。
　　他涂涂改改，欲盖弥彰，但还是一看就有七分像妙娘。
　　吴俊玉也是自知心虚，画完之后，就说他要出去游学，程家人也没在意，这吴俊玉也三十几岁的人了，程家哪里能管的了他那么多。
　　这观音像他自带着本来打算拿回家去给他母亲，但中途遇到几位居士，大家一起鉴赏，这观音画像慈悲，栩栩如生，有一人甚至看见此像忽然泪如泉涌。
　　因为新帝之母肖太后最喜观音，她当年承宠多年，却久无孕，是娘家人请了一座观音给她，她才怀上宁王，宁王胸前到现在都还挂着一个观音吊坠。
　　吴家一直戍守外地，吴俊玉见肖国舅喜欢，有些意动，但想想程晏还是算了。
　　肖国舅却道：“贤侄，此观音像是要送给太后的，你放心，若太后喜欢，贤弟你以后前程无量啊。”
　　谁不知道当今皇上最孝顺啊。
　　这样的终南捷径，即便是吴俊玉也忍不住要走，更何况肖国舅虽为身为国舅爷，但是操守不错，他也就同意了。
　　肖国舅很快就献画进宫，肖太后第一次打开画册时，就惊到了，她本来平日就信观音，如今看到此画像更是让她泪如泉涌，一切都释然。
　　并让女官摆在她寝房里，便是时时拜谒，不可谓不诚心了。
　　这些外人当然不知道，妙娘更是不知。
　　京城在下了第一场雪的时候，殿试开始了。
　　妙娘正替程晏穿好大氅，不禁有些担心道：“这么冷的天儿，你又出去做什么？我看你跟野马似的，我是管不住你了。”
　　“别这么说。”程晏嘻嘻哈哈。
　　再过几天那才是真是冷的没法子出门，现在能够出门，他可不愿意在家待着。
　　他大踏步往外走着。
　　交泰殿中，士子们都在奋笔疾书，程晷写文骈俪之句非常之多，文章也是做的花团锦簇，他从小就知道什么叫做审时度势。
　　现在的永嘉帝绝非好相与之人，他是个聪明多疑又睿智的皇帝，他对元辅程清信任也有，但怀疑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人手底下做事，无非就是个狡兔死走狗烹，所以他觉得程晏天真，自以为什么改革。
　　你功劳越大，以后越容易死。
　　皇上会容许你功高震主吗？
　　于是，他只一味的夸皇上德政，言辞十分华丽，他自认为自己文思泉涌，写完之后，第一个交卷，非常有气度的走出殿门。
　　林寒哲此时才写了三分之一，他和程晷不同，他要写的必定是煌煌之文，绝对不会是歌功颂德，这样讨巧的文章，他写十篇都没问题，但是他不想。
　　现在大临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是土地兼并，权贵士大夫占了天下一半，百姓却没田可种？遇上天灾人祸，便饿殍千里。
　　他就以此为立足点，八颂二谏，再结尾点题。
　　他写的入神，没发现永嘉帝在他身畔站了许久，有官员要提醒，也被皇上阻止了。
　　林寒哲是最后一个交的殿试卷，交完后，饿的双腿无力，全靠意志力走到殿内，很是唏嘘的离去。
　　他想今日成败就在此一役了。
　　殿试完了之后，程晷在家中很是低调，程清倒是提前知会儿子，他已经照会主考人，程晷之卷，绝对是状元卷。
　　东华唱名之日就是他程晷扬名之日。
　　唱名那日，罗氏也准备带妙娘去，她笑道：“今日你大伯母和大嫂也去，你也去见识一番，兴许下一科，正好还能看到晏哥儿呢。”
　　妙娘想罗氏消息灵通的很，多半是得了什么内幕消息，怕是程晷要做状元，故而全家都去。
　　况且今日也是大场合，太后皇后都在，罗氏也想带儿媳妇早日步入交际圈。
　　妙娘闻言也喜道：“那就听太太的，儿媳妇也去见识见识。”
　　“嗯。”罗氏是越看妙娘越喜，再过几个月，这孩子就及笄了，到时候和晏哥儿圆房后，若能生下个白胖的孙子，那她也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第一次见太后皇后，妙娘一大早就起来打扮，丫鬟们围着她，一群人叽叽喳喳，还笑来笑去的，让程晏气不打一处来。
　　妙娘转身的时候，忽然看他气扑扑的，忙过来问道：“晏郎，你怎么了？”
　　程晏长叹一声：“妙娘这一去，怕是大家都羡慕我娘了。”
　　“为何？”妙娘不解。
　　程晏摊手：“有个这么美的儿媳妇站身旁伺候，谁不羡慕呀。”
　　妙娘忍俊不禁。
　　他哄人的时候，真的很会哄啊。

🔒菩萨心肠（二更）
　　妙娘年纪不大, 可是体态却不幼，尤其是这大半年在程家，生活条件变好了之后, 她气质愈发出众，头发全部梳上去后，脖颈修长, 更让她显得端庄雍容了几分。
　　有时候程晏看着她, 就在想着, 所谓姿色冠代大概就是指的这种姿色吧。
　　尤其是妙娘非常擅长妆扮，今日因为去大场合，她的妆容就是特别富丽，显得雍容华贵, 宝相庄严, 神圣不可侵犯。
　　程晏其实有点舍不得她出去，他当然知道自己这种想法实在是大谬, 毕竟妻子是个人, 不是他的所有物, 若奴性至此，他也不会喜欢。
　　但是这样好的妙娘, 应酬多了, 肯定也没那么多功夫管他了。
　　真是矛盾。
　　当然, 就在他矛盾的瞬间, 妙娘已经出去给罗氏请安了。
　　罗氏见妙娘这番妆扮, 忍不住点头：“这样就好。”她觉得儿媳妇其实很聪慧, 什么场合穿什么样的衣服, 做什么样的打扮, 人家心里门儿清。
　　“太太, 儿媳有点怕，要是哪里做的不好，您一定要提点儿媳。”妙娘虽说小时候也跟着唐先生学过规矩，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已经忘了不少，再者，这次见的可是太后皇后还有命妇们，半点差池都不能有啊。
　　罗氏倒是让她放宽心：“无事，你跟在我身畔就是，无人敢说什么。”
　　当年罗氏几乎是频繁进入宫中，现在他侄儿继承了罗克用的江宁织造，又兼任盐都，先皇都对她母亲奉圣夫人，换言之，他们家官位兴许不是很大，但是绝对的天子心腹。
　　所以别看罗氏平日里不怎么言语，其实她还是很有能量的。
　　就凭上次的主意，罗氏直接知会程温就看出来了。
　　有婆婆这句话，妙娘也就不再担忧什么了，二人同乘一车时，她还有些懊恼道：“昨儿二爷读书读的晚了，本来今天该熬些温补的汤给他的，忘记嘱咐厨房了。”
　　在婆婆面前，尽可能要表现出自己很关心她的儿子，反正也就是嘴皮子动动而已，也用不了什么功夫。
　　罗氏听闻此言，遂摆手道：“晏哥儿那么大的人了，想吃想喝什么自会吩咐厨下，你就不必担心了。我看你近些天总是怕冷，倒是要找个大夫好好调养了。”
　　她冬天睡炕就会过热，嘴上生疮不提，还容易牙齿疼，但是睡床又冷，尤其是冬天看书什么的，一会儿脚就冷了。
　　这就导致很容易上热下冷，不大舒服了。
　　但是妙娘听了罗氏的关系很是受用：“谢太太关心，我无事的，等过几日烧上地龙就好了。”
　　婆媳二人互相关心几句，等着到了坤定门，一众命妇都在此等着，妙娘搀扶着罗氏，随着聂氏婆媳一起进去。
　　却说高位上已经坐了几位穿明黄衣服的贵妇人了，又有女官引导她们上前行礼，聂氏时常进宫倒是和太后皇后都相熟，行完礼后，微微有些发福的妇人不禁对聂氏道：“听闻令郎也在今科，也是大才，依本宫看皇上又要添栋梁之才了。”
　　聂氏笑道：“多谢太后夸奖，犬子草莽寒门出身，秉承家训，读书习文，臣妇不指望他中，我和他爹爹年纪大了，迟早要告老还乡，只盼他能知礼懂礼不坠祖宗薄名就好。”
　　这话说的很有水平，退可攻近可守，虽然程晷中是板上钉钉，但若是一朝没中，至少不会打脸。
　　果真是老辣之言。
　　接着聂氏带着儿媳随女官指引去坐下，太后和皇后显然和罗氏就更像熟人了，在和罗氏寒暄完，皇后还特意对妙娘道：“这是县君的儿媳妇吗？快来让我们瞧瞧。”
　　妙娘看了罗氏一眼，在罗氏眼神的鼓励下，她上前又再次行礼：“程顾氏给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请安。”
　　谢皇后无疑也是个美人，她出自陈郡谢氏，谢宗尧的亲姐姐。
　　只可惜，也是膝下无子，皇后无子，这于继承皇位上就容易出乱子，妙娘也听说过一二，但此时，她面对皇后太后，只有谨慎。
　　却未曾想她抬头时，谢皇后只惊艳于她的美貌，太后却心中一震。
　　此女分明和她寝殿挂着的那幅观音图相似，虽然不十分相似，譬如观音的下巴偏方，更显庄重，此女却是鹅蛋脸，下巴微微尖，显得整体轮廓精致许多。
　　但相似之处也有，譬如她们双眸都自带一种悲天悯人之意，这是装却装不出来的。
　　肖太后可不傻，她当然不可能认为程家会把自家儿媳妇画成观音送给太后，况且这个姑娘年纪还小，一切都是听婆婆的，不像是很有主见的样子。再有罗氏，她的为人肖太后还是有所了解的，当年宫中吴贤妃受宠，贿赂罗氏在先皇那里说话，罗氏拒不肯受。
　　她虽然时常在内廷走动，但从不和哪位后妃往来，也从不在先皇面前议论。
　　即便偶尔进言，也是十分中允之言。
　　这罗氏也五十多岁的人了，她那时候丈夫还是微末小官的时候都不会谄媚，更何况如今？
　　难道真是天意不成？
　　肖太后决定试探一二，“我听闻你们老太君平素最喜礼佛，你们小辈也会陪着她老人家么？”
　　不知怎么太后问起这件事，难道是在问家中对吴老太君孝不孝顺么？
　　妙娘遂道：“回太后娘娘的话，妾身对佛法研究不深，老太君素来虔诚，时常会同我们讲些佛法。”
　　她没有直接回答是不是陪着吴老太君礼佛，答案当然是不可能。
　　反而说明吴老太君的慈爱。
　　而肖太后却听到了她说自己对佛法研究不深，也放下心来，若是她深深研究佛法，想必这观音像若真是有她授意，想必她会急不可耐的冒头。
　　现在一切证明她可能是真的不知道，更何况她也没什么求到自己这里的，如此想来太后就放心了，看她的目光也正常许多：“老太君真真是慈爱。”
　　妙娘笑了笑。
　　如此，妙娘才能和罗氏一齐落座，而她则一直搀扶着罗氏，脸上关心之情溢于言表，十足十的孝顺儿媳模样。
　　肖太后心道，此女倒真是有一幅菩萨心肠。
　　早知道有这号人物，应该让皇长子娶她才是，这才是祥瑞之人啊。

🔒莫欺少年穷（一更）
　　礼部尚书郭清正拿着名册, 欣慰的看着下方站着的贡生们，朝廷选拔人才，今年大才颇多, 不逊色于嘉佑二年的龙虎榜。
　　林寒哲和程晷站在一处，二人关系还是很好，丝毫没有任何芥蒂, 程晷含笑, 他既然从林寒哲处听说自己是状元, 那这次非自己莫属了。况且父亲的意思是林寒哲虽然名气大，但是居然敢在策论中抨击土地兼并，被人罢落试卷，连前十都没进, 这已经是可靠消息了。
　　众人都对程晷不是很熟, 原因是程晷往来都是大家子弟，他不像程晏主动结交江宁才子, 四处交游, 他也没入太学读书, 但偏偏这科举中寒门占多数，即便有认识的子弟, 如韩渭等人, 那也是少数。
　　但这些人既然能进殿试, 除了本身努力之外, 更重要的还是家族支持。
　　正所谓朝中有人好做官, 弥录滕封也有人作假, 这也不是不可能。
　　“进士科一甲第一人……”
　　众人立马打起精神来, 即便平日甚是谦逊的程晷也忍不住昂起头来。
　　“进士科一甲第一人……”
　　林寒哲听到之后, 身体也微微向前倾, 他也很紧张，因为他知道自己写的那篇策论并不讨巧，但不讨巧他也要写，文章本由内而外，才最真实。
　　若文人都不能以文载道，那这个国家算是废了。
　　“江南西道林寒哲。”
　　轰的一下，程晷唇色发白，他怎么就不是状元了呢？再回首，大家都开始恭喜林寒哲了，林寒哲拾级而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在这个寒门之子林寒哲身上，他才华横溢年纪轻轻，如今更是状元之才，这是大临最年轻的状元。
　　坐在高台的肖太后和谢皇后都忍不住看向大殿上的少年。
　　肖太后忍不住道：“皇帝择英才，此等人才年轻，若为官，是咱们大临之福气啊。”
　　才十八岁就高中状元，他的仕途至少还有三四十年可以走，真是英雄出少年。
　　谢皇后不免笑着附和几句。
　　妙娘却心中大喜，原本林寒哲应该是下一科的状元，因为提前参与科举，竟然把程晷的状元抢了。程晷本准备一鸣惊人，这下看来是半点机会也无了。
　　世人都只看到第一名，谁会在意后面的人……
　　再看看韩氏，脸色发白，还苦苦撑着，妙娘叹了口气。
　　一直到一甲三人打马游街，妙娘才随罗氏回去。
　　罗氏脸色倒是很平静，什么吩咐的话都没有，妙娘也乐的轻松，到了家，见程晏老神在在的刻章，她似笑非笑道：“你猜猜状元是谁？”
　　“晷哥。”程晏头都没抬的道。
　　妙娘摇头：“错错错，是林寒哲，大哥则是二甲第一名。”
　　程晏这才放下手中的刻章，站起来，神情颇有些意外：“真是世事难料啊。”
　　按照大伯的地位和手段，也不是什么大公无私之人，怎么居然让林寒哲得了状元？难道这是圣意，这就有意思了。
　　“何止呢，皇后太后还问我话呢，太后问的好奇怪，问我陪不陪老太君礼佛呢。”妙娘坐下来道。
　　“啊？”程晏看了妙娘一眼。
　　他觉得宫中人说话做事，绝对不是无的放矢，只是禁内之事不好打听，他爹倒是有相熟的内官，但未必会为妙娘去问。
　　不过唐明皇夺臣妻之事，还有汉武帝之母因为被批命有福气，和丈夫和离进宫，就因为如此，程晏才不愿意皇帝完全主宰一切，这样若是明君还好，若非明君，国家必亡。
　　妙娘戳了戳他的胸膛：“变傻了呀？怎么不说话。”
　　程晏捉住她的手，促狭的笑道：“我哪里不说话，我得等会儿向晷哥道喜去啊。”
　　虽然程晷是二甲头名，已经是很高的名次了，但是这个名次明显满足不了他，甚至有些沮丧，但程晷还得打起精神祝贺林寒哲，完全不能表现出嫉妒，这可真是让他身心俱疲。
　　程晏来向他道贺时，程晷还得一派自然。
　　“晷哥，恭喜你了。可惜我还要等下一科，要不然这一科我们兄弟共进士，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啊。”
　　“只可惜你不来，没有看到寒哲状元时的风光。”程晷反讽一句。
　　说起来程晏从林寒哲手中横刀夺爱可是赫赫有名，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后觉得顾氏是瞎了眼，堂堂十八岁的状元郎不选，居然选程晏一个二世祖。
　　程晏是不错，但和林寒哲比起来，那可就差远了。
　　也不止是程晷这么说，聂六娘正接受大家的恭喜，林寒哲自从中了状元之后，便央求宋大学士的夫人去向聂家正式提亲，从而也租了宅子，准备在此办亲事，还要接家中爹娘兄长来参加婚礼。
　　林家自从出了林寒哲这个金凤凰之后，日子其实过得也不错，在县里置办了宅子，家中还有投靠的田地，算是比较殷实了。
　　但让林家和聂家这种钟鸣鼎食之家相比，当然是小巫见大巫。
　　因此聂夫人还是叮咛女儿：“虽则你是下嫁，但是不可看不起你公婆，一定要侍奉翁姑，让姑爷也看到你的孝心。”
　　聂六娘笑道：“女儿知道了。林家原来是什么样，女儿心中一清二楚，但是女儿看中的是他这个人，林郎才学人品都是一等一的，我怕如今最后悔的便是那顾氏了。”
　　“所以看人不能只看人家家世，莫欺少年穷啊。”聂夫人也是有感而发。
　　那么匆匆忙忙的嫁进去，没想到生孩子还被后半年进门的皇甫氏抢先了，婚姻大事就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家世有时候重要，有时候又不是那么重要。
　　反正世人嘛，总是喜欢看草根逆袭，这也无可厚非。
　　但此事传到程晏耳朵里，却把他气了个倒仰。
　　尤其是有些人话说的难听，把他程晏说成是不上进的纨绔，坊间说顾妙娘被富贵迷了眼，现在正伤心难过，丈夫不如人。
　　他是真的委屈，他和妙娘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真夫妻，好不好？
　　还有，他哪一点不如林寒哲了？

🔒有难同当（二更）
　　像这样的话, 妙娘也有入耳，毕竟她现在也偶尔跟着罗氏去外交际应酬，人家想让你听到的话, 就是拐弯抹角也会落入妙娘耳中。
　　她是真的觉得无妄之灾，但此事，她连和丫头们说都不成。因为当初, 她们怕程晏误会, 告诉程晏的是, 也许是顾清沅的仇敌故意用计如此，但实际上，都是顾老太太和顾芳娘这对祖孙故意搞出来的。
　　可妙娘却不能说出来，谁都知道她七岁之前确实不会说话, 那顾老太太完全可以说是爱孙心切, 所以吧孙女儿择一个寒门子弟，也无大错。她和爹娘知道是老家人作怪, 但外人怎么会相信？
　　所以当初在程晏请林寒哲时, 顾清沅已经默认一种说法就是也许是顾清沅的死对头或者是得罪过的人故意做下的。
　　这件事情顾家二房也只有妙娘和爹娘才知道。
　　自然也不可能告诉下人。
　　她很怕程晏迁怒到她身上, 以前程晏爱重她，可能是看重她的相貌和刻意示好, 但若她变成麻烦了呢？
　　一个锦上添花的人, 谁都乐意接受。
　　但一个拖油瓶和包袱, 谁愿意一直拖着？
　　俩个人的感情还没到那一步。
　　她正思索着, 却听到程晏的脚步声, 他的人看起来总是风风火火, 但步子却异常坚定, 妙娘站了起来：“晏郎, 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却听程晏道：“我听说有人在你这里说了不少闲话, 妙娘，不要难过。你我才是三生三世修来的缘分，谁也拆不散。你看我小时候，家中也要给我定亲，那还是姑表亲呢，可后来，我一过继，这事儿还不就是直接黄了。你呢，差点被人随便定下亲事，明明你就根本不知晓，也是遭受无妄之灾，好了，现在我们俩公婆都成了林寒哲的垫脚石了，也算是有难同当了吧。”
　　好一句有难同当，妙娘大概知道五老爷程温为何之后那么推崇程晏了。
　　因为他真的非常有人格魅力，她敢打赌多半男人遇到这种情况绝对会埋怨女人，即便不是女人的错都会埋怨女人，只因为你让他丢了脸。
　　却没想到程晏这般的妥帖细致，妙娘忍不住哽咽了。
　　“是，我们是有福要同享，有难要同当的夫妻。”她眼泪感动的掉下来。
　　程晏忙用手在她腮下接住，当他的手指触碰到她的皮肤时，那滑腻的触感让他不由得心神荡漾起来。
　　旋即低下头，吻住她要往下落的泪珠子，声音沙哑的在耳边呢喃：“别哭了，再哭我的心都要碎了。”
　　**
　　常言道，过了腊八就是年，妙娘吃的是宫里赐下来的腊八粥，材料其实都差不多，但吃的主要还是个福气。
　　罗氏笑道：“这宫里的咱们用了，自家也得吃，妙娘，你也尝尝我们程家的腊八粥，这还是祖辈传下来的方子，都说好吃。”
　　“我听晏郎说过了，早就盼着这一天呢。”
　　“也不能吃太多，这豆子虽然熬的软烂，但吃多了胀气就不好了。”
　　妙娘颔首：“儿媳记下了。”
　　看妙娘这样的乖巧，罗氏不免让清河拿了几幅头面给她，“这年节下要走动的就更多了，我看你陪嫁的首饰也不少，但既然嫁进了我们家，哪里有让你戴陪嫁的首饰的道理，这几幅是你过门时就打好了，一幅是点翠，一幅是金玉，一幅是翡翠，你自个儿看着配。”
　　送首饰给自己？妙娘高兴的起来福了一身，挽着罗氏的胳膊道：“太太最疼我了，我都不知晓说什么好了，日后只能多孝敬太太才是。”
　　人最高兴的是什么？无非就是送出去的礼物别人喜欢。
　　饶是罗氏一向淡淡的，见妙娘这般高兴，她也忍不住笑起来。
　　说罢，她又呷了一口茶。
　　妙娘看罗氏的茶颜色很深，一看就是非常苦的茶，她不免道：“太太，这茶水是不是太苦了，这浓茶吃了容易睡不着。”
　　罗氏却摆手：“我年纪大了，吃茶吃淡了，就嘴里没味道，况且近来，我总是热，有时候还恼人，喝点苦丁茶反而能精心下来，你放心，这是特地调配的。”
　　显然，罗氏也察觉自己身体有恙，但看大夫又没什么事情，她这个一向淡定的人都总心烦气躁，看什么事情都不爽，便特地配了这茶。
　　妙娘却一听就懂了，罗氏这是更年期到了。
　　每个女人都会经历过这个阶段，这个时候如果丈夫儿子家里人多体贴，度过这个尴尬时期也就好了，否则愈发古怪，到时候倒霉的人也同样是家人。
　　因此，妙娘私下便对程晏道：“我知道妇人有一种病，到了年纪大了，就很容易心烦意乱，性情也变得古怪--------------銥誮。太太近来喝很苦的茶水，看来是到了这个年纪，咱们做儿女的，别的帮不到长辈，可这个时候就更该体谅些。”
　　“原来如此啊。”程晏心道，还是女人细心，其实他也发现太太的脾气没有以前好了，以前对自己算是关怀备至，不管是做样子还是如何，都很细心，现在却有时说话冷冷的，有时候还带着怒气。
　　程晏还怕被迁怒，除了请安，也不怎么过去，没成想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他爽快的答应了：“好，我知道了。”
　　“晏郎真是孝顺。”妙娘感叹。
　　“少来。”
　　这些夸奖虽然听着很高兴就是，但程晏自己心虚，因为他还真的不算怎么孝顺，论当晚辈，他还不如妙娘呢。
　　妙娘每日请安不说，只要炖了好用的，都会送去个府中长辈，时常陪着罗氏说话，有空还进献针线女红。
　　但经过妙娘提醒后，程晏还是对罗氏多了几分耐心，毕竟拿妙娘的话而言，好多女人也不想得，尤其是这个年纪，本来事情就多，身体也比年轻的时候更虚弱，他总得体谅。换言之，若是罗氏脾气变古怪了，他还不是得受气，还不如现在就多体贴些。
　　于是，程晏请安时，也会坐下来说几句笑话，甚至还从外面搜罗些玩意儿给罗氏。
　　有的也许也用不了几个钱，但胜在新意出众。
　　妙娘晚饭时也带程晏过来蹭婆婆的饭，她们同桌而食，用晚膳了，妙娘亲自削了水果，做了水果拼盘给她。
　　这里一时倒是欢声笑语的，让程添都忍不住吃醋。
　　待儿子媳妇走后，程添才冷哼一声：“我天天在外累的紧，不曾想回来，你们且不等我就都聚在一起吃完了。”
　　这说的是哪门子的话，罗氏诧异道：“你时常都在外面，每次都是先让我用，现下怎么又说我们不等你，他们也不是日日都来，这如何聚在一起？”
　　大户人家又不像小门小户都挤在一起用膳，大家大部分时日还是各吃各的。
　　但罗氏也是精明人，一下就知道程添的言下之意，不免笑道：“日后等你就是了。哦，对了，你儿媳妇今日来给你我二人都做了一对护膝，还有手套。”
　　程添捏着胡须“唔”了一声，但心底还是很高兴的。
　　这么多年的夫妻，程添是个什么人，罗氏太清楚了，她便道：“咱们俩虽然没有女儿，但也多了个孝顺的儿媳妇，女儿还得嫁出去，儿媳妇却能一直孝顺，说起来我最盼着她们夫妻和睦，如今她们不仅夫妻和睦，而且对我们长辈也这样孝顺，实在是难得了。”
　　这做儿媳妇的是不是真心孝顺，完全看的出来，其实妙娘完全不必多此一举，因为不管如何，她面上规矩做足，就像皇甫氏那样就成，可她察觉到了自己的异常，却没有见猎心喜挑拨离间，趁机利用此事获得程晏的完全信任，反而让程晏多孝顺她，足见这是个胸怀坦荡的姑娘。
　　程添看着老妻，也颇有些感慨：“我也是知天命的年纪了，做官虽然不能说位极人臣，但也是久居高位，也没什么遗憾了，日后就盼着能享天伦就好。儿媳妇孝顺，我也放心。”
　　至于什么外面传的沸沸扬扬的顾氏女瞧不起寒门子，结果寒门子一朝变凤凰，嘲笑她什么有眼不识泰山云云，程添就不大信了。
　　一来是儿媳妇进府以来，表现的无可挑剔，二来程添也觉得顾清沅此人有点迂腐，以前四房强压晷哥儿娶妙娘，他们夫妻都特意来辞。
　　但凡朝廷做官的，都讲究一个名声，怎么可能做出这种嫌贫爱富之事。
　　这不是把把柄送给别人吗？
　　那些人都是嘴上说，影影绰绰的，但实际上都不敢拿到台面上说，这就是因为根本就没证据，只不过是凭空揣测罢了。
　　所以，程添和罗氏作为公婆鼎力支持儿媳妇，无论在外面还是在家中都夸儿媳妇孝顺云云，那些本来还对妙娘还颇有微词的，也慢慢的改观了不少。
　　程晏得知此事，就拉着妙娘的手道：“看，你不问回报，做了好事，反而得到这样好的回报。”
　　“嗯。”妙娘也没想到公婆这般给力，居然连公公都和别人说起自己的孝顺，要知道公爹他老人家平日里积威甚重，谁都难得得他的好脸的，他夸人，基本都是很有公信力的。
　　妙娘抚着自己的一缕头发，脸上也是展开笑颜。
　　关于妙娘的危机是解除了，但是程晏却还是依旧作为林寒哲的陪衬被提起，这让妙娘颇为程晏不平：“不管如何，晏郎绝对是我心目中最好的。”
　　“哎，可惜上天也不放过我，腊月二十年林寒哲成婚，我也被聂家邀请着去啊。”程晏撇嘴。
　　妙娘支支吾吾道：“那……那我就允许你再一次和我扮演恩爱夫妻好了。”
　　说完，她还撇过头去，分外可爱。
　　程晏见目的达到，爽朗大笑，“多谢妙妙娘子怜惜则个。”
　　“那你……你准备怎样的啊？”妙娘拉着他的袖子，眼巴巴的问道。她太怕程晏用力过猛了，到时候自己真的要尴尬疯了。
　　程晏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胳膊：“山人自有妙计。”

🔒名声（一更）
　　在程晏原本的打算里, 当然是高调证明二人原配夫妻多恩爱，多配，这样来打破说他横刀夺爱, 又说妙娘贪慕虚荣的谣言。
　　但看着妙娘酣睡的容颜，他又觉得没必要，真没必要。
　　现在林寒哲还在风头上, 就像人家说的人在风口上, 猪都能吹起来, 他现在还只是个举人，论科举不如别人。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现在即便做点什么，人家的天平还是向着林寒哲, 因为林寒哲现下已经授官了。
　　一甲前三名, 几乎都是去了翰林院，包括二甲前七名也是在翰林院。
　　这翰林院是什么地方, 那是储相之地, 何等清贵。
　　听说永嘉皇帝也对他颇为青睐, 还特地点他为状元。
　　程晏虽然气愤外人踩他捧林寒哲，但是贸然去对抗, 或者去展现自己夫妻和睦, 这都是太幼稚了, 故而他想了想还是算了。
　　在一切实力不如人的时候, 就先蛰伏吧。
　　如果这点忍耐力都没有, 以后宦海浮沉, 那岂不是被人一打就打倒了。
　　因此, 等妙娘睡醒后, 他又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妙娘, 我想我其实无事，外面的人怎么说是他们的事情，我若真的心，反而是我自己修养不够，人着急之时就容易乱，自以为做的是对的事情，其实没有经过多思，这样不好。”
　　妙娘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不免点头赞同：“嗯，我一醒来你就同我说这个，想必你肯定是觉得不妥，既然如此，咱们就当这些谣言不存在，去吃席就是该吃吃该喝喝。”
　　有这么一个善解人意的小妻子，程晏真是觉得也难怪自己做事情都顺利不少。
　　同时，对于参加聂六娘的婚事，妙娘也只是作端庄打扮，并不多突出自己，要知晓今日新娘子又不是她，她打扮的太漂亮，岂不是抢人家的风头。
　　但即便如此，有些人不需要浓妆艳抹，她站在那里，就是一道风景。
　　人的日子过的好不好，其实人家从你的面容神态就能看的出来，妙娘随罗氏进来的时候，不少人看到的是罗氏对她的喜爱，简直说当女儿也不为过了。
　　“怎么方才来的时候不把昭君套戴上，脸都冻红了。”罗氏看她鼻子尖都是红红的，忍不住道。
　　妙娘摇头：“那顶昭君套太大了些，戴了也总是掉出来。”
　　罗氏看了看她身后，也的确如此，遂道：“那我等会儿喊个人回去拿来，否则，晚上更冷。”
　　“好，多就多谢娘了。”
　　这席间，有的人是早见过妙娘的，有的是头一次见过的，但见罗氏对儿媳妇这么好，想说点什么也闭嘴了。
　　敬陪末座的魏令月，事到如今也只能看着别人风光了。
　　她看了这一幕，突然就不恨顾家了，也不恨程家二房了，方才进来时，她其实在门口看到程晏了，他扶着顾妙娘下马车，那种小心翼翼的模样，她就想，这桩婚事必定是程晏自己也非常愿意的。
　　所以，她又何必怪顾妙娘了，这根源本在程晏身上。
　　前些日子她听说了程晏替咸阳公主的驸马出头的事情，说明他是个一点儿也不怕事的人，甚至在自己的婚事上也是能够有一定的发言权的。
　　也许，他不能选择自己的妻子，但是绝对可以不娶一个讨厌之人。
　　当年，若是程晏坚持以前的婚约，娶她为妻，那么这一切就是她的了。
　　是程晏背信弃义，根源还在程晏身上。
　　魏令月轻咳了几声，春樱忙递了茶水过来，担忧道：“姑娘，喝点热水吧。”
　　“我无事。”魏令月也是老毛病了，她自小身子骨不好，怕是生育都十分艰难，韩家人早放了妾侍在韩渭身边，韩渭的一个妾已经有孕在身。
　　春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居然发现又是那顾妙娘，她心中很清楚姑娘的心病，不免劝慰道：“姑娘，自古男子多薄情，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那陈阿娇还是汉武皇帝的亲表姐，之后，汉武帝还不是又立了歌姬为后。可，后来卫后因为巫蛊之事，还不是自缢了，人只要活的长久，就什么都能见着。”
　　闻言，魏令月也不自怨自艾了，是啊，凭她什么美女，以后呢，也未必还是这样。
　　她就睁大这双眼，好好的看着。
　　妙娘又哪里在意她，因为她发现，虽然不少人兴许腹诽，但面上谁不想和罗氏还有她交好，罗氏可是吏部尚书的夫人，来年京察，吏部可是掌管全天下官员考核。
　　主动和她往来的人更多，妙娘在程晏之前的劝说下，早就不是那种别人奉承她，她满心不自在，恨不得躲起来的人，她现在也越发游刃有余了，让罗氏看着也是频频点头。
　　不过，妙娘在此处也看到了在广州时的好友聂双双。
　　旧友重逢，本是一件很高兴的事情，但一向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的聂双双居然变得陌生起来。
　　她身上倒是一身簇新，但神情明显畏缩了许多，跟在聂太太身边看向妙娘的时候，扯了扯唇。
　　妙娘本想找她说几句话，只不过见到三娘，三娘又找她去歇息，她就不再过去了。三娘笑眯眯的请妙娘去她院子里坐着，还道：“现在离开席还有好一会儿，现在先歇会儿。”
　　现在的三娘明显更精神了些，桌上的糕点，她也不怎么吃，反而劝妙娘道：“这京里的糕点，放了好些糖霜，吃多了反而腻的慌。”
　　丫头端来的药，她也放在一旁，并不喝，趁着屏退下人，一碗全部竖到花盆中。
　　“三姐你如今倒是大不一样了。”妙娘看着三娘，有些诧异。
　　三娘却笑道：“吃了这么多年的药都没作用，反而把自己的身体越吃越差，我不想再像这般了。如今我也活的自在了，没那么大的压力，反而一切都顺心了许多。”
　　她的样子真的像脱胎换骨一般，妙娘也由衷的为她高兴。
　　妙娘欣慰道：“三姐能这般想就太好了，天下之事，什么会比自己活着更重要。我现下也是在调理身子，但很少喝药，膳食上留意些，平日多休养就好了。”
　　以前都是三娘忍辱负重，日日煎熬，就盼着能早日生下儿子。现在她不在意这些了，还特意安排人伺候她夫君，那人却还经常来她房里，这让三娘不由得觉得男人就是贱。
　　你在乎他的时候，他嫌弃你，你不在乎他的时候，他还缠着你。
　　但她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三娘也不想提，她倒是说了些高兴的事情：“曹妹夫听闻送了节礼来，五娘可高兴了，如今看来这曹澄倒是个真君子，爹娘挑的果然没错，我也放心了。”
　　之前，五娘患得患失，对所有人都不爽。
　　现在曹澄送了节礼过来，已经表明婚事肯定不会出现周折，只是等他出孝就成，五娘的阴霾一扫而空。
　　妙娘的心胸倒也没那么狭隘，虽然五娘见不得她好，但她也未必想看到五娘就真的被人弃婚，因此妙娘也喜道：“这样可就太好了，真是阿弥陀佛，神佛保佑啊。”
　　“是啊。”三娘却又叹气：“五娘倒是好说，但六娘可不小了，她和五娘同年，本身出身上就是庶出，可除了这点，哪样都好，还得等几年，真是。”
　　姑娘家年纪拖大了，就不好再说亲了。
　　妙娘是没想到三娘居然这般关心六娘，她不禁也同情六娘，三婶小范氏虽然好，但是顾家三房孩子众多，三房的老三老四也更是到了适龄，这些都是男丁，她还得操心这俩，六娘反正总是在五娘后面成亲，她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但是这种话妙娘也不好说，第一她和六娘关系平平，第二，她也不好越俎代庖，要管隔房姐姐的事情。
　　因此，妙娘只能泛泛道：“三姐，这事情婶子肯定会有法子的，你就不必操心了。”
　　“说起贴心来，五娘虽然是我的亲妹妹，可六娘和我最贴心。你不知道，我前些时间长湿疹，就随口提了一句，她闷不吭声的就送了药来，还是伙着家里一起送来的，若非是我用完了觉着好，问起徐妈妈来，这人还不做声呢。”
　　如果六娘要邀功，早就大喇喇的说出来了，根本不可能这般。
　　妙娘点头：“六姐确实很不错。”
　　就凭上次她婚事传来，五娘当场黑脸，六娘却面无异色的恭喜她，都能看出六娘子确实仁厚。
　　看妙娘也赞同，三娘不禁又道：“嫂子万氏也是跟我说她怀孕时，脚浮肿，寻常鞋子穿不下，这下人呢，不是做太大就是做太小，还是六娘亲手做了鞋给她，事后也是从不揽功。”
　　没想到六娘居然做了这么多好事，可妙娘又想，如果是真的不想让别人知晓，那怎么她们又“不经意”之间全部都知道了呢？
　　如果不是此人真正是个仁厚之人，那就必定是个大忠似奸的人。
　　三娘何等精明之人，都愿意为她说这么多好话，这个六娘不简单啊。

🔒慰藉（二更）
　　尤其是这么短的二人见面的功夫, 她居然在自己面前提了这么多次，妙娘却并不愿意再听，她虽然重视和三娘的姐妹之情, 但更重要的是交际往来。
　　在未穿越前，她曾经找过一份工作，就是因为进公司时第一次碰到熟人, 什么都和熟人混在一起, 导致脱离真正的职业圈。现在在这里也是如此, 她和三娘本就是姐妹，来这里也算是坐了半天，但她更愿意多去结识一些人。
　　因此，妙娘岔开话题道：“三姐, 你知道聂双双吗？以前她父亲在潮州任知府, 我们俩关系还不错呢，她如今怎么样了？”
　　三娘听她提起聂双双, 想了想：“这是我们家的旁支族亲, 听说要招婿, 但是眼光又高，还想挑有功名的。可有功名的怎么肯入赘, 除非家财万贯还有可能。”
　　妙娘心想, 这确实难, 当年聂双双的爹也因为那场瘟疫, 下场不好, 即便如今起复了, 家中也不比当年, 也难怪她看起来那般。由此, 她可以想象, 如果当年没有程家伸手救一把她爹爹，恐怕她现在也和聂双双差不多了。
　　想到这里，她又寒暄几句，说自己还有事找婆婆，要先走一步了，三娘也不好阻拦。
　　她是有心想跟妙娘说一声，让她留心一下，看能不能替六娘寻个如意郎君。
　　但既然妙娘提脚要走，她也不好再说了。
　　还是三娘的丫鬟知晓她的心事，连忙道：“您知道的，五娘和六娘向来不大对付，若是您托七娘子说亲事，她如今是吏部尚书的儿媳妇，她若为自己的姐姐说亲，肯定是说个门第高点的，您又是何苦呢？”
　　“你糊涂了，五娘是我的亲妹妹，难道六娘就不是了么？六娘的处境这般艰难，太太抽不出身照看她，我这个做姐姐的，当然要为她筹谋一二了。”三娘不为别的，就为了有个臂膀。
　　瞧二房的伯父，因为生了妙娘这个好女儿，官位稳固，在广州任职犯了那样的大错，都没被牵连，同样是如此的聂双双，现在还寄居亲戚家遭人冷眼，各中差距这也实在是太大了。
　　她虽然年轻，但不知道还能不能生下孩子，若是生不出孩子来，丈夫本就和她关系一般，恐怕也无人照拂娘家。六娘为人醇厚，模样也好，性情更佳，女红德行更好，若能嫁个好人家，日后也能照拂娘家。
　　她的丫鬟遭三娘训斥，也不恼怒，反而道：“您真是为了顾家操碎了心。”
　　三娘苦笑：“我是个不孝的，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生，总觉得对不起爹娘的抚育，正好六娘这般聪明，我和爹说了，他也赞成。若妙娘能同意，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对妙娘也是双赢的事情，妙娘无姐妹，有六娘这样仁厚之人帮忙，又有什么不好的。
　　她打定主意，日后还要提起此事。
　　**
　　又说妙娘找到罗氏后，罗氏正在听戏，见她过来，还道：“不是在你堂姐那里，怎么过来了？”
　　妙娘笑道：“晏郎昨儿就跟我说，让我伺候我太太，这天寒地冻的，我也不放心。”
　　听说是程晏吩咐的，罗氏心中如吃了蜜一般，嘴上还嗔道：“我这么些丫鬟婆子，哪里还用的着你。”
　　“太太莫非是嫌弃我不成。”妙娘亲自从清荷手上端了热茶递给罗氏。
　　罗氏很是受用，不由和身边的人介绍起来：“这是小儿的媳妇顾氏，她甚是年轻，若是礼数不周，你们可得多包容。”
　　“夫人您这是说哪里的话，我看您家儿媳妇可是很不错。”
　　妙娘这次认识的都是大佬的夫人了，她们几乎和自己寒暄一两句，就说起旁的事情来。
　　这其中有一位是聂家的舅太太，相当于是聂六娘的舅母，时任赣南节度使之妻，她丈夫年纪不小了，本次想调回京中，走的是聂家的路子。但同时主要恳求的人选也是罗氏，因此她是见缝插针的提起来。
　　“赣南去年发大水，我这老寒腿犯了风湿，您说这南方怎么就没炕呢，一直到京里，我这腿疾才好多了。”
　　罗氏就笑道：“我那里还有些膏药，当时我也是肩膀疼，几贴下去就好了。”
　　罗氏也很有意思，她一直未曾出京，也同样有风湿。
　　“哟，那您还真的要送几贴给我了。”聂家舅太太便道。
　　说完，她还感叹一句，“我在外边是吃穿都不惯，我也就罢了，偏我那小孙子生下来是在京里长大，现在在赣南，一天三顿饭，他是吃不习惯也睡不习惯。”
　　罗氏依旧不说什么回来好云云的，但这些人越发奉承。
　　妙娘从中也看到了罗氏的态度，虽说程家和聂家是姻亲，但官场本质还是利益交换，聂家现在拿不出实质交换的，根本没筹码和程添交换，程添也没必要用力。
　　可以顺其自然，但毋须太过殷勤。
　　聂家的舅太太除了丈夫调回京一事，还有就是为外甥女添妆，昨儿送嫁妆已经添了，今日她私下还有私房银给外甥女，因此，奉承几句见罗氏不怎么接话，她心中有数，怕是还得再去程家去一趟。
　　故而，她就先去看聂六娘。
　　此时聂六娘已经大妆完毕，整个人看起来气质高华，十分美丽，今日就要嫁给林寒哲了，她打心眼里高兴。
　　“舅母。”聂六娘看着她舅母走进来。
　　聂家舅母看着聂六娘这般，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之感，骄傲之情溢于言表。
　　“浣儿，你真的是长大了，舅母也见过外甥女婿了，果真是一表人才，日后你们可要和和美美的才好啊。”
　　聂六娘笑道：“您放心，我们肯定会的。”
　　此时，聂家舅母才把一沓银票塞到她手里，聂六娘坚持不肯要，她们聂家钟鸣鼎食之家，聂六娘的嫁妆已经非常丰厚了，能够相提并论的怕也只有公主的嫁妆了。
　　哪里缺这点钱。
　　她知晓舅母这次回来是要替舅父走动，就更不能要了。
　　聂家舅太太却是非要给她，还道：“知道你不缺，但这是你舅父和我的心意。”
　　如此，聂六娘才收下。
　　她不禁又安慰舅母：“舅母，舅父的事既然寻了元辅，肯定无事的，他们程家是我们家的姻亲，这么多年俩家相互提携，都有来有往的。”
　　聂家舅太太苦笑：“我就是扯着这张老脸不要，也要把这件事情办下来，只不过这程二夫人有些不搭腔，我怕是日后还要往程家去一趟了。”
　　“程家二夫人？是了，程家二老爷现在是吏部尚书。”
　　“罢了，今日是你的大喜之日，怎么跟你说这些了。”聂家舅太太不由得摇头。
　　聂六娘抿嘴笑了一下，她是听说有人笑话顾氏嫌贫爱富，但程家二老爷二夫人都出来替儿媳妇站台，这才弥平很多不好的影响。
　　听说她是用孝意打动了公婆，还让她娘也反转了对顾氏的看法，意思是顾氏虽然有些虚荣，但是她很清楚为人媳妇怎么做，怎么讨公婆欢心。
　　一再要求她对林寒哲的爹娘不许露出骄矜之气。
　　聂六娘也不得不遵从爹娘。
　　今日她是新娘子，过了今日就是林家妇了，她感慨颇多，聂家舅太太也是如此，饶是她丈夫官位不低，但是她也忍不住道：“我听说外甥女婿有宰辅之相，浣儿你肯定会享福。不似舅母，方才不仅对程二夫人巴结讨好，就是对她那年轻的媳妇也得如此。”
　　“哦，是那顾氏吗？她也来了。”因为和林寒哲尴尬的关系，她还以为她会避开不来呢。
　　聂家舅太太点头：“是她，相貌倒真跟天仙儿似的，年纪轻轻就嫁入这等士族，仗着她公公的势头，谁都争着巴结。”
　　聂六娘就笑：“这官儿哪有天长日久的做的，日后还不是得看她自己的夫婿。”
　　夫荣妻贵，至于顾氏的公婆，还能撑几年啊。她们聂家未尝不煊赫，但她兄弟不争气，现在还不是要找外援。
　　女人选丈夫，最重人品。
　　妙娘哪里想到这么多，她陪罗氏坐了坐，又去看戏看了半天，新娘子要出门子，大家才散去，程晏和程晷在聂家，毫无疑问当然是程晷更受欢迎，他是聂氏的嗣子，把聂家一向是当亲舅舅家走动的。
　　再者，他和林寒哲关系又好，在酒桌上，更是不住的夸林寒哲。
　　即便程晏心中不爽，但他面上不露分毫，但喝酒就频繁了些。
　　“晏弟，新郎官来了，要作催妆诗了，咱们一道去吧。”
　　程晏知晓，这又是林寒哲扬名的机会，故而道：“我就不去了，方才酒喝多了，有些头疼。”
　　“那好吧，我就不勉强你了。”程晷清楚的知道程晏不过是找借口罢了。
　　全桌人呼啦一下都走光了，程晏自斟自饮，倒是没什么好凄凉的，这是人家该得的荣光，今日在聂家，程晷一贯夸林寒哲也就罢了，其余人估计也是想在他身上为林寒哲出口气，所以都附和着，有的边夸林寒哲还边偷偷觑他。
　　窝囊啊，我程晏。
　　他继续自斟自饮。
　　一直到来喜送来一包点心，他笑道：“是二奶奶身边的彩云姐姐送来的，说是二奶奶方才吃到一味很好吃的点心，特意包来让您尝尝。”
　　程晏突然就来了精神。
　　是啊，他还有妙娘，不管他如何，都有一个永远站在他这边的人。

🔒跳舞（一更）
　　“怎么喝的醉醺醺的？我让厨下送醒酒汤来。”妙娘担心的看着满脸通红的程晏, 有点心疼，这孩子是喝了多少酒，才变成这样啊。
　　程晏拉着她的手, “别，别走。”
　　他把妙娘的手拉到自己的胸前，委屈巴巴道：“替我揉揉, 这儿难受。”
　　原来是难受的啊, 这么一个骄傲的小公鸡, 怎么就难受了呢？
　　可妙娘看他这样，不由得放柔声音，心软的一塌糊涂：“我替你揉揉就是了。”她还顺便坐在他腿上，程晏把她搂进怀里。
　　小小的妙娘窝在他怀里, 有点担心：“晏郎, 你难过我也难过。夫妻之间，你说过的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你有不高兴的事情, 可以告诉我吗？”
　　程晏也不隐瞒她, 只是说出来有些羞耻罢了，他居然也会嫉妒别人。
　　“今日在酒席上, 晷哥还有聂家那些人一直在夸林寒哲, 我知道林寒哲是状元, 今日又是他的喜日子, 大家夸他也是应该的, 更何况他确实有才, 他写的文章我也拜读过, 确实偏僻入里, 也十分敢言。可是有人一直说我对你是横刀夺爱, 你是瞎眼了才选我，可我又没有他出众，故而今日听在耳边全部都是她的溢美之词，我就难受了。”
　　“妙娘，我是不是心胸狭窄的小心眼之人？”
　　妙娘一听，原来是因为这件事情，她忙道：“你当然不是了，这也是人之常情嘛，美女之间都会互相比较呢，要是谁谁谁天天在我面前踩我捧别人，我也生气啊。可生完气之后，咱们还得过好自己的日子，若是因为生气惩罚自己，就得不偿失了。”
　　她还问程晏：“那我问你，如果现在有一个女人，比我更美，更会讨你喜欢，家世也比我更强，那你会舍弃我去要她吗？”
　　程晏脱口而出：“当然不会。”
　　“那就是了，所以即便这个人再好，他和咱们也没关系啊。况且，他们为何只拿你比呢？是因为拿你当他的对手了，你想，你和他如果是对手，那说明你和他也站在同一个高度啊。”
　　妙娘认真解释道。
　　很显然还是程晏太强了，他样样都好，唯独现在因为没有参加进士科考试，所以趁着这个机会大家踩一捧一。
　　程晏也反应过来了，是啊，聂家第三代被自己压的死死的，他十七岁就已经是会元，举人身份，那兄弟俩可不如他，这就不提了，程晷在程家威望也不如他，这些人不过都是拿林寒哲攻击他。
　　除了证明他们自己是废物之外，还能证明什么。
　　故而，程晏正欲说自己想通了的。
　　但此时妙娘笑道：“晏郎，你不要不开心，我曾经看过一本天竺的书，那里边有画天竺少女跳舞的，我明儿准备好衣服跳给你看，好不好？”
　　“好。”程晏突然拢起眉头，看起来很不开心的样子。
　　看的妙娘越发心疼。
　　次日一早，妙娘就亲自拿的衣服改改缝缝，丫头们好心要帮忙，她还不让：“我自个儿缝就成了，你们别管我了，做你们自个儿的事情去吧。”
　　她唯一学过的舞就是肚皮舞，那时候上班有段时间身体很弱，妙娘报名在公司附近学肚皮舞，办了个卡，据说报三年更便宜，妙娘当初就是一学就是学了几年。
　　在古代什么显身材的衣服都不能穿，她顾妙娘身材可是很好的，如果跳一段舞，能让程晏心情好起来，妙娘觉得也就值得了。
　　她偷偷把衣裳剪了一截，再把边缝上，又在脑海里回忆起肚皮舞的衣服，继续做。
　　今日程晏回来的早一些，现在快过年了，家中事情多，他学了半天，还有半天跟着他爹忙活了半天，眼瞅着他爹还要留他用饭，他就赶紧溜回来了。
　　以前门口都守着俩个丫头，现在门口连人都没守，他推门而入时，立马把门关上，生怕被外人觑到一点点春光。
　　灯影绰绰，屋内情丝袅袅，四处都弥漫着一股暧昧的气氛。
　　叮铃铃，只听后面响起来，程晏往后望去，只见妙娘就这么出现在他眼前，却又跟往常的妙娘不同，她头发梳着留仙髻，蒙着下半张脸，美丽的眸子水润多情，正羞怯的看着他。她修长的大腿从裙子下面影影绰绰能看到一抹白皙。
　　随着她起舞，一举一动，仿佛摄人心魂。
　　妙娘手轻轻摆着，肚皮随着身上动了起来，眼眸更是或缠绵，或轻柔，或怜惜的，像钩子似的不让他挪开眼神。
　　衣裙层峦叠嶂，修饰出完美无瑕的体型，程晏头一次知道活色生香是这样的。
　　……
　　跳完后，妙娘走到他跟前，取下面纱，仰头看着他：“晏郎能不能为我擦汗，我好热。”
　　程晏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毛头小子，立马哆哆嗦嗦的掏出帕子，手准备下去擦的时候，又怕自己力气太大，轻轻的按了一下，又束手站在妙娘跟前。
　　他由衷道：“妙娘，你太好了，舞也跳的好。”
　　妙娘笑：“你又是胡说了，你见过那么多乐妓舞姬，她们可比我强，我不过是为了想让你高兴一二，我是假把式。”
　　“不不不，她们怎么敢同你相比，我的妙娘真的，真的太好了。”程晏都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那种心情。
　　他一点儿不高兴，妙娘就真的当成大事来看。
　　“晏郎待我那样好，我当然也要待晏郎好啊。”妙娘一脸宠溺的看着程晏。
　　她本以为程晏会抱抱她，或者接吻什么的，却没想到他呆呆的，就这么一直看自己，看一会儿还偏过头，又偷偷看自己。
　　妙娘心道，有这个个呆相公，自己也是够累的。
　　她跺脚，撒娇道：“人家跳的腿都酸了，你抱抱我呀。”
　　程晏这才好像反应过来，一把抱起妙娘朝床上走去，不过他很规矩，因为妙娘没有及笄，他虽然有些冲动，但是完全不表现出来，反而抱着妙娘就已经觉得很满足了。
　　这个铁憨憨，虽然是冬天，但被这么抱着，她又淌了一身汗。
　　“晏郎，去让人准备水，我要洗浴一番，身上全部是汗。晏郎今日郁气全除，我真高兴。”她推了推他。
　　此时，程晏神情有点古怪。
　　“怎么了？”
　　程晏心道，妙娘也太单纯了，虽然他和她现在还未曾圆房，但叫水了，外人会怎么看她？小姑娘还是太年轻了。
　　“没，没什么，我就说我袍子弄脏了，想沐浴一番。”程晏解释。
　　显然妙娘也反应过来了，瞬时面若朝霞。
　　**
　　年节下，妙娘也开始忙起来，她虽然不管家，但是有些人情往来和迎客也是要做的，同时她还得看顾程晏的心情。
　　那天，虽然程晏心情好了许多，可之后，她问他的时候，他又讳莫如深，总拿着书来看，妙娘生怕他如书上所说油尽灯枯。
　　故而，即便在忙的时候，也吩咐厨下送滋补汤水过去。
　　“你们就说我说的，让二爷不要那么累，不要一直盯着书，该歇息的时候还得歇息，要不然一直这样读，容易累着。”
　　“是，婢子遵命。”
　　程晏其实哪里真的在读书，读书也不在过年的时候读啊，他是脑海里时不时跑出妙娘那曼妙的身姿，那撒娇的语气，还有柔软的腰肢，都让他想入非非。
　　可他不敢亵渎妙娘，多想想还会不自在。
　　此时，她又送了甜汤来，揭开茶盅一看，嗯，是他最喜欢的红豆芋头汤。
　　彩云还道：“二奶奶说让二爷该歇息的时候歇息，千万别累着。”
　　程晏摸摸鼻子，有点心虚：“我知晓了。”
　　他很快喝完这盅甜汤，觉得嗓子和胃都舒服了好多，也下定决心还是看会儿书吧。
　　晚上，妙娘回来见他还拿着书，不免道：“晏郎，都过年了，就休息一会儿吧，也不在一时。”
　　程晏乖乖放下，“都听你的。”但眉头依旧轻拢。
　　“怎么了？还是心里疼吗？”妙娘着急的看着他。
　　“还好，妙娘，你不必担心我。”
　　程晏说的一脸诚恳。
　　妙娘却道：“我怎么能不担心你呢，你不高兴，那我今日再跳一段天竺少女舞给你看，好不好？”
　　“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正好我过年天天大肉大鱼，吃的都长胖了。”
　　程晏叹了一声：“那就拜托妙娘了。”
　　妙娘心疼的看着他：“我就希望我的晏郎不要再忧愁了。”
　　旋即，妙娘屏退下人，着起舞衣翩翩起舞，程晏看的目不转睛，他心想，装一回忧愁也划算了，什么林寒哲，这些和妙娘比起来都不算什么。
　　他聚精会神的看着妙娘，终究怕她累着，连忙道：“妙娘我都好了，快来，别跳了。”
　　“嗯，知道了。”妙娘笑着过去，坐他腿上，还亲了他一口。
　　程晏忽然就下了决心：“妙娘，我也想拿个状元，让妙娘你做状元夫人。”
　　“啊？不要了，晏郎，我知道你上进是好事，可你这个年纪是举人都很了不起了，我不要你太累了，我要的是夫君，不是状元。”妙娘真的怕他太用功。
　　谁知程晏道：“放心，我有分寸，绝对不是头悬梁锥刺股，我只是多用功钻研。还有两年呢，我肯定会用心的，但是用心不等于死读书。”
　　“那就好，那就好。”妙娘念了几遍阿弥陀佛，又笑着看他：“你总想这些，是不是忘记什么重要的事情了？”
　　程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何事？”
　　妙娘掩嘴偷笑：“傻子，我快要及笄了，你是不是得学学怎么圆房啊？可别到时候什么都不会，成个银样镴枪头。”

🔒平安（二更）
　　圆房？圆房这事儿在程晏脑海里已经循环, 一般像程家的兄弟在陈婚前都会在房里放几个引导人事的丫鬟，罗氏也是这么做的，秋桐放程晏身旁也是有这个考量。
　　还有程时成婚前, 房里就有两三个通房轮着伺候。
　　一来是解决爷们的需求，二来也是不让其在正妻面前出丑。
　　但是程晏主动把秋桐送给了先生严华，凝眉随着吴俊玉回家, 被聂氏配了程家三管事。他其实对夫妻之间的事情也是完全不懂, 说懂还是有点懂的, 毕竟艳本子也没少看，他虽然矜持，但是刘叔同那家伙可是个中好书，珍藏的不少。
　　可实际操作还是没有的, 他正准备找刘叔同淘换几本再来, 但外面说是宗房的人来了。
　　宗房现在留京的都是程晏的兄长们，原本三位兄长都在京中, 但二哥因为不耐做个庸碌小官, 索性辞官回了江宁, 因此今日来的是程晏的长兄程晖夫妻，和三哥程晨夫妻。
　　其中, 程晨之妻也姓聂, 是聂氏的侄女, 聂六娘的大姐。
　　吴老太君辈分最高, 二房又是如今最鼎盛的, 怎么着程晖和程晨都要来, 且程晏是他们的亲弟弟, 虽然过继了, 但也不是陌生人, 这样人家会说你忘本。
　　程晏立马就想到了好人选——他三哥。
　　瞬间，程晏就满面春风。
　　妙娘此时正和程晖之妻蔡氏，还有程晨之妻聂氏说话，她和她们也偶尔在某个场合遇到，坦白说元辅还是很照顾程氏子弟的，但是非进士不能做高官，程晏的三位兄长没意味中进士，都是恩荫出仕。
　　这二位都是贤淑之辈，妙娘和她们也不过是普通寒暄一二。
　　反正还有大嫂韩氏在，她也不会在这里过分表现出来，至于蔡氏和聂氏，反正程晏过继出去了，也不是亲妯娌，不在一个锅里吃饭，也没什么利益纷争，相处起来倒是愉快的紧。
　　程晏那边就热络多了，他以前在宗房就是小儿子，他爹和祖父都疼爱他，本来被过继出去他还闹过，还骂几个哥哥要赶他走，程晖作为长兄对弟弟很愧疚，尤其是程晏不是那种你说都是为了你好，他就觉得好的，他自信的很，认为自己天生我材必有用，即便在宗房，无人扶持，他也能出人头地，他还觉得宗房抛弃他了。
　　这么多年，他除了非必要，都不给这几个哥哥好脸。
　　现在他满面春风的进来，程晖和程晨都以为自己看错了呢。
　　“大哥，三哥，早想去看你们的，只可惜我功课多，连着些日子都一直在家闭门看书。”
　　程晖哪里管这个借口合不合适，见他态度比以前好很多，他心里松了口气，忙道：“读书是正经，但这是过年，该休息时还得休息。”
　　“我知道。”程晏说完又看向他三哥程晨，以前在家中，他和程晨关系最好，只不过后来程晨娶妻后，他又被过继，慢慢疏远了许多。
　　程晨是个诙谐的性子，见程晏态度和气了些，不免打趣道：“怎么？不认识三哥了。”
　　“三哥说哪里的话，你们不来，我明儿也要去上门拜年啊。再说，我还有事找你呢。”程晏笑道。
　　他不想找程晖，是因为大哥程晖太正经了，和他说这个恐怕反而还被他说一顿，但程晨不同，他年轻些，现在也不过二十五六岁，况且性格风趣，跟他说这件事情不尴尬。
　　程晨则觉得程晏有事找他证明是好事，他其实惰于仕途，更喜鸟雀，每日最大的爱好就是提溜着鸟笼，饲养好他那几个宝贝画眉。
　　晏哥儿能找他，不管什么事情，他这个做哥哥的都得帮上一把。
　　总比他完全不需要自己强。
　　如果程晏完全和宗房切割，他们也不忍心看着自家兄弟就真的渐行渐远。
　　程晨脸上欣喜之情溢于言表，甚至程晖也跟着高兴，兄弟三人吃了几碗茶后，程晖去给大老爷二老爷请安，程晏才和程晨问起夫妻之事。
　　“咳咳，晏哥儿你……你不会还是童子□□？是弟妹管你管的太严了么？”程晨万分惊讶。
　　当下程晏就否认：“不是，那些庸脂俗粉我还看不上呢。”
　　原来如此，程晨也是当初程晏成婚时，和妙娘有过一面之缘，脸都没看清楚，只听她妻子聂氏说起这顾氏，听闻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美人，据说当时她走进来时，连丫头们都已经看呆了，举止失措的看着她。
　　没想到弟弟居然这么纯。
　　程晨就笑：“你放心，哥哥那儿好些好东西，明儿都给你送过来。”
　　“别让别人知道。”程晏嘱咐。
　　“放心，你嫂子都不知道。”程晨拍着胸脯道。
　　程晏不相信：“三哥，我可是听说你是聂家女婿中最怕老婆的。”
　　“咳咳，说什么呢。”
　　哥俩浑说一通，关系倒是比以前亲近不少。
　　程晨说到做到，生怕弟弟着急要，甚至连夜就送了一箱子来，程晏把下人赶了出去，自己一个人在屋里研究。
　　这妙娘还以为他在用功，倒也不让别人打扰，况且，明儿她娘家人都要来，她得准备好礼才好。
　　“爹爹娘亲还有表姐表姐夫，还有四个弟弟的礼，嗯，我看看有哪里不对的？”她看着单子，又在安廷和安玉处多加了一份雪浪笺。
　　安廷已经是秀才了，安玉也是大孩子了，再过两年也要考童生了，这些她们平日都需要。
　　彩云就笑：“姑娘，您别忘了您的三叔家呢，他们明儿也要来。”
　　妙娘拍头，“我真的忘记了，我三婶和晏郎的三婶是姐妹，明儿咱们家的戏酒她们都要来，得，再多拟一份单子，尤其是给五姐六姐的不能错了。”
　　这过一次年，出血不少。
　　虽然公中自有回礼，但是她们自己的亲戚，自己也得表表心意。
　　又重新写了一份礼单，彩云和胡妈妈才开库房准备，胡乱睡下时已经不早了，程晏也回来了，手上还拿着一本《左传》，妙娘打了个哈欠：“你还看的么？那我先睡下了。”
　　程晏“嗯”了一声，靠在床头聚精会神的看着。
　　妙娘往旁边瞥了一眼，呸，这套着《左传》的皮，内里是春宫。
　　她重重的拧了他的软肉，“还不快睡，看这些艳书看的越来越兴奋了，晚上你还怎么睡啊。”
　　以前妙娘曾经看过一则新闻说看这种书容易看肾亏，具体新闻说的不知道是真还是假，但真让这人迷上了，那可不成。
　　偏生程晏此人看起来风流极了，其实操守非常好，很少对她毛手毛脚，非常尊重她，有霸道总裁的范儿，但是一点也不油腻。
　　还记得她听朋友说过，那时她只是和一个男人相亲，那些人就觉得对方已经是她老婆了，表现的特别油腻。
　　而程晏在夫妻亲密上，即便很想要，但是从来没有那种侵略性，都是特别克制，也非常温柔，这与他平日行事完全不同，但让妙娘感觉到安全感。
　　也许有些女人很喜欢那种动不动就扯衣服什么的那种，她总觉得那种太狂野，她还是更喜欢处处温柔，更体贴女人，照顾女人情绪的。
　　可这些都要等到圆房的时候才行，现在不能让他太沉迷于此。
　　“我哪里睡的着啊，厨下这些日子也不知怎么搞的，不是鹿就是蛇，这些东西吃了本来就心烦气躁的。”程晏抱怨道，他是理解厨下为何这般，还不是想趁着过年大家都在家，赶紧生孩子呗。
　　但他还差两个月呢，又不急。
　　妙娘偷笑：“明儿我炖点带芯儿的莲子羹给你。”
　　她不着痕迹的把程晏的书拿开，用家长里短转移程晏的注意力：“明儿我娘家人也要来，你是直接去见男宾，还是到时候进来同我娘和娘家婶子请安后再去……”
　　“总要给岳母她请安的，你就放心吧，我知晓你最欢喜你娘了。”程晏笑道。
　　“嗯。”
　　此时，程氏正一家子住小叔子顾清茂家中，男人们都在说话，稍大一点的安廷安玉也在外跟着父亲，双胞胎年纪偏小，小范氏让五娘六娘帮忙照看，五娘哪里管这俩小屁孩，她也没什么耐心，一门心思在查看自个儿明儿的妆扮。
　　只有六娘悉心照料双胞胎兄弟，她也不图自己的功劳，反而送双胞胎去程氏身边的时候，五娘想顺手牵羊，六娘也只是一笑而过。
　　但这些哪里能骗的过程氏，双胞胎身边跟着的乳母婆子可都是程氏的人，这样反而让程氏看不起五娘，对六娘倒是刮目相待。
　　“六娘亏就亏在出身上了。”程氏和丈夫顾清沅感慨。
　　顾清沅摇头：“这姑娘家只要人好就行，太看重出身做什么？多少仗着家世背景下嫁，未必也真贤惠。只不过三弟的家事，咱们隔房的伯父伯母就不必管了。”
　　程氏点头：“我也就这么一提。得了，明儿还要去看妙娘，我们还要早起，快些睡下吧。”
　　“嗯。”顾清沅很快睡下。
　　此时，程氏却有几分睡不着，她心中隐隐忧虑，她家是有生双胎的经历的，她有位姑祖母就是生双胎时一尸三命的，她运气好，生安文安武兄弟虽然大病半年，但养好了，安文安武也虎头虎脑。
　　女儿马上及笄，就要圆房有孕，若是也怀了双胎，万一……
　　这可如何是好。
　　因此，她这趟来的目的一来是传授些生育经验，二来也是敲打陪嫁的产婆胡妈妈，让她警醒些。
　　只盼着女儿能够平安，顺利才好。

🔒言语杀人（一更）
　　亲人见面, 分外高兴。
　　饶是先前妙娘回过娘家了，还住了一晚，但见着父母兄弟, 依旧还是激动的很。要知道如今爹爹还在直隶，但是明年兴许就要去旁的地方了。
　　程氏见妙娘皮肤白里透红，言笑晏晏, 也松了一口气, 凡事还是往好的方向想, 妙娘自己就把自己调理的很好，日后若有孕肯定不会很辛苦。这妇人有一幅好身子骨，比什么都强。
　　一旁坐着的五娘对妙娘又恢复往昔，还比以往更亲近的分享她的快乐：“妙娘, 你瞧我头上的这根钗子, 就是曹家太太送的。”
　　即便再怎么压抑本性，五娘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和曹家的婚事板上钉钉, 曹家人还颇看重她, 虽然曹家不算富裕，但依旧竭尽所能, 曹澄还把近期写的文章给她父亲看过, 顾清茂认定他是大才, 五娘就愈发高兴。
　　以前她婚事不顺, 看妙娘也是哪哪都不顺, 现在一切如意, 对妙娘也如往昔。
　　她的性子妙娘也了解几分, 她笑意吟吟的和五娘交谈, 一如往昔。
　　倒是六娘没什么前倨后恭, 她就是很安份的坐在一旁，丝毫不出头，却也不卑弱，很符合一个庶出的身份。
　　妙娘对她们一如既往中，多了几分照看，原本三叔等人应该是由皇甫氏照应的，但是她身子大了，也不便于出来走动，老太君索性让她在院子里养胎。
　　当然，即便是对她们，妙娘也送了一份厚礼，五娘六娘都是一样的，一人三尺花软缎，一对金钗，一对手镯。
　　五娘是小范氏嫡亲的女儿，范大学士的外孙女，她嫁妆还颇为丰厚，她看了看，金钗手镯倒是罢了，这花软缎倒是难得，有钱也买不到，只有罗氏这样有个当织造的亲哥哥，现在又有个当织造的亲侄儿才能弄来。
　　看来妙娘的婆婆对她倒是真好。
　　她是个直性子，喜欢就真的欢喜，脸上止不住的笑意。
　　对比六娘，妙娘方才知道谨慎二字如何写，之前见五娘还能勉强压住自己的情绪，如今一朝得了乐事，就晕陶陶的，妙娘不禁觉得她这样也是分外可爱。
　　要么说人傻点，未曾不是好福气呢。
　　至少三叔不会让她受高嫁之苦，曹家寡母独子，曹澄听闻人品确实很好，肯定也会善待发妻。
　　妙娘就笑道：“现如今天冷，园子里路滑，等春天了这园子里姹紫嫣红，分外好看，到时候再请两位姐姐过来。”
　　这话五娘六娘都知道是客气话，妙娘上有两层长辈，肚子没有消息，哪里能这般恣意。
　　但是堂姐妹之间，能做到这般，已经就是很不错了。
　　妙娘又让丫头上了不少精致点心，又陪着大家说话，小范氏自然有私房话要和姐姐说，虽然俩姐妹之前因为大范氏看不上五娘，使用计谋罢落五娘，但有些时候，这亲戚还是打断骨头连着筋。
　　五年和六娘也跟着过去，五娘在前走着，无忧无虑，六娘的丫头却小声在她耳边道：“小姐，为何您方才不讨好一下七娘子，她现在是尚书府的儿媳妇，她要是随口跟您——”
　　“住嘴，此事毋须再提，我的婚事自有父亲母亲做主。”六娘罕见露出不悦。
　　丫鬟不敢再说了。
　　六娘在心中却是有数，小范氏是嫡母，也不折腾人，但是她未必就真的愿意看着她处处压五娘一头，她表现的越好，父亲就越会看重她，她这个庶女嫁入高门指日可待，小范氏怎么可能看着自己的女儿低庶女一等。
　　故而在她的婚事上，就显得不那么用心。
　　等五娘嫁了，她十九岁了，即便嫁到好人家家中，只能嫁给人做填房续弦。
　　大多功成名就的人，年纪都三十多岁甚至四十岁往上走，不像五娘嫁的是未来的年轻进士。
　　以前，六娘会甘之若素，但现在嫡母态度变了，小范氏不是圣人，她无意之间衬托出五娘的笨拙，都让小范氏记恨在心，她作为嫡母完全可以掐着她的脖子。
　　她虽然不愿意随意成亲，但也绝对不能在婚事上受人摆布。
　　可妙娘并非是好人选，所有的人都对妙娘评价颇高，可六娘却能察觉她十足十的精明，若非关系太亲近，她绝对不会贸然出手。
　　她六娘不过是个小小的庶女，能给她带来什么好处，她那点微末的好处还不如妙娘的四个弟弟呢，他们出息了，姐姐在娘家腰杆子更是挺的直。
　　既然如此，她又何苦厚着脸皮。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却说程氏见小范氏等人走了，才跟着去妙娘如今的院子乐安居，她是头一回来，仔仔细细的打量，很想知道女儿平日里怎么过活的。
　　妙娘也一一说给母亲和俩个小弟弟们听，“这是正堂，一般有客人就在这里待客，那里是晏郎的书房，这中间几间耳房空着，这里就是我们住的寝房了。”
　　程氏也是生在富贵之乡，见妙娘这里拾掇的没有那等富贵气象，反而更像读书人起居之处，忍不住点头：“这恐怕是你后来收拾出来的吧？”
　　“是，晏郎他时常读书，家中如何，他不曾留心，但女儿却觉得咱们程家是科举出仕，若是沾染了富贵习气，反而让人看轻，故而便这般了。”
　　“这样很好，你长大了，娘也就放心了。”
　　程氏欲言又止，周围的丫头都是人精自然也看的出来，她们忙带着双胞胎下去了，至于程雅，早就去吴老太君膝下奉承，此处只有她们母女二人了。
　　她不想女儿害怕，但还是把心中忧虑的事情说了出来：“本来你早日诞下孩子，这是大好事，上次你回去，我见你和姑爷那般好，心中也跟着欢喜。可妙娘，你知道的，我们家有生双胎的传统，你娘我是命大，可我有位姑母却是生双胎去世的--------------銥誮。”
　　“可女儿能选择不生吗？”妙娘看着程氏。
　　程氏坦诚：“不能。”娶妻生子，天经地义，七出之条，第一条就是无子可以休妻。
　　妙娘就笑道：“娘，您上次在我回娘家的时候，都没有说双胎的事情，怎么现在想起来同我说了？”她当然知晓人怀双胎风险就很大，可这世上难道有因噎废食之故吗？
　　若程氏真的心疼她，就不该让她嫁人，否则嫁给谁都要受生育之苦。
　　明明上次回去程氏还乐见其成，现在却又说出这样的话，若非她并非真的时时刻刻清醒，生怕行差踏错，只要程氏这几句话，她整个孕期都不会安生。
　　人就是这样，不知道自己有病还好，若是知道了，就会疑神疑鬼，好人都会被吓成重病，更何况有孕在身的女人。
　　当然，程氏绝对是因为关心她，但就怕是做了别人手中的矛，还不自知。
　　程氏想了想：“没有旁人，就是我自个儿想到的。你这孩子，娘就独你这一个女儿，怎么能不担心你。”
　　“娘，您再想想。”妙娘认真的看着她。
　　程氏这才反应过来。
　　“是你婶娘和我谈天时说起的，我本这次来，只是想着敲打胡嬷嬷一番。你婶子正跟我感怀你三姐姐，又说起谁难产是因为胎儿过大，话赶话的我就想到我怀双胎的事情了……”
　　否则，她见女儿多高兴啊，怎么可能在女儿即将圆房的时候说起血淋淋的话题。
　　可程氏又不解：“可她这番又是为何呢？”
　　她和小范氏关系一向也是不错的，妙娘若能怀上孩子，甚至平安产子，有什么不好。
　　“兴许是我们府上三太太的缘故。”妙娘遂把年前皇甫氏见红一事说了，“那时晏郎也是为我出头，可不巧弟妹正怀着孩子，当晚就见了红，孩子虽然保住了，但是一直保胎到如今，弟妹连床也不怎么下。”
　　程氏用手重重的拍了下桌子：“真是好毒的心思，你们长房的韩氏生不出孩子来，你即将圆房，若是你也生不出来，那她们三房的孙子岂不是一枝独秀了？”真是一箭双雕。
　　这大范氏在府里浸润多年，当然知晓程晏为了妙娘打发了通房走，日后妙娘生产不顺，程晏也多半不会纳妾。这样一来，长房二房又都无子，三房什么都不做，就能全部收归己有了。
　　反正程时在科举仕途上无望，日后也不过恩荫一个小官，可程晷如今已经是进士，程晏更是才学斐然，如若他们都无子，这一切的果实都归大范氏这一房。
　　真是打的好算盘。
　　妙娘冷笑连连，程氏则懊恼不已，但她见女儿这般，又觉得她时非常人。
　　年纪轻轻，却一点都不受任何干扰，当真是心智坚强之辈，本来连她都以为女婿约莫也是看中女儿这张脸的，但现在却觉得不是，她这个女儿简直就是精明强干，一切人都在她这里无所遁形。
　　“妙娘，你既然知道了，又该如何是好呢？”程氏不禁问道。
　　妙娘则笑道：“我自然是要等皇甫氏生下来再决定如何办了，否则现在大家都看着三房，我若有什么动作，老太君和长辈们哪里容得下我。”
　　她可不是真的什么良善之辈。
　　五娘这种嫉恨她，却只是表现在脸面上的人，对她的不喜全然表现在脸上，私底下却不会有任何动作，更不会有害人知悉，这她能够容忍，可大范氏却是筹谋的日后她一尸两命，言语杀人，她算是第一次体会到了。

🔒挡路（二更）
　　程家家中本就养了戏班子, 都是从江南来的，听说元辅本人还偶尔会写剧目，艺术水平相当的高, 正值过年，程家每日都有戏酒，亲戚朋友同僚们往来都看的津津有味。
　　今日程氏倒是没心情看, 虽然面上看起来和往常以往, 但是她心里已经是出离的愤怒了, 妯娌这么多年，她自问对小范氏也从未起过坏心，相处的也还算好，怎么她会这般呢？就像妙娘所说, 这些虽然都是她猜测, 但人有动作了，肯定就不会轻易罢手。
　　她呷了一口茶, 平复下心情。
　　又听耳边亲家母罗氏正夸安廷, “安廷这孩子师从望山先生, 听晏哥儿说这孩子聪敏好学，既然在白鹿书院读书, 离京也近。平日多让他姐夫带着参加些文会也可。”
　　这是好事, 程氏遂笑道：“我巴不得他多跟姑爷亲近, 姑爷才学人品难得, 安廷早就是钦慕他姐夫已久了。”
　　罗氏含笑点头, 又悄悄同程氏道：“亲家老爷政绩又好, 安抚流民赈济缉盗之事做的极漂亮, 我们老爷也很是欣赏呢。”
　　这就又是一喜了, 程氏嫁了女儿之后, 虽然有意，但是不好意思开口，顾清沅也是那个意思，还让程氏一定不要让妙娘为难，他反正在哪里做官都可。但现在罗氏这般暗示，肯定是丈夫前途光明。
　　程氏喜不自胜：“这都要多亏亲家了。”
　　“都是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
　　对外人罗氏未必这样已经算是明示中的暗示了，但顾家毕竟是程晏亲家，罗氏现在对儿媳妇非常满意，这马上他们夫妻就要圆房，若能生下儿子，那妙娘就是家中的功臣，她和丈夫程添都有意照拂一下自家人。
　　当然，程添为人还是非常公正的，虽然照顾自己人，但也要看其能力，否则就是尸位素餐了，还好顾清沅虽然寒门出身，人也迂腐了些，却还算是能吏，只是一直朝中无人，很难升迁。
　　坐在一旁的小范氏听到罗氏和程氏相见欢，还影影绰绰的听到了些话，心道，看来二伯就要升了。她爹范大学士在今年终于以年迈致仕，虽说皇上赏赐颇多，但人走茶凉，范大学士虽然门生故旧颇多，可范大学士自己也有儿子孙子，他们尚且照应不够，又怎么会照拂女婿。
　　丈夫顾清茂在工部处事这些年，依旧还是个主事，他对侍郎之位垂涎已久。
　　明明侄女嫁到程家是好事，顾清茂是想让兄长在程添面前提携一二，兴许就成了，但顾清沅此人却十分迂腐，并不帮答应弟弟。
　　顾清茂也不是没有上门见程添的，程添倒也给面子的见了一面，但并没有松口。
　　若非如此，小范氏也会出来替丈夫走动。
　　所以，她看到这一幕还是有点生气的，你顾清沅装好人，那是因为你生了个好女儿，什么都不用开口，人家就给你了，但你既然有这个资源，怎么就不能帮帮自己的亲弟弟呢？
　　小范氏自问也没什么对不起二哥二嫂的，当初妙娘那件事情，她们可都是一直从中帮忙，否则妙娘和程晏也不会那么顺利。
　　谁都知道程添现在任吏部尚书，官员任命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情。
　　六娘子也随着嫡母在看戏，她和完全投入在看戏的五娘不同，嫡母的动态及身边人的动态，她一直密切关注着。嫡母虽然看起来和往常一样，但是她眼角往下，通常就是心情不太好，六娘子仿佛明白了什么。
　　其实二伯母和嫡母妯娌之间还从未红过脸，都是大家子出身，也不在一个锅里吃饭，当然就没什么嫌隙。甚至某种程度因为顾老太太的原因，她们二人关系还更亲近。
　　但是现在却不同了，二伯父自从七妹妹嫁给吏部尚书做儿媳妇后，前程大好，连堂弟安廷以后有姐夫提携都会不一样，但是自家父亲因为岳父辞官，升迁艰难，这样一来，有嫌隙也就正常了。
　　六娘敏锐的想，如果是这般的话，以自己父亲的性子，连嫡出的长女都能毫不犹豫嫁到聂家去，更何况是她，有现成妙娘的例子放在前面，兴许她也会成为父亲盘符权贵的一颗棋子，想到这里，六娘不禁有些心灰意冷。
　　戏听完，程家又安排亲戚们去次间吃席，晚上的菜色就更丰盛了，难得冬日还有不少清爽的菜色，同时也有昂贵的食材，做的一点都不暴殄天物。
　　妙娘不管多好吃的菜，都不会吃撑，最多添一筷子已经算多的了。
　　用完膳，客人们就要离开了，尽管妙娘很想留爹娘多住几日，但她爹娘都是很有分寸的人，生怕给女儿添麻烦。
　　况且程氏还要为女儿去探探小范氏到底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此事若是不解决，她实在是无颜面对女儿。
　　差点，她就被别人拿来对付自己的亲女儿了。
　　就在此时，程晏过来了，他有心为妙娘撑场子，衣服重新换了一身，宝蓝色的缂丝锦袍显得他比以往更沉稳些，头上的玉冠又衬的他肤色如玉，活脱脱一个美男子，别说是年轻姑娘了，就是妇道人家都忍不住爱其俊，更别提顾清沅顾清茂兄弟，都是读书人，今日受程家招待，程晏一个人虽然含蓄的坐在上面，面上执晚辈礼，但是却才学斐然，非常聪明，你和他在一起说话，就生出忍不住想投靠他的心思。
　　他这个亮相让顾家众人都非常满意，妙娘知道他是给自己的面子，心里甜滋滋的。
　　这一幕让顾清茂也颇有些感慨，当初他嫁女儿到聂家就是想借势，但女儿肚子不争气，到现在聂家已经等不了了，婢妾先有了身孕，况且三娘过的也不大如意，他要聂家帮忙，人家也未必肯帮。
　　一路回程，小范氏把今日听到的告诉顾清茂了：“二哥肯定是要升官了，他现在已经是三品了，兴许还会升任一把手也未可知。不是京官，也会是一方大员。”
　　“你是亲耳听到的么？”顾清茂问。
　　小范氏点头：“怎么不是，郎君，不如你再同二哥说说，此事他出面，让程尚书助你一臂之力，难道你做了工部侍郎，对他难道没好处么？你也是自己人啊。”
　　“嗯，我等会儿再同二哥说一声。”现在岳父辞官，他常年打点的那位被皇上训斥，已经闭门不出，唯一只能走吏部尚书的门路了。
　　况且，他方才看到了，程晏是非常喜欢他那位侄女的，但程晏对他也有保留，今日他也不是没有试探，可程晏并不搭话，这让他非常失望，但程晏对顾清沅和安廷安玉却截然不同，还是关系不够硬。
　　若妙娘是她的女儿，怕程晏和程家对他的态度就不一样了吧。
　　但总要再努力一次，顾清茂还是到家后，又找顾清沅说了一声，本来顾清沅就不赞成顾清茂太过钻营，尤其是今日顾清茂奉承程晏，有意提起自己的事情，程晏却转了话头，他就看出端倪，程家不大愿意再帮忙顾清茂。
　　况且，一路上程氏也同她说了小范氏的事情，“妙娘的猜测虽不十分准，我看也有七八分，三弟妹昨儿引的我想起此事，若是没有妙娘察觉，恐怕我因为担心女儿还会时常提起，到时候你说女儿真的孕期出什么事情了，不都是我害的么？”
　　“你多想了。”顾清沅虽然如此安慰妻子，但也认为妙娘分析的准确。
　　所以，在顾清茂再次让顾清沅替他去程添那里走动一二，替他谋职之后，顾清沅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三弟，其实我都是无颜以报程家对我的好，哪里还帮的上你。若是你有其他的事情，我倒是能够助你。”
　　就像以前那样，他有一口甜饼子，如果弟弟很饿，他也会分给弟弟。
　　可这个甜饼不是他的，他无法做主。
　　顾清茂虽然表示理解，但是出门时脸色铁青。
　　小范氏见状不免道：“二哥这是又没有答应？”
　　“他只管做他的清正之人罢了，他一贯如此，当年他科举比我名次高，分明可以留在京中，走走门路就算了，他自己迂腐，非要娶他先生做媒的程氏，不惜去做亲民官，在睢县做县令，差点死在当地，也要拿粮食出来赈济灾民，后来好容易在江南做知府，却又不肯钻营，只靠程家宗房，程家宗房一完蛋，他就被调到广州，若非是生了个好女儿，哪里会有如今。我只恨自己没个好亲家罢了。”顾清茂越说越是喟叹。
　　小范氏却道：“那也未必。”
　　“这如何说？”
　　“我听程家的人说过，二嫂她们那一房多有生双胎之兆，除了二嫂勉强生了双胎存活，其余的好一点的能活下一个孩子，母体尚能存活，差一点的就是去母留子。”
　　顾清茂听出妻子的言下之意了，妙娘这般受宠，到时候真的难产而亡，程晏绝对要续娶，但是续娶人选妙娘是能说的上话的，为了孩子之计，肯定会找一个信得过的人嫁过来照顾儿子。
　　可妙娘没有亲姊妹，但巧了，他不是还有个女儿待字闺中么？
　　顾清茂和小范氏对视一场，不由得道：“我总盼着侄女好，但她若真的有什么事情，那也是命了吧。”
　　“咱们也是为了她好，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小范氏很快道：“妙娘还有一个多月就及笄了，我必定送份厚礼去。”

🔒及笄（三更）
　　年过完后, 妙娘整个人感觉就是轻松许多，不止是她，程家人都是如此, 连程晏都在家中踏踏实实歇了几日，才和三五好友出去游玩。
　　妙娘的头发向来极好，洗完之后, 她躺在榻上晾着头发, 她一般都是晾干头发才让下人用布巾擦干。荷香和橘香二人在她发尾处涂了一点香露, 香露虽然只抹一点儿，但清香扑鼻，她笑道：“难怪这东西送来的时候用个檀木盒子装着的，原来确实贵重。”
　　荷香附和：“正所谓好马配好鞍, 这东西好, 配个好盒子，也算是值得了。”
　　短短还不到一年的功夫, 连荷香都已然变灵巧了许多。
　　话也说的讨巧了些。
　　妙娘不禁感叹, 这程家往来的都是人精, 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藏汹涌。还好有吴老太君这位充满智慧的老人在, 有她老人家镇着, 这内宅倾轧大部分人还是不敢, 即便是大范氏都只敢言语挑拨一二。
　　至于大房, 因为韩氏依旧无孕, 怕是也无暇她顾。
　　正想着, 程晏回来了, 见妙娘散着头发躺在榻上, 好一幅美人卧榻图, 他不禁心痒痒的，把下人赶走：“你们先下去吧，我和你们二奶奶有话要说。”
　　荷香橘香不敢耽搁，都径直下去了。
　　程晏闻到淡淡的蔷薇花香味更是意动，捧起她的头发，放在鼻下深吸一口。
　　“你干嘛呀？”妙娘羞赧道，“人家头发还湿漉漉的，你不怕脏了衣裳。”
　　谁知程晏幽幽的道：“妙娘，好妙娘。”
　　妙娘坐起来拢了拢衣裳，不禁看向他：“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快些到你及笄那日。”
　　“急什么，还有一个多月呢。”
　　这一个多月对于程晏而言很是难熬，还好他先生严华先生回来了，他开始收心，既然开始向状元冲，他就要花更多功夫，好在过年期间他也没望读书，这不禁让严华先生在程二老爷面前好生夸了他一顿。
　　“云浮看来着实勤奋，不仅把我布置的功课全部写完，还另外又自己注解，令郎天资好，又这番勤奋，我看再过几年我都教不了他了。”
　　程二老爷难免谦虚一番，但心里还是很得意的，他本人也才学很好，又亲自考较儿子一番，见先生所说所言不虚，遂又传授一些自己的心得。
　　以前程晏和嗣父从来没有这么亲近过，他不免更加认真。
　　为了平日不想那些香艳事，怕自己唐突了妙娘，他几乎是全身心投入在学业中。
　　还是二老爷程添提醒他：“你媳妇儿马上要及笄，她年纪还不大，难为这般妥帖细心的照顾你，你不如挑一两件礼物送给她，这样你们夫妻才和睦。”
　　“咳咳，爹，您不像是说这种话的人。”在程晏眼里，程添官威很大，也很不好说话，家中下人最畏惧的不是大伯，而是自己的爹。
　　这种小儿女的事情，他老人家怎么记挂在心上。
　　程添却道：“读书人须知修身齐家才能更好的走向仕途啊。”
　　说罢，他看向远方，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其实程晏也早就准备好了礼物，只是不想这么快说给众人听，甚至连妙娘都没有告诉，就是想给妙娘一个惊喜。
　　但程晏也深知此事并不要太惹人注目，现在各房一派平静，不过是因为各房都无子，但一旦打破平衡，未必还如今日一般。
　　这些话，他除了妙娘也无人倾诉，晚上歇息时，小夫妻靠在一起，程晏不免对她推心置腹一番：“以前三个房头都无子，又有老太君在，大伯母也是仁厚之人，都亲如一家，但日后各房延绵子嗣，怕是都会有各自的心思。我时常在外，怕是照看不到你，你一定要多多留心才是。”
　　“晏郎只管好生读书就是，后宅有我，你且放心。”妙娘微微笑。
　　其实争来斗去，说明自身能力还是不够，所以在后宅倾轧，只要程晏一旦科举入仕，日后就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
　　很快就到了妙娘生日这天，丫头婆子们一大早都来磕头，她们也各有礼物奉上，至于去给长辈问安时，婆母罗氏也送了她好些首饰布料。更别提其他两房的长辈妯娌俱有表示，甚至连远在直隶的爹娘都让安廷亲自送了及笄礼来。
　　再有京中好友钱姐姐，亲戚中三娘子，还有三叔家也送了厚礼过来。
　　妙娘给下人发了双倍赏钱，下人们倒是极高兴。
　　今日不是旬日，大家当然不必去吴老太君处请安，但是皇甫氏因为已经有身孕八个月了，她老人家担心，因此大范氏往老太君这里来的比较频繁。
　　不巧，大范氏今日过来时，居然看到了程晏在此。
　　她爽利一笑，踏步进来道：“晏哥儿倒是少见，今日可是你媳妇儿的好日子，你可要多陪着她。”
　　吴老太君指着大范氏道：“我巧的一张嘴，我老婆子还没说这话，你倒是嘴快。”
　　这是玩笑话，程晏也素来知道她这位三婶一贯在老太君这里很得脸，故而也只是笑笑：“多谢三婶关心，侄儿已经和顾氏说了，晚膳同她一处吃。”
　　“你快去吧，别耽搁了。”吴老太君看了程晏一眼。
　　程晏忙应声给两位长辈行礼，方才快速下去。
　　看着程晏离去方向，大范氏嘀咕道，也不知道他来做什么？
　　但大范氏极其聪慧，又做了这么多年老太君的儿媳妇，自然知道，老太君不想说的事情就千万别问，问了反而没趣儿。反正她老人家这里可不缺人奉承。
　　于是，大范氏坐下来只提皇甫氏肚子情况，这皇甫氏嫁进门时都二十来岁，正是好生养的年纪，虽然之前见过红，但后期小心，所以一直到现在胎儿养的不错。
　　吴老太君听了也高兴。
　　**
　　桌上摆了烛台，灯影幢幢，桌台旁是几道小菜还有时令鲜果，妙娘早已换好了胭红的袄裙，衬的她艳若朝霞，好像今日才是新婚之夜一般。
　　她听到房内水声初歇，知道是程晏已经洗完了，忍不住偷笑，这人今天在外忙了一天，却掐着点儿回来，一回来就去沐浴，不知道多急。
　　正想着，见他一溜烟儿的坐在自己跟前了。
　　下人都忍不住掩面而笑，妙娘有些恼羞成怒：“你怎么这么快？”
　　平日拽的跟什么似的，现在却这么急色，不是让人看着就想笑么？这也真是。
　　程晏却一动不动的看着妙娘，哪里还有心情管下人，大手一挥，下人们都下去了。
　　“妙娘，今日我去求了老太君，等你有孕就派周嬷嬷过来照顾你。这周嬷嬷是程家积年的老仆，有她在，保管一切无事。”
　　妙娘却道：“八字没一撇的事情，你怎地这般快，万一我——”
　　“没有万一，如果咱们真的不能生，那我们就尽早过继，我几个哥哥人丁兴旺的很，他们怎会不愿意。所以，你千万不要总是想东想西。咱们俩好好的就成，我不会让你和大嫂一样的。”程晏非常认真。
　　这是他的肺腑之言，他无法说出若保大保小问题上，他绝对承诺保妙娘这种话，因为家族不允许，他自己也许不能这么任性。
　　但是他会尽一切提前部署好，保证妙娘安全。
　　妙娘却道：“你这样事无巨细，我倒是不习惯了，今日是我的好日子，我们就说说笑笑，不提其他，成么？”
　　“好。”程晏挠挠头。
　　妙娘吃了一块蜜瓜，又喂他吃了一块，方才道：“你学会了没有？”
　　正咀嚼着满满蜜意的程晏差点把嘴里的瓜喷出来，他瓮声瓮气道：“妙娘，你也忒看不起人了。”
　　他又骄傲的昂着头，冷哼了一声：“妙娘，你这个小姑娘懂的还挺多。”
　　“那是。”妙娘用嘴衔起蜜瓜，媚眼如丝，程晏一下就懂了，仿佛无师自通，他凑上前来用嘴接了过来，唇齿相依，气温陡然升高。
　　但他想起自己的礼物还未送，连忙又神志恢复过来，“妙娘，我有好东西送给你。”
　　啊？妙娘心道，无非就是什么钗子那些，她已经有好多了，别人也送了她好多，但脸上还得保持欣喜，反正大家都送的大同小异。
　　谁知道，她把程晏递过来的匣子打开，里面居然是几本书。
　　程晏颇有些自傲：“我看你看的那些话本子文辞粗野，我便自己在空闲时写的，不是那种三下五除二就睡在一起的那种，是——”
　　居然是话本子，妙娘还没等他说完就打开看了，哇，程解元写的果然不同，她忍不住看了第一章回就入迷了。
　　这大概就是聪明人做什么都能做的好吧。
　　一看妙娘如此喜欢，程晏不免得意：“怎么样？这个礼物送的合你的心意吧。比你以前看过的话本子还好看吧？”
　　妙娘的头若小鸡啄米般点：“晏郎，你真是写的好好看啊，前三章就让我忍不住想一直看一直看。”
　　“呵呵。”
　　虽然得意，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因为妙娘看书起来，压根就不理会他了，是啊，他怎么就忘记了，这丫头平日还好，一看话本子就撒不开手，平日看那种粗糙的都是如此，更何况他这种文采的人写的。
　　程晏忍不住坐了过去，拉了拉妙娘的衣角：“好娘子，天色不早了，你看看我呀？”

🔒71章（一更）
　　妙娘还想再几页, 哪里想到自己居然悬空了，一看，是被他抱起来了, 书没拿稳掉了下去，她急道：“我的书掉了，快帮我捡起来啊！。”
　　“明儿再捡。”天知道他程晏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了, 现在是一刻也不想耽搁了。这个时候哪里是看什么话本子的时候, 不合适啊！
　　这时, 妙娘才发现他眼睛都红了，她有点害怕，“晏郎，你别——”
　　“晚了, 谁让你平日笑话我的。”程晏就像个走向战场的将军, 气势汹汹。他还记得妙娘说他银样蜡枪头，中看不中用的事情呢。
　　妙娘平日嘴里大话喊的欢, 可一旦他真刀真枪的来了, 她居然还有点怕了, 不过虽然程晏走起来凶，但是把她放床上时, 还是无比怜惜。
　　因此她不禁一切都全然放松, 很是信任他, 尽管如此, 程晏在事后见妙娘眉头皱着, 眼泪从眼角沁出, 他温柔的吻了去。
　　俗话说春宵一夜值千金, 小登科之后大登科, 人生三大喜事, 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程晏这已经小登科了，待到来年再中进士，人生也就更圆满了。
　　丫鬟们纷纷捂着嘴偷笑，怕是连窗边的雀儿们也忍不住羞的叽叽喳喳的飞跑了。
　　即便是夜里，整个二房都弥漫着喜意。
　　次日一早起来，天色已经大亮，妙娘惊慌失措，坏了，都这么晚了还未请安呢，不知道婆母会不会说，但她再看向身畔，还睡着程晏，才松了一口气。
　　程晏其实早就醒了，但他不想起来，因为妙娘依偎着她，如此软玉温香，他真的是片刻也不愿意离开。
　　但既然妙娘醒了，他便装作也才刚醒的模样道：“妙娘醒了么？”
　　妙娘用被子掩嘴，忍不住打了个小哈欠，“嗯，好晚了，是不是？”
　　“没事的，昨儿晚上太太已经跟我说了，让我们今日不必请安，你就安心歇着吧。”程晏看着她小脸在硕大的被窝中，愈发显得楚楚可怜。
　　她有些害羞道：“可是我们也不能一直待在房里吧，我怕丫鬟们笑话我。”
　　程晏见她脸色酡红，以前只觉得她是纯真少女的美，如琉璃般纯净，但现在又混杂着眉宇间的妩媚，是一种难以描述的风情，是那种让男人一见面就容易酥掉的女人。
　　妙娘却不惯着男人，做什么事情都要节制才行，这样对身体才更好。
　　故而见他倾身过来，她推了推他：“我们现在再不起来，真要被人笑话了，我若被人笑话了，日后可就不应了。”
　　哎，果真是色字头上一把刀，程晏以以前从未有过的好声好气道：“知道了，我这就叫她们进来伺候。”
　　伺候妙娘的一派人当然都很为她高兴，女主人地位稳固，就不会让人趁虚而入，还有什么比这样更好的呢。
　　而妙娘察觉到的是一种和程晏更微妙的亲近，这种亲近是已经赤诚以对，有一种只属于俩个人的小世界，好像所有人都融入不进来。
　　可能也是因为她和程晏并非是一开始不认得就直接洞房的，反而是一切水到渠成，情到浓时，这样才更显得可贵。
　　午膳时，二人都饿了，妙娘也没平日那么一派自然，她闷头自己吃自己的，一连吃了十块肉都没发现，以前她是不可能吃这么多肉的，这点异样若是平日的程晏必定发现，但此时程晏脑子里胡乱想着昨夜二人亲密之事，乃至于其他……
　　因此他也没发现。
　　这顿饭吃的异常漫长，但二人却没有交流，一直到撤了饭桌，下人都不敢打扰赶紧出去，荷香甚至还带了一下门。
　　“妙娘，现在你还不舒服么？”他发现妙娘起身时，走路的姿势很怪，昨日他确实孟浪了些，嘴里虽然翘起来了，但心里还是有些自责。
　　妙娘闻言，抚着自己的辫梢，点头：“是有点疼，但是现在吃了点东西，好些了，你不必自责。”
　　程晏喟叹的把双手放在脑后，颇有些回味无穷：“这么多年，我才知道做男人是什么滋味儿。”
　　完全回答的驴头不对马嘴，妙娘也懒得同他说，以前每次用完膳妙娘还会站一会儿，消消食，现在因为昨儿太猛了，故而，她吃完，又去床上睡下。
　　她以为程晏会和以前一样出去游玩或者在书房读书，哪里知道程晏也颇呆，妙娘睡下后，他便坐在床边看她，只觉得她眉眼处无一不好，甚至连妙娘因为上火额角长的一颗米疮，他都觉得分外可爱。
　　见妙娘砸吧一下嘴，他忍不住收回手。
　　于是妙娘睡醒时，见着的就是他这幅痴痴的模样，难不成她嫁的是个宝哥哥么？
　　“你看着我做什么？”
　　即便是娇嗔，程晏也觉得她忍不住吸引着他，他讪讪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坐在这里了。”
　　“傻乎乎的，晏郎，你变傻了。”
　　难得程晏不反驳，还呵呵的笑。
　　得，从一个骄傲的小公鸡变成一个奶狗狗了，总是要跟着她。
　　她起身喝水，他也跟着，她发现头发打结，用梳子梳了几下，他也坐在她对面看着，甚至晚膳时，她喝汤才刚喝完一碗，那人居然亲自伸手给她添了一碗。
　　妙娘心想，自己太受人喜欢好像也有困扰。
　　算是甜蜜的烦恼吧。
　　还好这一晚上，妙娘又睡的很好，她还没恢复好，程晏不敢轻举妄动，但程晏能够抱着她入睡，二人从床上两床被子变成一床被子，他就已经很满足了，总觉得心窝都是满的，甚至是产生一种天地间只有他们二人的亲密感。
　　这边新婚夫妻甜蜜，老夫老妻的程晷和韩氏也是颇为和谐。
　　但韩氏忍不住劝程晷：“大爷不必看顾我，我知晓大爷待我极好，可延绵子嗣是大事，大爷若是不听我的，我再也无颜见程家列祖列宗。”
　　本来程晏和妙娘圆房是好事，但无形中韩氏的压力也增加了，若妙娘也有孕在身，这可如何是好？所有人会不会觉得是她的问题。
　　外人会说是她拦着程晷不去妾侍房中，是她自己不能生，还产生嫉妒。
　　现下连婆母都对她颇有微词了，日后可如何是好？
　　她又如何自处。
　　丈夫是很好，但是他白日一般都不在家中，初入翰林，要学的东西很多，况且丈夫也是要强的性子，一忙就是一天，独留她一人在家。以前她还能陪着婆母打发时日，现在婆母对她极其失望，她觉得自己就跟孤魂野鬼一般。
　　她这样年纪的手帕交，几乎都有了孩子，没孩子的也为丈夫分忧，她有位手帕交甚至还典了妾给丈夫，就是图生过孩子的妇人更容易怀孕。
　　可她却不知道如何是好。
　　眼看着皇甫氏即将诞下孩子，无论是儿子女儿，总归都是有个寄托。
　　那顾氏平日看起来身材窈窕，面色红润，想必也是很快就能怀上，她怎么办？丈夫是无法体会她这种心情的。
　　程晷却安抚道：“我们还年轻，孩子是迟早的事情，我现在也不过十九，你也不过二十，哪里就这样着急了。你若真想要孩子，我们去族中挑个孩子在你膝下养着就是了。”
　　韩氏苦笑：“不，婆母和老太君要的都是嫡子。爹娘快五旬才决定过继，正是因为想要自己亲生的孩儿。”
　　“你就是太着急了，过几日我去请个国手来替你好好诊脉，再看看，好么？”程晷道。
　　韩氏摇头，她甚至着急的道：“你一定要去王氏屋里，她出身清白之家，也是个好姑娘，绝对比我好生养，大爷就答应我吧。”
　　程晷只是叹气，却绝口不提答应二字。
　　韩氏又一次的绝望了。
　　故而，妙娘在旬日请安时，没有见到韩氏，聂氏也只是轻描淡写道：“她身子骨有些不康健，在休养着。”
　　“那她可要好好调理才行，缺什么短什么，从我这里拿就是。”吴老太君道。
　　“是，儿媳代这孩子先谢过您了。”
　　吴老太君再一眼望去，孙媳辈只有妙娘在，皇甫氏肚子太大，早就免了请安，她看了妙娘一眼，只见她眉梢眼角都透着春意，脸色微微酡红，整个人皮肤白的发亮，眼睛也扑闪扑闪的，坐在那里就跟一颗水蜜桃似的。
　　也怪道她那位骄傲无比的孙子对她这般上心的，这也是好事，老太君从来都是希望他们夫妻和睦，但更重要的是诞下子嗣。
　　韩氏什么都好，就是肚子不争气，还不能劝丈夫纳妾。
　　以至于成婚好几年都无子。
　　请安的人不多，吃了一盏茶，吴老太君就让她们回去了。
　　一出门，刚走过抄手游廊，程晏就在此处等着，妙娘忍不住觑了婆婆的脸色，这个时候一般都是程晏读书的时候，他这样大喇喇的来接自己，不是说明他不专心于学业么？
　　谁知道程晏却道：“方才严先生出去了，儿子想着太太今儿必是来请安的，故而在此等太太来，正好给太太请安。”
　　他这么一说，周围人都忍俊不禁，分明是来接自己媳妇儿的，还拿人家太太作幌子。

🔒纯净（二更）
　　罗氏也是心里明镜儿似的, 她挥挥手：“我这里不必你来接，你表嫂她回京探亲，正好今日我们还要叙旧, 你且和你媳妇儿先回去。”
　　“是，那儿子和儿子媳妇先送太太回院就是。”程晏看了妙娘一眼。
　　罗氏不免心中笑道，这晏哥儿还真是不想半刻和他媳妇儿分来, 但这于她而言是好事。儿子有出息固然重要, 但程晏今年满打满算也不过十九岁, 也不是很大的年纪，这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即便程晏五十岁考中进士，都不算老, 更何况罗氏已经到知天命的年纪了, 不是每个人都和吴老太君一样，高寿无病的。
　　她还能活几年, 唯一的愿望便是看到孙子出生。
　　程晏少年英俊, 玉树玲琅, 顾氏更是倾国倾城之貌，这二人生出来的孩子不知道多好看。
　　她又怎会舍本逐末？此时专逼程晏读书, 误了延绵子嗣, 这就不妥了。早年吴老太君虽然未曾分家, 但是罗氏也私下和程添攒了好大一份私房, 这些够后代几辈子过活了。
　　但若没有后代, 这偌大家私在手, 又有什么意思？
　　妙娘和程晏送罗氏回院后, 二人在一道走出来, 这一出来, 程晏就牵起她的手：“妙娘，你今日过的如何？”
　　妙娘捂嘴直笑：“我不过就去请了个安，之前如何你不是知道吗？”
　　“是我问的不是了。”程晏看着她的一颦一笑，都痴迷其中。
　　他似乎明白了，为何当年陆游之母非让人家感情好的夫妻和离，他以前自诩从不会任何事情糊住自己上进之心，万物不可摧其志，现在却觉得还是有的，就比如妙娘，他的脚是完全不受控制的走到这里。
　　脑子里也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和她在一起，即便就这样牵个手，他都浑身舒坦。
　　妙娘也当然不会拒绝程晏的示好，她回房后，亲自斟茶给他，笑道：“这里边放了话梅，最是生津开胃，前几日见你胃口不好，这梅子是我开春后腌的，刚好新鲜，放在这茶里，正是得宜。”
　　“娘子好巧的心思。”程晏掀开茶盖，细细品尝。
　　这用心了的东西和没有用心的东西就是不相同。
　　妙娘一般会在上半晌的功夫做些针线，这些相当于是内宅硬通货，既能代表自己的手艺，又是送人的佳品。
　　今日有程晏在旁，她便一边同他说话，一边做些针线。
　　“大嫂听闻有些不舒坦，我也不知道具体病症，倒不好上门去看了。”
　　她说这话连程晏都明白，恐怕还是孩子闹的，尤其是她们夫妻圆房后，程晏自认为身体没问题，算得上龙精猛虎，妙娘就更没问题了，这给韩氏造成的压力太大了。
　　程晏对程晷虽然态度转变，但是对韩氏没什么意见，反而很同情她，还道：“其实我之前还劝过晷哥干脆去妾侍那里，生个孩子也总比没有强，但晷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不听。外人倒是都说她深情，可大嫂就惨了。”
　　是这样么？
　　妙娘忽然想起曾经听过来的传闻，以前碍于程晏和程晷关系很好，她不想疏不间亲，到时候反而惹的一身腥，但是现在程晏显然和程晷关系变质了，她忍不住说了出来：“晏郎，我曾经在外祖母家听闻过一件事，是关于晷哥的。”
　　“哦，是何事？”虽说他不喜欢程晷，但是对程家四房的人程晏依旧觉得讨厌。
　　“就是有一次我不小心听说晷哥的母亲当年嫁进来许久没有孩子，因此吃了虎狼之药生的他，虽说他外表与常人无异，但那种药可能对子嗣有妨碍。所以当初外祖母等人都想过继我另一位昼表哥过来，但这也是我小时候偶然听到的，具体是不是真的，我就不知道了，你可别说是我说的。”妙娘的样子就跟平日和小伙伴们分享秘密一样。
　　殊不知，这种话只要说出口，一般都会传的沸沸扬扬。
　　程晏觉得好笑，但同时又顿悟了，四房的话固然不可信，但是程晷这样不更证实了他的心虚吗？也许正是因为他的心虚，所以才不肯去妾侍房中。
　　这样其实也说的通，但这样就难办了。
　　“若晷哥真的身上有疾，反而就难办了。”程晏固然可以告诉大伯父和大伯母，但他们二人知道儿子不能生育，恐怕就会过继，这过继也是有讲究的，一般是先亲后疏。
　　就像卖田一样，必须先问询族人，族人都没有意思，再往外卖。
　　当初二房完全绝嗣的状况下，才到其他房选人，可若程晷不能生，那势必就会在二房内挑选人过继了。
　　他见妙娘不甚明白，忙把其中眉角和她细说：“……你是知道的，三婶一向出挑，又有些厉害，况且时哥儿比起我和晷哥相对逊色些。若是过继，怕必定是打我的主意，一来也不是我自夸，我尚算少年英才，自古虎父无犬子，我的儿子必定聪慧。二来我们太太向来对大伯母是没有二话的。”
　　这倒是了，妙娘心中正庆幸，还好这话她没不高兴的时候抖出来，否则自己倒是惹祸上身了。
　　妙娘不禁又赞叹程晏想的周到。
　　却见程晏摆手：“也算不得什么周到，只不过是我自己就是受这过继之苦，不想我的孩子也和我似的。”骨肉离别之痛，他生受了这么些年，如今有了妙娘，有了自己的小家，才不至于如孤雁一般。
　　他这番话，于妙娘又何曾不是如此，与亲生爹娘分别七年，怎地不感叹？
　　但同时她也心疼程晏，好歹自己算是一直跟着爹娘，程晏却是认别人做爹娘，重新适应新的环境，不仅如此，还得时刻防备着嗣父嗣母不喜，哎。
　　妙娘心疼的放下手中的绣绷，走过去，揽住他：“我们的孩子以后一定会好好的。”
　　程晏回搂过她，心中一片柔软。
　　又说韩氏本是称病，可愁绪郁结于心，反而真的病了，妙娘忙带着些药材去探病，她也是有意提醒韩氏。
　　大家同为女人，韩氏的遭遇坦白说她若是遇到也是无解，这年头生不出孩子都怪女儿，但从来没有人怀疑男人。
　　妙娘对于韩氏是非常同情的，但她也没有那么傻，直愣的说人家老公有问题，只是言语暗示一二，韩氏也不笨，当然想的明白。
　　但具体揭不揭穿，或者如何去做，这就是妙娘无法管的了。
　　她从来都不会去指导别人，或者非要别人按照她的指引去做什么事情，她和别人相好，也大多是有来有往，礼尚往来。
　　当然，这件事情她也还要同程晏商量，程晏听了，虽然觉得不妥，他是觉得韩氏虽然可怜，但是她也不笨，时日长了，恐怕她就明白过来了，妙娘若贸然去告诉她，还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意思呢。
　　但他却更喜这样的妙娘，世人总爱权衡利弊，但妙娘这一片善心热忱，这样心中如雪般纯净的姑娘才担的起他的喜欢啊。
　　“妙娘想做什么，只管去做好了。”程晏说完。
　　妙娘高兴的上前“啪”的一下亲了程晏一口，程晏挑起她的下巴，凑了上去。
　　说回韩氏这边，妙娘只不过短短几日没见她，却不曾想她形容枯槁成这般了，明明论起年纪来，她比皇甫氏还小一岁，可整个人的颓败完全看的出来。
　　“大嫂，你怎地如此了？”妙娘很是忧心。
　　韩氏见妙娘身着粉色春衫，胸，口处露出白皙滑腻，面目含春，一看就是饱满多汁的年轻少妇。曾经她也是如此，但现在，即便丈夫对自己再好，但无子之痛，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但当着妙娘的面，韩氏还是含蓄道：“妇人家的老毛病了，弟妹不必为我担心。”
　　妙娘也不揭穿她，反而拿着药材递给她，“这是我娘家婶母送的阿胶，听闻还是上好的阿胶，只是我一向不耐烦喝这些，正好这阿胶听闻对女人身子骨好，便送给大嫂了。”
　　韩氏推辞一二，见妙娘坚决，也就让下人收下了。
　　此时，妙娘却叹了一口气，“咱们为女子可是真不容易，大嫂是不知道，我有一闺中手帕交，因家中要招赘，可是为了难了，偏生我在京中认得的人少，晏郎又要读书。大嫂若是认得人，可要替我操操心啊。”
　　韩氏随口应下。
　　却听妙娘道：“这识文断字家世清白是小事，最重要的是无不足之症，我听闻有的男人看着高大威猛，实则根子不成，我这位手帕交可是招赘要生孩子的。这天底下，除非是石女，这生不出孩子来，有问题的多半是男人呢。”
　　这句话却像是意有所指，韩氏也不傻，心道，难不成是她故意说的。
　　妙娘又笑道：“若是大嫂不认得也就罢了，这入赘的事情啊，我那手帕交家中也是多方在打探，倒也不要紧，大嫂还是好好养病吧。”
　　她说完就告辞，这些事情她点透了，至于韩氏要如何，那就不是自己的事情了。
　　反正她问心无愧。

🔒侍疾（一更）
　　开春之后, 天气也好了些，妙娘最欢喜的也是这不热不冷的天气，这样最舒适了, 可惜她现在和长辈们住在一起，行动不方便。
　　但也有一件好事传来，那就是妙娘让程晏替她修缮的屋子终于修缮的好了, 这些修缮的钱甚至还动用了妙娘的压箱底钱, 前前后后花了四千两左右。
　　如今一切完好, 这屋子价钱定的也不高，统共南北俩个小院，一个院子能容纳三位学子，环境也颇为清幽, 这一人一个月也不过三两银子, 妙娘放租一个月就是十八两，随随便便一年就是两百多两。
　　俩个院子隔断着, 鸡犬不闻, 非常适合读书人。
　　也比住客栈划算, 这些读书人上京赶考的都是孝廉，即便条件不是那么好的, 无论是乡里还是乡绅学历都有赠银, 这些人手里也是携了银钱上京的, 一年不到一百两在京中居住这样的院子, 算是非常好了。
　　这选租客一事原本来喜去办, 或者是她陪嫁的管事顾成去办, 这顾成之妻正是如意, 当年程氏的大丫头, 一并陪嫁过来。
　　但没想到程晏居然让中人找人来, 自己一个个挑选，他回来时还颇得意道：“这些学子中，有几位才学不一般。同我也投契，指不定我们日后还是同年呢。”
　　这两间院子后有一厅堂，程晏让人布置了一番，专门用来招待客人。
　　妙娘便道：“说起来我正有此意，我有个丫头叫荷香，本就准备外嫁的，她平日也老实，不若让她成亲了去那里住着，一来替我们看屋子，二来你若带朋友去，也有人张罗，随便安排个婆子在那里，我可不放心。”
　　这些小事，程晏便依着妙娘了。
　　不得不说，夫妻之间有商有量的还是挺好，尤其是程晏觉得妙娘是沐浴在爱里长大的姑娘，即便有心计手段，但绝不是阴暗的，她一切都放明处来。
　　这个荷香他早有所耳闻，毕竟顾家的下人也不是铁板一块，当初议亲时，他曾经打探过妙娘身边的荷香应该是准备做通房的，现在打发出去还安排了个稳妥的活儿，可见她对自己也放下心来。
　　而且，她还当着自己的面安置荷香，没有那种打发了人再随口一句敷衍，说明她一切光明磊落。
　　当然，程晏又想，即便她不那么光明磊落，他应该也会主动替她着补。
　　人皆有偏私之心，原本我程晏以为我没有，但其实是没有遇到那个让我偏私之人则已。
　　荷香的夫婿人选，妙娘也是用了心，是谢家私兵中的一位，年方二十六，家中已经无人了，他的卖身契也在程晏手中，妙娘遂同时放了荷香的奴籍，还赐下嫁妆给她，“你日后就是良民了，你的儿子若是聪慧，我也可以荐他去官学。”
　　这是莫大的荣宠了，现在荷香是自己的丫头，她要如何做，甚至不必知会田妈妈。
　　荷香见自己许配之人高大伟岸，一身好武艺，人家还攒了彩礼，心中有了三分欢喜，在妙娘的主持下，荷香也算是风光大嫁了。
　　二人虽然不是程家下人，但是也听候妙娘程晏差遣，替他们看房子，这二人都很老实，荷香的夫婿有好身手，可以看家护院，这俩院子住的这么些读书人，不管怎样，和读书人打交道，更让荷香做起了美梦，若是自己的孩子在书香之家长大，不说中进士状元，只是个秀才，那她也值得了。
　　自从记事起，她就跪拜人，从小就是个奴才秧子，以后也能堂堂正正的做人了。
　　荷香和他相公在京郊买了几十亩水田，佃给农户，平日看屋子也有银钱，租子也尽够了。
　　小富即安，这样多好。
　　但是天底下也不是每个人都这么知足的，就譬如顾清茂，他此次在角逐右侍郎时败北，脸上还得一如往常，心里却是如火团一般在烧。
　　比起兄长而言，顾清茂的权利欲望是强了点，他好钻营，但是他关系不够强，尤其是岳父和前靠山纷纷辞官或者下野后，他的日子也不大好过。
　　但他家里子嗣兴旺，一共六个正长大的儿子，这两年又添了俩个小儿子，还有孙子陆续出生，这些人人人都想过锦衣玉食的生活，人人都想在京中安顿下来，日子越来越捉襟见肘。他在官场也难得再进一步，就更是郁郁不得志了。
　　“老爷，妾身做了些绿豆百合汤给您。”
　　一个亮丽的女人端着浅绿色的莲碗过来，她是顾清茂现今最宠的妾侍，生了八少爷安玫，肚子里还怀着一个。
　　她此时正怀第五个月，房中之事偶尔顾清茂想要，她也婉顺的应承着，此时反正还无事。
　　顾清茂见是她，笑了一下：“你有身子的人了，还是留心些才好。”
　　“这些并不算什么，老爷喝着舒服，妾就高兴了。”陆姨娘笑道。
　　顾清茂强笑一声，陆姨娘过来替他按着头，久违的瞌睡来了，顾清茂难得睡了一觉，醒来时，影影绰绰的听到外边人在说话，他没睁眼。
　　只听陆姨娘道：“你替我多谢六姑娘的小衣裳，就说替小八谢过她了。”
　　外面有女声应了下去。
　　可能人走远了，有个尖声下人又道：“这六姑娘也是傻，旁人都在老爷那里讨好，她却岿然不动，日后熬的年纪大了，哪里又能许配什么好人家。”
　　却听陆姨娘道：“我却觉得贵人少言语，六娘子相貌清丽，除了嫁到程家的七娘子，家里这些娘子们都不如她的，且她品行端正中，也知道同我交好，看的出来她也并非毫无成算之人，此等坚毅之人，她日必成大事。”
　　顾清茂见陆姨娘脚步越近，他也佯装刚醒来。
　　“老爷醒了，您这一觉可是睡踏实了，夫人方才差人来说您晚饭在哪里用的？”
　　不管顾清茂如何宠爱妾侍，始终越不过小范氏去，果然他道：“我去夫人那里，你自用就是。”
　　陆姨娘恭送顾清茂出去。
　　不久，大范氏身子有恙，姨甥女顾六娘过来侍疾，这也很正常，范家如今在京的就是大范氏和小范氏姐妹，大范氏没个女儿，范家的老爷子辞官归家，大范氏的兄弟去外省赴任，正好六娘侍疾，连吴老太君都觉得理所应当。
　　总不能让大着肚子的皇甫氏侍疾吧。
　　况且皇甫氏要临盆了。
　　既然六娘过来，妙娘也不好当做不知道，她去探大范氏病的时候，也同六娘顺利见了一面。
　　“三婶的病，倒是劳烦六姐了。”妙娘和两边都连着亲，所以各论各的。
　　顾六娘笑道：“姨母这里伺候的人多的是，我哪里劳烦了，不过是替姨母解解闷，原本该是范家表姐来的，可巧她随舅父赴河南了。”
　　至于五娘为何没来，妙娘大概也能猜到，这五娘压根就不是个仔细人，也容易闯祸，万一惹出什么麻烦来就不好了。
　　六娘没提五娘纯粹是给五娘面子，她也巧妙的没提，又有些同情的对六娘道：“这府里主子不多，下人们也听话，三婶一贯是治家能手，我不担心你在此处受欺负，但你若想吃什么看什么书，只管同我说，我让人送来给你。”
　　平日六娘和妙娘关系并不深，甚至碍于嫡母，妙娘同五娘关系看起来更好些，但此时她全然不提五娘，足以见她其实心里也知道五娘的为人，这是个聪明人，在外能够顾全顾家姐妹之情。
　　她也承妙娘这个情：“七妹妹，你放心，我不会与你客气的。只是我在姨母这里样样都好，你千万别担心我。”
　　难怪都说六娘是厚道人，还真是如此，分明小范氏又是故技重施，和以前把六娘扔到老家时一样，伺候人的活计倒是交给六娘。反正大范氏唯一的儿子已经成婚，听闻程三老爷在任上不日要回京叙职，这位前面有两位兄长挡着，虽然年纪最小，但听闻已经有致仕归乡之意。
　　所以，六娘来侍疾，可能真是当炮灰的。
　　妙娘回房之后，差遣人悄悄送了些碎银子过去，其实她手头也不算宽裕，尤其是刚建成屋子，程晏--------------銥誮也是个吞金兽，有仗义疏财的名声，他钱不趁手的时候，妙娘还得往里贴补，但是六娘这只身前来，就以前她见到的那样，小范氏对庶女虽然不甚苛刻，但也未必好。
　　这些钱也不过是送给她打点一二，不算多，总归是自己的心意。
　　六娘则回送了一对她亲手扎的绢花，算不上名贵，但还挺好看的，这足以看出六娘心灵手巧。
　　只是她戴上后，程晏晚上回来见状却愧疚的很，妙娘笑道：“你这是怎么了？这对绢花难道做的不好么？”
　　“怎地不戴我送你的鸽血红宝石钗子？”程晏他自己向来人靠衣装马靠鞍，总是一幅走马章台的贵公子模样，见妙娘这般素雅，反而看不惯。
　　妙娘娇嗔：“我在家里自然也作家常打扮，那金银首饰你以为戴在头上不重啊？你也真是的。”
　　程晏哼哼：“那可不成，你至少得和我一样，我明儿替你选首饰，别太寒酸了。不说那些重的冠子，至少玉梳可以簪在头上吧。”
　　名贵的花儿得精心呵护，程晏如是想。

🔒喜欢你（二更）
　　自从上次妙娘提醒韩氏之后, 她就没怎么留心韩氏了，因为她自己和程晏近来也是过的没羞没臊的，程晏大大降低了出游的频率, 基本上一有功夫就在家读书，或者和她在一起。程家长辈与别家长辈不同，还大多乐见其成, 因此妙娘不仅未曾受到苛责, 反而还被长辈们赏赐了不少补气血的药。
　　她却不是那种拿补药当饭吃的人, 正是青春年少，平日即便行房事她都会格外讲究干净，每日作息饮食都规律，这对于妙娘而言才是身体康健头等大事。
　　补药可以在偶尔心力交瘁, 心神俱疲之时能吃些, 但平日，她一般崇尚食疗。
　　她对自己如此, 照料程晏也是如此。
　　像程晏有白头发, 除了每日必要喝黑芝麻糊之外, 她还准备了不少含维生素b的食物，像胡萝卜香菇大豆花生冬瓜等等, 时常让厨下做来。
　　养生之道方在于此, 若平日随意耗尽身体, 专用补品, 也不过是补一时罢了, 甚至还出现虚不受补的症状。
　　再在吴老太君处见到韩氏, 韩氏却油光水滑起来, 脸色依旧不算很好, 但身形却胖了许多。
　　人怎么会在短时间胖这么多, 尽管妙娘心中有疑惑，但是她并不多问。
　　韩氏也一如往昔，还同妙娘道：“清明刚过，不少人感患风寒，弟妹可要多留心身子。”
　　“多谢大嫂关心。”妙娘展颜。
　　因为大范氏还在病中，未曾前来请安，这里显得有几分沉闷，罗氏看了妙娘一眼，示意她多说些话，到底是年轻人该活泼些。
　　妙娘便道：“老太君，您这几日用膳用的如何？身子可有哪里不舒坦的？我近来学做了一道雪蛤汤，您要是不嫌弃，我今日送来您这里。这百合雪蛤汤，最是润肺止咳、宁心安神、美容养颜。”
　　听到美容养颜这四个字，吴老太君直接乐了：“还是你们年轻人吃这个最好了，我老婆子哪里要养什么颜。我这个年纪，若是面皮上没点皱纹，岂不成了老妖怪了么？”
　　大家都纷纷笑了，这就是吴老太君，诙谐风趣。
　　但吴老太君还是很关心孙辈的，她嘱咐妙娘：“我这里伺候的人多，她们也都是可心人，你用心照顾晏哥儿就是。”
　　说完，吴老太君也同意嘱咐韩氏几句，韩氏也应是，还同吴老太君请求道：“说起来我那位六表妹年前嫁给了林状元，林状元同大爷是同年，关系一向亲近，如今亲上加亲，林夫人有了身子，大爷让明儿孙媳同他一起去林家。”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平日韩氏跟婆婆聂氏请示一下就成，但今日当着吴老太君的面提起。
　　吴老太君心下也嘀咕，她不免多问了几句：“这林状元年少有为，上次来府里，我也见过一次，听说他出身农门，却生而知之，实乃神童也。”
　　“正是如此，大爷和他相交也十分钦佩他的才学。”韩氏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就是个非常得体的贤内助。
　　一切如常，韩氏和以前并无二样。
　　妙娘说不出什么感觉，首先到了韩氏这个位置，要她和离是万万不可能的，揭穿程晷，掀出家丑，那她在程家地位就更是受到千夫所指了。但是妙娘提点她，原也不指望她如何，只要她心里好受些，错不在自己就好。
　　从吴老太君处请安回去，妙娘褪去大衣裳，换了身家常衫子，头上的金钗分心拿下来几根，清清爽爽的靠在榻上休息。
　　自从荷香嫁出去后，海棠就提拔成她身边的二等丫头，和橘香一起伺候她。
　　大丫头彩云琉璃却一时半会不会放出去，她们会是未来的管事娘子，同时她们身上也有任务，确保二奶奶能顺利生下儿子。因此荷香走不走，妙娘这里无关紧要，但彩云琉璃却不同了。
　　这二人是心腹，不能随意挪动。
　　彩云拧了热帕子替妙娘擦手脸，一边又道：“二奶奶，奴婢打听清楚了，大奶奶听闻食欲大增，似乎是一个不痛快，就吃的比寻常多些，还好她身边的嬷嬷尚且能劝阻一二，但这几日已经和平日一样的用膳了。”
　　看来自己的话，对她也不是没有触动，韩氏能够正常些，这也算是了了妙娘的心思了。
　　“嗯，三房那边呢？三婶病情如何了？”妙娘问道。
　　彩云摇头：“不算太好，这咳疾哪里是一时半会儿才能好的，每日都吃着药呢。不过，三太太虽然病着，但时三奶奶那里却依旧安排的井井有条。”
　　这是肯定的，皇甫氏的肚子大家都留心着，万一生下来的是儿子，那可是程家的嫡长孙啊。
　　程家暂时还挺平静的，妙娘也就放心了，中午歇息了一会儿，又见来喜过来道：“小的给二奶奶请安，二爷的一位好友宋恺宋举人携妻上门拜访，二爷说俩家有通家之好，让您也出去同他们见上一面。”
　　“好好好，他们可携孩子过来？”妙娘是知道宋恺的，其父乃翰林院掌院，宋恺之妻也是有名的胭脂虎。
　　来喜道：“一共有两位少爷一位小姐。”
　　她听完，便让顾成家的拿了玉佩作见面礼，自己则重新梳理了头发，换了身衣裳，略施粉黛，遂出去见客。
　　其实，这种登门拜访之事，应该是提前说了，妙娘好有所准备，但他们既然凑巧来了，程晏也不在意那些繁文缛节，妙娘自然就更不必在意了。
　　因此，她含笑进来宴客厅，但见程晏面前站着一对年轻夫妇，男人看起来谦谦君子，言语中醇厚君子之风，女子生的形容算得上清秀，个头也不高，皮肤白皙，只是眉心中间略微有纵纹，看的出应该是时常发火，脾气算不得好。
　　一个照面，妙娘大概有了初步印象。
　　殊不知宋恺夫妻也是望过去几乎是愣在当场，但凡说一个人美，最多只多看几眼，听说谁有倾城倾国之色，也觉得不过是夸大。现在见到这程二奶奶，约莫才知晓，什么叫做真的倾国倾城之色了，但凡见了就忍不住痴迷其中，男女皆不例外。
　　程晏却是习以为常了，尤其是妙娘初嫁过来时，家中下人常常看的呆若木鸡，甚至连手中之事都能忘却。
　　“娘子，来，我与你介绍，这是吾之好友宋恺兄，这是宋兄之妻阴夫人。”
　　又见程晏对宋恺夫妻道：“这是内子顾氏。”
　　三人相互见礼，妙娘见阴氏的三个孩子，分别给了见面礼，阴氏笑着让丫鬟们代为收下，之后，妙娘引着阴氏和孩子们进后院。
　　因为程晏事先也没和妙娘通气，妙娘并不知晓宋恺夫妻上门为何，她和阴氏其实也不过是客气的聊几句，不知道阴氏来意意欲何为。
　　阴氏却也是颇有些忐忑，坦白说，她公公现在是翰林院掌院，翰林院中也是人才济济，如状元林寒哲，甲科头名程晷这些人哪个对宋学士不是毕恭毕敬。可阴氏和丈夫宋恺来此，却是为了自己的私事。
　　当然，这话也是由她丈夫去说，她和妙娘之间不会提这点。
　　但她也不得不和妙娘把关系处好，因为夸了妙娘好几句，妙娘神情却没什么波动，只道：“宋少夫人真是谬赞了。”
　　论养气的功夫，阴氏不如妙娘。
　　她几乎是坐立难安，说话直白，心事全部写在脸上，妙娘却是滴水不漏。
　　一直到前头说宋恺要走，阴氏才如释重负。
　　妙娘不由好奇的问程晏：“到底是何事？怎么你们谈了这么久，我和宋少夫人枯坐无聊的紧。”
　　程晏不以为然道：“阴氏之兄言语不当得罪了宫内的大铛，宋兄想让我们周旋一二。”
　　所谓大铛就是指宫内有权势的太监，比方说司礼监秉笔太监、随堂太监，及各监、司、局掌印太监。这些人日日伴在圣上身侧，因不是男人，很有些睚眦必究。
　　妙娘不意程家还认识这些人，但也释然，要不《出师表》中说宫中府中俱为一体。
　　“那你会帮她吗？”妙娘不由得问道。
　　程晏笑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再者我看重的是宋兄的为人，这个忙我肯定会帮。”
　　他从袖袋里抽出一张银票递给妙娘，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五千两算是友情价了，那阴氏之兄初来乍到，不知道京中遍地是贵人，居然敢惹宫里的太监，也是不要命了。
　　人家看在他是宋掌院的亲戚，只打了个半死，没真的充作反贼拿下就已经够给面子了。
　　妙娘拿过来一看，居然是一千两的银票，她错愕。
　　“这么多？”
　　程晏摆手：“寻常一万两我也未必会办，但宋恺兄有大才，对我变法之事也很支持，我这才办的。这一千两你收下，免得背后说我是吞金兽。”
　　闻言，妙娘不好意思的笑了，又嗔道：“独独说了那么一次，就被你记住了，你可真是记仇。”
　　程晏倒也不生气，只道：“当初咱俩成婚匆忙，你现买的地也少了些，这些银钱先置办田地，都放在你私房。日后也不矮谁一头，别人有的，你也有。”
　　当初妙娘成婚匆忙，陪嫁的田地不过两百亩，商铺全无，后来置办的租赁出去的屋子都是用长辈们给的茶钱，自己添了一半，才置办了宅院。下人们也不是没有嚼舌头的，只妙娘不大在意这些。
　　没曾想程晏却什么都知道。
　　妙娘靠在他怀里道：“你这般待我，我不知道怎么报答了。”
　　却听程晏笑道：“傻姑娘，我正因为欢喜你，才对你这么好，并不是因为你是我的妻子，我才对你这么好。给我自己喜欢的人，这不是很正常吗？这又何须你报答。”
　　妙娘愕然。

🔒好人有好报（一更）
　　虽然收下了他这一千两的银票, 但是妙娘没有立马去置田，钱财不露白这件事情她还是知道的，要是这般高调去置田了, 固然她这点钱府里的人也多看不上，但就怕人传闲话。
　　本来她置办宅子租出去，就有人在背后说闲话了。
　　大范氏就不免和六娘闲聊说起来, “你那位七妹妹好生会生财, 这一嫁进来, 就置办了宅院，听说住的还全都是举子，日后她那院子里若是出几个进士，那院子可更是日进斗金了。”
　　这事儿六娘又怎么会知晓, 但是大范氏这样不掩饰的说给她听, 也足以见大范氏对二房的不满，只是不好说出来, 只挑了妙娘说。
　　当然, 她这样大喇喇的说给顾六娘听, 也是根本没把顾六娘放在心上。
　　料定她不敢左右传话，当然了, 即便她去传话也没什么, 大范氏如今在府中的地位, 哪里是个刚进门的侄媳妇比得了的。
　　况且, 顾氏到现在可还没有身孕呢。
　　顾六娘在她面前也讷言, 并不多说什么, 她只是来服侍亲戚的, 闲话可不敢乱传。
　　大范氏见她默不作声, 倒是很满意, 这样的性子才好，若是和她一起说起顾妙娘的不是，那她反而看不起。
　　一个人连自己的手足都不要去巴结别人，这等人怕是只图利。
　　谁又敢信任这样的人呢。
　　正想到这里，外面传来男声，“母亲，您今日身子如何？”
　　原来是程时，大范氏有几分欣慰：“不必进来，过了病气给你就不好了，我今日病好多了，你去陪你媳妇儿吧，她那里有什么要的，只管说就是了。”
　　“是。”
　　接着程时又关心了几句，复而才离开。
　　程时平日在外，到底在做什么，大范氏也心里有数，这个儿子从小就八面玲珑，喜欢走马章台，但对她还是很孝顺的。
　　所以，大范氏不介意儿子在外如何，但凡男子，在外有几个红颜知己，如此才算风流倜傥。
　　但是，在家必须安抚好皇甫氏，虽然大范氏也不见得那么喜欢皇甫氏，但是她也知道皇甫氏是最适合程时的，她不仅家世好，人品出众，而且能够敦促程时上进，现在就更好了，立马要生孙子了。
　　人啊，要门当户对，娶个背景强大的妻子，能少走好些路。
　　有此感叹的当然也有宋恺，他倒不是贪慕什么的人，甚至大舅哥的事情，他都当作自己的事情周旋，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怨言。
　　程晏把他的事情办妥之后，宋恺请程晏吃酒，他到了一处民宅，外边是个老汉出来迎接，内里有个娇媚温柔的妇人正在温酒，宋恺笑道：“凤娇，去上菜吧。”
　　那叫凤娇的女子柔顺答是，宋恺又道：“小宝儿年纪大了，且准备读书识得几个字，这几日我忙着，过几日让宋大安排送他去附近塾学。”
　　凤娇是千恩万谢的出去，眼中藏不住的柔情蜜意。
　　很快菜就上来了，看样子是提前准备好了的，程晏等门关上才打趣道：“好啊，宋兄也金屋藏娇起来。”
　　“云浮你千万不要笑话我，什么金屋藏娇，我家中一日不得安生，难得在这里还平静学，况且这凤娇也是个苦命女子，我来几次她的日子也好过些，不至于寡妇失业被人欺负。”说到这里，宋恺脸色淡然。
　　程晏也见怪不怪了，宋恺大好男儿，却有个岳家拖后腿，这六千两怕是他自己积攒多年，甚至还借了别人才凑出来的。
　　他们家兄弟也不少，宋学士当家，儿子们不过是拿月例过活，也是不容易。
　　程晏反客为主，替他倒了一杯酒：“宋兄不必多说，我知道你为人有分寸。你放心，小弟同戴全说过之后，戴全表示不会计较了，你让嫂夫人也放心。”
　　“此事还要多谢云浮了。”宋恺一饮而尽。
　　程晏摆手：“你我相识多年，这个谢字当不得，宋兄但凡日后有为难之事，只管找我就是，但凡我程晏能帮的，绝不二话。”
　　宋恺知道程晏为人，最是急公好义，在京中是有名的豪爽之辈，待朋友最为真诚。这次他其实也求了别人，但别人一听说得罪戴荃都摆手，唯独有程晏什么都不问就应下了。
　　此人是可以相交，也可以信赖的。
　　他不免道：“我知道云浮兄有大志，日后但凡你需要，我宋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程晏要的就是这一句，他继续和宋恺吃吃喝喝，问起程晷近况：“我兄长程晷在翰林院，也不知道如何了？哦，对了，还有位林朋友，就是那日我们在雍之先生那里见过的那位，中了状元，我因闭门读书，不大清楚外面的事情了。”
　　对于程晏和林寒哲之间的事情宋恺当然也是有所耳闻，什么横刀夺爱云云的，他当然不大相信，但是不少人拿他们对比，宋恺也约莫了解程晏的心结，倒是实话实说：“家父本就欣赏林寒哲，他与我们家往来颇多，云浮兄，那林寒哲十分有才干，且待人实诚，他做事向来心细如发雷厉风行，又文采飞扬，皇上对他也很是欣赏。”
　　“哦，不曾想如此。其实当初我和林寒哲在同一间学舍，我知道他确实乃难得一见的天才。”
　　这是有一说一，程晏本人出身于科举世家，累代公卿，能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到如今这个地步，不算是特别了不起的事情。但是林寒哲出自寒门，不，寒门都算不上，还只是农门，却能一鸣惊人，得意处愈发谦卑，这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
　　宋恺见他神情淡淡，但依旧褒扬林寒哲，他忍不住劝道：“云浮，此子前途远大，我父都让我多和他往来，况且他和你长兄交好，听闻元辅对他也很是看重。你还是……”
　　“志同则道合，志不同就道不合。日后我若侥幸及第，和他乃同侪，若是政见一样，自然会走到一起。”程晏并不因为林寒哲前途大好就作谄媚状。
　　他这样，反而更让宋恺敬佩。
　　不愧是才绝京华的程云浮。
　　从不屈就于人，方显其人之傲气。
　　当然，程晏也留意到宋恺并没有提到程晷，没有提到的人，那就证明不太重要。
　　这庶吉士一般在翰林院待三年，散馆时，有的继续留在翰林院，有的则去科道，有仇不报非君子，程晷差点置他于死地，他又怎么会真的看着他步步高升。
　　但是兄弟阋于墙这种事情，就不方便同宋恺而言了，他吃了一杯酒，见宋恺已经是醉醺醺的了，他勾了勾唇，离开此处。
　　但很快，程晏不必动什么手，清流就已经有人开始攻讦元辅程清，指他为儿子按通关节，上疏的这些人当然是清流中人，这些人官位不大，但极其敢言事。
　　这些人对程清大致是不太满意的，认为他太依附于皇权，程清大怒，他儿子不过只是甲科进士，怎么通关节了？却有人道若非是圣上在殿试上亲自挑出林寒哲的考卷，恐怕罢落也是做得出来的，当初大家选的状元可是程晷啊。
　　无奈，程清先上疏自辩，然则虽然有永嘉帝为他说话，但同时皇帝也没有惩罚言官，故而言官们有所依仗，跟闻到血腥味的动物似的，程清随即而来的攻击也不少。
　　如此，本来安安静静在翰林院的程晷虽为元辅之子，但是前途堪忧。
　　程晏不由得去了郭清府上一趟，郭清现在也是忙人，但仍然拨冗来见。
　　“大宗伯。”
　　“云浮毋须多礼。”
　　“大宗伯，我兄长……”
　　郭清笑道：“云浮，你这位兄长也并非是真的受无妄之灾，你也清楚。”
　　他是怕程晏来说情的，故而先把话言明，此事并非空穴来风，现在过了半年发难，也是因为元辅圣眷不如往昔，言官才敢动手，但人家也不是随便参你。
　　程晏却道：“此事我却不知，那林寒哲也算是实至名归的状元。”
　　有这句话就够了，郭清又问他近来学业，指点了一二后，他实在是忙，只意有所指：“这天下欲行改革之道，就不能徒留这些蝇营狗苟之辈。至于你兄长，他是晚辈，若经受的住，谁又能挡得住他，若他自己不成，也怪不得旁人。”
　　官场有人扶持固然好，但更重要的还是自己的能力。
　　恰巧，程晷有些承受不住旁人的目光，他本是和韩氏商量，若有岳父照应，他去科道也成，韩氏却道：“大爷不若外放也成，且看曾经的元辅王大人，因为得罪皇上，抄家流放可是惨的很。若大爷外放，也可避祸，若事情安稳过去，我再求我爹爹把你调回来就是了，爹爹也是这么说的。”
　　韩氏实际上已经回去把妙娘的猜测跟家中爹娘说了，韩次辅很是愤怒，他虽然和程清为连襟，关系一向也很好，但女儿这事情程晷办的不地道，若是你睡个妾侍，或者干脆私底下承认自己有问题，都好过一边对妻子甜言蜜语，实则是故意把压力嫁祸到妻子身上。
　　当然，韩次辅也并非无的放矢之人，他借故安排人替程晷把过脉，程晷身子骨确实看起来没有问题，但是内里却是虚干，像被虫蛀一般，除非是非常容易生养的人，几乎是一滴精就能有孕的，否则女儿怕是这辈子都没有身孕了。
　　可韩次辅也知道现在还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可若程晷一直这样，自己女儿成什么了？
　　于是便有了今日韩氏这番话。
　　要知道，程晷对岳父还是颇信赖的，毕竟父亲程清已经是强弩之末，他日后的前程还得靠岳父提携，既然如此，他就申请外放了。
　　程晏听到都笑的不成，拉着妙娘的手道：“我的妙妙真是好人有好报，大嫂也是一石二鸟，一则躲过皇甫氏生子的刺激和长辈们的责难，二来，大哥以后靠着韩家，还得事事听韩家的，即便日后如何，家里都没人敢怪大嫂。”
　　“不过，我是没想到晷哥竟然这么傻，还真的申请外放了，翰林院何等清贵，是清流中的清流，他倒好，外放了。”
　　程晏头一次觉得原来真是好人有好报，若是没有妙娘那一次发善心去点醒韩氏，又何来今日程晷外放之事。
　　外放除非十分精干，还得有人提拔，否则出头难上加难。

🔒算计人心（二更）
　　其实程清也不至于因为这点事情就下野, 但是他作元辅的任期也确实快到了，如今皇上已经表明圣意，即便还在任期, 但威望也不如以前。
　　所以程晷日后前途还是要靠岳父提携，故而这次韩次辅的话，他自然听之任之。
　　程清其实很不满：“你已经在翰林院中, 只需勤勉, 三年散馆若能蒙圣听, 日后就是储相，退一步往科道走，也在六部，何必外放。”
　　在他看来, 程晷这一步实在是不智。
　　程晷却道：“翰林院虽好, 但是掌院宋好时被清流狭裹，更兼科道有人利用儿子攻讦您, 唯一就是儿子外放, 这样保全父亲名声。”
　　“不止于此。”程清也是宦海沉浮多年, 哪里就真的被几个言官攻击下野，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能安排。
　　但是, 他看了程晷一眼, 也耳闻是韩家的意思。
　　程清心中一片悲凉, 大概知道程晷是何意思了, 外放是进可攻退可守, 他若真的狼狈辞官, 他这个做儿子的也避开, 不受老子影响, 若他在朝廷的影响力还在, 那作为他的儿子，程晷依旧可以再回中央。
　　虽说这样不失为聪明人的做法，但为官者，最忌讳首鼠两端，程清对他也有些失望。
　　但他多年位极人臣，寻常人等已经是看不出他的心思了，程清面上还安抚了程晷几句，让他要外放就早些外放，还能博得一个好名声。
　　程晷表现的惶恐不安，可程清已经是看透他了。
　　当初，程晷在四房时，能毫不犹豫的四处哭诉，博得族人同情，又以仁厚聪颖打动聂氏的弟弟，认为他来日能孝顺他们，他们当年还觉得四房不像话，如今程晷为了自己的前程，依旧抛掉他们夫妻，去听韩家的话。
　　真是天道好轮回。
　　程晷外放的动作来的很快，吏部尚书是他叔父，虽然未到铨选之时，但多有地方官缺补，很快就能安排，程添也为侄子安排了一个颇为妥当的地方，如此程晷又特地来谢过程添。
　　程添摆手：“你爹任期将至，我也统共只能在这个位置上待一两年，能帮到你们的也只能帮到这里了。”
　　“叔父。”程晷内心也不是没有触动，但是他也清楚的知道，程家二房现在看着显赫，但因为二房的下一代包括他，年纪都还太小，长辈们只要一退，他们在朝堂举步维艰，如此青黄不接，他即便任事，也会被清流找茬。
　　这些人有皇帝撑腰，他能靠谁，还不是只要岳父而已。
　　如此，外放反而避开京中争端，这是好事，况且这是岳家提出的，到时候，肯定也会让他回来，他不是很担心。
　　况且，程晷之前建议程清按着程晏，不让他和清流往来，甚至让程清对付言官，之前，他只认为是程清纵容程晏，如今才知道，原来当了元辅也并非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言官清流他们也是用来制衡内阁的，他们的身后有皇上撑腰。
　　以前程晷总觉得自己自负聪明，程晏不过是家世比他好一点，后来，过继后，他的身份也比程晏贵重，程晏对他像随从一般，几乎事事听从，程晷对他颇为感念，和程晏一直关系也很好，不似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但后来，程晏慢慢开始与清流接触，又让他知道了一桩天大的事情，程晏可能会损害程家，于是他着手开始对付程晏，但不仅让他毫发无损，反而让警觉，后来更是利用五房一事，在程家声望大增，同时在京中也是名望过人。
　　原本自己以为早他几年出仕会好些，却没想到还未曾碰到程晏乱家之事，他爹就先遭到攻讦。
　　这足以说明林寒哲所谓的天知，看来也是假的，他既没有当上癸酉年的状元，还让程晏跟他离心，他现在后悔不已，早知道就不信什么天机了，如此看来那些不过是装神弄鬼之事。自己当时真是鬼迷心窍了，如今悔之晚矣。
　　临走之时，程晷把自己名下的两间银铺送给程晏，程晏不解，又听程晷解释道：“我这一去，再回来也不知道是何年，有奸人算计，导致你我兄弟起了隔阂，如今悔不当初。日后程家都要拜托晏弟了，这两间银铺是我这些年的心血，虽然算不得日进斗金，但晏弟日后应酬交际一切花销哪里不要用钱，就当是我这做哥哥的一片心意吧。”
　　程晏推辞一番，但程晷是下定决心，把那些掌柜伙计以及账目都直接送到他这里来，之后就带着韩氏前去赴任，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晷哥也真是极会算计人心，之前和林寒哲好的跟什么似的，如今他要走了，反而说什么奸人算计，这不就是指的林寒哲么？”
　　妙娘听程晏如此道，她不禁道：“若不然还是把他的银铺还给他吧，我们二房也并非没有产业，等晏郎你出仕了，老爷太太肯定会帮你的。”
　　就是妙娘也觉得程晷真是个坑货，在四房时一直装的挺老实的，要被过继了，就到处说四房坏话，让聂家觉得他和本家不和，过继他反而隔绝本家，没有本家之患。过继后，嗣父有难，他又找到新靠山直接避开嗣父带来的不好。明明是他本人忌惮程晏，现在又把一切推到林寒哲身上，这是个十足十的小人。
　　他送银铺这种手段，则是收买人心罢了。
　　自古财帛动人心，他以利诱之，以情动之，很难有人不动心。
　　同时，又很好的离间了程晏和程时，程晏和程时关系不错，即便皇甫氏见红事件之后，程时和程晏感情依旧未变，但他此计只送给程晏，却不送给程时，实在是引起程时的不悦，天长日久，肯定会产生嫌隙。
　　如此，还不如还回去呢。
　　程晏却笑道：“你也真是的，如此胆小惧事，将来这样的算计比这只多不少。况且晷哥说的也是实情，我将来出仕，要打点的地方肯定不少，老爷太太虽然会替我打点，但将来的事情也不好说，他们年纪大了，也要自己养老。”
　　“所以……”妙娘看着他，看他如何做。
　　只听程晏莞尔：“既然有两间银铺，我分一间给时哥儿就是了。”
　　说罢，看向妙娘，很怕她不答应。其实这么做好处无穷，程时只是秀才功名，根本护不住这偌大财产，日后还是要投靠他，兜兜转转还是在自己手上，但行的却是大义，也让族中人知晓他程晏重义轻财。
　　但是吧，很少有人见了钱不动心，他怕妙娘在这件事情上和他意见相左。
　　谁知妙娘颔首：“这样也好，这本就不是咱们的东西，但既然得了好处，也不好独占。况且你和时弟关系岂能因为钱财被离间？兄弟之义才最为重要。”
　　程晏听闻大喜：“娘子真乃我之知己。”
　　妙娘笑而不语，她又不傻，当然知道程晏这样做肯定有这么做的道理。
　　果然，在程晏送去银铺之后，程时也是打死不收：“既然是晷哥给晏哥的，我怎么能要，这可不是一笔小财啊。”
　　程晏则道：“都是兄弟，你若不要就是跟我见外了，你现在也是娶妻生子的人了，虽说父母在无私财，但是咱们京城居住可是大不易啊。爹娘年岁眼看都要老了，我们做小的，怎么能够再劳烦他们。晷哥他没有给你，是因为他行走匆匆，送到我那里时都把我吓了一跳，我本不愿意受，但是家下人都已经送到，也是无法，只好却之不恭了。我尚且还好些，顾氏到底年岁小，家世寒微，也管不到我什么，她连嫁妆银子都给我保管，可你这里，可不能一文钱难倒个英雄好汉啊。”
　　听到后面，程时也赧然。
　　皇甫氏自从有孕在身，大范氏就三令五申让程时一切听她的，皇甫氏出自皇甫家，管家极其严格，对程时管的也紧，他身边的通房因为他在书房的时候读书，送了几回汤，被皇甫氏教训一顿，打的几欲瘫痪，程时在家待的受不住，只能去外面松快，但哪里不要钱。
　　三五好友吃个酒，点个歌姬唱几个小曲，随随便便几十两银子就没了。
　　见程时松动，程晏索性把契书拿来给他，程时又问：“晏哥问过嫂子么？”
　　他也怕妙娘不同意，到时候晏哥夫妻争执就不好了。
　　却听程晏冷哼道：“家中事都由我做主，哪里有妇人说话的余地，时弟放心，你嫂嫂一切听从我的。”
　　这话让程时好生羡慕，为何人跟人就不同呢？皇甫氏就做不到这番柔顺。
　　程时得了银铺，当然也不遗余力的说起程晏的好话，偶尔也提挈程晷的慷慨，但着重还是表现程晏，他心里清楚，晷哥看不上他，但晏哥却是真的重兄弟之情。
　　此事连大范氏听了，都不由得对六娘感叹道：“晏哥儿真是豪杰之人，从不看重钱财。你那位七妹妹，还真是嫁了个好人家。这天底下的好处，居然都让她一个人独占了。”
　　六娘无丝毫嫉妒之心，反而笑道：“自古金无足赤人无完人，世人总有先苦后甜或者先甜后苦之说，总觉得人生来总要经受磨难，但七妹妹却从无坎坷，大概就是天生好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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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很快传到府中诸人耳朵里，诸人都道，但凡女子总有嫉妒之心，顾六娘和妙娘又是姐妹，却能有这番心胸，都高看她一眼。

🔒嘲（一更）
　　这等言论入妙娘之耳, 她也只是觉得人都只能看到人家光鲜的一面，至于曾经别人受过的苦痛，除了自己, 也少有人知。她可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天生好命之人，但她也不是祥林嫂，把自己受过的罪逢人就说, 这也没必要。
　　况且比起她来, 这天下多是逃荒的百姓, 饿死的饥民，那些人的日子可比她难过多了。
　　她置之不理，关于她的流言也很快平息，到底程家也是管束极其严的仕宦之家, 这些下人们也并非完全没有分寸。
　　进了五月中旬, 天气越发燥热起来，程晏已出去游学月余, 回来时, 见妙娘准备好的汤水, 正好温热，他也不讲究什么礼仪, 直接一饮而尽。
　　“爽快。”他喝了一碗汤水, 正好觉得沁入心脾, 人也清爽多了。
　　妙娘又递了帕子给他：“你这去了一个多月, 去了哪些地方啊？”
　　程晏笑道：“一个多月也只能在附近打个转了, 恩师他们还要去山东爬泰山, 只我惦记着你, 便先回来了。”
　　说起来, 她们夫妻自从成婚后就几乎没有分开过, 难得这次分开了一个多月。自古男子出门在外，女子在家常常茶饭不思，既担心丈夫拈花惹草，又怕他出什么意外，概因大家女子不能出门，丈夫就是自己的全部，故而才有此说法，记得聊斋里有一个故事叫《凤阳士人》就是说的此种情况。
　　但是，妙娘绝非常人，她虽然在第一晚想程晏，但是之后大多数时日都自己看书作女红，顺便侍奉婆母，还因为程晷夫妻外放，她还时常去聂氏那里替她们孝敬一二，还要抽空去探望即将临盆的皇甫氏。
　　这程时自从收下银铺后，每月银钱也交给皇甫氏不少，皇甫氏即便再古板，但程晏此举显然就是为了他们这一房好，再者，她和妙娘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二人虽不至于像妙娘和韩氏那般亲近，但也偶尔在一起说话，比以前亲近不少。
　　如此，这么多事情，她想程晏的机会也不是很多。
　　故而，听到程晏这么说，妙娘还一愣。
　　程晏看她这样，瞬时也明白过来了，“小没良心的，你都没想过我吗？”
　　妙娘则道：“哪里叫没想过你，若没想过你，我还亲自去厨下熬汤给你喝。只不过你在外边的事情，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可怎么也不能拖你的后腿啊。”
　　“你别这么说，我现在只是个举子，又没在朝廷做官，什么拖后腿不拖后腿的，况且，妙娘从不是拖后腿的人。”程晏是真的很想她，又怕皇甫氏孕后，妙娘处境尴尬，还想着带她出去走走。
　　这家里没有男人撑着，女人就容易受欺负。
　　时间长了，连下人都容易作乱，欺上瞒下。
　　程晏的好意，妙娘当然听的出来，她便道：“那就先谢过晏郎对我的看重了，只如今府里只一件要事，就是三弟妹临盆之事。我这里反而更自在，晏郎写给我的话本子看完了，还替晏郎新作了一件春衫，还让人先浆洗了一遍，即可上身的。”
　　一听说妙娘替他裁了一件新衣，程晏当即道：“给我看看，我现在就要试试。”
　　“这么急的么？”妙娘不免笑道。
　　但还是让人拿了过来，这件春衫远不如程晏平日所穿的带有繁复刺绣的衣裳，但胜在舒服，一穿上，就几乎能贴肉，比寝衣穿上还要舒服，足见做这件衣裳的人多用心了。
　　程晏乐的跟孩子似的，“好了，就穿她了。妙娘，这衣服穿着真舒服。”
　　“你欢喜就好。”妙娘伸出纤纤玉手到他跟前道：“越是看似普通的东西，越要认真，你看看我的手。”
　　难得妙娘撒娇，程晏握住她的手，下人们很有眼色的退了出去。
　　彩云很为主子高兴，不管怎么说，男人的心在自己身上，就比什么都强。
　　但是二人还没来得及亲热，三房那边就传来消息，皇甫氏发动了。
　　妙娘立刻拢了拢方才被松开的衣裳，坐直起来，“不成，我得去三房看看，三婶大病初愈，凡事还要六姐帮衬，这六姐云英未嫁，产房也不好进，婆母这几日身子也不大爽快，我去了，好歹也能帮衬一二。”
　　若韩氏在此，妙娘倒是不必这般积极，正因为韩氏不在，她年龄虽然小皇甫氏六岁，可是身份上却是她的嫂子，不得不去。
　　程晏也不再痴缠，反而摸摸妙娘的肚子：“妙娘何时也有孩子？这样也不必成日去别人那里了。”
　　有时候生个儿子也是代表希望，二房有望了，这样长辈们才更觉得你长大了，把你当大人看待。
　　“晏郎，你是怪我吗？”妙娘有些不高兴，其实按照她的想法是要等三年之后再生最后，但是那样对于自己来说不是很有利，况且程家长辈年纪都很大了，一旦守制，是几年都不能生，这次程晏出门还只是短期，若长期不在家中，公婆日后辞官回乡，那她一个人在府中，总归不好。
　　可才圆房三个月不到，程晏这么说，她就有点烦了，大概懂了韩氏的感受。
　　她一生气，程晏方觉自己说错了话，忙道：“我岂敢如此，是觉得咱们自己若有孩子，底气就足些，何须看别人的脸色。我是不希望妙娘受委屈。”
　　别看妙娘平日里不怎么发话，小脸一板，他还有点被吓到了呢。
　　闻言，妙娘脸色才放缓。
　　她也不和程晏多啰嗦，起身就往皇甫氏那里赶去，皇甫氏的母亲和嫂子已经在此处了，妙娘先和二人见礼，这二人赶紧回礼，但注意力全部在产房内。
　　大范氏此时才来，她脸色煞白，还是很关心儿媳妇，皇甫夫人忙道：“亲家身子骨不好，怎地不好好歇着，此处正有咱们呢。”
　　“无事，我已经好许多了。时哥儿媳妇向来为我所信重，若非时哥儿在国子监读书，原本这几日都不该让他去的。”
　　皇甫夫人道：“您千万别这么说，妇人生产本是女子本分，怎敢劳动亲家如此。”
　　这皇甫夫人虽然并非皇甫氏亲娘，但说话也是样样妥帖。
　　大范氏又表达自己对皇甫氏如何看重，皇甫氏这胎如何得老太君和家中人关照云云，倒是显得妙娘在此尴尬了。
　　但这个时候谁会在意妙娘的看法。
　　就像抢头香，先抢着的就最灵，大范氏争的就是一个长孙的名分。
　　可妙娘觉得好笑，二房的长孙又如何？又不是皇家，还分长幼，这个孩子再怎么是长孙，也只是程时之子，除非妙娘和韩氏一辈子无法再生孩子，那这个孩子才会显得尤其重要。这个时候，她又体会到程晏的意思了。
　　就像武则天上位靠的是她的政治手段，但若是她无子的话，封后之路也并非那般顺利。
　　皇甫氏自从上次见红后，就格外留心肚子，养胎养的很好，胎位也很顺，但即便如此，也生了整整一天。
　　“二奶奶，您先去吃点饭吧。今儿厨下做的是您最爱吃的清蒸鲈鱼，等会儿怕是还有的忙呢。”琉璃心疼的看着妙娘，千万别为了别人的事情饿肚子。
　　大奶奶此次外放都径直跟着去了，大概就是避过此等尴尬，看着人家生孩子，看着人家风光，自己还要受到异样眼光，但妙娘却是避也避不开。
　　不过，妙娘这个人是压力越大，就越从容之人，很少自乱阵脚。
　　她遂笑道：“既如此，那我就先去用点吧。”
　　今日厨下也是费了功夫，清蒸鲈鱼、蟹粉狮子头、鸡汤氽海蚌这些都是很显手艺的菜，食材也新鲜，足以见程家如今之权柄。
　　她先夹了一筷子鲈鱼，正准备入口，忽然心中犯呕，她揉了半天才缓过来，难道是自己中午多吃了几口蒜薹，那时她并不饿，所以让丫头夹了些蒜薹。
　　彩云等人拿了水递给她喝：“二奶奶喝点水压一压，这厨下的人今儿还跟我打包票说他们的鲈鱼做的好呢，如今看来都是吹牛。”
　　妙娘正欲说可能不是鱼的问题，但一声婴啼响彻院落，不住的听到报喜声。
　　“三奶奶生了个儿子。”
　　“三奶奶诞下我们程家的嫡长孙啊。”
　　“老太君派人赏赐了一盆珊瑚过来，寓意红火之意呢。”
　　她走了出去，正好遇到大范氏，她喜不自胜的看着妙娘道：“晏哥儿媳妇，你快进去看看那孩子，沾点喜气也是好的，这时哥儿媳妇这一生啊，我心里这块大石头也放下了。你也快些怀个孩子，最好生个儿子，你婆婆的心啊，就也落下来了。要不然，她这心病好不了。”
　　这话说的不妥，不像是大范氏平日的风格，她虽然爽利，却也不捧高踩低专戳人伤疤之人，大约此时实在是太高兴，言语无状起来。
　　妙娘微微一笑：“三婶说的是，想必做婆婆的心都是一样的，也难怪老太君这般高兴的。”
　　本来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她也是真心祝福皇甫氏，毕竟在这个年代，能生个儿子，确实是功劳很大，多少皇后还因为无子被废的，并不稀奇。连现代日本皇室的皇太子无子，继承权都旁落。
　　但大范氏这样当着下人的面说她，她若听之任之，岂不是矮三房一截。
　　故而她拿话堵她，你大范氏不是也没生育吗？你有什么资格说我。老太君之所以现在才落下心来，难道不也是因为你不能生吗？
　　至于聂氏和罗氏，妙娘不担心大范氏告状，她自己先讽刺罗氏的。
　　果然，大范氏听了此话脸色铁青。
　　好一会儿，才恢复寻常，她索性大声道：“这洗三啊，得办起来。”你再会说，肚子空空又有什么用，还不得看着我们三房风光。
　　下面的人多有奉承，“那是肯定的，这可是咱们程家的嫡长孙啊。”
　　妙娘并没有进去产房，只在外面道喜完，就径直离开了。

🔒孕事（二更）
　　虽然妙娘当着程晏的面一如既往, 但随妙娘前去的有程晏的人，这些人当然会把方才发生的这些事情在书房报告给程晏听。
　　程晏听的拍了一下桌子，冷哼一声：“真是不知死活。”
　　“二爷息怒。”下人吓的瑟瑟发抖。
　　程晏却道：“夫人性子极好, 从不与人争端，怕是菩萨也没有这般的好心肠，我却容不得夫人被人欺侮。”
　　来喜是跟着程晏最久的, 他颇了解程晏的心思, 让下人下去后, 才道：“三太太如此虽然不妥，但到底是长辈，重也重不得，否则到时候传出个不孝的名声就不好了, 况且三房现在因为生了长孙, 正如日中天，有长孙这个由头——”
　　程晏却打断：“妇人之见, 自以为生个儿子就能号令族内了。”
　　自古攘外必先安内, 程时已然是不成, 二房本应同气连枝，连程晷都在最后奉上银铺, 以示听从程晏, 更何况程时, 如今内里不安, 他在外如何能放心。
　　当务之急, 若是妙娘能有身孕就好。
　　但即便没有, 他的人也不是那么好被欺负的。他不大在意妇人口角, 但更在意三房的态度,
　　来喜便道：“二爷准备如何是好？”
　　“我自有办法。”程晏冷笑。
　　还妄想大办洗三, 做梦去吧。
　　妙娘因为累了一天，很快昏昏欲睡，及至次日，三房已经是兴师动众起来，大范氏以前虽然在老太君那里讨巧，但她是小儿媳妇，丈夫权势不如大伯子和二伯子，她在嫂子们面前还要伏低做小。
　　但因为皇甫氏生子，这一切仿佛洪水得到宣泄口，大范氏扬眉吐气，竟抑制不得。
　　六娘因为陪伴大范氏得当，索性大范氏就留她在身边陪伴，她是客居，府中之事不管大范氏如何说，她都半点不沾染。
　　甚至还道：“六娘不堪重任，多谢姨母抬爱。”
　　大范氏不免暗自同心腹嘀咕：“庶出就是庶出，如此上不得台面。大好的机会让她能跟着管家，她倒好，径直推了。”
　　“这样老实胆小之人，反而对太太您是好事。”
　　大范氏也恍然：“确实如此。”
　　六娘身畔跟着的下人也不解，她们劝六娘：“姑娘您日后嫁出去也是要执掌中馈，能管家的，怎么今日放在眼前的大好机会就错过了呢。”
　　六娘却微微笑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她看的书不算多，认识的字也是让识字的丫头教的，但是顾家读书人颇多，这些人平日里引经据典，她还算好学，这句话她就记得。
　　大范氏那日嘲讽妙娘，她也略有耳闻，总归是不太妥当的。如今别人看着三房正在风头上不会如何，但是日后就难说了，她不过是客居，何必出来讨嫌呢。
　　别到时候大范氏被人针对，连她也吃挂落。
　　故而，她是半点不沾染。
　　却说，次日妙娘来罗氏处请安，罗氏见她眼窝发青，脸色煞白，心里已经知道昨日发生的事情，本打算说让她无论如何面子上还得给长辈尊严，但见她如此，罗氏叹道：“你还年轻，心里也不要存事，这孩子多早晚都会有的。”
　　妙娘见罗氏误会了，也不分说。她倒不是为了大范氏生气，而是自己总犯恶心导致昨晚没有睡好罢了。
　　还好后日府上有请平安脉的，她到时候可以让大夫看看。
　　罗氏见状，只好道：“你先回去歇着，今日就不必过来了，且好生将养几日。”
　　“是。”妙娘笑着告退。
　　后宅时常都是兵不血刃，一味示弱，只会让人觉得你无用，妙娘算了算，自己的月信未至，她又犯了恶心，昨日让人去胡嬷嬷那里说了一声，胡嬷嬷是经年的嬷嬷了，她虽并非医士，但妇人有妊，她看也有七八分准头。
　　妙娘本准备今日召大夫过来，确认自己有无身孕，但是想昨日一事，大范氏当众讥讽自己，还有日前故意让小范氏在母亲耳边提起未来生产而亡的血腥之意，她决意在这孩子洗三之日公布。
　　想到这里，她回去后没有像之前那样做针线，而是闭目养神，这头三个月一定要好好养胎，可不能劳累。
　　午膳是程晏陪着妙娘用的，他看妙娘气色不好，不免道：“妙娘，你切忌要保重好自己。”
　　在程晏面前，妙娘就不掩饰了：“我无事，不过可能吃坏了肚子罢了，倒是你，读了一早上的书，下午就歇息一二吧。本来从外面舟车劳顿回来，还没好好歇着呢。”
　　“昨日睡了一晚上，今日精神极好，不必歇息。”
　　但凡能者，必定是精神抖擞之辈，程晏也是如此，他连风寒都很少得，即便一夜不眠，次日也是情绪高昂，并不萎靡。
　　妙娘深知他如此，故而也不勉强。
　　程晏起身道：“我晚膳准备去大伯父处，你就不必备下我的了。”
　　“好。”妙娘答应了。
　　这程清早被言官盯上，又一次辞官在家，程晏过来伯父这里，也有抚慰伯父之意，“伯父历经三朝，陛下也信赖之，小侄看这些文官如今胡闹，到时候朝廷真有大事，皇上必定还是想起伯府这等老成持重臣子。”
　　程清摆手：“皇上圣心□□，我怕是待不了几个月了，况且我也快花甲之年，比不得年轻人，此时退下反而留下身后之名。”
　　如此，程晏便透露了个消息：“侄儿昨日去左先生家求学，道左相逢成箴选。”
　　这成箴选以前是程清得意门生，对程清着实孝顺，但因为程清迎逢上意，被成箴选认为是阿谀皇权，故而，成箴选曾经在程清之子程晷科举一事上发难，之后又数度攻讦程清。
　　“哦？成箴选如何？”程清捏着胡须，面上看着波澜不惊。
　　他是知道自己这个侄子和清流走的近，算得上长袖善舞，不像程晷处处明哲保身，不敢破也不敢立，有此关系能知道成箴选的事情也不假。
　　程晏则道：“小侄见成箴选见了小侄皮笑肉不笑，当时有些骇人，遂着人打探了一番。原来成箴选收到三婶送的喜谏，上面书写为程家嫡长孙。”当今圣上年岁也不算小了，却一直期盼嫡子，去年中宫有妊，欢喜至极，不料，今岁谢皇后只诞下一位公主。但皇长子年岁却不小了，永嘉帝打压皇长子，甚至不让其见人，一直盼着自己生下嫡子。
　　可皇后已经快四旬之人，老蚌生珠也只生了位公主，不少外臣就上疏让皇上立皇长子为太子。
　　连程清也是赞成立皇长子为太子，否则，等四十多岁的皇后诞下嫡子，这要等到猴年马月去？
　　很快程清反应过来了，成箴选等人就是内阁赞成的，他们必定是反对的，尤其是这些言官契合皇上想法，若自己家大肆庆祝什么嫡长孙出生，却上书让皇上以庶子为太子，岂不是首鼠两端？
　　他铁青着脸道：“这帮言官，也就这点微末本事了。”
　　“成箴选此举不过是离间伯父和皇上罢了，但伯父苦心，就怕皇上不懂啊，哎。”
　　程清已经在沉思，当然，他也不是完全信任程晏的话，等程晏走了，他派人打探一番，却听闻大范氏在全京城摆流水席，准备大宴宾客，请柬上本写的是长孙，但大范氏尤嫌不足，还加了个嫡字。
　　已经有流言传出，程清到底还是支持嫡子，几位次辅门上门庭若市，纷纷劝他们不要阿谀首辅，立皇长子为储君，乃是不二人选。
　　再也没想到大范氏这位弟妹居然这般绷不住，这个关头给他出难题。
　　大范氏却管不了那么多了，她难得扬眉吐气一回，当然要热热闹闹的办一回。她甚至都能想象明日宾客盈门的场面了，只可惜，这场盛宴被吴老太君叫停了，她以小孩子盛载不了这么多福气为由头，立马停止办盛大的洗三，家中人聚一聚就成。
　　“这……戏台子都搭了，请柬也发出去了……老太君，这如何是好？”
　　吴老太君冷声道：“我已派人上门致歉，至于戏台子那些，搭了再拆就是--------------銥誮。”
　　大范氏颓败的很，甚至次日咳疾又犯了，六娘在身畔伺候着，她脸色灰白：“我实在是不明白老太君这是何故。”
　　“姨母先养病要紧，过会子长房的太太和二房太太奶奶们都会来探病，您问了方知。”六娘叹道。
　　大范氏也是如此想。
　　但她终究没有等到她们过来，因为二房有了大喜事，二奶奶有喜了，大家都往二房聚了，连下人们都过去讨赏钱。
　　“此言可属实？”大范氏有几分不相信，前几日她还在此嘲笑二房无子，虽然被顾氏回嘴了，但她孙子洗三，她想让顾氏在众人面前难堪，却不曾想到，她期待已久的洗三没有办成不说，反而顾氏有孕在身。
　　不，不可能，哪里这么快，骗她的吧。
　　却见来报信的丫头道：“乐安居请了三位大夫诊脉，都是喜脉无疑，老太君都让人去请周嬷嬷到二奶奶身边伺候呢。”
　　周嬷嬷可不是一般人，什么阴私手段在她老人家那里都玩不转，这是在确保顾氏生产的安全。
　　大范氏惊怒交加，当即晕了过去。

🔒庶女（一更）
　　妙娘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还是有些不可置信，虽然她之前已经有了预感，但真的确诊是喜脉之后, 又是另一等感受了。
　　肚子还未出怀，月份也还浅，但是这平坦的肚子里孕育着一个小孩子, 怎能不让人觉得神奇呢。
　　这是她血脉相连之人。
　　程晏送走上门探望妙娘的长辈客人之后, 回来时便看到的这番场景, 妙娘身着白色纱裙，温柔的抚摸着自己的肚子，仿佛金光护体一般，神圣不可侵犯。
　　他忍不住道：“妙娘。”
　　见是程晏进门, 妙娘方才在外人面前表现得谦虚, 并不以为意，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得意骄矜, 否则容易招怨, 但她和程晏是夫妻, 自古夫妻一体，她对他却是真情流露。
　　“晏郎, 你要做爹爹了, 高不高兴？我本似有所觉, 打算在今日三婶办的洗三宴时公布, 不曾想她那洗三宴办不成了。”
　　有仇不报非君子, 大范氏当着下仆和皇甫家婆媳甚至众人的面子嘲讽妙娘, 她顺从忍下, 恐怕日后会被众人踩。后宅虽不见刀光剑影, 但也是不是东风压倒西风, 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程晏坐在妙娘身畔，不屑道：“她折辱于你，我怎能看她仗着一个襁褓婴儿就放过她。”
　　妙娘恍然：“原来是你。”
　　她是说怎么一个好好儿的洗三老太君就不办了，明明老太君那般看重下一代的。
　　程晏笑道：“自然是我了，她以为能挟天子以令诸侯吗？难道大哥大嫂不能生，咱们就不能生吗？或者是咱们即便怀了也生不下来么？恐怕她是打错了算盘，也太沉不住气了。”
　　这程晏果真是深不可测，连妙娘都是通过小范氏在程氏耳朵故意提醒，她才察觉大范氏有问题，程晏却从她的态度上就看出她的全盘打算。
　　夫妻二人不由得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妙娘以茶代酒，举杯对程晏示意：“今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
　　这是曹孟德煮酒论英雄时和刘备说的话，妙娘一介女子说出来，让程晏觉得很是新奇，他自小就博览群书，无论是三国两晋南北朝之事都烂熟于心。
　　像这种话一般都是同窗或者志气相投的朋友之间说的，哪里是夫妻说的话。
　　程晏不免觉得好笑，但是见她要吃茶，连忙夺下她的茶杯：“你现在有了身孕，可不能喝茶啊。”
　　“知晓，这是白水。”妙娘娇嗔的看了他一眼。
　　因有周嬷嬷过来，胡嬷嬷也不敢和这位老太君派下来的人争锋，她紧要之事就是让妙娘顺利生产，至于周嬷嬷坐镇，她虽然有所掣肘，但从另一方面想也是好事。只要小姐顺利生下儿子，她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一般这等积年老仆，说话很有分量，比如按照正常的规矩，妻子怀孕，丈夫就要搬去书房，或者妻子为丈夫择一妾侍伺候，反正二人不能同房。
　　但是程晏却对周嬷嬷道：“二奶奶肚子里的孩子我比谁都盼望她生下来，因此我睡在她身侧，总比丫头婆子要更好，自古夫妻一体，她有什么不好不舒服的同我说反而更便宜。”
　　周嬷嬷被堵的无话可说，也不敢管他的事情了。
　　妙娘这才明白原来所有人都是看人下菜的，程晏虽然只是举人身份，但慢慢的程家上下竟然以他为执牛耳之位，故而无人敢反对。
　　大范氏一事，看似是内宅争斗，其中不乏程晏敲打三房之意，这也是大范氏为何有惊惧之意。
　　正如天无二日，一家也不能各唱各的戏。
　　况且程晏也不是跟你下毒陷害讲流言陷害你，反而用阳谋直接断你后路，你又能奈我何？
　　平日里总觉得自己算无遗策的大范氏也最多是在内宅逞能，涉及外事，也不过一知半解，程晏要对付她容易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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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妙娘有孕，程氏已经先寄信来，说她很是高兴，但是家中双胞胎同时患了风寒，等他们好了，她立马就来。
　　而小范氏离的近，听说了喜讯，就先行来探望。当然了，借着来探望有孕在身的侄女时，也抽空去看了庶女一眼，六娘正低眉顺眼的替大范氏读佛经。
　　“姐姐。”小范氏淡笑。
　　大范氏颔首：“你是来看二奶奶的吧，她如今有孕在身，你们也是该来看看。”
　　“姐姐说的是。再有我也是来看看六娘，这孩子老实，也不知道在姐姐身边伺候的如何？”小范氏试探的问。
　　大范氏莞尔：“妹妹也太小心了些，我没有女儿，有六娘陪着我，这是多好的事情啊，只是这孩子也像你，太过于小心了些。”
　　一再点出太过小心这四个字，小范氏心里一动。
　　还好大范氏也颇为体贴，让她们母女单独说些体己话。
　　小范氏见庶女如履薄冰的样子，也在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六娘的处境她当然能想到，甚至送她来时，她还期盼的看着自己，只可惜为了家族计，只能如此。再者这也是为了六娘好，她若能嫁给程晏，日后可能为宰相夫人，这有什么划不来的呢。
　　她仅剩的一点愧疚也没了。
　　她自己的女儿还嫁到聂姐，现在过的也不算太好，她同情别人又有什么用呢。
　　“六娘，你在程府上除了你姨母这里，有没有去七娘处看看？”
　　六娘摇头：“并未，七娘虽然赐我赏银，平素看到我也是十分相厚，但也从未邀请我去乐安居。她不相请，女儿也不好厚颜过去。”
　　都过来这么久了，居然一次也没去过，小范氏心道，也难怪大范氏今日提了好几个太过小心了些。
　　小范氏索性挑明了：“六娘，你父亲对你的期望很大。你可知道你伯父被授了何官？是辽东巡抚一职，板上钉钉的二品大员。这都是因为他结了程家这门好亲事，自然你爹爹也不是说要为他谋什么官，可你总得替你自己想想啊。”
　　她循循善诱：“我不妨对你说，现在我能给你的嫁妆银子不到二百两了，你几位兄弟读书娶妻房屋扩建都是一笔极大的费用。你若不能借你姨母的东风做成此事，你父亲官位岌岌可危，你怕是嫁作商妇也不是没可能的。”
　　比起顾清沅时时刻刻在意自己的名声，顾清茂可不大在意自己的名声，他是能做出嫁女儿给商户，换取一大笔聘礼用作起复之用的。
　　官场是很现实的，你要人家帮忙，一点好处都不给，凭什么？
　　除非你真的是大才，但若真是大才，顾清茂也就不需要钻营了。
　　顾六娘听了心一沉，她不是个傻子，妙娘虽然对她表面很好，但这种好都完全不走心，她是完全无意与她交好，其实某种程度就是在防备她了。不，应该说除了妙娘，其实皇甫氏某种程度也在防备她。
　　也因为如此，她几乎是规行矩步，除了侍奉大范氏，几乎什么地方都不去。
　　这是避嫌。
　　大范氏对她也算不得很好，但大范氏崇尚银货两讫，和她是纯粹的利益关系，她要的是整个二房最好只有她的亲孙子才好，即便顾妙娘有孩子，她也想借刀杀人，至于她到时候另外嫁给别人，或者直接做程晏的续弦，大范氏会助她一臂之力。
　　六娘为了安身，只是和大范氏虚以为蛇罢了。
　　反正，只要她按兵不动，再说自己有诸多困难，拖到五娘嫁了，那时候年纪大了，嫡母和爹也不可能留她真的到二十岁，她再暗中求三姐寻一举子或者家世清白之人嫁了也成。
　　从她进程家看来，程晏并非好迷惑之人，他对程时送以厚礼，得了重兄弟的名声，又兼有之前救咸阳公主驸马奔走一事，在程家可谓是振臂一呼，就有人追随之人。但他发现大范氏企图以大办洗三来为自己的孙子造势，因稍微显露出些与平日异样之情，随意点了妙娘几句，他居然直接利用元辅，迫使大范氏停止办洗三。
　　是故，大范氏才惊怒不已。
　　这不是内宅争端，而是家族谁执牛耳之意。
　　此事一出，现在大范氏虽然有牢骚，但并不敢和之前一样。
　　当然，若非是大范氏有人遍布府中，恐怕大家最多以为是程晏为妙娘出头呢。
　　这样的人杰，并不好糊弄。
　　若他是个好色之人，倒也罢了，偏偏她见到他的几次是眼风都不看旁人，走路跟风一样，她听下面的人说过，他本人亲自打发了曾经伺候过他的漂亮丫鬟，那还是老太太和太太给的名分上就是通房的人。
　　尤其是那个叫凝眉的，现在已经是媳妇子了，她见过一次，凝眉真是生的又媚又美，尤物似的人，甚至比妙娘更多了几分媚意。这样的人，他都不喜，只能说明，他要么就是痴情于妙娘一人，或者说他不过是借着妙娘以表深情，让外人觉得他重视发妻。
　　更何况是妙娘，她对她而言别提让她去乐安居了，就是自己送的绢花她都没戴过，实在是谨慎的过头了的人。
　　即便有大范氏暗示她在二房也有钉子，但六娘也并不愿意动用。
　　于她一个小小庶女而言，除非嫁给程晏是因势利导，否则冒太大的风险，她为何要干？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程氏（二更）
　　可父亲顾清茂和大范氏不同, 大范氏不管怎么样，她还是程家的媳妇，地位在这里, 只是想更进一步，所以大范氏等的起，她爹却等不起, 她爹送她过来是想快些取代妙娘的, 如果不成, 就会让她作他用，比如嫁给商户，这是最后通牒。
　　六娘心下一片悲凉，久久不敢说话。
　　小范氏话带到了, 但也不想六娘真出什么事情, 她们要的不是逼死六娘，而是让她更上进些罢了。
　　她声音放缓道：“六娘, 你要知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啊。你爹好了, 你也跟着水涨船高, 大家都得益，不是吗？”
　　“我知道了。”六娘紧紧咬紧下唇, 不敢再多言。
　　“你一贯是最懂事的。”小范氏站起来拍拍她的肩膀, 旋即又去了妙娘告辞。
　　**
　　因为妙娘怀孕, 罗氏免了她请安, 还时常打发清荷送补品过来, 可惜妙娘一向觉得药补不如食补, 是药就有三分毒, 她身体没有任何不适, 即便偶尔害喜也是怀孕的正常情况, 但不能直接拒绝，故而就收着，有时候人情往来送人也是极好的。
　　罗氏对妙娘能够这么快有孕，很是满意，即便她没有给程晏安排通房等，这些房中事她都不再管束。
　　在她看来，子嗣为大。
　　再说，如果正妻可以生，又何必找小妾呢。
　　因此这段时间以来，妙娘的日子过的还是相当舒服的，期间还有程氏过来探望她，这次来准备在程家住上几天，这就更让妙娘高兴了。
　　程晏见状，也不免道：“你白日有岳母陪着你，我就放心了。”
　　平时他闭门苦读，有时候吃饭都在屋里吃的，有空闲还被公公叫去，虽然同在一个屋檐下，他是真的很忙。
　　忙着读书，忙着交际，忙着提前接触官场。
　　妙娘很能体谅他，因为他只要能回来的时候，都会好言好语和她说话，从不把外面的情绪带回家，况且，她大概知道科举真的很不容易。
　　平日看小说好像人家考个秀才信手拈来，实际上，秀才都很难考，更何况是举人进士这等，能通关节的大部分也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权臣之子，可程家自从出了程晷的事情，哪还敢通关节，不是送把柄给别人么？更何况程晏本人也不屑。
　　妙娘替他揉肩：“你也别太累了，我知道你想考状元，但是于我而言，即便晏郎你不是状元，能考中进士就已经非常不容易了，全天下又有几个人像你这般年纪就能如此的。”
　　“嗯，你放心，我也是张弛有道，绝对不会让自己饿着的。倒是你，有了身子，越发要保养好。”
　　每次妙娘关心他，他都觉得很舒坦。
　　因为妙娘不是那种老妈子似的啰嗦，她其实很少会说你要如何如何的，她大多数时候只说些自己看的书，自己做的事情，反而他对她更感兴趣。
　　听到保养二字，妙娘微微叹了口气：“以前还能经常走走，现在走的机会都很少了，不过胡嬷嬷说等到月份到了，要适当出去走走呢。”
　　月份浅，天气变化大，她年纪也不算大，当然要好生将养着，但是食欲要控制好，即便厨下日日变着法儿的送好些好吃的来，她都能忍住。倒不是她要保持身材，而是在现代的时候她有同事怀孕时，天天变着法儿的补，后来胎儿太大了，到了预产期生不下来，本来准备顺产的，只能剖腹产，受了大罪。
　　现代医学那么发达，产妇都不能安然无事，更何况在古代。
　　不过，也许是她平日里吃饭就是这样，也不多吃，喜吃青菜，肉类沾一点，但不喜欢大肉大鱼甚至是补品很少用，最多就是春夏秋天自己熬些甜汤用。
　　甚至程晏买的零嘴，她自己很有节制，会吃，但不会贪吃，吃不完的都会提前就分了。
　　所以包括周嬷嬷胡嬷嬷这俩人也不逼着她非要进补。
　　但程氏看到她的第一句话，还是：“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身子骨不舒服？”
　　妙娘笑道：“娘，现在哪里能跟过年的时候比，过年的时候成日吃好吃的，吃完天天睡觉，现下六月份了，天气一热，人就会瘦，这不是正常么？”
　　“也是。”程氏要说吩咐也没什么好吩咐的，只是有一点：“你爹升任辽东巡抚，我是必定要跟着去的，妙娘，日后娘不在你身边，你可凡事都要和女婿有商有量。”
　　爹的任命她已经听程晏提前透露过了，听说公公原本想安排京中之事，顾清沅高兴的是亲家看重女儿，但是他更想去做些艰难，但是能站住脚的事情，他虽然迂腐些，但是并不是不通实务，反而顾清茂还算得上人情练达了。
　　他写信给程添，说他在京中并无深厚之关系，也不是翰林院出身，即便现下有京官，但根基不稳，不如外放做出些政绩来，尤其是辽东近来战事频频，都不愿意去，他若去了也能站稳脚跟，这样日后女婿出仕，他也能帮衬一二。
　　程添知道自己的短板，就是年纪不小了，他兄长快花甲之龄，他年纪也不小了，而顾清沅却比他们小十好几岁，更何况顾家四个儿子，但凡有一个出来，能帮助程晏都是很好了。
　　于是，程添同意了。
　　因为程添本人本就是因为大公无私，不徇私情才能坐上吏部尚书这个位置的，故而亲家不仅不要他劳动，反而解决他燃眉之急，这让朝廷上下反而赞他有公心。
　　话说回来，程氏一贯是夫唱妇随的，妙娘很是羡慕，但也有一点担忧：“娘，此次您和爹爹去辽东，可要好好保重，也不必担心女儿，女儿现在一切都好。”
　　“看的出来。”程氏打趣，“我看这房里可一个其她人都没有，就知道姑爷对你如何了。”
　　“娘~”妙娘很有些不好意思。
　　中午程氏还陪她吃了一顿饭，又去吴老太君和几位太太处拜访，老太君一如既往，况且程氏本就是她的侄女，程家本家人，拉着说了不少话，大太太和二太太一贯对程氏不错，便是连三太太大范氏心里有芥蒂，但是对程氏也是客气有礼。
　　不料程氏在此地见到了六娘，她过年之后从家中回去，收买了小范氏身边的徐妈妈，也没探听个所以然出来，只是说顾清茂想把女儿送到大范氏身边，让他帮忙选一门好亲事。
　　大概就是因为这样，小范氏才帮大范氏在自己耳边说那些。
　　这可真是……
　　本来程氏还想报复或者什么，但是听闻顾清茂近来过的也不算好，在工部上没有太大进展，之后靠山也倒了，儿子们大了，个个都要用钱，去年他二儿子还能娶祭酒的女儿，今年成婚的儿子只能娶个监生之女，差别也是够大的，程氏也歇了报复之心，再者，丈夫要赴任辽东，女儿有孕，儿子生病，她已经没功夫再管顾清茂家了。
　　但一看到六娘，程氏又觉得可怜，顾清茂的几个女儿大概最幸福的算是五娘了，就因为五娘不聪明，反而没什么利用价值。
　　六娘生的清丽婉约，站在这里似江南雨雾中走出来的丁香花，生的更是楚楚动人，她和女儿不同，女儿是那种让人一看就能为她的容颜倾倒之人，但是性子并不算太随和，反而透着几分清灵和傲然，六娘却是脾气好，这也是大家都愿意和六娘来往的原因。
　　但这样的一个姑娘，还不知道要嫁个什么人。
　　顾清茂可不会放过她。
　　六娘倒是见了程氏很亲近：“二伯母，您放心，我在这儿挺好的。就是七娘那里，我虽然不好经常去，但是知道现在这府里的老太太和太太都对她很是关照。”
　　这话程氏爱听，不免笑道：“我今儿看到了，你这孩子平日无事也可多去看看你妹妹，不过我想你在你姨母这里，到底也不大便宜。”
　　“是啊。”六娘很有分寸，也不多和程氏说些什么。
　　程氏也不过是照例关心几句，倒是出来时，她身边的田妈妈小声对程氏道：“方才六娘子身边的人在奴婢塞了点钱后，稍稍透露了六娘子处境十分不好，因为六娘太老实的缘故，来程家三太太身边伺候，也不认识什么人，听闻咱们家三老爷想把她嫁到商户人家呢。”
　　“什么？”程氏无语，也为六娘掬一把同情泪。
　　回到乐安居，程氏也不禁把这件事对妙娘道：“你三叔也是越发没个体统了，罢了，这事儿也不是咱们该管的。”
　　她还嘱咐妙娘：“你也不要管。”
　　妙娘稀奇：“您一向热心的很，怎么这次不让我管了？”
　　程氏摆手：“要我说六娘嫁给商人反而是好事，自古门户之见，士人高于商人，六娘若是下嫁，夫家知道她是官家女必会尊重她，二来商户们钱多，地位低，自有仰仗她的时候，她反而过的更好，最后嘛，就像你们那位妯娌一样，丈夫若是科举仕途不成器，她也能培养儿子嘛，反正商户有钱，怕什么。这样总比他爹把她嫁个只有官位高的，却不了解底细的人好。”
　　当初若非是程家是她娘家，上下都认识，怎么会赌一把。
　　六娘这个情况可不一样啊。
　　妙娘听完也是这个道理：“您说的是。”
　　倒是六娘子那边，她问起自己的丫头：“你同田妈妈说了吗？”
　　“回六娘子的话，奴婢按照您的吩咐说的。”丫鬟笑道：“奴婢知道二太太最是良善之人，也讲面子，士大夫的女儿嫁给商户，她肯定看不过去，到时候小姐您就成功了，不必真的嫁给商户了。”
　　六娘沉吟一下才道：“自古商人重利轻离别，并非良配，这次但愿二伯母能替我做主吧。”毕竟二伯母从来最讲门当户对，因为生于世家大族，最瞧不起商人了，若她嫁给商户，那妙娘也会被牵连，让人说顾家女嫁商户的。

🔒分家（一更）
　　有程氏在, 妙娘过的尤其舒心，程氏也是时不时跟妙娘说起几个家里的皮猴子：“安文和安武现在开蒙了，可不能像以前那样想去哪里就去哪儿了, 不过这次你爹为他们兄弟请了个西席，这位先生宽严相济，俩个小猴子都听话的很。”
　　“他们俩中尤其是安文从小就机灵, 但是怕吃苦, 若能再用功些, 日后指不定很出息呢。那安廷就让他在京里吧，平日来我们府上，我也好照应他一二，他姐夫也能带他出去多认识一些人。”妙娘想的是安廷肯定不能跟着去辽东, 他已经有秀才功名了, 在白鹿书院那也是拜入名师门下，怎可再跟着去辽东, 到时候乡试却是不方便了。
　　程氏正有此意, 见女儿说出来了, 忙道：“日后可就麻烦你和姑爷了。”
　　妙娘笑道：“娘这是说哪里话，安廷是我亲弟弟, 我照看他也是应当。再说安廷的性子极好, 别说是我, 就是晏郎也很看重他。”
　　“这就好这就好。”程氏从袖子里拿出两百两递给妙娘。
　　“您这是做什么？”
　　“拿着, 他平日吃穿用度难道都是大风刮来的不成, 你拿着, 旁人才高看你一眼。”程氏苦口婆心。
　　本来儿子托付给女儿, 还住女儿府上, 女儿家里可是婆婆太婆婆都有, 人多的地方是非多，人家程家财大气粗，却不是你真的占人家便宜的理由。
　　既然如此，妙娘就收下了，但是她也吩咐下人备了一份仪程送给爹娘，比如她过年新得的皮子中挑了两件送给她娘，辽东寒冷，不能受冻。再有一些成药，以及给弟弟们的表礼等等。
　　这让程氏不禁感叹：“妙娘真是长大了，什么事情都安排的井井有条的。”
　　妙娘不好意思道：“这些不过都是母亲教给女儿的。”
　　程氏很是欣慰，尤其是她和程晏也一同用膳之后，程晏说的就更妥帖了：“您和老泰山才更要小心些，安廷先在我们府上，正好和我一起读书也挺好，过几日带他去见见我的先生。”
　　“我就先谢过姑爷了。”程氏笑道。
　　“都是一家人，您真的不必谢。”
　　程氏来的时候带了不少直隶特产驴肉来，走的时候程家也送了烤鸭回礼，再有各色仪程，让程氏感动不已，妙娘送至门口，方才随程晏一道回来。
　　妙娘有些怅然若失，人好像就是这样，一瞬间爹娘不在身边，自己也有了自己的家庭。
　　但这也不是坏事，人长大了，就是要经历这些。
　　程晏知道今日妙娘肯定会心中不舒坦，毕竟亲娘要走了，日后还要奔赴辽东，不巧，外面却有人找他出去，他有点为难。
　　倒是妙娘道：“晏郎，你这些日子每日都和我一起用膳，也不差这一顿，还是外面的事情重要。”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以前的同年找我。”
　　在众同窗里，程晏不是那种什么人都相交的人，但是他愿意相交的人，无论寒门还是农门，他都平等以待。
　　所以有人说他骄矜，有人却觉得他很随和。
　　妙娘笑道：“你们读书人最重同年，你就去吧，我是无事的。正好我今日想去婆母那里去，你就是在家，咱们也未必在一处吃饭。”
　　“多谢娘子体谅。”程晏算是真的轻松了。
　　“去吧，去吧。”
　　妙娘特意又去了罗氏那里，问清楚安廷到时候从书院回来住哪个院子后，让下人去打扫一番，次日自己又亲自去了一趟。
　　在回来的路上，碰到了刚出月子的皇甫氏，皇甫氏刚回了娘家，脸上还带着喜意。
　　“二嫂。”
　　“三弟妹”
　　虽然皇甫氏儿子没有大肆洗三，满月酒也只是稍微隆重一点，但是在她看来反而是好事，这如同一个警钟在丈夫和婆母心里敲响。为何家里老太君元辅都听程晏的，因为程晏有功名，丈夫永远想着靠别人，那就是做别人的附庸。
　　你做别人的附庸，还要想别人多尊重你，那是做梦。
　　凡事福祸相依，皇甫氏想的明白的很。
　　所以，她对妙娘也只是淡淡的，当然，并非她刻意如此，而是她对所有人都这样，连对自己的婆婆大范氏也是如此。
　　这样倒是让妙娘高看她一眼，皇甫氏虽则也是有些太不近人情，但她也不是双标，对谁都如此，这般，妙娘反而觉得她还颇有几分风骨。
　　反正大家明面上是妯娌，但也不是亲妯娌，日后各个房头都不同，这样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关系最好。
　　她和程晏不同，程晏在外结交人，都是为了将来在朝廷施展抱负有人支持，她则在内宅，日后往来的都是长辈平辈，反而不能太过于亲近也不能太疏远。
　　彩云和琉璃小心探着路，二奶奶有孕一切都得小心，就连她们俩的荣辱都是身系主子身上。
　　“你们也不必太过小心了，我都看着路呢。”妙娘好笑。
　　海棠出来道：“二奶奶还是小心些，否则，咱们这几个丫头就要被二爷骂了。”
　　大家都善意的笑了，大家都知道程晏平日就非常紧张妙娘，怀孕了更甚，妙娘难得脸红，指着她们道：“你们这几个小蹄子的嘴，迟早我都撕了去。”
　　丫鬟们当然不怕了，这些能跟在身边的都是心腹之人，都知道妙娘为人如何，绝非不明是非之人。
　　安廷从白鹿书院休沐之后，就径直来程府了，妙娘亲自带他到客院住下，“若是哪里不好，你再跟姐姐说，姐姐让人再添置。”
　　“这样就很好了，姐姐不必麻烦。”安廷知道姐姐怀孕了，也见到娘亲的信让他日后都听姐姐和姐夫的，安廷本也是个讷言之人，自然没什么太大的需求。
　　但程晏对安廷却是很看好，认为他勤勉踏实，甚至当堂考较他一番，虽说此子才华并不算多精彩绝伦，但日后必定是能吏。
　　因此他对小舅子越发好，还亲自引荐伯父父亲见面，还带他去见了老师左光伯一眼，左光伯也当初收下安廷为徒。
　　日后顾安廷即便作一品官时，仍旧对程晏马首是瞻，众人不解，以为他是因为姻亲之故，然则顾安廷道：“知遇之恩大于天。”
　　当然这是后话，妙娘近来身体舒泰，一切都顺畅时，程家发生了一件大事，元辅程清致仕，被皇上加封太子太保，中极殿大学士等荣膺，不日将要返回江宁老家。
　　平日里程家车水马龙，但现在却颇有几分萧瑟。
　　聂氏已经收拾好行李，准备归乡了，吴老太君则喜道：“早该归乡了，无官一身轻，也是好事。”
　　往昔热闹仿佛就在眼前，她曾经觉得程家亲朋故旧太多，以至于过年时，戏酒都听不完，她们这些做媳妇子的都得伺候着，但看着长房和老太君要离开，不免又露出几分不舍。
　　罗氏也是如此：“大嫂，你们在京中住了几十年了，不若就在京中多住些日子，您这一走，我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聂氏却笑道：“二弟妹，这一天总是要来的，我们早就准备好了，况且还有老太君，也是念兹在兹的要归家去。说真的，我们大老爷致仕后，睡觉的睡的更香了。”
　　都知道有这一天，但没想到这么快。
　　平日聂氏当家，对诸人都非常宽正，罗氏和大范氏也很服气聂氏，但偶尔也未免生出，若咱们自己管自己这一房就好了的想法，可聂氏真的要走了，罗氏和大范氏又有些缩手缩脚。
　　此时，吴老太君遂站出来道：“以前是我在京中，你们三房都住在一处，这样方为和睦，但我如今要跟你们大哥大嫂回乡，你们各自都成家立业了，就不必按照以往的来，各管各的家。”
　　罗氏和大范氏都惊道：“这怎么成，父母在不分家。”
　　却听吴老太君道：“君子之泽，三世而衰，五世而斩，即便祖辈有余泽，后辈能不能兴旺，还得靠自己。如今我不在京中，老二老三本就是不同的官职，往来之人也不同，又何必混在一处。”
　　没想到吴老太君这般通透，也难怪她老人家培养出三个位极人臣的儿子，有她老人家在的地方，三个儿媳妇都服服帖帖的。
　　老人家虽然从不出言，但是对家中已经很了解了，大范氏总觉得自己这一房率先诞下孙子，对其他房不满，甚至还用心颇毒，但程晏却不是吃素的，长此以往俩家必定不和，还不如直接分开，远香近臭。
　　在一起的时候矛盾重重，可若离的远了，反而会更亲近些。
　　有吴老太君直接让二房三房分开，罗氏虽然嘴上说的是一番话，但心里是很高兴的，大范氏的小动作频频她也不是不知道，只不过碍于老太君，她不敢轻举妄动，如今分开，反而是好事。
　　大范氏却僵在原地，分开，分开了，她的谋算岂不是完全没招了。
　　再看看身边的六娘，顾六娘也同样愣在原地，二房三房分开的话，那两边更没什么联系了，她留在大范氏身边也就毫无作用了？那么她就得回梅花巷顾家了，等五娘嫁了人后，她难道真的就坐以待毙嫁个商户吗？
　　不，即便木已成舟，她也不信命。
　　“姨母，你们搬家事情忙，我就不打搅了，明日让父亲派人接我家去。”六娘对大范氏道。
　　罢了，再寄居程家，恐怕自己来的目的会被人揭穿，虽然并非她本意，但是也足够让人对她产生反感了，既然如此不如回家去，她爹让她嫁给商户，但此事尚且也没定下，只要没有直接定下的事情都有转圜之余地，就像妙娘曾经许配给农家子，但之后有高门求娶亦是可以悔婚。
　　煮熟的鸭子都会飞，更何况是她爹顾清茂之人，最是重利。
　　站在一旁的妙娘听到六娘对大范氏此番言论，心道六娘反应还真快，皇甫氏出了月子，日后二房三房分家，三房必定是皇甫氏管家，她再待在那里就不合适了，况且没了元辅，程三老爷还在外任，程时并不功名，还待在此地也不过是给人作个大丫头罢了，还不如家去，也是好事。
　　她还打算送一幅头面给六娘当礼了，也权当临行之礼，盼着她能嫁个好夫婿吧，毕竟这个时代，女人要改变自己的命运，投胎是一次，嫁人是第二次。
　　虽然她和六娘交情泛泛，但是同为女子，她大概也能体谅她的处境。
　　妙娘送礼时，程晏也在一旁，听她这般说道，还颇同情顾六娘，程晏想说些什么，但眸中一道复杂情绪闪过，最后释然：“妙娘真是水晶心肝，纯善无暇。”

🔒闹别扭（二更）
　　自长房和老太君纷纷归乡之后, 罗氏和大范氏商量两房分开，在两边之间重新砌墙，中间开一间小门, 方便有急事可以从此门出入，至此按照老太君的要求自立门户。
　　罗氏亲自管理起内务，比以前聂氏要平衡三房来, 她就能更光明正大的照看儿媳妇了, 尤其是妙娘坐稳胎之后, 罗氏送过来的东西全都是大手笔。这大概就是自己当家的好处了，聂氏再公允，也不比自家人当自己家来的自由。
　　连胡嬷嬷都笑言：“太太对咱们奶奶是真好。”
　　妙娘却道：“太太对我好，那我就更得谦逊些了。”
　　“您谦逊是对的, 但也不能太过。”胡嬷嬷认为二太太明明怀有身孕, 又得二爷宠爱，可自从她有孕后, 却是越发谦和了。
　　“你们不知道。”现在程晏和罗氏对她好, 都是认为她肚子里怀的是儿子, 这些好都不是对她的，但若是她生下女儿, 或者真的因为生产伤了身体, 那么以前一切的优待, 就都在日后变成她的罪行。
　　那么, 程晏以后纳妾就顺理成章了。
　　他们会说, 是你辜负了他们。
　　这等隐秘心思很多人不明白, 因为她们大多数人只看眼前那点好处, 就认为以后都是如此, 殊不知人生太长了, 人也会随时变的。
　　妙娘却很清楚，她现在必须稳住，只有现在不骄不躁，顺利产子，才会让人完全挑不出过错，以后管家也顺理成章。否则现在就开始张狂，有骄喜之意，岂不是可大范氏一样，前车之鉴，不可不防。
　　当你得意时，就会暴露很多原本被压抑的心思，妙娘常以此警戒自己。
　　果然，罗氏私下对心腹都是对儿媳妇很是赞赏，清荷还道：“听闻下边有些人去二奶奶那里奉承，想日后她掌中馈了，谋个好去处，但二奶奶全部拒绝了，反而斥责她们一顿。”
　　“这孩子也太不近人情了些。”其实以罗氏之精明，岂会不知道妙娘这是避嫌。
　　这一山不容二虎，罗氏好容易当家作主，一时半会儿怎么会把家事就托付给儿媳妇，这俗话说的好，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当家主母尚在时也不可能放权给儿媳妇。
　　即便是老太君，都是在自己实在是老的管不动俗事才交给儿媳妇打理。
　　但这话即便是罗氏也不便直接和儿媳妇说，这样说穿了反而伤感情，况且这家里日后也是要交给儿媳妇，还有程家的一些关系也要交代给儿媳妇，但这不是现在。很多人以为以妙娘今日怀孕在身，又颇得二爷看重，就认为她能执掌中馈，那是错了。
　　但大范氏婆媳二人就没有这么平静了，皇甫氏并非争权夺利之人，可大范氏一个前段时间生病之人，居然要把孩子放在自己身边养，皇甫氏就不愿意了。
　　不愿意的原因很简单，就看程时刚过继时听闻也是聪明伶俐的，但之后却远不如两位兄长，这足以说明大范氏教养问题了，如果大范氏像吴老太君那样深明大义，皇甫氏又岂有不愿意的。
　　若是寻常农家婆媳，抢啊撒泼什么的，做婆婆的能做，但大范氏到底是官家夫人，怎可能会做如此没有脸面的事情，因此婆媳二人关系冷淡，大范氏暗中让程时妾侍也积极些。别人家兴许觉得嫡子贵重，可对于她们而言，当年二房三位老爷哪个不是纳妾无数，就为了生子，只要有孩子就有希望。
　　程时虽然敬着皇甫氏，但皇甫氏时常板脸让他读书，他虽然知道她为了自己好，但现下他已经进了国子监读书，每日都已经够累了，回来歇息一二，还像面对皇甫氏那种责怪的目光，好像他还不尽心。
　　本来程时就喜欢偎红倚翠，妾侍们虽然畏惧皇甫氏，但又有大范氏支持，总有不怕死要博得富贵的，皇甫氏对妾侍过严了，大范氏会直接派人斥责，程时也乐见如此。
　　三房婆媳斗法斗的如火如荼，妙娘这边相安无事。
　　尤其是她出怀之后，得知手帕交雪茹也有了身孕，听闻谢宗尧很在意她这一胎，妙娘也送了不少药材过去，但也仅此而已。
　　谢家的事情很复杂，尽管她和钱雪茹年少时情分不错，但妙娘一向敬而远之，并不愿意参与其中，她当然清楚谢家何等门第，只待谢皇后生下嫡子，日后谢家门楣更是更上一层楼，书里也是这么写的，林寒哲正因为成了帝师，备受谢家看重，故而之后仕途才走的颇顺的。
　　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穿过来，扇动了小翅膀，这一世，程晷未中状元，林寒哲反而提前三年中了状元，程晏也没死。
　　日前，她也只能改变到这里了，不能强行按照书里写的来，就像谢宗尧，书里只有寥寥几语，还是背景板出现的，说他颇为知礼，从不以国戚自居，与旁的国戚不同，然后就是谢宗尧对林寒哲多欣赏之类的。
　　但是现在因为她的关系，程晏身边就有谢家私兵，若程晏想和谢家往来，自然不必她啰嗦，但若不想，她也没什么。
　　况且以她本身而言，她和钱雪茹是手帕交，平日正常往来就行，若知道人家会富贵就上杆子巴结，这种事情她既做不出来，也不愿意做。
　　即便做了，人家也瞧不起，反而敬而远之。
　　你要让人家看的起你，不是你巴结别人，别人就会看重你的，首先你要有资本，人家才愿意和你往来。
　　那些上杆子巴结你的人，就是真的为你好吗？那些不巴结你的人，就真的和你关系不好吗？
　　正所谓论迹不论心，天下无完人。
　　钱雪茹收到妙娘送来的厚礼，不由得感叹：“这外面的人都前来巴结我，可她们都有求于我，妙娘鼓励我保养好身子，又替我儿点着长明灯，真正对我好的人，却从不求我。”
　　“是啊，这程二奶奶也是家学渊源，谁不知道所有人都不愿意去辽东，他却携着家小上任，随任带着棺材，就是准备背水一战，奴婢听说当初直隶百姓送顾大人走的时候，都不舍呢。”
　　谢家的下人一个个见识多广，对这种事情不用刻意打探就清楚。
　　钱雪茹点头：“正是如此，有其父必有其女，况且妙娘她以前在我微末之时就常开解我，我显贵时，她也从不曾求我什么，这份情我记下，她日若她遇到什么难处，我必会相报。”
　　**
　　妙娘可不知道钱雪茹的心境，自从天气转热之后，妙娘就颇为难受起来，因为总是流汗，她又是爱洁之人，想想自己一身臭汗就难受。
　　但也不能总沐浴，这样也麻烦。
　　这样的烦恼，她吃饭时，就心不在焉的，还唉声叹气起来，看的程晏是一愣一愣的，“妙娘，你这是怎么了？”
　　“你说我是不是身上很难闻？”妙娘苦着脸。
　　程晏也是不懂，立马凑过去闻了闻，马上摇头：“不难闻啊，就是看到你脖子上和鼻子上都有汗珠。”
　　妙娘旋即就生气了，“我就知道是汗臭味。”
　　美女就是这样容不得自己有瑕疵么？程晏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不免大大咧咧道：“这不是很正常吗？你看看我身上，保管你觉得更难闻，这也不可避免的嘛！”
　　佩戴再多香囊也没用，天气太热了，屋里冰块又不能用多，可不就是这样吗？
　　“以前我几乎很少流这么多汗的，偏偏怀着孕也不能用太多冰，真恨不得从早到晚泡在水里才好。”妙娘支着下巴，很是苦恼。
　　见程晏要过来，她又推开他：“从现在开始你就忘掉方才我身上的味道，也不许再过来。”
　　程晏偷笑：“我偏过来，你一大肚婆，还能奈我何？”
　　这番话气的妙娘要打他出气。
　　但同时程晏也有了一个想法，以前吴老太君和大房都在的时候，他们出入不方便，但是现下程晏手底有银铺的利润，他就想着置办个庄子，但此事须罗氏同意。
　　他先跟妙娘商议：“我听闻近来皇帝抄家了几位官员的家，他们在京中有庄子的正待脱手，不若我买下来，你过去养胎，如何？”
　　妙娘欣然同意：“自然可以。”
　　“怎么，不怕你婆婆啦？”程晏好笑的看着她，他当然知晓妙娘之前有多低调，但不过是没说罢了，毕竟她的做法也不算错，甚至算很高明了。
　　妙娘却道：“刚成婚时，你同我说话颐指气使，如今同我说话，又是处处考验我，早知如此，我还不如跟着我爹娘去辽东呢，我看我再嫁也不是不成。”
　　她捧着肚子，一脸气呼呼的。
　　程晏脸色瞬时变了，他本就不怒而威，更何况怒到极致，尤其是听说她嘴里嚷嚷改嫁，更是气的他血气上涌。
　　妙娘却只冷哼一声，根本不理睬他，甚至还起身要走。
　　程晏吓了一大跳，上前一把拉住她，脱口而出：“你准备嫁给谁？”
　　本来还在生气的妙娘，顿时哈哈大笑。

🔒逃避的问题（一更）
　　她觉得程晏简直分外可爱, 不禁扶着肚子坐下，指着他道：“你说谁会要个大肚婆啊？你也真是的，居然还当真了。”
　　妙娘说到这里, 又忍不住笑了，自己大着肚子，谁愿意娶个大肚婆, 但见程晏如此紧张, 她还是有一点小得意的。
　　程晏却不这么想, 似妙娘这样的人，即便怀着孕又如何，他是很少让她出去，若是妙娘真的归宁要嫁人也是很容易的, 而且要嫁的好也很容易, 只不过她不是那种利用自己姿色的人，平日里虽然对容貌很注重保养, 但从来不以姿色凌人, 反而更注重德行。
　　他脸上没带一丝笑容, 反而有些紧张道：“妙娘，你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妙娘以为他怕自己跑了, 尤其是揣着肚子跑了, 所以吓到了, 她心一软, 连声安慰道：“我就是和你说着玩儿的, 我都嫁给你了, 怎么还会走呢。我们俩可是拜过天地的, 嫡嫡亲亲的夫妻。”
　　饶是如此, 程晏本下午要见清客的, 结果推了，一个下午都在屋里陪妙娘，妙娘让他出去，他都不出去。
　　“你怎么啦？就跟你开了个玩笑，你还真的生气了。”
　　程晏摇头：“我不是生气，我是……”他想说他有点怕，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他执起妙娘的手道：“我有很多事情要做，偶尔忙起来可能就顾不上你，你不要生我的气。”
　　这话是程晏常说的，几乎是隔几天他有事出去什么的都会说，妙娘也不以为意：“我哪里生你的气啊，你有抱负，又要读书，我不怪你，更不会生气。再说我现在有身孕了，本就要养胎，一会儿就困了，哪里还要你照顾我呀。”
　　程晏顿时笑了，“妙娘，你睡觉的时候像小猪。”
　　“咳咳。”有人夸别人说成睡觉像猪么？不应该说像海棠春睡图么？
　　程晏顿时觉得自己说错话，连忙着补：“我是说你睡的很香，而且皮肤白软。”
　　这也并不是让人高兴的溢美之词，妙娘嘴都噘的可以挂油壶了，程晏立刻凑上来亲了一口，他早就想一亲芳泽了，妙娘渐渐的也感觉自己在吻你融化一般。
　　既程晏说了要去庄子上，他就先去跟罗氏说了，没曾想好说话的罗氏却没同意：“你们年轻人想一出是一出，殊不知京中到了八月就不热了，这一来一去，路上奔波，对孕妇可不好。晏哥儿，你安心读书就是，明儿热的时候，先让她们在角落里多加些冰。”
　　万万没想到罗氏不答应，罗氏当然也是有理由的，儿媳妇年纪小，亲娘又不在身边，也没个告诉她忌讳的人，周、胡两位嬷嬷虽好，但是到底是下人。所以，若是让她们去庄子上，到时候大夫药材都不好叫，真出事了可就麻烦了。
　　程晏也不强求：“就按太太说的办，妙娘本也不想出去，是儿子想去庄子上请几位同年玩儿，顺便带她出去。”
　　见程晏把罪过全部揽在自己身上，罗氏心知肚明，但她和大范氏不同的一点是，大范氏好掌控，什么都想掌控在自己身上，所以一点不受掌控就想方设法完成，可罗氏却非这般，她向来都是遵循你好我好大家都好的原则。
　　所以程晏愿意遮掩，她也不戳穿，更不会觉得儿媳妇多事。
　　婆母没答应，妙娘也没什么好失望的，很热的时候，多加一个冰盆，小心一点，也就好了。过了八月初，到八月中旬的时候，晚上就凉快许多了，甚至都要盖上薄被了。
　　但是腿又开始抽筋，好在有程晏在，他抚着她小腿认真按摩，这让妙娘十分受用。
　　当然，妙娘肚子笨重之后，除了在自己院子里每天坚持走圈圈之外，也基本不去旁的地方，但有客上门，她还是要迎的，尤其是这位还是她的表姐谢霜。
　　谢霜是陪夫君上京来考试的，妙娘是时隔好些年才见到谢霜，谢霜也刚成婚没多久，她嫁的是左溪沈氏子弟，这位表姐夫生的白皙俊朗，身量中等，儒雅随和，妙娘也很为她高兴。
　　表姐妹二人别后重逢，自然有说不完的话，互相见礼之后，她们便去内堂说话了。
　　“霜表姐，好几年没见你了，你还好么？怎么不先来信给我。”
　　谢霜闻言遂道：“我一切都好，你姐夫是醇厚君子，待我也好。我是通过雅姐姐才知晓你竟然嫁回程家了，又知道你嫁的是宴表哥，心中很为你高兴。本想寄信给你的，但是我是临时起意跟着来的，就来不及写信了。”
　　原来是这般，妙娘不禁道：“你们可有安置的地方？如若不成，就在我这里住下。”
　　谢霜笑道：“我们住在沈家在京中置办的宅子，就在海子附近，你不必担心。这次我来主要是看看你，顺便也带你姐夫上门给你看看。”
　　一直在广州时，妙娘都时常和谢霜来信，只是后来到直隶，匆忙至极，她又忙着婚事以及程晏性命，同谢霜往来少了许多，没曾想她还是这样亲热。
　　当然，大家心知肚明，既然有姻亲关系，互相走动也是应该的。
　　更何况若是沈姐夫有才，也是程晏想招揽的，同时沈姐夫也能获得程家的支持，这种支持不是说作弊，而是在别人挤下你的时候，你不让别人挤下。
　　谢霜也很是感慨，当初魏姐姐对晏表哥的痴念，她是看在眼中的，却没想过真正嫁给晏表哥的是自己这个小表妹，看她红润的脸庞，鼓起来的肚子，闲适的语气，还有说话时眉宇间的天真，足以看的出她嫁的很好。
　　她也很为妙娘高兴：“你现在身子重，就得更留心些。我是在外祖家长大的，对程家宗房的事情也略知一二，二房什么都不缺，就缺子嗣，你别的都先不管，生下儿子来，就是大功一件了。”
　　“表姐说的都是为了我好，我都记下了，只是生男生女看天意罢了，我这头一胎，虽然大家都盼着是个男孩，但若是女孩，我也觉得挺好。”
　　谢霜点头：“先开花后结果嘛。”
　　妙娘笑道：“这样也挺好。”
　　二人共同认识的人是魏令月，谢霜和魏令月以前关系不错，但是在魏令月给她去信时隐隐有埋怨妙娘之语时，她就没怎么书信往来了，但这种事情不必邀功，她只是提醒妙娘小心魏令月罢了。
　　“她自小身世堪怜，养在程家时，只有妹夫和她年龄相仿，可我知道即便妹夫真的在宗房，也绝对不会娶她的。”谢霜肯定道。
　　妙娘皱眉：“可我听闻宗房大太太对她很满意啊。”
　　谢霜摆手：“其实不可能的，大太太能越过大老爷去吗？这桩婚事只是大太太期望罢了，后来她自己都放弃了。”
　　她怕妙娘多想，不免又多加了一句：“反正现在她也另嫁，你不必担心，只防范好就成了。”
　　“嗯，表姐说的是。”妙娘其实不大担心魏令月，她嫁给韩渭后，韩家规矩大的很，而且韩家媳妇多，都在一处她自顾自都焦头烂额，怎么可能还对付她。
　　谢霜又说了一件事：“我爹和陈郡谢氏连宗了，故而我们家现在也是谢家旁支了。”
　　说起姨夫谢参道来，此人和妙娘的爹爹顾清沅关系不错，一直有书信往来，现在在山东做参道，也是一方大员了。
　　妙娘笑道：“那就更好了，若假以时日皇后娘娘诞下龙子，那你们谢家可是几代人的富贵都享用不尽。”
　　这话谢霜也是爱听。
　　谢霜夫妻留下来用了一顿膳，程晏等他们走后，对妙娘赞道：“沈姐夫实在乃真君子。”
　　“我看也像是，我谢表姐提起姐夫就高兴的跟什么似的，真君子才会对自己的老婆好。”妙娘笑道。
　　程晏挑眉：“那可未必，大奸臣严嵩对糟糠之妻也不离不弃啊。”
　　他那点小心思，妙娘再知道不过了，于是故意道：“我看全天下应该没有晏郎再好的夫君了，谁的夫君都比不上我的夫君。”
　　程晏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傲娇道：“你知道就好。”
　　随即，程晏又拿了帖子给她：“林寒哲的夫人诞下一子，你看着送洗三礼吧。”
　　“嗯，好。我听说林夫人生产很是顺利，哎呀，我要是这般就好了。”越临近产期，就越是担心。
　　程晏知道她担心什么，也安抚道：“其实难产的是少数，大多数都是很顺利的，就像三弟妹和林夫人啊，所以你不要害怕。”
　　妙娘点头：“但愿如此吧。”
　　但就在妙娘放心下来后，却没想到韩渭的一个小妾生产时--------------銥誮难产，一尸两命，这个小妾还是韩渭很喜欢的，韩渭还为她办了一场稍显隆重的丧礼，对程晏等好友提起来颇为惋惜。
　　本来一直觉得这种难产或者生产时发生意外的事情很难发生的程晏，也有点恍惚了。
　　韩渭喝醉后，嘴里还喃喃，“大家都说保孩子，可惜孩子没保住，大人也没保住。”
　　闻言，程晏愣在那里。
　　他害怕也在逃避这个问题，所以一直寄希望于妙娘能够顺利生产，但倘若不能呢？他会保谁呢？

🔒保大保小（二更）
　　一轮残月当空, 密云遮天蔽日，星星点点的疏影落在竹林，越发显得幽静宁谧, 偶然还能听到虫鸣，程晏与其父程添对坐。
　　程添美须垂到胸口处，即便五十多岁的人了, 依旧双目炯炯有神, 看的出年轻时是个怎样不凡的美男子。他虽为程晏嗣父, 但对程晏的影响比生父影响还大，程晏生父乃谦谦君子，淡泊名利，从来以和为贵, 于仕途上没有任何眷恋, 因此在其父告老还乡之后，本人也随着回家去。
　　但程添不同, 他生的伟岸, 气度不凡, 且做事雷厉风行，但凡别人要拖日久之事, 他必定是能当日事毕就事毕, 且性子和其兄上下修好完全不同, 他是有名的干臣。
　　其兄程清下野, 他依旧不动如山, 可见其本人也实在是有本事之人。
　　他执起桌前的清茶, 抿了一口, 却露出萧瑟之感。
　　程晏不忍, 忙道：“老爷何故如此？当今天子乃是明君, 一切都由他乾纲独断，做臣下的岂不是还松快些。”
　　这是安慰之言了，先皇在时，尚且还算得上垂拱而治，而本朝皇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藩王升任，却有酷吏之感，令上下无不担惊受怕，不少官员受不住，多次辞官，这也是为何辽东巡抚派了三个人，这三人都装病，最后还是程添的亲家顾清沅主动请缨。
　　但这样也就罢了，当今天子虽然聪慧，但却自私自利，又好权柄。
　　此话却不是程添能说的，但程晏亦能意会。
　　起初那几年，天子看起来有明君气象，虽然手段残酷些，但大家亦能接受，但这几年却慢慢的开始扶植次辅元辅相斗，六部也不能同心协力，反而官场倾轧比比皆是。
　　“以后朝廷之上，还得靠你们年轻人啊。”程添言语中有服软之意。
　　这是以前程晏不曾听到过的，在他眼里程添威势极重，有年轻人都比不上的干练，现下却如此，让程晏颇有些不知所措。
　　他劝道：“老爷何必如此，朝廷还得仰仗您啊。”
　　却见程添摆手：“我已经有了退意，如今死乞白赖的在这个位置上，也不过是我的一点私心，想为你强撑罢了。”
　　“老爷。”程晏闻言很是感动。
　　程添笑道：“家中有你大伯父在，我和你娘就先陪着你们，等你媳妇儿生下孩子，我和你娘再含饴弄孙，也算是难得三世同堂啊。”
　　这就更是程晏所期望的了，“儿子一切惟仰赖老爷。”
　　“也不必如此，我若退下来，就不会再指手画脚，你愿意做什么，一切随你自己。”
　　程添和兄长不同，他在位时，从不说什么要替子孙打算好一切，甚至程晏乡试也毫无关照，但卸下一切官职后，却愿意帮扶儿子，这不仅是公私分明，而且对程晏帮助更大。
　　要知道现在一幕难寻，而程添位极人臣，有他在，自己只会如虎添翼，况且程添乃自己父亲更会不加任何隐瞒，程晏不由得大喜。
　　他想其实若晷哥那时坚定留在翰林院，想必伯父也会为他保好下半辈子的，虽不至于位极人臣，但也肯定在京中有一席之地，但晷哥偏偏不相信大伯父，又怕被牵连，居然投靠韩家，韩家固然也会扶持他，但是出了韩氏的事情，怕是再要回京可就无望了。
　　此等微妙，怕是晷哥也已经领会，故而临走之前送上重礼。
　　此等之事，以前程晏很少会和妙娘提起，现在因为心底高兴，便对妙娘透露几分。
　　妙娘笑道：“果然是好事，老爷久居官场，日后有他老人家帮忙，晏郎必定如虎添翼。况且我年轻，有婆母帮衬，也可以轻松许多。”
　　其实妙娘知道自己生完孩子肯定是要休养的，若有婆母掌中馈，更能照顾她，她也不必操心，这比什么都好，之前她还担心程添若卸职了，罗氏要随他归乡，还有些担心。
　　“嗯，我也这么想的，反正咱们这一房人不多。你不要觉得长辈在，不自在，其实长辈也是替我们遮风避雨。”程晏当然知道这但凡婆媳，就没几个真的能相处好的，他出生时，祖母早亡，但听下人提及说因为大哥当初养在祖母膝下，故而和他生母费氏夫人，并不亲近。
　　但是呢，在程晏看来，妙娘还算年轻，这京中关系如何处置妥当，还有族中关系怎么维持，甚至打理中馈，都要多向罗氏请教，这样日后才能作一个合格的官夫人。
　　妙娘也是聪明人，很快领悟程晏的意思，径直笑道：“你也太小看我了，我岂是那等不能容人之人，况且还是长辈，本就该孝敬着。”
　　“我就知道妙娘心胸开阔。”程晏赞道。
　　“其实，我打算等生下孩子之后，若是婆母愿意，让婆婆照看孩子，就怕她老人家不愿意。”妙娘没有那种谁养的跟谁亲的想法，反而觉得如若有公婆照看会更好，倒不是她对自己的孩子没有感情，而是就像现代社会找个好老师不容易，她家公公是程添啊，吏部尚书，婆母是县君，别看婆婆平日不显山露水，但是是有真材实料的。
　　比起手腕来，大范氏差罗氏几截。
　　不说在外如何，就说治家，罗氏就比大范氏高明，他们曾经其实也考虑过皇甫氏，但由于皇甫氏性情刚强，罗氏说舍就舍掉背景雄厚的皇甫氏，即便是阴差阳错选定了自己，她也考较了一番，见自己性情和缓，才觉得和程晏相配，愈发礼遇，否则自己用的那点小手段，不至于让罗氏同意提前办婚事，一切都是她后来真心相中自己。
　　进府以来，她对自己这个儿媳妇就跟女儿也差不多，这等宽厚长者，怎么不让人信服，更遑论还有那次五房的温大爷单独找罗氏商议，足以见她深藏不露的本事了。
　　有这样的俩个人教自己的儿子，她还能放松养身体，平日想看也能看到儿子，这有什么不放心的。
　　反正即便是她自己照看，也不是把孩子放床边照看，还不是交给乳母照看。
　　就像现代女性，很多选择不喂母乳，就被人说是自私，殊不知很多产妇自己身子骨仍旧需要恢复，为了母乳，什么药都不能乱吃，对母体损害极大。妙娘现在觉得自己生下孩子后，乳母奶妈反正都准备好了，她能轻松些养好身子就最好不过了。
　　而程晏觉得妙娘能这般想，实在是大善，有非同寻常的智慧。
　　“妙娘为我之贤内助。”
　　妙娘摆手：“晏郎跟我戴起高帽子作甚，不若晚上多替我按摩腿，可疼着呢。”
　　说到最后，有些娇嗲，听的程晏发酥。
　　一夜好眠自不可说，程晏次日去给罗氏请安时，把妙娘的话转述了：“她说日后若是诞下孩儿，想放太太身边，让太太帮忙照看一二。但我怕太太身子不愉，这日后要是吵着太太该如何是好？”
　　罗氏哪里有不愿意的，她没有亲生孩儿，平生最羡慕别人此事，但是眼见隔壁三房大范氏和皇甫氏婆媳打擂台，她怕顾氏生芥蒂，故而不提，没曾想她们自己提出了。
　　嘴上谦虚几句，但最后还是应下。
　　程晏也是面上高兴：“那日后就拜托太太了。”
　　“说这些作甚，这是我们应该的。”
　　程晏离去之后，又同妙娘说了几句罗氏的好话，方才走。
　　妙娘不由得赞许的很，须知这婆媳之间能不能处的好，全看丈夫如何处事，三房的程时为了自己快活，两不相帮，以至于大范氏和皇甫氏势同水火，一时看起来程时是讨好了，两边为了拉人，都对他好，但长久而言，于家庭不可取。
　　而程晏虽则平日看似大丈夫，不像程时那样俏皮好玩性子和睦，甚至程晏在下人眼中都是难以亲近的，可他在婆媳关系处理上却是非常高段。
　　当然了，说起来还是自己提前有此想法，若她不通道理，极力擅权，怕是程晏也不会这般调和了。
　　家中一切和谐，妙娘自然心情舒畅，即便身子骨有些许不舒适，婆母也照看的非常细心，及至到临产这日，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妙娘有名气大的产婆在旁，还有有名的妇科圣手在外候着，她心情稍微放松一些。
　　门一直紧闭着，罗氏和程晏都在外坐着，罗氏见已经有大半天了，内里不发一声，有些不安，径直进去了。
　　本来刚来还有罗氏陪自己，现在好了，她一进去，程晏心里惴惴不安，他心里想了很多，如果难产呢，要是个女儿就保大人吧，可是个儿子呢，他——
　　正想着，只见周嬷嬷出来了，程晏心中大骇，立马拉着周嬷嬷道：“保下大人，不管怎么样都要保大人。”
　　周嬷嬷老胳膊老腿的，被他拉的好一顿趔趄，听了他这话，顿时迷惑道，莫非我老了，听不懂这话是何意？
　　二奶奶分明生产极为顺利，什么保大保小，二爷这是说疯话吗？

🔒热腾腾的小包子（一更）
　　产房内的妙娘正拉着布条做最后一次用力, 这个时候她才知道自己以前大错特错，看影视剧的时候看到产妇都是躺床上，本也以为如此, 实则不然，其实是站着生的，她孕期因为一直克制饮食, 即便食欲非常旺盛时, 她都忍住了, 补药也吃的少，因为孩子在肚子里并不算大。
　　且在最后几个月，一再让胡嬷嬷摸肚子，看有无难产迹象, 胡嬷嬷说一切都好, 她道妙娘虽然年纪比不得大姑娘，但是发育一点也不差, 身子也长开了, 这多归于她平日保养, 且以前她在家中时常踢毽子，身体一点也不虚弱。
　　娘的身体好, 孩子自然也养的好。
　　况且, 她怀孕之后也不似别的产妇胡吃海塞, 或者大吃补品保胎药, 反而少思少虑, 都交给她的婆母管着。甚至太太送的补药也很少用, 还有二奶奶娘家婶娘送的补品, 听说是她害喜时送的, 专门开胃的, 全是珍贵药材，她也不用。
　　其实要胡嬷嬷说这样反而好，就比如小范氏送的补品固然好，但是产妇胃口大开，吃的很多，到时候腹中胎儿过大，岂不是很难生产下来，即便产下，也会损害母体。
　　只不过她们只是奴婢，不可能从旁以疏间亲，还好二奶奶自有主张。
　　“哇”
　　一声婴啼，让产房门外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罗氏自己没有生产过，这次进来也是因为妙娘母亲都不在身边，她就进来稳住场面，见妙娘面上已是虚脱，她连忙道：“好孩子，好生休养着，白白胖胖的儿子啊，以后像你也像晏哥儿，你就不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吗？”
　　她亲自握住妙娘的手，仿佛蕴藏无限力量。
　　妙娘很是感动，也知道罗氏是投桃报李，她用力往下一沉，下面有东西滑出。
　　只听胡嬷嬷大声道：“恭喜二奶奶，诞下个小少爷。”
　　妙娘终于松了一口气，她当然是儿女都可以，但是对于程家二房而言，实在是太特殊了，公婆年纪太大了，他们希望后继有望，否则临死都带着遗憾。
　　作为跟着妙娘陪嫁来的奴仆，个个脸上都欢喜极了。
　　罗氏甚至喜极而泣，安顿好妙娘后，立马出去对下人道：“快去吏部告诉老爷，就说二奶奶诞下一子。”
　　那人也是高兴极了，还得了双倍赏钱，心道我去告诉老爷，老爷肯定更会赏赐于我。
　　妙娘在内已经不知道这些，喝了补汤后，昏昏欲睡。
　　却说罗氏见程晏神游在外，仿佛孤魂野鬼一般，吓了一跳：“晏哥儿，你这是怎么了？”
　　程晏这才反应过来：“太太，妙娘她，她竟生的这般顺利吗？”
　　这话十分不妥，若非程晏和妙娘平日感情颇好，连罗氏都怀疑他是不是和妙娘有仇了。但程晏纯粹是自己先被自己吓了个半死，后来想通了，他要的是妙娘，即便二人无子，他也要保下妙娘，和妙娘过一辈子。
　　方才听到婴啼，他又觉得好生欢喜，但妙娘不知道如何了？看着罗氏等人出来，他觉得自己仿佛神魂已经飘到产房内了，一时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还好罗氏打着圆场：“你这般心神不稳，怕是在这里等的久了，你放心，妙娘无事，母子均安，现下她身体已经累极，喝了补汤，歇下了。”
　　“那儿子想进去看看妙娘？”他还是想亲眼看到妙娘，确认妙娘真的无事才放心。
　　罗氏腹诽，你不先看看你儿子吗？
　　罢了，自己的孙子自己疼，好歹祖母没忘记他。
　　程晏进来时，众人正收拾，见他进来，方停住，都向他道喜，不料程晏却皱眉：“二奶奶都睡下了，你们恁大声音不怕吵着她吗？”
　　众人无语。
　　他跑到妙娘跟前，妙娘半睡半醒听到他的声音，立马张开眼，但喉咙嘶哑，张不开嘴，程晏则道：“妙娘，你受苦了，可惜此事我不能以身代之。”
　　妙娘摇摇头，把脸贴在他的手上，以示亲昵。
　　她看到程晏这个担心的样子，就已经心满意足了，更何况方才顾成家的说他在外面，以为内里不好，让周嬷嬷一定要保她，程晏如此待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手上被她的脸贴上，好像小猫咪蹭着他，程晏的心更是软的一塌糊涂。
　　“好妙娘，你好生歇着，我就在书房歇下，你放心。”
　　这人，你在书房歇下就歇下，说什么你放心，搞的好像自己是悍妇一样，她没好气的闭上眼眸，程晏却是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因为他知道妙娘肯定放心的。
　　想到这里，他就出去书房，顿感文思泉涌，居然写了一篇好文章。
　　……
　　倒是程添听闻新添了孙子，一向工作狂的他，难得提早下衙，回来见罗氏忙的风风火火，也觉得多了几分生气，其实年轻时候的罗氏未曾不是这般，只不过后来二人一直无子，一直无子，导致她没了生气，现在这样就挺好。
　　罗氏见他回来，假意抱怨道：“晏哥儿这孩子，自己得了儿子也不看，全部交给我了，他去书房去作文章了。”
　　“咱们就能者多劳呗，还能如何。”程添难得松快说话。
　　很快他就见到孙子了，这孩子不像旁的刚生下来的孩子皱皱巴巴，反而生下来就肤色润白，胎毛也长，砸吧着小嘴，要怎么好看就怎么好看。
　　“老爷，咱们家的小孙孙仿若比别家人生的都好看些。”罗氏平日算是谦虚的，但今日见妯娌大范氏见了孩子，那强笑的样子，就有了自信。
　　程添附和道：“这是自然，他爹娘都是好相貌，这孩子好看也是应当的。”
　　说完，程添又道：“虽说这是我们家的大喜事，但是洗三也就请亲戚就成，不要张扬，怕小孩子承受不了太大福气。”
　　“是，妾身也是这般想的。”
　　“好，这样就很好。”
　　老夫妻二人难得在烛火里看着孩子，面上一片慈色。
　　妙娘顺利生产一事，诸亲戚都已经获悉，如三房的大范氏最在意的居然是人家二房的顾氏主动提出把儿子养在罗氏膝下，回来就敲打皇甫氏。
　　“二嫂还是比我有福气，日后含饴弄孙，让我好不羡慕。”
　　皇甫氏也不接招，不言语。
　　大范氏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屈的很。
　　但皇甫氏心里也并非毫无波动，她当然知道顾氏为何如此，她嫁进府中也快两年了，对府中人也颇为了解。二太太罗氏当年选择顾氏，就是看中她性情柔顺，又年轻貌美，因此顾氏的靠山是罗氏，顾氏此举也不足为奇，然则，她嫁给程时却是门当户对，更不必事事谄媚于婆母。
　　若要她恭顺如仆从一般，她实在是做不到。
　　但是她也能理解顾氏，毕竟顾氏能得程晏一句保下大人，就值得程晏可靠，况且程晏勤学也是众所周知，顾氏能靠丈夫，何必靠儿子，她却不同，丈夫靠不上，只能靠儿子。
　　这是她和顾氏究其根本不同之处。
　　当然了，得罪婆婆的下场是怎样，皇甫氏也能料到，但那又如何呢？她可不放心把儿子放在大范氏身边养着。
　　大范氏固然乃已经辞官的范大学士之女，但她却毫无其父身上的疏阔之气，反而在后宅处处弄权，闹的家中鸡犬不宁，这可并非兴盛之像。
　　当然，大范氏也觉得皇甫氏沽名钓誉，故而对左右言道：“她以为她的想法我不知道，她想亲自教导儿子，日后出将入相，我却担心她太过严苛，人皆养子望聪明，我却是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苏东坡之言，亦是我的想法。”
　　你皇甫氏之所以这样，还不是为了你自己将来有诰命，哪里是真的爱孩子。
　　但于大范氏而言，程家已经贵不可言，但有没有命去承继才是重要的，要是她因此严厉害了自己的孙子。
　　三房婆媳之间，彼此又开始闹起来。
　　至于顾清茂一家见报喜的是顾成家的，知道她是妙娘身边的管事娘子，小范氏给了赏银之后，面上关心道：“阿弥陀佛，真是太好了。只妙娘身子骨如何？”
　　顾成家的笑道：“我们二奶奶一切都好，多休养些日子就好了，大约出了月子就无事了。”
　　“噢噢，这就好这就好，偏生哥哥嫂子不在京里，我是急的不行。”
　　“就知道您担心，奴婢第一个就到您这里来了。”
　　因为顾成家的还要去谢霜和程雅等处，就另去他处了，不在梅花巷久待了。
　　小范氏立马回去告诉顾清茂了，顾清茂因为上面无人，便被人寻了错处，好在旁人听说他的侄女是吏部尚书的媳妇，虽然官位保住，但也岌岌可危。
　　他往聂、程俩家走动频繁，但聂家并不喜他为人，太过油滑，真的遇到事情觉得他脚底抹油就跑，至于程家，他上门一两次程晏还接见，到之后就懒得再见。
　　倒不是为何？你顾清茂都已经是郎中了，再进一步是侍郎，就是部堂高官了，这哪里是吏部能够做主的，还不是要看你的功绩。
　　你顾清茂不想着如何办好事，到处钻营，这等人程添也看不上。
　　这就是程添和其兄不同之处，程清非常重视乡党姻亲故旧，可程添却靠着直道而行，这是他兄长下野，他本人还能稳坐钓鱼台的缘故。
　　以前程清非常得意的门生，让其弟安排好职位，被程添当即打脸。
　　在士林里，程添算是很有风骨的官员了。
　　因此，顾清茂听闻妙娘顺利诞下儿子，母子还均安之后，不禁失望透顶，也只好长叹一声：“罢了，你送一份厚礼过去吧，我活动一二，准备调职。”

🔒外戚（二更）
　　即便妙娘这等身体平日很好的人, 生下孩子也是元气大伤，她肚子上已经缠着束腰，这是防止生完孩子之后肚子变大, 这就不说了，还要排恶露，这恶露据说也要排一个多月, 多的甚至快两个月, 活脱脱受罪。
　　她当然不是那种受了苦都忍着的, 程晏近来看她，她都会撒娇：“平日来五六日的月事我就已经觉得麻烦了，如今却是一两个月，且每日都疼。”
　　程晏闻言很是心疼：“我知道你受苦了。”
　　“苦是苦了点, 但是孩子也是我的, 所以也算不得苦了。”妙娘看着悠车里的儿子，更是满脸慈爱。
　　孩子未出生前, 家中长辈就已经选好了名字, 单名一个倦字, 小名蓼蓼（lu四声）。
　　倦是希望他日后不要倦怠，人生在世凡能成功者多在一个“勤”字, 而蓼蓼则有生长之意, 寓意极好, 期待他能健康长大。
　　妙娘也觉得孩子大名小名都取的极好, 因此并无异议, 当然有异议也无法, 在这件事情上, 别说是他, 就是程晏本人也没什么发言权。
　　但不管如何, 孩子还是她的，也是她自己愿意生的，她绝对说不出什么自己多累是因为替别人生孩子生的这种话。
　　程晏也喜她这点，很少矫情，撒娇也只是情趣罢了。他执起妙娘的手道：“你且好生养着身子，但凡要吃什么补什么，只管吩咐下人就是了。或者要办什么事情，也跟我说便是。”
　　“我能有什么事情，无非就是这个小不点罢了，但他也有下人伺候，还有婆婆照看。倒是晏郎，读书也莫太累了，其实我说这些，怕是晏郎耳边都听的长茧了，但我知道君心中有宏图大业，可若是不保重身子，如何行大业？这大概就是磨刀不误砍柴工了。”
　　程晏一凛：“正是如此。”
　　他只记得功名，但就像妙娘说的，即便到时候自己真的有一日位极人臣，可因为身体原因，一切政令中途断了不说，还有可能被人攻讦。
　　故而这话他更听到心里去了，也十分受用。
　　坐月子期间，夫妻二人不能同房，程晏走了之后，彩云上前道：“咱们二爷在书房从无邪念，一心读书，偶尔和同窗们相聚。现下听闻老爷的门生们也时常上门来，都是咱们二爷在接待。”
　　妙娘笑道：“这就是再好不过了。”
　　官场上门生可是很重要的，程晏本就是喜欢交游的性子，多交些朋友是好事。
　　她不是那种日日都要丈夫陪着的人，其实夫妻之间，各人有各人的事情，反而是好事，太过亲近的关系离破灭就不要了。
　　“二奶奶，其实也不怪咱们二爷这番用功，听闻林编修这不过两年，已经是侍讲了。”
　　侍讲？
　　妙娘感叹，不愧是男主，果真厉害。
　　侍讲虽然只是正六品，但却是能面圣的，能在天子身边如何升官可就容易多了。
　　寻常人觉得官位不高，但事实上翰林院的掌院学士也不过五品，但是将来却是前途不可限量。
　　其实她对男主林寒哲没有太大恶感，而自己作为原书恶毒女配，基本上都已经完全不是书里的那个人，而林寒哲和她的婚事几乎也是顾老夫人和芳娘作坏，因此，她对于林寒哲完全只当陌生人。
　　但是她内心清楚，正因为自己和林寒哲的纠葛，现下众人多夸林寒哲踩程晏，程晏现在看起来似满不在乎，但他内心之高傲妙娘很懂，所以也知道程晏在和林寒哲较劲。
　　这种较劲，程晏这等聪慧之人当然不会真的学的油尽灯枯来较量，故而就多结交人，尤其是有名望的干臣能臣，日后初入官场，他就比别人会的更多。
　　做官可不是看状元榜眼，程清并非状元，其官位却在其弟程添之上，便可知了。
　　当然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了，妙娘主要是月子里养好就成，她更多的功夫就拿来歇息，什么都不做，调理身子骨。
　　两个月后，出了月子之后，气色大好，脸上也无任何斑点，唇红齿白，还是和以前一样。
　　即便脸颊微丰，但腰却还是和之前一样，她出了月子之后，最高兴的莫属于程晏了，他立马把自己的铺盖搬来。
　　说起来妙娘以前总听说男人管不住下半身，如今看程晏并非如此，可见那些什么男人都会出轨，男人和禽兽一样云云，这不过是男人自己的借口罢了，真的要约束自己，当然是可以的。
　　夜里二人睡在一处，虽未亲热，但是却觉得分外亲昵。
　　“有妙娘，我心里甚是欢喜。”程晏拥着妙娘，一声感叹。
　　“我也是一样。”
　　出了月子后，很快就是妙娘十六岁的生日，妙娘不愿意大过，也只下人们恭贺几分，罗氏和程晏都送了礼物。
　　倦哥儿虽说是放在罗氏身畔养着，但其实也就是换到罗氏的院子里，其实照看的还是同一批乳母婆子，这些人都是老实之辈，况且即便不老实的，有妙娘和罗氏看着，也不敢作妖。
　　偶尔倦哥儿有点小病痛，罗氏很紧张，生怕儿子媳妇怪罪，妙娘反而安慰她：“这孩子年纪小，都是这般的，您不必担心。”
　　罗氏心中存着感激：“晏哥儿媳妇，你放心，等孩子将来开蒙，还是把孩子交给你。你们信任我，我更要为你们着想，就怕我年纪老迈精力不济，耽搁了倦哥儿。”
　　婆媳二人也有默契，罗氏因为有孙万事足，家务开始慢慢让妙娘协理一二，通房妾侍也一概不送到程晏身旁。
　　而程时那边已经有个一个庶子一个庶女，皇甫氏也怀上了，这大范氏倒也没糊涂到养庶子到膝下，倒是把庶出的孙女养在膝下，含饴弄孙。
　　但是她和皇甫氏的关系依旧没什么改善。
　　这是三房的家务事自不必提，再在今年顾安廷参加乡试未中，他年纪还小，倒也不算是打击，越发埋头于书本之中，而程时则是相反，此次他再未中，已经算是半放弃了。
　　因此，皇甫氏这几日心情很是不好，尤其是她和妙娘在一处时，几乎都不说话。
　　妙娘也不在意，她和皇甫氏本来关系就一般，强行和好，反而并非是好事。
　　而在宫中，又发生了一件大喜事，是皇后谢氏又有孕在身，连谢霜这等刚连宗的人都有赏赐，谢霜还特地来跟妙娘说了一声，脸上带着喜意。
　　“娘娘如今就这般恩宠，日后生下皇子之后，还不知道如何呢。连我们也受到了恩泽，你瞧这彩缎多好，我特地也送了几尺给你，知道你们家也不缺，但也沾沾喜气。”谢霜如是道。
　　她是劝妙娘趁热打铁多生一个，但妙娘没这个意思，现下她和程晏亲热，都会让程晏戴上羊肠，不想这么快有孕，她要养好身体。
　　但她也知道谢霜是好意，面上完全不反驳。
　　谢霜也很高兴的走了。
　　谢家如今鼎盛至极，钱雪茹又兼生下儿子，让谢宗尧意气风发，家中喜事连连，程晏也去贺了一次，但是他只是保持不咸不淡的往来，就和妙娘一样。
　　固然谢家乃后族，但是程晏心道以后自己若是变法，绝对要得罪谢家这等大官僚，他现在巴结谄媚，到时候容易被人说成前倨后恭。
　　但也不能刻意疏远，你对当朝国舅划清界限，你以为你是谁？
　　可与此同时，林寒哲却和谢家私下往来，这自然又是他的内助聂氏在其中体会其意了，在林寒哲知道的历史中，程晏就是因为当年为谢皇后嫡子明宗皇帝的老师，后来辅政变法，明宗大力支持，整个明宗一朝，程晏从来都没有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
　　所以他的夫人聂六娘之所以和谢家搭上线，还是因为妙娘，因为妙娘在和钱雪茹的信中往来时提及聂双双，她也和谢霜提及过。
　　正好聂双双寄居在聂家，此事后钱雪茹派人找过聂双双一次，聂六娘刚好也在，这一来二去，钱雪茹就认识聂六娘了，钱雪茹以前是个多愁善感之人，故而最喜果决之人，也寄心于佛法，但妙娘本身也是儿媳妇，又是吏部尚书的儿媳妇，因为身份问题，不好跑去外戚府邸。
　　况且，妙娘不大喜欢神佛之事，她虽然穿越而来，偶尔也和长辈们谈论一二，或者抄写佛经作伴手礼，但若是真的笃行，那不可能。
　　但聂六娘却不受限制，她本事大家女儿，颇会交际，因此和钱雪茹私下关系很好。
　　林寒哲虽然面上也和外戚仿佛不往来，但私底下却默许聂六娘和谢家往来。
　　他知道当今圣上永嘉帝，权柄太大，连程清这样柔和一点的宰相都容不得，怎么会容许变法，他以为的中兴，其实并非中兴。
　　那么他就只能影响下一代明宗了，就像历史上程晏一般，通过做帝王的老师，最后帝王支持他变法，改变国家。
　　同时，他林寒哲又没有程晏权利欲望那么重，也不会有那般下场。

🔒化解（一更）
　　春去冬来, 在谢皇后诞下小皇子之时，倦哥儿也一岁了，雪白小团子成了全家的团宠, 妙娘来罗氏这里请安时，他就张开手要妙娘抱。
　　因为妙娘大方，孩子交给婆婆就是交给她, 极少过问, 故而罗氏更是投桃报李, 从不像别人那样，自己养孩子，就生怕提到别人。况且妙娘也并非完全不管孩子，每日过来, 都会和孩子亲香, 有时候还会喂饭，倦哥儿和他很亲近。
　　现在她见倦哥儿要她抱, 她一把就抱了过来：“蓼蓼, 哎呀, 又趁手些了，等你爹爹考完, 就可以天天抱我们蓼蓼了。”
　　是的, 今年是大比之年, 程晏乃是顺天府解元, 此番参加会试, 已经去考了。
　　家里人倒不是很担心, 反正以程晏的才学, 一个进士是跑不了的。这官家子弟缺的只是做官的出身, 程晏只要能过会试, 就好办了。
　　就像三甲同进士，一向被科道之人认为是如夫人，觉得排名靠后，但若程时能中了三甲，凭他的关系，很容易在六部站住脚跟。
　　可乡试这一关很难过。
　　不少人折戟于此，这也是为何程晏成了解元后，程家上下对待他的看法不同。以前程晏在众人眼中，似乎是程晷的跟从一样，处处替程晷打抱不平，大概是个厉害点的小弟，可之后，他不紧在科举上进益颇大，成婚后更是一步步走的很是稳当，在程家几乎是执牛耳的人物。
　　倦哥儿还是个不知愁的年纪，在他娘身上抱着，就往怀里钻，手还扒拉妙娘的衣裳，妙娘脸微红道：“你这孩子，今年就跟你戒奶了。都一岁多的人了，不许再喝奶了。”
　　罗氏听了这话，心里觉得妙娘还是个孩子呢，所以说孩子气的话，她不免道：“这有的孩子吃奶吃到九岁的都有，哪里有这么早就戒奶的。”
　　这就是观念不同了，妙娘笑着掂了掂孩子道：“真要是吃到九岁，那可不成，天天读着书，读着读着就回来吃奶，岂不是让人笑话。母亲，要不然就吃到两岁，反正他如今也开始吃辅食了，他爹爹说三岁就给他开蒙。”
　　众人都咋舌，三岁就开蒙，他们做大人的真是舍得。
　　罗氏听闻是程晏说的，大概知晓了，故而赞许道：“既如此，就两岁戒奶吧。”
　　这是婆婆给她面子，妙娘很清楚，不禁又道：“近来我得了一张食谱，叫鱼饵糕，老人小孩都能吃。等会子，媳妇亲自下厨进献给您。”
　　“那就劳烦你了。”平心而论罗氏平日吃食很精致，但儿媳妇的手艺也着实很好，尤其是她做的点心，煲的汤，算得上是一绝了。所以罗氏也不拒绝。
　　妙娘拿了勺子刮苹果泥喂儿子，倦哥儿砸吧着嘴吃的香甜的紧。
　　而在考场的程晏也是奋笔疾书，以他吏部尚书之子的地位，约莫是无人敢把他分到臭号的，他提进来的匣子里都是妙娘准备的，无一不尽心，暖瓶内装的是蜂蜜水，无气味的糕点，酥油饼，连擦手的帕子都准备了上十条，草纸也准备了好些，更不用提文房四宝了。
　　程晏心道，有此贤妻，夫复何求。
　　这几场考试下来，程晏脸上不似旁的士子脸色煞白，他淡定自若侃侃而谈，旁人都十分佩服他，起了结交之心。
　　在家中，程晏却是倒头就睡，丝毫没有外面的风度，甚至身上还带着馊味。
　　妙娘捂住鼻子替他脱鞋，伺候他换下衣衫。
　　这人也真能睡，睡了一天一夜，仍然觉得不知足，还好是有同年江宁籍士子来找他，妙娘才喊他醒来。
　　“晏郎，是江宁的一位士子叫叶衍的人找你，你要不要去见？”
　　程晏这才大梦惊醒，“叶衍？是他来了，我这就出去。”
　　他欲出去之时，妙娘笑道：“你这一身的馊味，我不嫌弃你，你以为别人就不嫌弃你啊，得了，我已经让人备了热水和干净的衣裳，快些洗了出去吧。”
　　程晏抬起胳膊闻了闻身上的味道，也是一脸受不了的表情，但见妙娘安排的如此妥当，他想亲妙娘一口，但是又不好意思，怕熏着妙娘，于是快步走去屏风后沐浴更衣。
　　一切收拾妥当再出去时，又是个世家子弟风范了。
　　妙娘见他步履匆匆，料想这叶衍应该是和他交情很好的人，但见不一会儿程晏回来，妙娘知道别看程晏平时在外骄矜极了，其实你真的要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还是很难的。
　　于是，她随口问了一句：“你这位叶同窗来，可有何事？”
　　不料，程晏道：“也没什么，有人欺负我们江宁会馆的学子，我这就去处理一二，你且不必等我了。”
　　“殿试在即，晏郎可千万留心。”妙娘嘱咐。
　　程晏摆手：“大丈夫不惧事，妙娘放心。”
　　他说放心，但妙娘还是不放心，因此，让自己的陪房顾成跟着，还嘱咐道：“若是见状不对，立即回来禀报太太。”
　　顾成听命。
　　程晏刚走不一会儿，程雅就来了，他丈夫去年已经成了监生，因为有程家这门关系，今年被安排到宛平县做县令，程雅这是准备跟随丈夫赴任，这是来辞行的。
　　妙娘嘱咐道：“宛平并不算太远，若是表姐和姐夫有何事都可以写信来京里。”
　　程雅当然不会浪费这段关系，只是有些可惜道：“晏哥儿会试名次虽然未曾出来，但我料定他必定榜上有名，只可惜我们不能来恭贺了。”
　　妙娘笑道：“山水有相逢，姐夫为官，总有回朝廷的时候，表姐何必担心。”
　　“是我想多了。”程雅失笑。
　　到最后要告辞的时候，程雅欲言又止，妙娘不禁问道：“表姐可是还有什么事情要嘱咐我？”
　　程雅忽然道：“妙娘，我曾经建议姑母最好是为你择一通房做臂膀，但现如今，表妹夫对你这般，我想当时是我错了。”
　　妙娘错愕。
　　**
　　却说起江宁会馆士子起了冲突，程晏带着家奴私兵一道过去，那里正围着一大群士子，众士子听见马蹄声，都往程晏处看来，程晏旋即勒住马，利落的下马，让众士子心中暗自喝彩一声。
　　他身后的叶衍跟了过来，忙对程晏道：“云浮，你看前方就是他们在此。”
　　说起来书生最喜针砭时政，况且大临对读书人非常宽待，也是这些人傲然的资本，原本此事并无不可，但有一江西士子自己夸夸其谈罢了，却还走到江宁会馆暗讽前元辅程清，说他阿谀媚上，江宁士子多是帮程清说话，就吵了起来，闹的锦衣卫都来了。
　　程晏一下马，见到两位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忙上前道：“二位大人，此地不知发生何事了？”
　　锦衣卫虽然算得上直属皇上，但自从先皇起开始式微，但今上上任却重新启用锦衣卫，程晏态度也很客气。
　　锦衣卫也是看人，只见来的这位小公子，他们也认得，不由得道：“原来是大冢宰家的公子，我们收到线报，说是这里有人辱骂朝廷命官。”
　　“哦，以某看不至于此，会试刚考完，这其中不少都是我的同年甚至同窗，兴许是怕殿试时出的策问题，所以在一起讨论。”
　　见程晏这般说，士子们也不傻，这会试刚考完，就被锦衣卫提走，那科举就完蛋了，大家纷纷站出来说只是就某一个问题讨论。
　　锦衣卫面色有些为难，程晏拉了两位到一旁，一人塞了几张银票，又笑道：“二位大人，这其中我认识的士子中，有些家中家世也好，科名也高，不过是有些书生意气罢了，还请二位大人高抬贵手。”
　　“既是程公子的面子，我们就姑且听之，况且众士子都说无事，看来是有人浑水摸鱼。”
　　锦衣卫们一走，程晏立即站在中间道：“诸位都是大才，会试才刚考完，大家若想切磋，不若等到殿试后，我程晏请诸位去家中会饮如何？”
　　众人见他三言两语就把凶神恶煞的锦衣卫轰走，又这样大气的要请他们，都纷纷报上名号，程晏也应酬了一会儿，又特地去江宁会馆特地安学子们的心，让诸学子越发佩服程晏。
　　在他走后，他们纷纷围住叶衍道：“今日若非叶兄请来程公子来，咱们如何脱身。”
　　叶衍笑着摆手：“其实我和程云浮也只有一面之缘，但他自来有豪杰气势，又是个有抱负的年轻人，又有侠义心肠，我只不过去了一会儿，他就答应了。”
　　此次事件不禁让程晏又一次声名大噪。
　　连林寒哲都听说了，他是浔阳人，又有圣宠，不少江西士子也投靠于他，但是事发时，林寒哲正在翰林院中，没来得及，听闻是程晏解决的，他也不禁点头。
　　“程云浮素来如此，有轻财重义的名声，虽然身为官家子弟，但是为人倒是极是高义。”
　　学子们听林寒哲都这般夸赞程晏，不禁也心生向往：“听说那日从贡院出来，众士子都疲累至极，唯独有他立于人前风度翩翩，我等都想结交他呢。”
　　林寒哲一愣，此次程晏科举及第，怕就是要踏上仕途了吧，这位大临第一风云人物日后入仕，不知道和自己有无冲突，他实在是担心。

🔒违心（二更）
　　俗话说治大国如烹小鲜, 那么管一个家需要如何呢？
　　疾言厉色者当然会令人生惧，但是也会失去民心，如酷吏一般, 若是一味宽和，手底下的人都会欺负你。
　　从主管到特助，妙娘前世管理过大公司, 在家也替程氏管过家, 虽然有一定的经验, 但程家又和这二处不同。在现代，没有所谓的家生子，大部分人也不会在一个公司做一辈子，但是程家的老仆人很多, 甚至连公爹的乳母, 偌大年纪还在府里荣养，她那里又是一大家子人, 轻易还不能得罪。
　　再说未出嫁时管家, 程氏毕竟是她母亲, 母女二人同心，不会出现她惩罚了人, 程氏打脸她或者不高兴的事情。再有她有建议, 程氏即便不采纳, 但二人仍旧是母女, 不会有隔阂。
　　故而, 妙娘现在协助罗氏管家, 掣肘颇多, 可她就要放弃吗？那不可能。
　　那叫自废武功。
　　现阶段妙娘确实没有取代罗氏的看法, 一来夫荣妻贵, 程添是吏部尚书，罗氏是当家人，而她丈夫现在会试不知晓中没中，将来能不能金榜题名，她就是抢过来中馈，如何自处？任何时候都是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除非罗氏本人萌生退意，或者身体不好，实在是要她出来当家，她才真的能够取代，否则，那就是名不正言不顺。
　　二来也是因为管家三年，猫嫌狗憎，即便她再宽和，贸然抢过管家权，于名声也不好，下面的人也难以服众。
　　但是也不能给罗氏和下人面前留下不敢任事的印象，这样即便日后她管家，罗氏也不会放心，还会派人过来监督着，岂不是上头多了几个祖宗，对她来说也并非好事。
　　所以协理管家最好，从管小事开始慢慢熟悉程家的人事，慢慢自己日后掌了中馈，才不会吐痰手忙脚乱。
　　妙娘现在管的是膳食和绣房两处，算是很锻炼人的地方。
　　“二奶奶，大厨房和小厨房的管事都过来了。”顾成家的上前道。
　　在妙娘诞下倦哥儿后，彩云和琉璃相继嫁了，一位是嫁给府中二管事的儿子何二，一位则嫁给了程晏的随从来喜。
　　来喜原姓赵，因此琉璃也叫赵家的。
　　这俩人中，彩云有了身孕，不便前来伺候，因此，内外之事便交给了顾成家的，这位也是之前程氏的大丫头如意。
　　“嗯，让她们进来。”
　　不时，就有两位管事妈妈进来，她们脸上都带着忐忑，不知道这位少奶奶会如何，是拿她们立威呢，还是怎么样？
　　但二人进来时，却不露分毫，微微屈膝一齐请安：“给二奶奶请安。”
　　“起身吧，不必多礼。太太让我管着厨房，但我嫁过来满打满算也不到三年，说起来还年轻，也指导不了你们，只得萧规曹随。”
　　厨房两位管事对视一眼，心中都一喜。
　　年轻人什么都不懂，肯定管不了这么大的厨房，要知道这厨房不止是做膳食给程家二房的人吃，还有官员宴请，什么样的人喜欢吃什么，稍有差池就会闹出事情来。
　　比如某一官员不喜香菜，你却偏偏做人家忌讳之菜，这就不好了。
　　还有什么样的人吃什么样的席面，也有规矩，假设是程晏同年来，该吃几道菜，什么菜，这些都是有讲究的。
　　故而，这俩人都摆起架子来。
　　还有家中办喜事，米粮油得提前置办，庄子上送什么，如何拨，这也要经验。
　　她们俩脸上还带些矜持。
　　却又听妙娘道：“大厨房专管外事和官员宴席各处往来，小厨房则管着我们这几位的口腹之欲，但我发现这大厨房和小厨房彼此消耗却多，因此我打算选一位厨房总管事，再在大厨房和小厨房中择一管事。”
　　听到这里，这两位脸色瞬时变了。
　　“二奶奶，我们向来是外事外管，内事内管，这若是全部混在一起，恐怕不妥啊。”二人惊呼。
　　妙娘笑道：“倒不是我要拿你们开刀，只是我看了账本，也容秉了太太。”她拿着账本指着一处道：“比如这面粉，糯米粉、澄心粉，大厨房领了五十袋，但是这个月宴客不过五次，以往的账本里，宴席最多也不过十多次，也就是说一个月会多二十袋甚至三十袋。可小厨房也是领着一样的，但既要给主子吃，各处奴仆也在那里吃，却常常吃不够，但又互不相同，以小见大，这不是浪费，又是如何？”
　　她又道：“你们放心，我知道你们也都是秉公办事之人 ，只不过提一人总管罢了，总管之人月例多加一倍，全权处理厨房事务。”
　　这二人本结盟欲对付妙娘，却没想到被她随即分化。
　　在想给下马威时，却见妙娘遂道：“黄娘子先留一下，今日老爷已经派人说了要请其门生过来用膳，你留下来草拟单子。”
　　妙娘做事和旁人不同，她是极其会抓重点，今日是头一回管厨房，就遇到公爹要请门生，她当然得慎之又慎。
　　黄娘子见妙娘留她，自然大喜，面上带了笑意。
　　她心底以为妙娘属意是她，因此事无巨细，也想让妙娘看看她的本事，妙娘又让外管事送来那几位门生的籍贯和喜好，她和黄娘子说的对了对，指出一点来：“这位孟主事是四川人，平日也嗜辣，添一道川菜，不必全部做咱们江南菜色。”
　　黄娘子平日是经验做，老爷的门生一般都是二等席面，家常中带一两道大菜，为不见外，菜色来来去去也是那么几样，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这也是老成之法。
　　但见今日二奶奶先看别人身家籍贯，再作主，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在此基础上，也没有改她的菜单，黄娘子服气了。
　　因此黄娘子没二话就添了菜，妙娘才放心。
　　此次黄娘子所做的席面大获好评，听闻那孟主事因为这碟菜，多添了一碗饭，很是高兴。
　　当然这不过是小道，妙娘是让俩边厨房选一位听她话的，其下的人，她也成功塞了两名自己的人进去，这些人以前是伺候程晏的丫头，都投靠妙娘后，妙娘也安排了她们的前程。
　　就如同程晏的三等丫头，现在嫁了管车马的胡四，胡四跟着他爹赶车，平日里妙娘出行也是他安排的，后来又把丫头嫁给她，少不得要为胡四家的安排前程。
　　黄娘子这样上道，小厨房的于娘子也是不甘落后。
　　一时间，还有胡四家的过来分析内里之人。
　　很快妙娘就牢牢掌控住厨房，表面上看起来波澜不惊，实际上内中都有改变。
　　绣房之人见厨房败北，早已投靠妙娘，她们也立马投靠过来。
　　妙娘就越发得心应手。
　　这些事情不过在短短十日之内完成，这日，程晏正要去看榜。
　　倦哥儿已经会说话了，他小脸生的白如牛乳，一双葡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人，简直要把人看化了。
　　他生的和妙娘极像，程晏每次看到他，都忍不住上手捏一捏，一直到妙娘抗议，才讪讪的收回手。
　　“咦，不是去看榜吗？怎么还在家中逗孩子。”妙娘奇怪。
　　程晏赧然道：“我就在家里等吧，万一我没中呢。”
　　别看程晏在外意气风发，其实他心里也在打鼓，况且，他见今日妙娘梳妆一新，颇有些舍不得挪开眼睛。
　　“晏郎素日都是十分有自信，怎么今日竟然退缩了，我相信以你之才学，肯定会大展宏图的。”妙娘坚强的给予他信心。
　　人都有脆弱的一面，程晏也不例外，他刚回来时信心满满，但之后却患得患失，这也是人之常情，没有到最后一步，谁也不敢言真正的成败。
　　而程晏，结交人脉，声名大噪已经是水到渠成。
　　但若不及第，一切都是白用功。
　　如今，不过是近乡情怯罢了。
　　他转移了话题：“听闻妙娘管家颇具成效，可见平日不显山露水，一出鞘就是利刃呀。”
　　妙娘笑言：“你这话真是羞煞我了，不过是婆母看我年轻，所以让我协理，我还担心管不好，给你丢脸呢。”
　　她又指着桌上的小碗道：“这几天让咱们儿子自己挑饭吃，结果太太老爷都心疼的很，乳母婆子怕是背后也说我心狠呢。晏郎，你需和我一条心，咱们不能时时看顾儿子，但只要看得到的时候，就必须让他明白自食其力。”
　　见程晏转移话题，妙娘也就不一直说了，这种心情就跟她高考查分一样，紧张的很，越说越紧张。
　　正好她要程晏支持她管教倦哥儿一二，怎么说呢，公婆还算是明理的，但是倦哥儿这小宝宝太讨人喜欢了，连程添这种向来不假辞色之人，每日下衙，看不见小孙孙都不肯睡，这小子别看他才一岁，也知道讨好谁。
　　在她面前老实的紧，但是见到祖父祖母就赖在膝盖上撒娇。
　　妙娘心道，程晏平日看起来也是个懂道理明事理又规矩非常大的人，他应该会支持自己。
　　却没想到程晏也期期艾艾道：“妙娘，倦哥儿还太小了，你看他这样子看着我，我——我不忍心啊。”
　　就在妙娘和他说此话的时候，倦哥儿还学他娘把脸放在他的手背上，程晏心软塌塌的，不免别过头去，违心的说了此言，不敢看妙娘。

🔒状元夫人（一更）
　　妙娘都气笑了：“这小子最是狡猾了, 这下好了，你们所有人都做好人，就我一个人当坏人。”她拍了拍倦哥儿的手, 把他放在地上的毯子上，倦哥儿捡起藤球，一个人摇摇晃晃的玩了起来, 天生不知道愁滋味。
　　见妙娘如此, 程晏陪笑, 正欲再说一二，只见来喜在外道：“二爷，喜报，恭喜您此次会元得中第三。”
　　程晏瞬时站起来, 妙娘则把地下的儿子抱起来, 她看着程晏道：“晏郎，恭喜你。”
　　妙娘甚至是喜极而泣, 会员第三名, 还是和江南世子都在一起比的还能如此, 足以见程晏才学之高。
　　程晏也一扫颓唐之色，脸上重新换上笑颜：“妙娘, 你让孙管事准备好打赏的钱。”
　　“是。”
　　这一夜, 程家难以入眠, 三房的大范氏不得不堆起笑颜上门庆贺, 在程家这种人就而言, 靠的不是门第, 门第固然重要, 但最重要的是功名。
　　人有了功名, 就能青云直上, 程家二房之所以能够超过宗房，吴老太君之所以在族里地位说一不二，正是因为科举。
　　这还只是会试，到了殿试时，大范氏更是过来走动频繁，连在京的宗房和五房也都各自上门来，妙娘正请示罗氏安排，罗氏却道：“晏哥儿媳妇，我见你做事妥当，况且这次是晏哥儿的喜事，迎来送往就拜托你了。”
　　“太太——”妙娘心中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罗氏这是逐渐在移交权利给她，过渡的很自然。
　　“快去吧。”她朝妙娘一笑。
　　妙娘随即带着众人来到花厅，屋里坐的全都是族亲，五房来的是程昐的媳妇龚氏，咸阳公主长子也代表五房的小长房过来了。
　　再有程晏宗房的兄弟，更是都来齐了。
　　更不用提皇甫氏--------------銥誮了，皇甫氏大着肚子，却还要过来，她心中微微一叹。
　　科举之途，何其难也，别说是程家，就是皇甫氏的兄弟，也唯独只有一人中进士，如此到现在做官也远不及父祖。
　　这也是爹娘为何和程家结亲的缘故了，仅程家二房年轻一辈中，程晷甲科进士，程晏以解元，会元第三参加殿试，不出意外，不是一甲至少就是二甲。
　　“这是信阳毛尖，刚刚送过来的新茶，大家尝尝。”
　　一道女声打破了大家的沉思，皇甫氏看看丫鬟送给自己的则是蜂蜜水，不禁微笑一声，顾氏还是挺细心的。
　　龚氏抿了一口茶，看向妙娘，她和妙娘关系很不错，因为五房已经摆明车马日后要支持程晏，两房往来也很是紧密，于是，她率先站起来道：“弟妹珊珊而来，足见你们心里都平静的很，我确实七上八下的。我自知晏哥儿及第是必须的，但是就不知道是否中状元，担忧不已。”
　　这话明里是担忧，实则是另一等炫耀了。
　　妙娘却是笑道：“昐二嫂这般说，真是折煞我们了。”
　　女眷们都很羡慕的看着她，如此年轻，马上就是进士夫人了，又生下儿子，真是好命的很。
　　以前大家对妙娘总是好像蒙着一层纱一样，她不过是生的漂亮些，其实也只是程晏的附庸而已，现在却这样真正的出现在人前，明明这般激动的日子，她却丝毫没有忐忑，反而安之若素，颇有大将之风。
　　宗房程晖的夫人蔡氏论起年纪比妙娘的母亲还大一点，她是程家宗妇，也是看着程晏长大的，在来之前，程晖就和她说过，让她和妙娘把关系打好，两边虽然不至于在明面上走的很亲热，但一定要保持良好的往来。
　　这顾氏是程晏的枕边人，她们就更得如此了。
　　“倦哥儿如何了？上次我来看了倦哥儿之后，心里总念着他，我见过那么多孩子，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蔡氏还真是头一回见过那么好看的小娃娃，性子也好，她抱了好一会儿那孩子也不认生。
　　据说已经开始自己吃饭了，一岁的孩子话也说的好。
　　和所有人都一样，听别人夸自己的孩子，大人都会高兴。
　　妙娘当然是知道自己家里那个小宝宝，外表看起来要多乖有多乖，可私下要多调皮有多调皮，他爹的冠子被他薅掉好几次，拔爷爷的胡须，还会装哭。
　　故而，虽然有些高兴，但还是嘴上谦虚几句：“他这个时候还未起来呢，昨夜他爹爹和他玩了大半夜都没睡，这不早上就呼呼大睡。”
　　要说倦哥儿为何喜欢和程晏玩，就是程晏对他儿子那叫一个心软，要什么给什么，倦哥儿要飞高高，他就跟吃了大力丸一样，最后还是妙娘让乳母坚决抱走了，程晏听到他的哭声还想出去，被妙娘一把拉住了。
　　大家听了也是好笑，罗氏在一旁道：“晏哥儿还是年轻，我们年纪大了，可不成了。”
　　蔡氏不免也跟着笑：“添二婶说的是，要我们家的那位这样陪着孙子玩，第二天都别想上衙了。”
　　彼此说说笑笑的，倒是消弭了不少紧张的气氛。
　　正所谓东华唱名，是所有读书人最为风光的时候。
　　程晏前面站的是会元福建徐慎，此人今年二十九岁，是闵中有名的少年英才，其次则是南直隶苏州府的刘世芳，这位也是大才子，在京中文坛都是力压众学子，程晏还和他遇到过几次。
　　这二位都是当世英才，程晏即便是之前很有信心，但此时也依旧有些忐忑。
　　但昨日想起和妻儿一处的温馨，又挺了挺胸膛。
　　只见礼部尚书郭清站在台阶上，望向众人，心中犹自松了一口气。
　　“大临永嘉七年，一甲第一名南直隶江宁府程晏。”
　　“大临永嘉七年，一甲第一名江宁程晏。”
　　“大临永嘉七年，一甲第一名江宁程晏。”
　　随着甲兵往后一层层传，程晏有些不可置信，他周围的人已经开始恭喜他了，程晏快步上前，步履轻快。
　　左右人都看着他，程晏一时竟难以自抑。
　　这三年来，寒暑不辍，每当自己稍微懈怠之时，妙娘都会给自己鼓气，若非是她，程晏不会这样拼命，想起昨夜一向好眠的妙娘昨夜都没怎么睡着，明明平日里她很少容许自己不早睡的，她曾经说过女人吃再多补品都不如睡一觉踏实。
　　若非有她每日陪着自己，他不会到今日地步。
　　起初，确实是因为林寒哲，让他想一较高下的决心，之后却是真正的为了自己，为了家人。
　　捷报传入家中时，众人也激动起来，甚至妙娘自己都觉得有点晕眩，其实在她心里，程晏能中二甲，她觉得已经极好了。
　　没想到啊，居然是状元。
　　她一时愣住，大家也觉得情有可原，纷纷上前恭贺。
　　还好妙娘还算稳得住，连忙道：“橘香，拿钱打赏来报喜的官差。”
　　再回首，罗氏已经是喜极而泣，程昐之妻龚氏和宗房程晖之妻蔡氏等人已经开始招呼络绎不绝上门的客人。
　　再有程晏交游广阔，他的同年同窗也纷纷上门恭喜，此时，小三房的程时并宗房的程晨还有程昐，之后立马赶到的程晖都招呼客人。
　　他们是与有荣焉，同时替程晏接待客人，能结识更多英才，这对他们来说也是好事。
　　新科状元打马游街，好不风光，程晏更因为年少，相貌英俊，气度超凡，坐在马上意气风发。
　　正往程家赶的顾家一群人中，五娘和六娘的马车正好被挤到人群中，看到了这一幕，五娘的夫婿曹澄中了二甲七名，已经是相当高的科名了，曹澄今年也不过二十六岁，算得上一时俊杰，否则顾清茂也不会将嫡女许配给他，还赐予那么厚的嫁妆，要知道妙娘的嫁妆实际上还不到五娘的一半。
　　五娘今年已经是十八的大姑娘了，索性曹澄守信用，在守孝完就上京完婚。
　　为了让他好生读书，婚礼都没有大操大办，无非就是曹澄的同窗林寒哲等人来庆贺一番，但五娘已经是所求不多了，况且曹澄确实乃真君子。
　　虽然不至于多柔情蜜意，但是相敬如宾，曹澄并非像她爹那般风流，身边干干净净的。
　　她此去，一来是为了恭贺妙娘，毕竟她们算是妙娘的娘家人，二来也是因为妙娘的公公乃吏部尚书，这在选官时，很能说的上话。
　　别看现在进士风光无限，但其实多有混的不好的，就像他爹和他二伯，二伯当初是外放从县令做起的，差点死在睢州，后来是结了程家这门亲事，才翻身，当上二品巡抚。
　　五娘看完，适时收回眼神，再看六娘脸上变幻莫测，她眨了眨眼，六娘又恢复了以前那样温柔的神情。
　　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正准备再看一眼的时候，六娘放下车帘，脸上由衷的笑道：“真是为七妹妹高兴。”
　　五娘没好气道：“知道你去了程家一趟，和她最要好了，你走的时候她还送了首饰给你，可见你们关系多好了，现在她又是状元夫人了，咱们都比不得，你倒是不必在我面前如此。”
　　六娘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新的篇章（二更）
　　以前大家认识程晏, 是因为他是吏部尚书之子，现在大家识得程晏，则是因为他是永嘉七年的状元, 程晏榜进士第一人。
　　整个程家在几年前已经有一位甲科进士程晷，现在程晏更是优胜他兄长，江宁程家再次以实力说明, 这个江南鼎甲世家, 不是白白来的。
　　妙娘以前只是尚书儿媳, 家中交际不是由大伯母聂氏代劳，就是罗氏本人出面，现如今，她跟着婆婆一起待客, 自觉别人对她的奉承也开始多了起来, 这一切缘由当然是因为程晏，她则是夫荣妻贵。
　　大家对她也不再是当小媳妇, 更有一种平等交往的意思了。
　　妙娘也不怯场, 今日这个场景是她能够想到的, 她每一句话都说的很得体，家中安排也井井有条, 站在其中俨然鹤立鸡群。
　　五娘和六娘进来时就看到的是这一幅场景, 若说在她们心中以前认为妙娘只是个小媳妇, 现在却有当家主母的风范了。
　　她们上前后, 妙娘略说了几句话, 就又有下一拨人过来了, 五娘有心想多说些什么, 六娘却道：“七妹妹, 我们自去那边, 你先忙着。”
　　妙娘颔首。
　　她心里知道五娘认为曹澄现在也中了进士，和程晏是同年，关系这么亲近，更应该多有往来才是，但妙娘也有妙娘的考量，她们家门第显赫，就越发不能出错，如果一味的和自己的堂姐妹在一处，却不理别人，反而才慢待了客人。
　　五娘坐定后，趁着别人不注意，瞪了六娘一眼：“你倒是事事帮着她，她怎么就没跟你寻一位如意郎君呢？”
　　六娘淡淡道：“五姐，今日是七妹妹的好日子，咱们来做客，总不能当恶客吧。”
　　却见五娘冷哼一声：“你是不知道内里事，也不看看咱们这位七妹夫大喇喇的投靠清流言官郭清，要知道这位可是礼部尚书，谁不卖他面子。”
　　“五姐，慎言。”六娘真的觉得五娘也实在是太蠢了，一味的逞口舌之争做什么，她夫君已经中了进士了，日后授官就是官夫人，有妙娘在，互相扶持，又有什么不好，她还非得嫉妒人家。
　　但六娘又深知五娘为何如此？曾经她只是个直率活泼些的姑娘，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但自从婚事出现变故，隔房曾经样样不如她的堂妹却嫁入权贵之家，婚事美貌，让她在痛苦深渊在，愈发偏执。
　　即便现在嫁了人，夫婿不错，她仍旧不能幸免。
　　这五娘自以为自己说话小声，别人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倒是六娘这番维护姐妹，大气之语，让在场一位夫人见了赞赏不已。
　　***
　　程晏回来的时候，家中已经是高朋满座，程添难得在其子面前露了个笑脸，程晏则同众人一起饮了几杯，又向长辈师友们敬酒。
　　他今日绝对是焦点，不管走到哪里，谁都想和他说话，谁都拉着他。
　　以往这样的场合程晏是最爱的，高谈阔论觥筹交错甚至抒发政见，可今日他有一种筋疲力尽的虚脱之感，因此他面上保持住，先行回房了。
　　推开房门发现妙娘正拿着一丸药含在嘴里，他吓了一跳：“妙娘，你怎么了？”
　　妙娘指了指自己的喉咙：“今日说了太多的话，故而喉咙嘶哑，又吹了穿堂风，我怕得风寒，所以先行服些成药。”
　　“原来如此。”程晏却有些紧张。
　　他感叹道：“以前我也曾想过光宗耀祖，荣耀万人知，但不知怎地，今日见了，又觉得也就那样。唯一记得的，倒是不少的日日夜夜在书房读书的日子。”
　　这大概对于程晏而言，是过程比结果更重要了。
　　妙娘笑道：“我今儿迎来送往都已经受不了了，更何况是你，不知道应酬多少人，肯定也会疲惫不堪，但不管如何，在及冠这一年，能够中状元，在我看来非常了不起，我也替你骄傲。”
　　程晏释然：“只要妙娘能够为我高兴，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他知道在他入仕后，父亲程添就会上奏本辞官，本来程添前两年就已经萌生退意，若非是因为儿子，也不会再坚持两年。
　　有长辈在的时候，固然很多时候他们做不了主，但长辈也是为他们遮挡风雨。
　　人家说动静相宜，在极热闹之处，随着程添辞官，程晏被选入翰林院做编修，三房的老爷也随兄一道辞官，程家大宅出售，又恢复了平静。
　　是日，妙娘正要搬家，程家以前住的这个宅子实在是太大了，程清曾经说过，等弟弟们辞官后，就卖掉宅子，回乡买些永业田，供后世子孙读书用。
　　这正是程家人的高明之处，程家未必代代兴盛，但只要有子孙读书，青云直上卷土重来就是时间问题。
　　“轻点，轻点，这里边装的是瓷瓶，可不能弄破的。”顾成家的错眼不见的盯着下人搬箱子。
　　妙娘她们正要搬到离翰林院比较近的一处宅子，这样方便程晏上衙，且这宅子一共有三进，说起来也算很大了，当然和之前程家大宅比不了，但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了。
　　倦哥儿还少年不识愁滋味，出了门就咯咯咯的直笑。
　　再回首，却是很感慨，毕竟在这里住了好几年，她和程晏新婚几年都是在这里度过的，现在离开，总是有点舍不得。
　　但是她知道这是一个新的开始，以前她们背靠程家这颗大树，背靠长辈获得荣光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现在的一切都必须她们自己来处理了。
　　“走，我们上马车了。”她抱着儿子上了马车。
　　程晏是等到最后才上来的，他笑着抹了抹眼睛，不好意思对妙娘道：“其实还有点舍不得。”
　　还没等妙娘安慰过来，他又道：“但是不管怎么说也是应该的，这个大宅子作为宰辅尚书一起的府邸够格，但若我一个翰林院编修住着，就不像话了。”
　　“说明晏郎你是个很念旧情，重情义的人，才会如此啊。”
　　程晏忍不住把妻儿搂在怀中道：“今儿是你娘家姐姐的大喜之日，结果我们搬家定在今日，你不会怪我吧？”
　　六娘在程晏中状元那日，被宰辅秦劭的夫人看中，为秦劭最看重的门生，现任户部主事王敏行因为去年丧妻，家中事务无人搭理，秦夫人在席间初初听到六娘言谈，认为她言语温柔，极明事理。
　　再回去托人打听一番，都道这位顾六娘若非是姐姐在前未嫁，她也未必拖到如今，说她极其擅长女红，待人和气，侍奉长辈孝顺云云。
　　因此秦夫人把六娘告诉王敏行，这王敏行籍贯山西，父母俱在老家，因亡妻早去，他还三十不到，家中正缺人操持，他一切凭秦夫人操持。顾清茂没想到六娘自己就寻到这般好的亲事，这王敏行是永嘉四年的进士，身材高大，双眸凌然，交游广阔，是有名的能干人，况且他是秦劭高徒。
　　秦劭为人严苛，很难对人赞扬，却唯独对自己这位门生赞许有加。
　　俩家一拍即可，不过数月，就定下婚事。
　　但正好六娘成亲这日，程晏定在今日搬家，故而有程晏这么一说。
　　妙娘不介意：“无事，我送了贺礼过去就成了，其实我和六姐关系也不算特别亲近，再说了安廷去就成了啊。”
　　“嗯，我知道妙娘把我看的最重要。”程晏忽然来了一句。
　　啊？妙娘忍不住抬了抬下巴，狡黠道：“那可未必，以前刚成婚的时候嘛，晏郎还雄姿英发，我甚喜之，可现在，我儿子最好看，日后出去不知道迷倒多少小姑娘呢。”
　　说罢，妙娘和倦哥儿额头抵着额头，玩着抵小牛，这孩子额头真硬。
　　本以为她说了这话，程晏会不甘心，和自己争一会儿，反正这人素日私下喜欢和她打闹，没曾想程晏却委屈巴巴道：“你是不是看我有白头发，所以嫌弃我老了？”
　　他还挺在意的。
　　主要因为妙娘自从进门发现他有白头发后，就每日一碗黑芝麻糊，说明妙娘很在意他，他还沾沾自喜，现在听妙娘这么说，又怀疑自己二十岁正值青春年少，她说自己没那么雄姿英发，她是不是嫌弃自己了？
　　闻言，妙娘抚了抚儿子的额头，不由笑道：“当然不是，跟你开玩笑的。但是我说真的，你也确实不能豪饮了，知道你好酒量，为人疏阔大气，但年轻时不把身体当回事，日后老了怎么办？”
　　原来她是关心他，程晏很是受用，他怕妙娘辛苦，主动把儿子抱回自己身边，然后道：“我知晓了，日后会酌情少饮的。”
　　旋即，妙娘想起三房的人，她不禁道：“现下三叔三婶既然已经准备回江宁，那时弟是要和我们住一处吗？”
　　程晏摆手：“按照常理说应该住一处，但是你也知晓时弟一直不中，我看再坐监几年，他若实在是中不了，就得等吏部选官，到时候怕是得外放做个小官，恐怕皇甫家不愿意。故而，他应该会恩荫出仕，但是到时候怕是一直不得升官。我们住在一处反而不好，再者老爷太太过几年也是要回家的，不可能一直跟着我们，那到时候让皇甫氏和时弟跟着我们，处处以我们马首是瞻，时弟无所谓，那皇甫氏也不肯啊。”
　　妙娘听他这般说，不住的点头。
　　其实，她也就是证实一下，不住在一起当然好了，本就不是亲妯娌，以前闹过不和，勉强住在一处，容易闹矛盾。
　　只是没想到她正为摆脱三房高兴时，不巧一下车，就看到了林寒哲夫妇，他们也刚才马车上下来，正欲进府。
　　妙娘和程晏对视一眼，都察觉到彼此的无奈。

🔒谋定而后动（一更）
　　这是妙娘头一回来这个新宅子, 本来她还在想念之前的宅子，可一来这里也喜欢上了，这座宅子小巧精致不说, 且十分幽静。
　　倦哥儿跟随祖父祖母先下去歇息，程添褪去官位后，成日着广袖深衣, 颇有魏晋名士之风, 比起做官时的威严, 多了几分落拓不羁的潇洒意味，当然了，即便再潇洒，他和罗氏都是上了年纪的人, 一时绷着看不出来有什么, 但是松懈下来，身上的病痛就发作了, 今日舟车劳顿, 搬家也搬了许久, 难得安置好，妙娘就先行让公婆歇下。
　　“按照咱们江宁老家的规矩, 搬了新居要给邻里送一碟点心, 一只盐水鸭还有一份喜蛋。此事要先办妥, 然后探探咱们邻居的品性。”妙娘对琉璃道。
　　琉璃因嫁给了程晏的小厮来喜, 来喜现在成了管事, 她也成了妙娘身边的管事, 两口子都是忠心之人, 府内一些事情妙娘也逐渐交给她做。
　　“是, 奴婢知晓。”琉璃按吩咐去厨下。
　　厨下现在管事的是黄娘子, 新宅没有所谓大厨房小厨房之分了，自从程添致仕，早就人走茶凉，也不需要那样铺张。
　　妙娘也酌情减少了家中的用度，里里外外看似没变，这没办法，现在要靠程晏的俸禄养一大家人不大可能，但是成家立业之后就不能再拿爹娘的银钱了，故而，程晏和妙娘在之前赁屋子出去挣钱后，又把积攒的银钱买了一处铺面和田地。
　　一年差不多也就八百两左右的盈余，但至少不需要长辈再拿钱出来了。
　　对此，公婆当然高看妙娘一眼，虽说她不是长房韩氏那等仕宦人家还颇会经营的，家资巨富，但是确实是个会持家的。
　　程晏每日出去，手上都是戴着几百两的银票和随时打赏的碎银子，这些钱他不用，但是妙娘也让他带上。
　　因为程晏是时常要出门在外，手里有钱，心里不慌嘛。
　　翰林院清贵是清贵，翰林们也常常被称为储相，但是真的是穷，要不然不会叫穷翰林。有的人当官还欠着不少银子，没办法，到后来还得受制于人。
　　有时候你不想贪，但是必要的人情往来还得要，有些地方还得打点，所以就会走上歧途。
　　妙娘可不愿意程晏成那样。
　　但程晏这个人她也是很了解的，不是真的完全不计较得失的乱用钱的主，所以妙娘把钱也放些在他身上。
　　“妙娘，你且再等几年，我们的日子就会越过越好的。”
　　妙娘则道：“那是肯定的，我最信晏郎的，但是事缓则圆，晏郎你这几年整日读书，本来就很累，在翰林院就不必太累了，反正你还年轻。”
　　程晏心中一股暖流流过。
　　大临朝一般一甲前三直接授官，其余都是挑选甲科优秀的进士成为庶吉士，通过三年在翰林院，考核过了就能留下来翰林院，其余不合格的就分去六部授予主事或者外放。
　　像林寒哲那样升迁这么快的很少，程晏现下见了他都要行下官之礼。
　　如今又街坊邻居的住着，他和妙娘都有些不自在。
　　但妙娘比他想的开，虽然有些无奈，但很快恢复正常，主动和程晏提起道：“明儿让人去给邻里送些乡仪，其实只要咱们自己不尴尬，那尴尬的就是别人，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你是想和她们往来不成？”程晏有些不解。
　　他和林寒哲以前也只是同在国子监一起学习过，后来因为程晷的关系，还有众人的比较，他和妙娘曾经的关系，都让程晏和他关系平平，虽然红白喜事会有往来，但是并不密切，只当普通同窗走动。
　　妙娘笑道：“也不是多深入往来，只不过就是表面上咱们不能表现的小家子气了。反正我和晏郎是天生一对，谁都拆不散的，既然如此，我们又何必畏惧人言，该如何就如何。扭捏至极，反而显得咱们心虚一样。”
　　这倒是说到重点了，程晏也觉得是如此：“我们分明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况且你当初还在狱中救了我，这本就是缘分，何必要为别人随意几句流言蜚语，改变我们自己呢。”
　　“我就是这个意思。”
　　大家都误会程晏横刀夺爱，程晏为了避嫌也和林寒哲有些生疏，甚至可以生疏，这样岂不是更坐实了人家的言论。
　　程晏觉得现在开始当家做主的妙娘，好像变得更疏阔些，也更自信一点了。
　　这是好事，程晏心想。
　　而聂六娘收到妙娘送的乡仪之后，也送了乔迁之礼过去，她跟林寒哲也提起了此事，现在聂六娘和林寒哲的关系十分融洽，夫妻二人做什么都是有商有量的。
　　在林寒哲这里，他愈发能感受到聂家女子的出众，聂六娘巾帼不让须眉，家中的关系让她打理的妥妥当当，在外边的事情上，她也能很敏锐，还能给他出主意。
　　“这是程家昨日送来的，听闻都是江宁特产，这盐水鸭就很好吃，以前我姑母每次从江宁回来都会送些去我们家。就是没想到程晏的爹娘居然不回江宁，反而留在京中照应。”
　　林寒哲失笑：“你也别想太多，程少宰既然已经致仕，这人走茶凉，谁还会听他差遣呢。就像过之，宰辅之子，当今元辅之女婿，说外放还不是外放了，到现在都难调入京中。”
　　但他也知道程晏是何等人物，初进翰林院，现下进翰林院，他一反常态，十分低调，但按照史书轨迹，他这是谋定而后动。
　　其实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的缘故，程家兄弟的科名调换了，在历史上程晷中了状元，但这辈子程晷是二甲头名，连一甲都没进，程晏这位在历史上只是二甲的，这次却中了状元。
　　倏而，又听聂六娘道：“程晏可不需要人照看，他现在的座师是礼部尚书郭清，当年郭清和程晏大伯之间的恩怨你也不是不知道，他却能毫无顾忌的改换门庭，夫君可得小心此人。”
　　林寒哲心道，此事我如何不知，程晏此次能中状元，完全是因为通了关节，郭清可是本次的主考官。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盐水鸭，所以他现在是要拉拢程晏入他麾下呢，还是日后等着程晏羽翼丰满后和他分庭抗礼，林寒哲陷入沉思。

🔒药材（二更）
　　妙娘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不过是送些乡仪过去, 居然会令人想这么多，她对林寒哲夫妻唯一就是敬而远之罢了。
　　再有，六娘成婚那日她托有事未去, 回门这日她却是要回去的。
　　亲戚就是如此，只要没恩断义绝，你即便再不喜欢, 该有的来往还得来, 她提前和罗氏说好了, 次日一早就去了梅花巷。
　　三叔顾清茂从工部主事上退下后，转去了大理寺，做个不大不小的官。
　　大理寺当然比不得在工部油水足，但因为其女六娘许配给了王敏行, 顾清茂找人借钱都为庶女置办了一份相当可观的嫁妆, 这些都是他向宰辅示好之举动。
　　因此听安廷回来道，六娘出嫁比五娘的婚礼办的还盛大。
　　这让妙娘也不得不称这位三叔真是个人精。
　　及至到了梅花胡同, 妙娘进去后, 五娘正好也刚回来, 甫一见面，五娘就迫不及待的问：“听说你们搬家了, 搬去哪里了？”
　　“搬到礼运门附近, 那里离翰林院更近, 所以我们搬去那边了。”
　　“咦, 这么说起来岂不是和林状元家离的很近了？”
　　“是啊, 我们还是隔壁呢。”
　　五娘笑道：“我家夫君和林状元是好友, 我上个月还去林状元做客过, 林夫人不愧是世家大族出身, 对我十分周到。”
　　妙娘是听说五娘的夫婿曹澄和林寒哲关系极好, 曹澄现在正在翰林院做庶吉士，而程晏因为状元出身，已经是修撰了，不必再从庶吉士做起，因此彼此认识，在亲戚关系上甚至还算得上连襟，但是却不怎么熟络。
　　不熟络也不能代表曹澄不好，只能说不是同道中人罢了。
　　因此，妙娘笑道：“日后五姐要是有空，也可以去我们新家看看。”
　　“那感情好。”五娘以前就和妙娘关系最好，后来中途变的差了，也是因为妙娘懒得搭理她，现在妙娘稍微对她笑一下，她还有些受宠若惊。
　　况且，现阶段，她不喜的人变成了六娘。
　　妙娘还好说，反而现在因为她公公辞官，程家大宅卖了，比起以前风光不再，六娘却摇身一变成了官夫人，她爹对六娘夫婿的喜欢比她夫婿还多，这让她怎么不气。
　　妙娘也惊讶怎么五娘进去时还亲昵的挽着自己的手，看起来也确实是反常。
　　小范氏见了妙娘倒是很高兴：“那日就听说你们在搬家，如何？都安置好了么？”
　　“归置的都差不多了，只是真正弄好还要些时日，本来我们想办个乔迁宴，也让大家认个门，但是又想着马上要过年了，不如到时候一起请大家过去。”妙娘对小范氏实在是没什么好感，虽说庶女不是自己生的，但是哪里有自己女儿不嫁，就连说亲都不跟六娘说亲的，还好六娘自己被秦劭的夫人看上。
　　况且在当初，她可是有意帮自己的姐姐大范氏，想让自己难产的人。
　　因此，她也就面上敷衍一二，至于小范氏，则是周到的滴水不漏，不知晓的还以为妙娘和六娘才是她的亲生女儿。
　　她又问妙娘倦哥儿如何，她公婆如何，妙娘答了之后，且听小范氏对徐妈妈道：“你去厨下看看，等会儿六姑奶奶回来，她最喜吃那三杯鸡，可别忘了。”
　　四周的人都奉承道：“太太对咱们六姑奶奶真好。”
　　小范氏正色：“她是我的女儿，你们这是说的哪里的话，我不对她好，又对谁好。更何况，这姑娘嫁出去了，女婿再好，但也是成了家的人，以后可不能像之前那样在家里了，我总得让她回来松快些才是。”
　　这话说的大家都对小范氏改变了看法，试问这里哪个做媳妇子，曾经在家中不是无忧无虑的，嫁了人才一大摊事情。
　　但妙娘知道，怕秦家挑六娘的出身，顾清茂让六娘记在小范氏名下，现在六娘翻身了，小范氏又是另一等看法了。她们都不怕六娘不帮忙，若是做爹娘的冷酷些，日后六娘对娘家人不好，还算得上情有可原。但这二人又是置办厚嫁妆，又是记名嫡女，堪称大恩，六娘不报都不成。
　　俗话说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这个道理妙娘懂的很。
　　五娘却不知道这些，一个劲儿的心里发酸，还拉着妙娘道：“妙娘，你是知道我住哪里的，日后可一定要去我家呀！你家夫君和我家夫君是同年，又同在翰林院，合该多走动才是。”
　　这等拉帮结派的小动作，妙娘看的清楚，了然的笑笑，却不随之起舞。
　　反而问起了五娘的婆婆身体如何？
　　曹澄父亲故去，寡母独在，他索性把她娘接了过来，提起婆婆，五娘倒是一叹：“她老人家身子骨倒是硬朗，只是我公公在世时，老两口从未分开过，如今天人永隔，总是缓不过来。”
　　妙娘就笑道：“这不怕，五姐若是有妊在身，你们家老太太有了小孙子慰藉，自然就开怀了。我见五姐脸上白里透红，体貌康健，指不定马上就有了。”
　　这话就说的很是了，连小范氏都道：“如此方是孝心。”
　　顾清茂的妾侍陆姨娘侍奉在旁，她出身不高，这几年还是连生了二子，又对主母恭顺，受顾清茂喜爱，才有如此体面，亲戚们聚在一处时，能出来迎客。
　　她不是第一次见到妙娘，但以往身份原因，最多只能远远的看上一眼，现在实打实的看她，方才知道何为惊人天人，她此番并非精雕细琢，只一袭紫衣，头上插着白玉簪，打扮的素雅清新，但相貌却是让人看了完全走不动道的地步，陆姨娘平日也自负美貌，可在此人面前却只能称作相貌平平了。
　　如此倒也罢了，人之相貌只能算敲门砖，否则那青楼里，往往最有名的妓、女可不都是美色动人的，还得看人的性情。
　　仅短短几句，她就看出她的聪慧之处来，若说三娘是八面玲珑，六娘则是精于算计，那么这顾妙娘则是深不可测。
　　一个人你若知道她是怎样的人，反而好对付，可你看不透她，就不好对付了。
　　从她进门来和小范氏侃侃而谈，和五娘往从密切，三言两语又操控着话题，这些看似不起眼，不知底细的人肯定会以为她多好，天生的良善纯善之人，可是陆姨娘很清楚，六娘前去程府许久，最终无功而返，足以能看出她的能耐了。
　　陆姨娘某种程度上和六娘是同盟，她太清楚六娘是怎样的人，六娘想办到的事情很少失手的，她虽为庶女，但在内宅中却是翘楚，很少有人能斗的过她的。
　　也因为如此，陆姨娘才帮忙六娘。
　　却没想到六娘却无功而返，这真是让她非常讶异。
　　更何况，她有孕时，陆姨娘知晓顾清茂夫妻送了不少补品过去，她悉数收下，还来信万分感谢，可生产时听说十分顺利，从未听说过胎儿过大的情况。
　　若非是她对娘家人都信不过，那就是早已洞若观火。
　　想到这里，陆姨娘身上起了一身白毛汗。
　　若说六娘是忍常人之不能忍才成大事，那么这位妙娘便是个深不可测的人。
　　实话实说，若是任何人遇到这种事情都早已丧命了，但她全须全尾的活下来，还能和仇人虚与委蛇不说，让主母小范氏都少了防范，还以为这种事情没有发生，就好像她们没做似的。
　　陆姨娘想起一句话，面若观音，心若蛇蝎。
　　此等之人绝非是宽容忍让之人，就怕是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想到这里，她看向妙娘，妙娘也抬头，微微一笑。
　　不时，六娘随夫婿王敏行一道回门，王敏行早已登科，人情练达，生的是相貌堂堂，性子中带着豪阔，很让人心生好感。
　　即便是最挑剔的五娘，都难得对妙娘道：“六妹妹倒是寻了个好夫婿。”
　　王敏行给小范氏请了安，小范氏喜道：“六姑爷果真是一表人才，不愧为秦阁老爱徒，只是我这女儿平日在家最守闺训，样样也都来得，你把家交给她当，那必定放心，我说的不客气，你可不要见怪啊。”
　　王敏行闻弦歌知雅意的躬身道：“新妇性情贤淑，操持家中让小婿无后顾之忧，先生和师母都很喜欢。”
　　在场的都是顾家人，闻言无不欢喜，小范氏遂让徐妈妈亲自送王敏行去前面和老爷们吃酒去，显然非常满意。
　　再看六娘，虽然只是嫁出去几天，但和以往不相同了，眉梢眼角带着笑意，身上衣裳着蜀锦，行动处带了大家风范，让人不禁咋舌，这平日里卑微的小庶女，倒是成了官夫人的模样。
　　不料，六娘却是做的挑不出一丝错礼数来，对小范氏面上带着感激，对五娘也是笑脸相迎，就是坐在妙娘上座也是百般推辞才肯坐下，这让大家对她的印象就更好了。
　　这和妙娘完全不同，当初妙娘新婚之后第一次到三房来，可是珠光宝气，排场之大，颇有些骄傲自得，就跟暴发户似的，而六娘却是依旧那般谦虚谨慎，又怎能不博得大家好感。
　　更何况，顾家众人心道，六娘所嫁夫婿为宰辅得意门生，才干俱佳，日后前途不可限量，而妙娘公公致仕，丈夫才入翰林，上面没有亲眷扶持，怕是日后还不如六娘。
　　因此，众人都争先讨好六娘。
　　却不曾想，妙娘忽然道：“上次婶子送的那些药材，我因身体不适并不敢多吃，但放着也是浪费了，今日不若分给嫂子们和姐妹们如何？”
　　小范氏不禁冒了身冷汗，陆姨娘更是觉得印证了那句话，面若观音，心若蛇蝎。
　　即便是顾家人也不是谁都知道小范氏的用意的，妙娘当场把小范氏的药材分给顾家的女儿和儿媳妇，这些补品贵重，她们肯定会吃，但吃了岂不是对子嗣不利，而小范氏若是拒绝，那更证明这药材有问题。
　　可若是先收下，小范氏告诫她们不要吃，那愈发让她这个做婆婆和太太的丑陋嘴脸在儿媳妇和女儿面前一览无遗。
　　陆姨娘和六娘对视了一眼，六娘微不可闻的点头，第一个道：“既如此，就先谢过七妹妹了。”
　　妙娘勾唇：“不客气。”
　　说罢，还亲昵的同五娘道：“五姐，你那里我多分点。”
　　五娘见妙娘和她更亲近，大喜道：“那多谢妹妹了。”

🔒模仿（一更）
　　回程路上, 彩云不解道：“您明明是好心送药材给她们，说起来也是咱们搬家，这您又不怎么吃补品, 这才把之前他们送的还给她们，怎么小范夫人的样子看起来好像不喜的样子。”
　　因为程家这边的三太太和顾家的三太太都姓范，也都是三太太, 下人们把程家的三太太叫大范夫人, 把顾家三太太称为小范夫人。
　　妙娘却笑道：“估计是觉得是她的心意, 我没有服用，反而送回来了吧，觉得我辜负了她们的心意吧。但非我不用啊，她们的那些药材全部都是极好的药材, 尤其是我害喜的时候送过来的, 若当初我吃了，恐怕胃口大开, 孕妇吃太多了并非好事。”
　　胃口大开, 吃的就撑, 孩子一大，生产时母亲遭罪, 一尸两命都是轻的。
　　彩云却点头, 自家小姐一向讲究规律, 从不喜暴饮暴食, 也难怪她不用了。
　　至于小范氏, 从来以贤明自诩, 她有心想把妙娘分发给诸位的药材全数收回来, 但是她女儿拆台, “娘啊, 这可是用东阿阿胶做的，现在要买这么好成色的难得的很。”
　　五娘还心想自己还想早点怀孕呢，多吃点补气血的就好了。
　　事已至此，小范氏也无力再辩解，她能如何说，她说这药就是太补了才对身体不好的吗？一块药材抵别人十种的料。那么别人肯定会问她为何要送给妙娘呢？
　　别人可能都会觉得她在陷害侄女，心思不纯。
　　她百口莫辩，又觉得是妙娘要报复她，发现了些什么，好长一段时日都羞于往来，甚至还生了一场病。
　　这些都是后话了，却说程晏作为状元，在翰林院做修撰，他的日子过的波澜不惊，心底不免算了算，在翰林院从现在的从六品修撰开始干起来，到侍讲学士，正常的话要十八年左右，这还是升迁的快的，像榜眼和探花从七品编修开始做起，也至少要二十七年。
　　非翰林不为内阁，在翰林熬资历，之后才能一日千里。
　　但这要他程晏至少四十多岁才能实现其抱负，这样太慢了，他如是想着。
　　正出来时，却见到了林寒哲，林寒哲显然是翰林院升迁的最快之人，人称他的学问浩如烟海，深不可测，翰林院的掌院本就是十分看好他，对他大力栽培。程晏却别扭的走了出去，他虽然知道妙娘说的很对，可他就是他，不会低头。
　　想到这里，程晏昂着头走了出去。
　　林寒哲昨日御前奏对，得了皇上的赏赐，正是春风得意之时，本也想请程晏，正好缓和一下关系，却没想到程晏已经走了，他大概知道自己和程晏以后可能会分庭抗礼，抑或者是说因为自己的出现，程晏不会再向历史上表现的那般了。
　　这也很有可能，他想。
　　此时林寒哲正春风得意马蹄疾，无暇再想历史上的事情了，他想也许自己穿越过来已经改变很多了，就像程晏之妻顾氏本应该难产而亡，现在却还是活蹦乱跳的。
　　程晏回来时，妙娘让小厨房上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芋头红豆粥，上面盖着一勺白砂糖，看起来就令人食欲大增。
　　他闷头吃了一碗，意犹未尽。
　　妙娘却道：“先让你垫巴一下肚子，等会儿还吃饭的呢，怎么能够光吃这个就成。你说这天寒地冻的，咱们家采买运气好，居然买了好几条活鱼，厨下今儿炖了鱼，咱们一道吃。”
　　“嗯，好。”程晏就笑。
　　晚膳是他们一家三口在一起用的，非是妙娘不和公婆一起吃，而是程晏回来的稍微晚一些，倦哥儿又执意要和爹爹一起用饭，这才分开吃的，不过，这也很正常。
　　老年人和年轻人的口味本来就不同，老年人喜欢吃软烂些的食物，且因为养生越发喜吃清淡些的食物，程添还是江宁口味，嗜甜如命。但妙娘和程晏都是喜欢吃有嚼劲的牛肉，或者味口重些的食物。
　　分开用膳反而更好。
　　即便如此，妙娘也是每餐精心准备着的。
　　就像她给程晏亲手熬的芋头红豆粥，给公婆的时候就换成山药瘦肉粥，程晏年轻，好消化，但年纪大的人就要养胃。
　　倦哥儿被妙娘训练的已经会自己用膳了，除了鱼肉需要丫鬟挑刺外，小家伙扛起个鸡腿，用他的小米牙啃的可开心了。
　　“把这个蘑菇下次切小块儿一点，少爷好吃。”妙娘对下人叮嘱。
　　“是。”
　　程晏很享受每天用膳的日子，娇妻爱子在旁，什么都不用想，就这样看着她们都会觉得心下安定。
　　用完膳，倦哥儿跌跌撞撞跑到程晏怀里，妙娘则说起了今日她去娘家叔叔的事情，“我看六姐嫁的那位还挺好的，所以我把她们之前送的药材全都还回去了，你说我们家库房里放了太多东西了，实在是堆不下去了。”
　　程晏颔首：“何止你三叔三婶送补品过来，我宗房的几位哥哥嫂子也没少送，还好妙娘你平安产下倦哥儿。”
　　他们夫妻同时看向倦哥儿，倦哥儿今儿眉心被乳母点了一颗红点，漂亮的跟年画上的小童子一样，可爱的让妙娘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他一口。
　　“晏郎，你说咱们倦哥儿是不是最可爱的小宝宝，我就没见过比他还要可爱的小团子。”妙娘平日对他严格归严格，宠起来，那也是非常宠爱的。
　　程晏看了妙娘一眼：“你难道不知道他和你长的很像么？你每日照镜子就没发现你也很好看吗？”
　　妙娘哪里料到他用一本正经的口气，居然夸赞起她来，妙娘不由得羞赧。
　　正在此三人享受难得的温馨时光时，来喜来报，“二爷，不好了，刘少爷他，他出事了。”
　　刘少爷是刘叔同，他是程晏的好友，虽然身上未曾有什么功名，但是为人热忱，一直和程晏有往来，就是后来程晏专注学业，才慢慢的少了往来。
　　程晏倏地站了起来：“他出何事了？”
　　“刘家被抄家了，吏部尚书和锦衣卫同去拿人，刘家上下都惊惶未定，刘少爷更是被关进刑部拷问。”来喜说道。
　　这件事情程晏其实早就知晓了，之前程清虽然反对所谓的变法，但总体还是能够容忍这些大臣的，他爹在吏部任上的时候，更是数次帮助刘家，但自从大伯和爹都致仕之后，刘三辅却还是头硬的很，一定要让京中勋贵外戚吐出兼并的土地，结果三辅之位还未坐热，就被遭到如此对待。
　　这便是变革派的下场，要么触动权臣利益被抄家灭族，要么就真的遇到明君。
　　刘叔同的爹是真正的做实事的人，修黄河数年，分文不贪，为人不假辞色，和程添是很好的朋友，程添之前已经去信给他，意思是，我即将下野，到时候怕是护不住你了，你得万分小心。
　　但刘大人哪里听这些，他看到的是老百姓的流离失所，被勋贵强占的土地，他忍不住开始蛮干了，结果就是这样的下场。
　　程晏听闻好友下了大狱，赶紧去找人解救，他对妙娘道：“我要替叔同奔走一二，今日怕是不会回来了，你们先睡下。”
　　“好。”妙娘担忧的看着程晏离去的背影。
　　这件事情因为是刑部审理，刘叔同当然被关在刑部大牢里，他有位同年正好在刑部当主事，程晏直接骑马去找他。
　　“叶兄，终于找到你了。”程晏看到叶衍很是高兴。
　　这位叫叶衍的也就是当日上门找程晏求救的江宁学子，他也中了二甲第一百三十名，被分到刑部观政，还未授予职位。
　　叶衍见是程晏也十分高兴，忙道：“云浮找我何事？”
　　程晏左右看了一眼，叶衍连忙打发掉下人，这时程晏才提起刘家的事情：“这刘叔同是从小跟我一起长大的，听闻他现在被关到你们刑部了。”
　　一听说是刘家的事情，叶衍好心对程晏道：“云浮，我知道你一贯是个好打抱不平的，但此事非是我不愿意帮忙，而是明着是咱们刑部在管，其实是锦衣卫从中调查。”
　　“原来如此。”
　　程晏很是失落，倒是叶衍敬佩其为人，知晓程晏是最好打抱不平的，更何况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他不免道：“这样吧，若是日后转交到我们刑部，某一定替你周旋。”
　　“如此就先谢过你了。”程晏策马而去，再去找下一个更能说的上话的人。
　　……
　　甘于冒着权威替刘家说话的人不多，他们最多也是去信让主要抄家之人不要真的闹的太过，林寒哲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也十分愤怒。
　　大临就是被这些人亡了。
　　尽管他现在很得天子看重，不日也许很可能入内阁，但看刘家今日之态势，只要触动权臣利益，那么就很有可能被抄家灭族，即便为阁相，也不过是提线木偶，转达皇帝之意见罢了，于国于民，没有任何作为？
　　他想起历史上程晏崭露头角之时，正是因为不畏惧生死，在刘家一事上力诤，从而博得了无限的声望。
　　他知道该如何做了。

🔒前后不一（二更）
　　这一夜很多人都难免, 连程添都是如此，罗氏睡了一觉起来发现程添坐在桌前饮茶，倒是立马从床上下来道：“老爷这是怎么了？睡不着吗？”
　　程添见罗氏身上只着寝衣, 内疚道：“是我不好，吵醒你了，我无事。这么多年了, 没几天睡安稳觉。”
　　以前程添办公事时时常睡到书房, 他年纪大了, 对男女之事上并不热衷，年轻的姨娘都放了出去，年纪大的荣养罢了，他致仕后, 一直和罗氏起居都在一处。
　　罗氏摇头：“你没有吵到我, 这人啊，年纪大了, 半夜就容易惊醒。老爷是因为何事睡不着？可是刘家的事情？”
　　他们程家和刘家关系其实还算不错, 程清奉行太平宰相那一套, 对刘家一向多有容忍，以彰显自己宽宏大量, 程添则是非常欣赏刘大人有脊梁, 有意替他周转, 但现在程清程添都退下, 就无人可保他了。
　　“刘家是求仁得仁, 只是皇上也太狠了些, 我已经去信给昔日相熟的宫中大铛, 哎, 原本此人是准备给晏哥儿日后用的, 现在先给刘家用了，但即便如此，刘大人清名也会尽损。”
　　罗氏看向程添：“那晏哥儿不会有事吧？方才儿媳妇派人来说今晚晏哥儿不回来了。”
　　“不会有事的，若是以前我不好说，但是现在他有妻有子，不会这么没有分寸的。”程添抚须并不担忧。
　　别看平日罗氏和程晏相处的时间更多，但是论了解程度，程添认为自己还是很了解程晏的，程晏在成婚前就像一匹孤狼，什么都不怕，凭着孤勇，为人容易走偏锋，现在却不是这样了，顾氏尽管是寒门出身，却救过他数次，平日夫妻感情甚笃，甚至已经到了生死相许的地步，再要程晏如此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因此程添一点都不担心程晏会做出什么破格的事情。
　　况且，他现在只是个从六品的修撰，就是想做点什么，也无济于事，不仅如此，还会反而坑了自己。
　　但是对于他能连夜去救刘叔同，程添还是给予好评的，不管怎么说，这是个有情有义的孩子，总比程晷强。
　　你连一起长大的发小出事了都无济于事，那谁还会对你一片真心，以后你的同年下属，人人都不会对你真心。
　　妙娘这一夜也是难眠，她当然知道程晏是什么人，他是个对人好，就是真心对人好，用真心去结交旁人。
　　就像他想自己对他死心塌地，就驱逐通房，知道自己年纪小不圆房，不管他怎么样，都绝不越雷池半步，二人基本都没有红过脸，就连生儿子时，他都能毫不犹豫的保下自己。
　　如此之人，他若是真的豁出去了，自己怕也是拦了拦不住。
　　但程晏并非真莽撞之人，她相信他肯定会处理好的，故而有些担心，但是又很相信程晏。
　　可隔壁聂六娘却和林寒哲闹开了，她们夫妻平日最是要好，林寒哲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没那种娶几个老婆的陋习，和聂六娘很平等，况且她也很有见识，二人多是有商有量的，但是这次林寒哲的奏折，却让聂六娘觉得非常不妥。
　　她摆手道：“郎君，并非是我阻拦你，其实我们都知道刘大人是一位忠诚，但错就错在他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了。这天下不是他的天下，他自持权柄得罪权贵，平日行事也不约束，皇上早就不容于他了。更何况一朝天子一朝臣，刘大人以前还是齐王党，一直支持齐王的，若非是先前有人护着他，他早就该下野了。”
　　说到根本，就是刘三辅太把自己当回事情了，因为抑制兼并土地，已经得罪了京中所有的权贵，还和皇上关系也非常差，数次上疏力谏皇上，还说皇上刻薄寡恩，偏生他自家也不算是持身太正，为这样的人得罪皇帝，太不明智了。
　　林寒哲却道：“刘大人不畏惧强权，一片丹心，现在却落得这个下场，日后还有谁敢提变法改革？我和刘大人相交并不深，他平素最是目下无尘，但是他之丹心，日月可鉴。”
　　也就是说林寒哲是准备一定要上奏折的，意志之坚定让聂六娘没办法理解。
　　其实说到最后，林寒哲已经抛开程晏了，尽管他知道程晏是因为这次声名鹊起，固然被贬谪数年，但是之后起复就是不得了了。
　　那么他是一定要做些什么的，至少他应该做点什么的。
　　聂六娘却道：“龙之逆鳞，岂可是你能触及的？”
　　她始终觉得林寒哲头脑太发热了，其实以林寒哲的才学，现在已经是侍讲的，日后往上升，实在是不在话下，何必出这个头呢。
　　他要变法改革都成，那也是有权柄再说这话啊。
　　林寒哲和聂六娘不欢而散，但聂六娘再生气也不会真的让林寒哲于前途不顾，因此连夜把此事告知他爹了。
　　林寒哲觉得十分生气，是日，一大早就进宫叩阙。
　　舆论一片哗然，前途大好的林寒哲居然敢冒死为刘三辅说话。
　　妙娘还是从程晏嘴里知道的这个消息，程晏感叹：“他这也何必呢？这不是卖沽直名吗？其实，若非是真的想博出位的，还真不必如此。”
　　妙娘笑道：“我还以为叩阙的人会是你呢。”
　　程晏摇头：“若是我孤身一人，群狼环伺还能试试，但也要上下打点好，不能真的出事。但现在我有你和倦哥儿，我怎么可能如此？况且我只是个修撰，想要一战成名，怕是还得受皮肉之苦，那又何必呢？”
　　“但林侍讲此作为也无错，他既然上疏，肯定也是考虑好了的。”妙娘看过《科举送我上青天》这本书，这林寒哲确实是抱着救国思想的，他当时的内心独白就是若是他不做些什么，那么天下谁还敢变法？每个人看到刘三辅的下场都无--------------銥誮动于衷，那么这个朝廷就走向灭亡不远了。
　　难得妙娘为林寒哲说话，程晏听了，倒是摆手道：“我看他不是这样的人，上一次长宁大长公主在江南鱼肉百姓，强占百姓耕田，甚至还掠夺貌美男童做娈童，皇帝疼这位助他上位的姐姐，连赈济百姓的银两都安抚她。好几个御史和六部给事中纷纷上疏，还有大嫂的爹韩次辅也上疏力谏，这事儿他可是纹风不动，还劝聂家人不要轻举妄动，保全性命呢。”
　　一个人前后行事不一，只能说明他是趋利避害之人，也许他预判在刘三辅事情上能获利更多，并非是真的介直之臣。
　　妙娘讶异，已经听懂了程晏的话，她知晓在书上林寒哲确实因为此时声名大噪。
　　但又听程晏笑道：“但他打错了算盘，我昨日已经去了五房找温叔说过此事，温叔今早已经进宫保证替我劝说皇上。你想若是皇上本决意饶过刘家后人，他再叩阙，岂不是陷皇上于不义？”
　　“原来如此。”妙娘松了一口气，她又笑道：“温叔肯帮这个忙，实在是太好了。”
　　程晏看着妙娘道：“这也多亏了你，出了那个主意，保下昀大哥一命啊。若非是你，我也不好拿这个让温叔帮忙。”
　　妙娘不好意思的笑了，没想到她这个小蝴蝶，扇动了事情的发展。

🔒夫妻本是同林鸟（一更）
　　林寒哲的叩阙引起了轩然大波, 有人说他实在是忧国忧民的好官，忠介之臣，能够放弃现在已经有的待遇, 能站出来替刘三辅打击豪强很不容易。但是大部分人都觉得他莫名其妙，因为皇上已经格外开恩，放刘三辅的儿子们回乡, 守制之后, 依旧可以正常做官, 这个时候你林寒哲还跳出来踩着皇上博取名声，不是找死吗？
　　若非是林寒哲拜了几位好老师，恐怕剥去功名都是可能的，况且朝廷一般不杀谏臣, 林寒哲被贬官至偏远县地做县令。
　　隔壁已经是一片哭声, 林寒哲本人还被仗则二十，被抬着回来的。
　　聂家却是不许女儿跟随他去外任, 这点也是让妙娘和程晏唏嘘不已, 程晏还好, 他生于权贵之家，早就看透这些, 大家族无情最多, 有情有义的人是稀世珍品。
　　他不免对妙娘道：“聂家选林寒哲就是看中他的才学和日后肯定会飞黄腾达的前程, 但他这般冒进, 聂家肯定不喜, 况且, 我知道辽阳之地, 连年战争, 怕是生还机会也无, 这聂家女儿跟着去了，万一赔了夫人又折兵该如何是好？”
　　但程晏不免又道：“话虽如此，但平心而论，林寒哲也非一般人，他若是越挫越勇，那再度回来之时，聂家又如何自处呢？”
　　妙娘就不赞同道：“当初林寒哲也并非想和聂家结亲，是聂家三番五次招揽，现在人家前途受贬，他们就作两手打算，这样算什么。若是我，肯定是夫唱妇随。”
　　虽然平时妙娘很少会对别人的事情发表意见，但是对这种太过于趋利避害之人，还是有些觉得不舒服。
　　她拉着程晏的手道：“其实你那天出去的时候，我脑子里想了很多事情，比如你被打了，我去宫门口接你，那我也一定要说晏郎做的无愧于心，或者晏郎日后真的被贬官了，我也肯定会赞同你的。”
　　从小到大，程晏觉得都没有人给他如此强的后盾，没有人会告诉他，他真的不好了，谁会陪着他？
　　现在这个人有了。
　　他的那些担心都没了。
　　知道很多人和他往来都是看重他程晏的身份和外在，所以他不遗余力保持住自己的身份地位，就是不希望别人抛弃他，现在得了妙娘这句话，他的感动无以复加。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妙娘，我哪里值得这般。”虽然心中已经是感动的无以复加，但嘴上还谦虚几句，就巴不得妙娘多说几句好话。
　　哪里知道妙娘却不肯再说，只道：“日后你就明白了。”
　　在妙娘看来，她现在用嘴说当然别人不信，但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以后他就知道了。
　　二人正含情脉脉时，却说五娘夫婿曹澄到了。
　　妙娘看着程晏道：“怕是为了林寒哲的事情来的。”
　　这曹澄还是真的为了林寒哲的事情来的，但也并非是因为求官，而是恳求程晏道：“我听说岳家二伯在辽东做巡抚，哎，这林兄此去辽阳，兵荒马乱的，若是能求顾巡抚照看一二就好了。”
　　程晏和曹澄的关系不远不近，以前程晏在国子监时和诸有才之士都有过往来，但曹澄一直和林寒哲走的近，林寒哲和楚达因为妙娘的事情让程晏受到颇多流言蜚语，后来程晏成婚，索性就搬出太学了。
　　没想到曹澄是第一个愿意为林寒哲奔走的，这对于程晏来说不是难事，辽东巡抚顾清沅是他岳父，此人不图名利，也是干臣。
　　但程晏为何要帮这个忙呢？
　　以往聂家和京中诸人，没少拿林寒哲踩他的，现在林寒哲倒霉，他应该高兴才对。
　　程晏甚至偶尔都被他们逼迫的喘不过气来，故而只能埋守故纸堆。他不是圣人，还没做到宽宏大量。
　　程晏不说话，曹澄就知道事情不妙了，其实此事他早和自己岳父说过，顾清茂为人却最是油滑，知道林寒哲此时落难，哪里还肯在哥哥面前替他说好话。到时候顾清沅因为此子传出什么不好的名声了，那他岂不是背负着陷害亲兄的罪名。
　　虽说顾清茂有些怪罪当年顾清沅不替他在程添面前多美言几句，但他也不希望自己的兄长真的有事。
　　在仕途上，顾清沅有个身为二品大员的亲哥哥，还令他在京中面上有光，如此，何必为了个外人，让自己兄长的前途受影响。
　　因此在女婿曹澄恳求之下，顾清茂嘴上说的冠冕堂皇，心中却是分毫不动。
　　曹澄也知道这个道理，故而跑来求程晏，他知道程晏为人，最是急公近义，听闻这次刘叔同几位都是他找到程温的关系，才劝动陛下回心转意的。
　　这次曹澄也是实在无人可找，他只是个庶吉士，唯一能说的上话的人就是顾家，以往他和林寒哲交好，同聂家也有所往来，但是聂家对此事很是避讳，甚至都不让林夫人跟随林寒哲去辽阳。
　　可现在见程晏也不说话，他只好硬着头皮再次恳求：“云浮，我知道朝中诸人都不愿意沾染此事，但是林兄毕竟是我们的同年，他也是一片丹心，请……”
　　他话还未说出口，只听程晏道：“不若让我夫人出来看如何裁夺，倒不是我不应承，曹兄也知道，当年之事，我夫人名声受累良多，若非是我们俩家都和睦，恐怕难有今日。”
　　当初若是他之前没有见过妙娘一面，没有对她心生好感，那么林寒哲和楚达的言论完全可以让他退亲，他坚持要退，家人也拿他没办法，又有妙娘那等名声，最痛苦的大概就是妙娘了。
　　而这一切说起来是那些冒充顾家的人和林家定亲有错，但林寒哲自己从不上门求证，反而说的沸沸扬扬的，岂不是败坏人家女子名节。
　　到后来，连他都因为此事成了横刀夺爱之人。
　　那还多亏了妙娘和他都是心志坚韧之人，此事他作为男子还好说，但是妙娘不知道承受了多少流言蜚语。
　　现在林寒哲的事情居然还敢求他，让人家照拂林寒哲，这话是怎么说的出口的。
　　曹澄一听说让妙娘出来，立马就拔腿而走，大概也是知道此事不妥。
　　程晏遂回去告知妙娘，妙娘笑道：“晏郎你真是促狭。不过，我觉得这件事情你替我出头，我很高兴，但是若林寒哲真是个能臣，是你要拉拢的人，那么你也不必顾忌我，反正日后晏郎出头了，我也跟着享福。”
　　“好，我明白了。”程晏也是一笑。
　　林家
　　聂夫人正劝聂六娘：“你这么急赤白脸的跟着去了，你的一儿一女如何是好？你不顾忌自己，总得顾忌他们吧。”
　　她知道女儿对林寒哲用情颇深，当初就是她一眼相中林寒哲，同时，林寒哲也没有让她们聂家失望，短短不过三年，就已经在皇帝身边侍讲了，可谓是前途无量。但就在此时却出了昏招，导致他被贬去外地。
　　还是前线啊，那可真是皇帝就没想过让林寒哲活着回来，她们聂家怎么可能看着女儿送死呢。
　　聂六娘却道：“哥儿姐儿日后就拜托爹娘了，女儿——”
　　“你是糊涂，你去了能做什么，你在京里，多帮忙走动一二，日后再把女婿调回来。你若是也去了，谁还替寒哲转圜，我可是听说宋掌院身子骨不大好了，准备辞官回乡的。”
　　聂夫人说完，见女儿表情些微松动，也终于放心下来。
　　聂六娘不去，那就只能把一切交给管家了，这管家还是从浔阳跟着来的，一直伺候在林寒哲身边极为忠心，现在林寒哲在养伤，外边的事情都是由他来告诉林寒哲。
　　“程云浮走动天子心腹程温的路子，让皇帝饶过了刘家后人，爷，这次咱们失算了。”
　　林寒哲其实早已从曹澄嘴里听说了，现在再听一遍，也只能苦笑了：“只要刘家没有灭族，我就心满意足了。”
　　看来凡事不能形而上学，什么都根据历史上的事情来，可他不知道万事万物并非一成不变的，日后切不可如此了，但同时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尽管京中有岳家还有曾经看好欣赏他的人身居高位，可失了圣心，日后即便做的再好，也不过是在外苦熬着。
　　况且还是辽阳那种地方，天寒地冻的，还时常打仗，他深吸了一口气，又问管事：“夫人呢？我不日就要走，你让夫人好生安抚岳父岳母。”
　　却见管事为难道：“回禀爷，夫人她不去了，因为小少爷和小小姐都病了，聂夫人便说让夫人先把少爷和小姐照顾好。”
　　闻言，林寒哲又是苦笑不已。
　　真是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以前他就知道聂家看中他的才学，虽然婉拒，但聂家三番五次的招揽，因此他即便知道在历史上聂家下场不好，也还是娶了聂六娘，就是想着自己改变国家的同时，也能改变身边的人，没想到聂家背叛的如此之快。
　　就在此时，下人拿了一封信给林寒哲，说是程晏送过来的。
　　林寒哲看了一眼，又是苦笑连连，枉他自己还想招程晏为小弟，现在却被人家招揽了，官场上知遇之恩甚至大于生恩养恩，程晏拿出这封信是给他找了个靠山，这靠山还是他岳父，日后林寒哲上任有一府巡抚照拂，肯定日子会好过的多，但同时，他就要听命于程晏，以后做程晏的小弟了。
　　可他林寒哲能拒绝吗？不，不能。

🔒清醒（二更）
　　今年因为搬出来过年, 妙娘难得的是轻松了许多，人少了事情就少了许多，只是再怎么比之前清闲些, 但依旧还是很忙。
　　虽然不请戏酒，但是四处亲戚走动，朋友往来都归妙娘打理。
　　却说还未过正月十五, 魏令月就病的起不来了, 妙娘听闻忙去探病, 这倒不是说她和魏令月关系多么好，所以去探病。而是魏令月的下人春樱过来说魏令月指定她过去，有东西要给她，让她过去一趟, 二来还是因为韩渭和程晏关系不错, 魏令月又是程晏表妹，宗房几位嫂子也都去看过了, 妙娘不得不去。
　　上了马车, 琉璃不禁感叹：“奴婢记得这魏姑娘还没满二十岁呢, 怎么好端端病的这么重呢。说起来也是金尊玉贵的，以前奴婢每逢陪着太太回程家的时候, 听说她漱口都用燕窝呢。”
　　妙娘却不以为然：“这有什么奇怪的, 都说若是晏郎不过继, 就会娶她, 可我觉得不会。她的身体一直都不好, 宗房怎么可能选他做儿媳妇, 那些话不过是费氏安慰她的罢了, 只是她自己沉迷于此。”
　　琉璃一凛, 不敢再多说什么。
　　车马很快就到了韩渭的府邸, 韩家一直没分家，韩谏议早就升官了，也没有搬离旧宅，反而把隔壁的宅子买下来打通了，济济一堂的住着。
　　妙娘从东角门进去，一路亭台楼阁，假山怪石，足以见大家气象，仆从皆着红缎绿缎，富贵之气迎面扑来。
　　韩渭之父寒门出身，家境贫寒，发达之后，却很会经营，她一边走一边看，很快春樱出来了，带着她往内里走去。
　　“魏姐姐的病如何了？我们搬家后，一时都在忙，竟是不知道。”
　　她语带关心，让春樱忍不住流下泪来。
　　小姐本身父母双亡，常年住在姨母家中，宗房的几位奶奶们虽然都上门来看过她，但是关系也一般，更何况她不忿程晖将她嫁到韩家来，因此更是难受不已，始终和程家宗房不太亲近。
　　还好有谢霜小姐过来探望了几回，但是也仅仅只探望那几回，之后，谢霜就以年节下忙，并不过来了，不知道是不是怕沾染了晦气。
　　还好今日晏二奶奶来了，她是程家如今最有出息的程晏之妻不说，更在族中有乐于助人的美名，听说她在今年雪灾时，以程家全族的名义放粥给流民贫民吃，对上京拮据的程家人也是能照拂就照拂，这让程家众人走出去都非常有面子。
　　“二奶奶，您跟着我过来吧。我们奶奶本只是风寒，哪里料到后来越来越重，几乎是米水都进不了了。”
　　妙娘忧心：“魏姐姐说起来也是我小时候的同伴，虽说她之前一直对我有所误会，后来两下疏远了，本想着来日方长，我们总有误会说和的一天，却没想到她竟然到如此地步。”
　　春樱闻言更是难过，她后来虽然听命于程晖，但是她伺候魏令月这么多年，主仆感情还在，如今见妙娘这般说，更是难过。
　　和她家小姐一般年纪的谢霜，已经是儿女双全，做了宗妇，说一不二。略小一些的顾妙娘，现下更是状元夫人，风光无限。可她家小姐却要奔赴黄泉，真是人各有命。
　　推门进入时，春樱独自留在门外，她说：“我们小姐说和您要单独说话，我就留在外面等着。”
　　妙娘微微蹙眉，也把自己的丫鬟留在门外，单独进去了。
　　甫一进门，就觉得这屋子里憋闷的慌，四处都是关着的，连窗户都钉着，一丝风也没有，屋里的炭盆子倒是烧的很旺，再看向床上，魏令月一袭浅紫色的斜领镶毛边的琵琶衫，仿佛还在闺中一般。
　　妙娘不肯上前，只道：“你说你要见我，到底有何事？”
　　这个时候妙娘也懒得再装了神情淡漠如斯，这让魏令月忍不住哈哈大笑指着她：“你看看你，只要晏表哥不在，你就露出真面目了吧，我早知道你如此——”
　　“那又如何？不然我还该感谢你吗？”妙娘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冷笑连连：“你看我不爽，成日想算计我，只不过算计不到罢了，你自己败了，怎么还怪起我来了。”
　　当年魏令月为难她是小事，在之后竟然和她的三婶小范氏等人有往来，妙娘查过那些药材，来源都是妙医馆，那里是韩家的产业，韩渭的父亲虽然并未分家，但是产业析出，魏令月身为韩渭的夫人，庶务她一直代劳。
　　哪有医馆做药会在一块药材中，用好几十种补药浸泡的，一块药材抵人家十倍作用。
　　这于普通人吃了无碍，但对于孕妇而言，吃了就是大补，大补对胎儿反而不好，还看不出任何异常。
　　魏令月闻言重重的咳嗽几声，压低了声音道：“所以，你让晏表哥疏远我？”
　　她虽然恨程晏没有按照小时候的约定娶她，有些愤恨，但也从没想过晏表哥疏远她，明明韩渭和程晏是关系非常好的朋友，是可以通家之好的，却没想到程晏在韩渭提议让他们表兄妹见面，程晏都故作不快的离去。
　　妙娘见她眼神充满怨恨，不免叹了一口气：“难道你还不明白吗？晏郎是在避嫌。”
　　“可是，要不是你出现，她们程家没人选择，肯定就会选择我的。你根本不了解我和晏表哥之前的情分，他——”
　　妙娘很快打断他：“我们晏郎对家里人都很不错，别说是你，就是隔了房的晷哥，他听说他的处境后都帮忙。你总是在想我没了你就会如何？可上天偏偏就冥冥之间注定了很多事情，我们要在一起的，谁也分不开。即便我顾妙娘出身寒门，又有流言蜚语在我身上，可他依旧愿意娶我，这是你永远都不可能比得上的，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让你当他的妻子。”
　　她每说一句话，就仿佛锥子捶在心间，魏令月神情痛苦极了，她看向妙娘，妙娘神情却依旧淡漠，和平日那个纯善之人完全不同。
　　她不禁大笑：“没想到表哥娶了个蛇蝎妇人，他是看走眼了。”
　　妙娘平淡道：“错，你身子骨弱，他早有考量，不会娶你。你总怪是女人抢男人，却从不怪男人本身，即便你心里清楚，也只是恨一瞬间，之后又会替他开解。”
　　魏令月脸色更是苍白，她几乎是所有的遮羞布都被揭开了。
　　她从未想过，原来人家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让她立即死去。
　　却见妙娘冷声道：“韩渭的新媳妇人选已经定好了，我要是你就好好儿把身边的人安排了，别一天到晚脑子里只有情情爱爱的事情。”
　　说完，她就大踏步走了，没有任何留恋。

🔒跪搓衣板（一更）
　　回来妙娘就退下衣衫, 沐浴了一次，重新换上新衫，才去罗氏那里探望儿子, 倦哥儿现在两岁多了，他个头比同龄人要高，长的也壮实, 极少生病, 见着妙娘就跟个小炮/弹一样的冲到自己身上了。
　　她旋即抱起儿子, 对他道：“娘今儿让厨房煮了金桔水，等会儿倦哥儿跟我去尝尝，好不好？”
　　年节下，糕点堆成山, 这小子肯定没少用。
　　果然罗氏就笑：“他爹在家, 正好你带他过去睡，今儿一天都让他祖父陪他玩飞高, 他那老胳膊老腿的可是受不了。”
　　“也就他爹爹能陪他玩儿了。”妙娘轻轻的刮了刮倦哥儿的小鼻子, 也不敢用力, 这孩子皮肤太嫩了，一用力就红了。
　　家里就程晏年轻力壮, 倦哥儿也是喜欢缠着他玩儿, 什么飞高高啊, 举到头上等等诸如此类的, 这些家里其他人就是爱莫能助了。
　　之后, 她和罗氏也说了些家常话, 她们婆媳之间没有什么大矛盾, 因此相处格外和谐, 到她出罗氏的院子, 罗氏也没有问过魏令月一句话。
　　游廊上，倦哥儿小嘴就没停过：“娘，娘，儿子想看花灯。”
　　妙娘奇道：“你怎么知道过几日元宵节要看花灯的？”
　　“是祖父告诉我的。”倦哥儿边说边上前亲了妙娘一口，直把妙娘的心都亲化了。
　　她心道这孩子交给公婆果然没教错，公公可是探花出身，资深官员，有他从中点拨儿子几句，那是受益无穷啊。
　　进了屋，妙娘就对在榻上躺着看书的程晏道：“看看是谁来了？”
　　程晏放下书，立马坐起来，惊喜道：“我就知道是他。”
　　倦哥儿飞也似的跑过去，程晏抱着他往上抛了一下，但见妙娘在此，不敢再抛，只是掂了掂儿子，不胜欣喜道：“怎么天天说想和爹爹玩儿，结果早上去你祖母那里要抱你回来，你还赖在你祖母怀里不走，你娘请你你才过来。”
　　说完，他还笑骂了一句，小没良心的。
　　倦哥儿哪里听的进去这么多，还要程晏举高高，程晏看了妙娘一眼，颇为无奈。
　　妙娘则忍着笑意道：“你儿子说要看花灯呢？不如今年元宵咱们一家人出去外边玩玩，带儿子去灯楼看看，如何？”
　　自从嫁到程家，戏酒从初一到十五就没断过，现在一家子单独过，且公爹致仕，不比以前，元宵节也不必拘泥在家了，这也是妙娘首次提出在程家规矩之外的要求。
　　程晏却当即答应下来：“自然好，我也去请老爷太太同我们一道去，但我觉得他们不会来。”说罢，他还狡黠一笑。
　　“你呀。”妙娘没好气道。
　　但是想想一家三口能一起出街，还是很高兴的，趁着父子二人在一旁玩，她就开始筹备亲子装，现做肯定来不及了，但是搭配起来看起来一样就好啦。
　　她让丫鬟们把她和程晏的新衣服拿出来摆在桌上，让程晏过来：“我想元宵当天，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出去，都穿一样的衣服，这样别人一看就知道是一家人了。”
　　程晏喜欢她说一家人，宗房曾经是他的家，但把他过继了，嗣父嗣母对他也不过是当养老之用，这里也不是他的家。
　　但有妙娘和倦哥儿，他们三个人不管走到哪里都不怕。
　　他饶有兴致的陪妙娘挑选，妙娘指着一套胭红色镶白狐毛边的衣裙对他道：“这件肯定显得我漂亮，我穿这一件就好了，晏郎你就穿你那一件正红的袍子，倦哥儿也有一件和我差不多的，红缎镶白边的，哎呀，这可太好了。”
　　想到这里，妙娘转起圈圈来，乐不可支。
　　程晏还想起他婚前去岳家，那时是岳父祝寿，妙娘全身毛茸茸的，可爱的令他当时就想着和她生个小女娃，进门后，妙娘已经很少这般了。
　　他一时不察，还说了出来。
　　妙娘正转着小圈圈，听他说这个，更是高兴了，拉着倦哥儿转圈圈，母子俩人闹的累了才在床上躺下。
　　晚上，倦哥儿便在爹娘这里睡下了，小孩子今儿玩的累了，很快就进入梦乡。妙娘遂把今日去探病的事情说了出来：“魏姐姐看着怕是不好了，也就这几天的事情了。”
　　她没有说什么魏令月和小范氏等人合伙在药材里动手脚的事情，因为很多事情你说了，以为别人会为你作主，那只能说明你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了，同时她也不希望自己展现给程晏是阴暗的一面。
　　自己朝夕相处的人，她不想把这些破事儿说出来。
　　魏令月身体早衰，本就不是长寿之像，偏生心胸狭窄，难以长寿，所以妙娘并没有如何对付她。
　　大概程晏也知道她的身体一向不好，不免道：“到时候送一份奠仪去就是了。”
　　“你不亲自去么？到底是你的表妹。”妙娘问他。
　　“不去了，况且开年了，我还有事情要忙。”
　　“知道了。”
　　妙娘知晓，并非程晏绝情，而是避嫌。这魏令月自以为事情做的隐蔽，可韩渭是何等人，恐怕早就发现了，否则魏令月即便是生病也不会陡然病成这样，本来韩家娶她就是看着程家的面子上，哪里知道她压根不和程家往来，又心中想着另一个男人，差点害人性命，韩家如何会容忍呢！
　　既如此，魏令月今后如何就不必放在心上了。
　　她翻了个身，看着程晏侧颜，用手抚了抚，安心的睡下了。
　　到了次日，天气晴朗，冰雪初融，倦哥儿坐在一旁喝着肉粥，这孩子和他爹一样，都喜食肉，但好在妙娘会搭配青菜。
　　肉粥里，菜多于肉，这小子一口口的吃完，还吃一个小包子，喝半碗牛乳，方才拍着小肚子离开饭桌。
　　“你们先带他走走，消消食。”妙娘剥了个鸡蛋放程晏面前。
　　程晏闻言觉得十分好笑，一个两岁小儿，居然还要消食，但他不敢多说什么。反正妙娘教孩子，最不喜他在旁护着，他护一回就得睡三天书房，所以对于儿子的事情，尤其是吃穿方面他都不溺爱着。
　　反正这小子古灵精怪，要是他们两口子真的为了他吵架，他也必定护着他娘，用小拳头捶他。
　　今日上门的则是罗氏的侄儿罗钊，这位曾经跟芳娘定亲，后来逃婚的人，他现在为江宁织造兼在身，今年回京叙职，故而来探望罗氏。
　　其妻李氏也是出自书香门第，贤良淑德为众人称赞。
　　李氏在成婚次年就连续生下二子一女，其女年纪最小，不过六岁而已，很有长姐风范，见倦哥儿坐不住，还主动拿帕子变个小老鼠给他玩儿。
　　妙娘却知道罗钊夫妻上门是为何，大抵还是想保住江宁织造的位置，但一朝天子一朝臣，罗氏又哪里说的上话，她们注定是无功而返了，因此妙娘在待客上越发热情，好让她们不至于因为事情没办成，就觉得程家和他们疏远了。
　　她这招还挺管用的，罗钊失望而归，李氏就安慰他道：“我想姑母也是无法吧，现在姑父从吏部退下，鞭长莫及罢了。今日弟妹对我们无微不至，给咱们女儿也送了不菲的见面礼，真是周到至极，听说我喜食海鲜，还特地让人去洞子里新买了海鲜添了一道菜。”
　　罗钊闻言，也没有丝毫怨言了，只道：“罢了，日后咱们家回京，还得和晏哥儿多往来的，本来爹最担心姑母没个儿子孝顺，很怕程晏不孝，如今一见，佳儿佳妇，咱们也可以和爹爹多说说，也让他老人家在老家放心。”
　　“相公说的很是。”
　　当日，妙娘便把自己所做的同程晏说了：“不管怎么说，他们是太太的娘家人，又上门求到这里来，我虽然知道此事办不成，但是也得让她们觉得咱们家对她们是热络的，对太太也是孝顺的，日后晏郎你才不会被人说啊。”
　　她怎么就事事想到自己，程晏感动道：“多谢你。”
　　“夫妻之间不必言谢。”她扬了扬下巴，压根不在意这些。
　　因为她只关注一件事情，元宵节炸街。
　　一家三口穿亲子装，徜徉在大街上，不知道多少人看她的俩个宝贝，，再看看他们一家三口，那多合适啊。
　　虚荣？嗯，她顾妙娘就是有一点小虚荣的。
　　平时因为林寒哲，从不敢说自己和程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现在她多想走出去告诉大家，她们一家三口最幸福。
　　她有这么好的郎君，这么好的儿子，为何还要一直控制自己，好像自己稍微高兴一点就是对不起所有人似的。
　　“晏郎，元宵节那日，你要事事听我的，知道么？”妙娘用手指头戳了戳他。
　　程晏瞬间警醒，小声道：“小姑奶奶，我可是在家事事都听你的，如今在外头，你还要我怎么做嘛！”
　　他可是男子汉，若是被外人知道他惧内，他还怎么混的下去啊。
　　在家里跪搓衣板，他都无话可说，但外人可都知道他的诨名“骄程晏”啊！
　　想到这里，程晏看着妙娘就跟看大恶魔一样。

🔒愿年年似今日（二更）
　　程家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倦哥儿人来疯，一听说去外面玩，乐的直咯咯笑, 还尖叫，妙娘知道这孩子是太高兴了，就没拦着, 她不发话, 程晏更是巴不得儿子调皮点, 也不会阻拦。
　　正准备搬家回娘家的聂六娘听见孩童的声音，出来时见到一对年轻夫妻带着儿子上马车，尤其是孩子还小，夫妻俩还小心翼翼的护着他上马车。她定睛一看, 这不是顾氏和程晏么？她们的穿着一看就是一家人, 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这一幕不禁让聂六娘眼里噙泪，她曾经和林寒哲也是这般恩爱的, 现今林寒哲远赴辽阳, 她寄居娘家, 娘家人虽然待她亲近，但住在娘家难免要看哥嫂脸色不说, 还有自己的一双儿女全得她一个女人家操持, 平日她算是很坚强了, 但如今看到人家一家人在一起, 心中难免脆弱。
　　妙娘她们却不知晓这些, 她们一家三口上了马车后, 见马车开动, 她才拍着胸口道：“方才爹娘还有点不同意呢, 我都差点以为今日只能咱们俩出去了, 没曾想到最后还是同意了。”
　　长辈们考虑的就多了，只因昨日妙娘同倦哥儿说了街上有好些好吃的，糖葫芦啊，小糖人啊这些，他本就很会说话了，今儿就说给罗氏等人听，罗氏生怕自己自己的孙子冻着了，又怕他在外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说了好久，但见倦哥儿已经按捺不住，他们还是心软了，让倦哥儿随爹娘出来。
　　因此才有妙娘这一说。
　　程晏倒是一点都不觉得长辈会不同意，倦哥儿不管如何，到底是他和妙娘的孩子，有年轻爹娘带着玩儿该多好，孩子从小憋在家里，太过安静反而不好。
　　但这些话，他不会主动和妙娘提起，还是为了家庭和睦，反正等倦哥儿三岁开蒙了，还是他们夫妻亲自教养。
　　现在挑起这些，着了痕迹。
　　于是，他笑道：“你呀，还是先想想等会儿要挑个什么花灯吧。”
　　妙娘冷哼一声，“你真的以为我是为了挑花灯出来的么？非也，我是想带我儿子在街上走走，让别人看看我们母子多好。”
　　程晏不识时务的来了句：“我看你是引得拍花子的把你们俩都拍去。”
　　“哼，说好了在外面都听我的，现在就敢唱反调了。”
　　“是我不对。”
　　不过，程晏是真的觉得这俩很有可能被人掳走，妙娘就不提了，倾国倾城之色，且言笑晏晏，无论怎样够摄人心魂，再说倦哥儿，仿佛菩萨座下的小金童，尤其是其面容生肖其母，眉间还点了一颗胭脂，更似玉团子，睫毛长长的，安静时，你抱着他，怎么都看不够。
　　这俩人要是不被掳走，他改姓顾算了。
　　妙娘见程晏最是认错，脸上却是自己一点错都没有的表情，又道：“反正今日有晏郎在，我是一点都不怕的。”
　　倦哥儿本来埋头在玩一个小球，听妙娘这么说，他鹦鹉学舌道：“晏郎在，不怕不怕了。”
　　你在唱歌么？倦哥儿。
　　但是吧，妙娘小声对程晏道：“以后我还是叫你二爷吧，倦哥儿正是学舌的时候，咱们俩要是一时不察说些什么私房话，被他传出去，那我可就没脸了。”
　　“行了，就他腿这么短，每天见的人都是家里这几个人，他还能学舌学到哪里去。你要是喊我二爷，那可就太生疏了啊，这不成。”
　　见程晏一百个不同意，她也只好作罢。
　　很快马车就停在兴平坊，这里是有名的热闹之处，隔一条街就是秦楼楚馆，这秦楼楚馆程晏是不会带妻儿去的，但是兴平坊却不可不来。
　　虽然天色渐晚，但是兴平坊仿若白昼一般，灯楼林立，商贩叫卖声此起彼伏。
　　这让妙娘瞬间想起现代夜市的感觉，甫一下马车，一股肉香味迎面扑来，妙娘往左边看了看，居然是卖肉饼的，纯手工制作，那椒麻的香味让他周围已经堆满了人。
　　“去，多买几个回来。”妙娘对身边的人道。
　　程晏虽然是世家子弟，但是并非是真正的着华服食佳肴之人，他平素和贫寒士子说的起劲，也会在路边酒馆喝点小酒，家常菜足矣。
　　甚至去恩师左光伯家中用膳，咸菜糟鱼，他都甘之如饴。
　　但他不曾想到妙娘居然也是这般亲民，不免有些意外。
　　妙娘却不在意这些，她抱着儿子倦哥儿，身边有程晏在旁，她是觉得自己走路都带风，甚至还窃笑，自己真的会生，她家倦哥儿以后长大了，肯定也是位美男子。
　　她们一行三人走着，往来人中十人中就有九人都会回头看，妙娘目不斜视，但心里爽的不行，程晏见周围人偷偷看妙娘的多，脸色沉了下来，瞪了过去，过往行人见他一袭锦衣，面色不善，皆不敢造次。
　　倦哥儿则让小娘之们看的入神，在买糖葫芦的时候，还有一个七岁的小女童站在那里不走，指着倦哥儿道：“那个小弟弟长的好好看，他的眼睫毛好长啊。”
　　这让妙娘虚荣心十分满足。
　　当然了，面上还得装作淡然，还同程晏道：“晏郎，怎么这么多人看我们，我们有什么好看的。”
　　程晏不禁在心里翻白眼，这不就是你的目的么？现在好了，居然还装什么都不知道。
　　可程晏还要配合道：“是啊，究竟如何，我也不知了。”
　　妙娘知道程晏肯定心底吐槽，但面上不敢说，她笑的不行。
　　当然了，得意完了，妙娘还是抱着儿子选了几样不同式样的灯，有兔儿灯、走马灯还有六角亭灯，走累了，程晏带她们去了酒楼，叫了一个雅间，据说此处可以看到焰火。
　　元宵节这天雅间几乎是定不下来的，但程晏是什么人，他是这里的常客，面子大的很，挤也得挤出一间给他们。
　　妙娘进来时还是乖乖戴上帷帽，她还是很有分寸的，在大家都不认识的地方可以玩玩，但是在这种大酒楼，三教九流之地，还是谨慎为上。
　　雅间其实并非妙娘想的那种高山流水，幽静之地，其实就是一个小房间，外面吹拉弹唱还有士子们吟诗作赋的喝彩声，比比皆是，很有烟火气。
　　小二在门口端了热毛巾过来，丫鬟们不敢把这毛巾直接端给妙娘，只让小二送了热水来，自备新帕子让妙娘擦手。
　　程晏则迅速点了几个菜，只听妙娘咳嗽了一声。
　　他立马道：“你要不要点几个菜？”
　　妙娘笑道：“咱们儿子可吃不了那么大菜，做些孩子吃的就好。”
　　小二堆起笑脸殷勤的报了几道菜名，妙娘挥手应允，小二不由得看了程晏一眼，心道，自己真是打错了算盘，这家里分明是这位夫人说了算。
　　但又觉得奇怪，这位程爷以前也时常来他们酒楼，那个做派可不是现在这般，没想到居然还惧内，看来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啊。不过那位夫人也真是生的好看，他在这酒楼里也是时常见到花魁的，都说花魁美，却不及这位程夫人万分之一，况且她气度高华，举止雍容，让人可远观不可亵玩，更让人不忍直视。
　　店小二不敢继续逗留，匆匆而去。
　　门一关上，妙娘看吃了几颗糖葫芦糊的嘴边都染了山楂红的倦哥儿，忍不住笑道：“小馋猫，今儿开不开心，欢不欢喜？”
　　倦哥儿忍不住重重点头：“要是每天都这般就好了，可以吃好吃的，看喷火和花灯就好了。”
　　童言稚语惹得大人们都发笑，程晏则好气道：“你还想的挺好，爹娘只能俯首甘为孺子牛了，天天供你玩乐。”
　　平日里是妙娘严格，他宠着孩子，现在看妙娘时时刻刻拉着他抱着他，都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他居然和小孩子斗起嘴来。
　　妙娘还斥责他：“哎呀，你跟个小孩子计较什么。我们倦哥儿明年开蒙了，肯定就不一样了。”
　　这让程晏更委屈了，还好妙娘也不傻，很快看到程晏的表情，鉴于他今日还算在外事事都听自己的，也哄着他：“晏郎，等倦哥儿快快读书了，有了功名，咱们俩人就泛舟湖上，难道你不愿意和我做神仙眷侣么？”
　　此言一出，程晏暗自得意。
　　众丫鬟们也是忍俊不禁，都知道二奶奶得宠，但人家是真的会说话，要不然二爷怎么被吃的死死的。
　　菜很快上了上来，妙娘也忍不住斟了一杯酒吃下，第二杯和程晏碰了一下，唯独倦哥儿吃了一会儿，就头似小鸡啄米了。
　　此时，听有人惊呼：“放焰火啦。”
　　这一声把丫鬟们都喊的蠢蠢欲动了，妙娘遂让人支开窗户，抱着倦哥儿立在窗边看着夜空，程晏上前来，握着妙娘的手，二人并立。
　　倏地，空中火树银花不夜天，让人目不暇接，仿佛置身于梦幻之地，连方才要睡觉的倦哥儿都呆呆的看着焰火。
　　妙娘遂往程晏肩上一靠，不由得道：“愿年年似今日。”

🔒亲上加亲（一更）
　　年过完, 衙门开印，程晏恢复年前作息。妙娘一大早就让人磨了豆浆，蒸了箬叶糕, 还煮了小碗面给他，都是清清爽爽的。
　　“好吃，这面的浇头好, 妙娘你这鳝丝炒的真好啊。”
　　他吃到最后一口, 还有点意犹未尽。
　　妙娘笑道：“我也就会这些家常风味的菜了, 你平日在翰林院里吃的也不是很好，在家里怎么着也得让你一饱口福啊！不说了，这里边还有些软香糕，你带些去上衙, 若是饿了, 就拿出来垫巴一下肚子。”
　　“嗯。”
　　程晏匆匆而去。
　　看着他的背影，妙娘伸了个懒腰, 年过完, 自己总算可以歇歇了, 因此，让人撤了饭桌后, 她便揣着汤婆子, 在榻上看书, 橘香和海棠替她按摩, 好一个舒服了得。
　　不料门外听到急促的小孩跑步声, 妙娘放下手上的书, 对左右笑道：“肯定是倦哥儿来了。”
　　果不其然, 倦哥儿单脚刚踏入门槛, 就开始喊娘了, “娘娘娘，我来了，我来找你了。”
　　他身边的乳母就道：“少爷一大早起来就要您，太太就让奴婢带他过来。”
　　妙娘点了点倦哥儿的鼻子：“小精怪，这么想娘啊。好吧，今日就到娘这里玩儿吧，等会儿娘跟你念故事，好不好？”
　　“好，我最喜欢娘了。”倦哥儿抱着妙娘不肯松手。
　　这大概就是母子连心了，下人们这般想着，乳母甚至心道，也难怪二奶奶放心把儿子交给婆母带，不管如何，太太老爷再好，年纪也大了，没有精力陪着倦哥儿玩，可二奶奶却是正当年，她今年也不过十八岁，家中主子少，下人也不多，更有积年仆人帮衬，可谓轻轻松松。
　　她年轻浑身是劲，又懂好多玩法，当然可以带着自己儿子玩。
　　但要妙娘放弃儿子的亲近讨好婆母吗？那她也做不到。
　　同时，罗氏也是苦笑：“这孩子啊总归是亲自己的亲娘的。”
　　清荷私下收了不少妙娘的银子，不免开解道：“小少爷可是对一直惦记着，上回元宵出去看花灯，自己吃了好吃的，还非得带回来给您尝。”
　　闻言，罗氏欣慰的笑笑。
　　其实她自己也知道，她和程添都已经六十多的人了，孩子总是要跟着亲爹娘的，但不过是有些自己的私心在罢了。
　　这就是做嗣母的悲哀之处，你并非名正言顺的母亲，她们辖制不了程晏，对程晏的妻儿当然也无法辖制。
　　比起清荷来，罗氏还有更为新来的的奶妹妹，是她乳母简嬷嬷之女简氏，简氏年纪也不小了，她现在已经四世同堂，在乡间日子过的很殷实，但每次年过完了，都会特地上京来请安，年年不落下。
　　这一次来，罗氏便把自己心中思虑之事就说了，她和简氏虽然不是亲姐妹，但胜似亲姐妹，简氏也是个有分寸的人，从不会胡乱说话，且处事颇有见地。
　　只听简氏听完，不禁建议道：“要我老婆子说，这亲上做亲是最好。二奶奶那样好的性子，倦哥儿也是个好相貌，谁嫁进来您家里，不是享福的命啊？况且咱们罗家也是皇上家臣，当初，先皇在的时候，把您可是当亲妹妹看待的，才选了程家这门亲事，如今咱们罗家也是圣眷在身上，这俩家联姻，岂不闻更好。”
　　其实简氏自己也做过儿媳妇，她的儿媳妇孙媳妇也多的不得了，这御下还是很有手段的，她就觉得罗氏作为婆婆也软弱了些。但她不好明说，一来，二奶奶也不是吃素的，原先程家还住大宅子的时候，她见过二奶奶几次，生的那是真好看，说话滴水不漏，尤其是把男人掌在手里牢牢的。罗氏本就是个嗣母，和晏哥儿以前关系也平平淡淡的，还是她进门来，让两边关系缓和，因此罗氏当然某种程度还得讨好儿媳妇，这才对她妥协。
　　这样的人简氏就知道是抓住关键了，这一个家里，别看婆婆常常管着儿媳妇，究其根本还是看儿子如何。大多数婆婆能作威作福，还不是因为儿子默不作声，儿媳妇孤立无援，但二奶奶顾氏却一进门就拢住二爷，让二爷不惜把秋桐凝眉一齐赶了出去。
　　要知道凝眉是个妖妖调调的就罢了，那秋桐可是最老实不过的，罗氏本来就是为了二奶奶打算，才没有选个心机深沉的，特地选个笨笨的老实的，哪里知道二奶奶连这样的人都容不得。
　　简氏就知道二奶奶是何等手腕的人了。
　　这越是看起来和善之人，手腕更是了得，越是表现的狠厉的，如三奶奶皇甫氏那种，其实日子并不好过，时哥儿身边可是群妾环绕，和大范氏的关系也不好。
　　二来，简氏也是觉得这日后家中作主的是二奶奶，罗氏年纪大了，万一有个什么小病小痛，就撒手去了，她到时候被二奶奶恨上，怎么整她的都不知道。
　　所以简氏有此一提，罗钊之女，正好比倦哥儿大三岁，她也上门见过，生的玉雪可爱不提，最重要的是性子像罗家少夫人，那叫一个稳重。
　　日后有罗家的姑娘进门了，罗家和程家继续是姻亲，这才算是程晏真正嗣子的身份的意义所在啊！
　　罗氏没想起这一遭，猛地听简氏一提，还有些茅塞顿开之感。
　　在她的眼里，现在的程家这一房在程晏身上能看到蒸蒸日上了，程晏高中状元，入了翰林，翰林院可是储相啊。
　　她陷入了沉思。
　　很快又有一件事情让罗氏觉得自己可以开口了，那便是妙娘的六姐继子女的婚事。
　　这六娘嫁给王敏行之后，首先面对的问题便是王敏行的长女的婚事，王敏行长女快十岁了，已经是到了要定亲的年纪。
　　她进门后很快就定下来了，定的是自己兄长顾安叙的长子，顾安叙长子今年七岁，正好比王家姑娘小三岁，时下很兴女大三抱金砖。六娘此举传至亲戚众人，大家都觉得她这也太厚道了，这王家是上升之势头，顾安叙却只是个监生，明显就是照拂娘家啊。
　　就像程家现在依旧上升，罗家却慢慢开始败落，不复先帝时的宠幸，姻亲之间本就应该扶持一二。
　　当初顾家不也是靠程家扶持的么？
　　却不想妙娘却觉得六娘颇有心机，她对程晏道：“叙大哥只是个监生，还不如神二哥呢，况且还是荫监，况且叙大哥的长子我见过，也并非是读书种子，咱们这样的寒门人家，若非是不能科举出仕，一辈子都完了。这六娘若是真的为了继女好，就该好好的挑一户殷实的读书人家，就是穷点也没什么。外面都说六娘是慈母，把继女嫁进娘家为了照拂娘家不说，还有这继女的娘以前只是个小商户，现在却能嫁进官家，可日后就不好说了。”
　　不是妙娘现实，除非是累世勋爵之家，否则寒门子弟唯独靠科举才能兴家。
　　否则三叔顾清茂不会生那么多儿子，再挑资质上乘的，庶子嫡子他根本不在意，连小范氏也是如此。
　　王敏行也是寒门出身，靠自己的能力出仕，但其原配不过是小商户的女儿，生的儿女也是一直都放在老家。
　　况且，男人粗心，看不出里面的门道，只觉得嫁的是顾家的嫡长孙就不错了。
　　到底顾家虽然算不得什么大家，但顾清茂也是当官多年，其兄也是二品巡抚，家境殷实，对庶女也一视同仁，当初六娘嫁出去，小范氏刷了一大把名声，都觉得顾清茂妻子规矩好。嫡女择婿，不堪门第，庶女嫁出去，嫁妆殷实。
　　不清楚这内里门道的，还觉得顾清茂家很好。
　　但妙娘很清楚，这门婚事实在是不怎么样。
　　她叹道：“都说六娘厚道，我看她也不是很厚道的嘛！”
　　程晏笑着摆手：“天下间有几个后娘对女儿好的，不过是有人会做人，有人不会做人罢了。”
　　他们族里以前还有过继儿子了，后来自己生了孩子，又把过继的孩子退回去的，人心险恶，不得不以最大的恶意揣测。
　　妙娘也感叹：“是啊，我小时候在祖母身边长大，我这还是亲孙女呢，她老人家可没真把我当孙女看。”
　　“亲的都尚且如此，更何况是没什么干系的。”
　　程晏见她感叹，又问道：“那这俩家定亲，你还是要过去的吧？”
　　妙娘点头：“是啊，你知道的，叙大哥对我平日倒是不错。况且这是三房的长孙定亲，我怎么能不去呢。”
　　又没断绝关系，她三叔和小范氏帖子上写的可好了，她怎么能不去。
　　程晏看了这帖子一眼，眼里露出惋惜：“可惜那日我不能陪你去了。”现在他初去上衙，不好请假。
　　妙娘不在意道：“你以你自己的事情为主，这些应酬往来我去就是了，反正我近来也无事，走动一二也好。”她知道程晏不想按部就班等十大几年才升任，所以一直在想办法，她也赞成，反正程晏好了，她也好。

🔒众星捧月（二更）
　　王敏行在京中授官也不过几年, 宅邸不大不小，下人不少是从王家老家过来的，管事的管家倒是在京中找的, 很是能干，六娘自进门后，内宅她就接手了, 管事也松了一口气。
　　这六娘在出嫁之前就在程家住过, 小范氏也生怕她嫁过来什么都不懂, 到时候让人说顾家对庶女不好，在庶务上也点拨了不少，徐妈妈也和六娘交好，六娘本就聪慧, 很快就摸到窍门, 进门半个月摸清王敏行的脾气后，就开始打理内务, 打理的也算井井有条。
　　今日, 王敏行下衙很早, 他在京中也是交游广阔，每次下衙后, 都有些交际, 现在回来的早了些, 让六娘还有点诧异。
　　但转瞬她就让人端了热茶, 拧了帕子过来, “老爷今天倒是回来的早。”
　　王敏行对六娘很满意, 官家千金, 生的漂亮, 性情柔顺, 内务也打理的井井有条，重要的是对前面留下来的子女也不错，他声音也放软了些：“外面没什么应酬，我就先回来了。”
　　只因六娘年纪比他小不少，因此现在王敏行还在对她感兴趣的阶段，等二人用膳后，他一把抱起她在自己腿上。
　　六娘满脸通红，推了两下推不动，才急道：“老爷，我还得去大姑娘那里看看呢。”
　　“她那么大了，都要定亲了，有什么好看的，现在陪老爷我才是。”王敏行迅速把她放在床上，上下揉搓。
　　云雨初歇，她才趴在王敏行的胸膛上道：“老爷，我也是头次做媒人，就盼着大姑娘和你日后不要怪我才是。”
　　“姑表亲，亲上做亲，这有什么好怪的。”王敏行是知道自己这个女儿的，从老家接来后，刁钻任性，上不了台面，屡次顶撞妻子，对他更是不恭敬，这绝对是在老家被老人家惯的不成样子了，这样的孩子，他一看就知道嫁不了什么高门显宦。
　　还是夫人费心巴力的回娘家说了这门亲事，王敏行叹了口气，捏了捏她的胳膊：“我就盼着你早些跟我生个儿子，老爷我就满足了。”
　　六娘默默笑了。
　　若是之前她有孕在身，就给继女说这门亲事，旁人肯定以为她是迫不及待要赶人出门了，但是在无孕时说亲，足以证明她的大公无私。
　　复而，她又道：“妾是庶出，小时候一直在老家侍奉祖母，来京里才知晓这女儿家的嫁妆是要从小攒起的，薇姐儿既然在京中发嫁，老爷也留点心，有什么好料子都给咱们女儿留着。”
　　王敏行见她如此宽宏，更是忍不住道：“怪道都夸你们顾家女儿好，程状元之妻寒雪赈粥，你五姐当初在曹澄还是太学生时，就看中其人品嫁给他，现在又有你这般贤淑，这是我的福气。”
　　程状元之妻指的当然是妙娘，六娘不知怎么想起那药材，有些不舒服，那日她虽然接下药材，装作若无其事，可回家前就全部丢了。
　　但她又立马装作若无其事，不管如何，这药材也不是她选的，她也没送过，甚至都没有害过妙娘，这些和她都没有任何关系。
　　**
　　很快就到了顾王俩家小定，倦哥儿是一听说妙娘要出去，就撒洋欢儿的闹着要出去，这孩子天生聪明，早就不是祖父母和下人们哄几句，或者用个什么小玩意儿就能哄的动的。
　　“娘，我想去，我就要去，带我去，带我去……”他扒拉着妙娘的腿，可怜巴巴的抽噎着。
　　罗氏都忍不住道：“既然如此，你就带着他去吧，反正你叔叔家里小孩子多，还能在一处玩儿。”
　　本来她是不想要孙子出门的，小孩子这个年纪最容易生病了，因此平日里都不怎么出门，连他身边伺候的人都是非必要不能随意出门。
　　但看着孙子这么可怜，她忍不住就同意了。
　　妙娘见婆婆都同意了，便点了--------------銥誮点他的小鼻子：“你这个小猴子啊，我是怕了你了。那就走吧，让乳母换好衣裳，再和娘一起去。但是要听娘的话，不许乱跑。”
　　“好，我什么都听你的。”倦哥儿长叹一声。
　　这话让妙娘红了脸，这分明就是程晏说的话，又被这个学舌的小人儿学了去，居然还学的这么像，还好她脸皮厚，只装作没听到。
　　回到房里，她是一番打扮，在家可以作家常打扮，经常不上妆，对皮肤好，但是去外头还得遮盖，她收拾好了，才让人把倦哥儿送来。
　　“怎么没拿帽子来，别看现下开春了，可还冷着呢。”
　　小丫鬟又跑回去拿了个虎头帽来，妙娘亲自给倦哥儿带上了，这母子二人方才一道出去。
　　因为安廷不在，妙娘只好对倦哥儿道：“今儿你可要好好的跟着娘亲，知道么？”
　　“知道了。”倦哥儿其实也不是想真的跑哪儿去，他小小的人儿，只是想和娘在一起。
　　此时的梅花胡同的顾家已经是焕然一新，妙娘到的时候正好三娘也到了，三娘见着倦哥儿就爱不释手：“妙娘啊，咱们倦哥儿真是好看，我就没见过一个比他好看的。”
　　“快别夸他了，调皮的紧，他爹爹把他都没办法呢。”
　　妙娘和三娘说笑几句，二人进门，又给小范氏请安，小范氏比以前清瘦了些，但看起来还算是精神抖擞，她看着倦哥儿也温言说了几句。
　　妙娘则道：“早听说三婶不大舒服，您可要好好保养身子，这家里里里外外的还指望着您呢。”
　　小范氏苦笑不再多说什么。
　　倒是三娘能察觉出二人波涛暗涌，她按捺下疑惑，努力在中间岔开话题，她是最不希望见到自己的娘家和妙娘有什么矛盾的，本就是一家人，闹来闹去还不是便宜了外人，这有什么好的。
　　“妙娘，我们去隔壁屋子里，这内里关的太严实，倦哥儿怕是闻不惯这气味。”
　　三娘还是那般妥帖，妙娘笑道：“好。”
　　她们进了隔壁次间，万氏即便今日很忙，都特地送了一次油酥茶过来，脸上喜气洋洋的，一看就是非常满意王姑娘。
　　待她退出去后，三娘就笑道：“六娘真是好心有好报，当初原本还说了一户商户人家，但那户人家规矩实在是太差，我爹也不忍把她往火坑里推，就暂且搁置了，但还是没放弃。没曾想她嫁到了王家，她却毫无怨言，还对娘家这么好。”
　　王敏行虽然现在只是主事，但他老师是秦劭，秦劭当年曾经是永嘉帝的老师，可谓是简在帝心，因此王敏行水涨船高，谁都看的出秦劭对他的栽培之恩。
　　六娘却把王家女儿愿意嫁到顾家，况且这孩子也不算是特别出息的，但日后有了王家千金，至少王敏行真的发达了，肯定会提携女婿，毋庸置疑的。
　　这才是真的帮衬娘家，故而万氏怎么能不高兴呢。
　　在三娘嘴里，六娘能够不计前嫌帮助顾家，是仁厚心肠，所以才越过越好。
　　妙娘笑道：“三姐，你也别总夸别人，我就觉得你也挺好的。”三娘这样毫无怨怼，虽然八面玲珑，却从不伤害别人，妾侍有了孩子也好好养着，对诸姐妹都很好，又顾全大局，除了折戟在生孩子这里，其余都很好。
　　但是生孩子对女性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是身体的摧残，三娘只要能想开，活的开心就好。
　　倦哥儿在外面就坐在妙娘怀里，喊了一声“三姨母”，乐的三娘忍不住把身上几个玉佩都恨不得拔下来送给妙娘。
　　“他小孩子如何能要这么贵重的礼物，三姐留着吧。”
　　“我留着做什么，我多的是。”
　　三娘硬是塞过来，妙娘勉强收下一个，收好之后，她就在此处陪着倦哥儿。因俩家都是亲戚，小定礼结束后，王敏行特意请大家又去酒楼再合家欢庆。
　　顾清茂对王敏行这个女婿十分满意，他在顾家和一众亲戚中，俨然也是众星捧月，妙娘也忍不住点头，此人行事倒是不小气。
　　就在此时，有小厮上来在顾清茂耳畔耳语一番，顾清茂此时，竟不顾忌长辈身份，亲自下去迎接。
　　王敏行有些微微不舒服，这是谁来了，竟然劳动他老泰山大驾。
　　只见楼梯处出现一少年公子，他锦衣华服，身后仆从林立，气度斐然，一幅目中无人的样子，说起话来却又神采飞扬。
　　妙娘往楼梯间看了一眼，也愣住了，还是她怀里的倦哥儿高兴的拍手道：“爹爹，是爹爹来了。”
　　居然是程晏来了，妙娘之前还问过他，他说那日没功夫，故而妙娘从未指望过他来的，没曾想居然是程晏来了。
　　虽然顾清茂现在有个好女婿王敏行，但是程家依旧势头极大，程晏又高中状元，入了翰林，常言道非翰林不入内阁，在顾清茂心里，程晏指不定日后就是要入阁的人物，这点比自己女婿强多了。
　　秦劭现在是次辅，但程晏祖父伯父都是宰辅，叔父现在还是永嘉帝曾经潜邸长史，心腹之人，王敏行可谓是要捧着的，那程晏，他肯赏脸过来，那就更得捧着了。
　　妙娘往王敏行那里看了一眼，发现他脸都黑了，还要强作笑颜。

🔒争面子（一更）
　　当下, 程晏随着顾清茂过去坐下，小厮见机的拿了佳酒来，程晏矜持的喝了一杯, 方才笑道：“本来今日以后放衙会晚些，就没随七娘过来，没曾想正巧难得提前能回家, 我便过来讨一杯喜酒吃。”
　　“云浮你能来就太好了, 哦, 对了，近日在忙些什么？”顾清茂笑着问道，神态根本不像是长辈。
　　程晏笑道：“也没做些什么，我如今只是个从六品的修撰, 还是有太多要学的东西了。尤其是轮值内阁的事, 更是让我不胜惶恐啊。”
　　什么？轮值内阁。
　　妙娘听到也是面上一喜，这轮值内阁, 可是日后晋升之阶, 尤其是轮值内阁是完全可以跟着宰相们学习的。一般像程晏这样刚进去的翰林都是要等好几年, 可能才有机会，有的甚至要等十年才会有机会。
　　他居然这么快就轮值内阁了, 也难怪今日要过来的。
　　因为程晏有一句名言, 叫锦衣不还乡, 犹如锦衣夜行。他曾说过, 为人者事无不可对人言, 为官者, 更应如此。
　　三娘是懂其中门道的, 拉着妙娘就笑道：“倦哥儿真是个福气的孩子, 他这一生下来, 他爹中了状元后，官运亨通啊。”
　　妙娘谦虚道：“也就轮值半年，三姐，这翰林啊，都得熬资历呢。”
　　她这样说也是有理由的，妙娘为人谨慎，轻易不落人口舌，即便炫耀一次都会开心许久，她这样惯了，但同时也包容程晏，程晏其实很有分寸。这京里，有权有势的人太多了，你若是过分谦虚，反而被人踩，似程晏这般人，就是因为制造的名声大，也因此别人不敢冒过他。
　　许多有才者，过于谦虚，容易让人遗漏。
　　况且，程晏不独面上看着是个风流公子，但是内里却非常勤奋，对天下大事都异常关注，为了不纸上谈兵，甚至每到休息日，都会拜访外放归朝的官员，请教他们时务和棘手问题，用以分析天下弊病。
　　其实，他能成功，表面上看是偶然或者家庭背景，但其实更多的是他本人的能力出众。
　　但不管心里再怎么为程晏骄傲，妙娘却不能在酒桌上就真的吹嘘起来，这样就不太好了，亲戚之间也不该这样。
　　五娘却道：“哎呀，妙娘，你就莫谦虚了，我家郎君和你家郎君同一科，现在都还在庶吉士里打转呢，还等三年才授官，你家郎君很厉害了。”
　　她这般说，妙娘有些意外，但还是道：“五姐夫才学一流，将来必定也是散馆会留在翰林的，五姐也不必妄自菲薄。”
　　要知道曹澄才学还是真的挺不错的，人品也成，至少林寒哲落魄后，不少人都疏远了，唯独有他依旧如往昔。
　　一个人锦上添花算不得什么，雪中送炭最为难得。且上次，他来家中恳求程晏帮忙，听程晏语气不妥后，也从无怨言，面上虽然和程家人来往不多，但是当着外人，都说程晏和她的好话。
　　这个曹澄确实不愧是三叔亲自挑选的女婿，确实高杆。
　　君子重义，小人重利。
　　难不成是在曹澄的影响下，才让五娘很快就变了个样。
　　谁知道有人为她解惑，这是顾安神之妻于氏悄悄的对妙娘道：“这是在和六娘较劲呢。”
　　没想到于氏会跟她说这个，妙娘心道，五娘就是五娘，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估计是顾清茂夫妻对王敏行的重视超过了曹澄，故而，她不服气。
　　闻言，妙娘也只是一笑。
　　酒桌上的王敏行也是反应极快，“云浮真是让人佩服。”
　　二人性格都自带豪气，很快倒是推杯换盏起来，但都没有走心。
　　“云浮兄是大宗伯的门生吧？”王敏行多问了一句。
　　谁都知道现在郭清和秦劭不和，秦劭是正人君子不假，品行一流，但是却是坚决反对变法派，郭清作为礼部尚书，也有圣宠在身，但他是强硬改革派，二人政见相左。
　　程晏却毫不犹豫道：“是。”
　　在一旁的曹澄道：“我们永嘉七年这一科，哪个不奉大宗伯为大座师呢。”
　　难得曹澄帮腔，王敏行才打了个哈哈。
　　秦劭是三辅，并非元辅，从三辅到元辅，变故会很多，王敏行看着程晏高调的样子，颇有些看不惯，但也不得不忌惮。
　　……
　　酒足饭饱，程晏才携妻儿告辞，倦哥儿此时已经睡着了，程晏把儿子接在自己怀里。
　　妙娘就道：“你一出现，他就喊爹爹呢！”
　　“我知道，只不过你们那桌都坐的女人，我也不好过去。不过，我一眼望去，就没谁比咱儿子鹤立鸡群的。”
　　“切，你呀，王婆卖瓜。”
　　但程晏今日是真的高兴：“轮值内阁之事我一直在筹划，没想到今日成真了，妙娘，给你。”他从袖子里拿出两张银票来递给妙娘。
　　妙娘看了一眼票值，惊呆了：“这……这是两千两么？这是可以拿的吗？”
　　程晏笑道：“约定俗成的，你就放心的，走的也是公账。这是户部的人给我们的润笔费，你不知道，他们六部之文书折子都要经过我们的手，若是我们随意点几个错的，又得退回，费时费力，所以这个钱属于户部账上支出。”
　　原来如此，妙娘就收下了。
　　她看着程晏道：“我真是嫁了个好夫婿。”
　　“那可不，有我在，就绝对不会让你看别人眼色过活的，你就放心吧。”程晏挑眉。
　　妙娘狡黠道：“我知道啦，方才你一来就看到六姐夫脸都黑了，大概觉得你抢了他的风头吧。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你今儿是来做什么的了。”
　　平日里程晏看似一直在忙，不是在外应酬就是在府内书房办事，偶尔除了吃饭能和她在一起用之外，妙娘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一个人度过的，所以在顾家比不得六娘的风头她也没跟程晏说。
　　毕竟她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她又不是三房的女儿，只是个亲戚，坐一会儿就走，不像六娘能带来实际利益，所以受点冷遇也没什么，没曾想程晏居然能想到这些，还为她在娘家人面前争了面子。

🔒打架（二更）
　　近来, 程晏也越发忙碌了，他初轮值内阁，千头万绪, 且不能出丝毫差错，故而，在书房待的时间也是越长了。
　　妙娘见他人都清瘦了, 只好晚上在夜宵上下功夫了。
　　她招来身边的人问道：“你们说我要给二爷做些什么好呢？又能滋补, 却又不伤及脾胃, 还不能重复的。”
　　橘香想道：“奴婢看您素日做的红豆芋头粥二爷就挺喜欢的。”
　　“不成，吃了豆子晚上很难消食。”妙娘立即否决。
　　海棠立马道：“那您看猪脑子呢？奴婢听闻这吃哪儿补哪儿，以形补形，再多加些补药, 保管起作用。”
　　妙娘更是否决了, 她作为一个现代人，觉得这以形补形是完全不对的, 而且也觉得有点恶心, 她否决完还摆摆手。
　　主仆三人坐着叹气, 妙娘随手拿起一本食谱看了半天，又觉得累赘。
　　“有了, 就做面条吧。面条少下一些, 卤子就是弄些肉沫就好了。”她以前高考前, 晚上吃手抓饼会觉得太油腻, 烧饼太干, 炒面又太腻, 清汤面卧个鸡蛋加点碎碎的肉沫, 胃又舒服又好。
　　“就这么简单么？”海棠心道这也太简单了点。
　　妙娘失笑：“还真的要弄龙肝凤髓不成啊。”
　　她让厨上擅长白案的师傅先把面和出来, 等时间差不多了, 她亲自去擀了一碗面条，加了些碎肉末，卧个鸡蛋，再撒些葱花。
　　好香！
　　程晏也很欣喜，他一直都记得妙娘喜早睡，没曾想今日倒是跟自己做宵夜，他瞬间显得很高兴。
　　“晏郎，趁热吃吧，吃了再办吧，总不至于这点功夫都不能耽误吧。”
　　“好，我还正好有些饿了呢。”
　　黄澄澄的鸡蛋看的他好馋，青菜也不少，就是面条不多，肉也太少，但是汤喝起来太舒服了。程晏本来想的是一边和妙娘说话，一边吃面，可没想到，就是这碗平平无奇的面，还有前面一碟腌制的粉红色的泡菜萝卜，居然让他意犹未尽，根本连说话都没功夫。
　　“什么？”
　　程晏拿着空碗对着她：“没吃饱。”
　　妙娘狠心道：“晚上不能吃太多，我把碗拿走了，你慢慢儿的办差，我要走了。”
　　夜宵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就这样刚刚好才行。
　　程晏拉住她的袖子：“别，等会儿，还有一口汤。”
　　咳咳，妙娘本还以为他有什么悄悄话对自己说的呢，她忍俊不禁：“得了，喝口水漱漱口吧，明早又有好吃的啦。”
　　程晏看也没看她，就挥手：“你走吧，狠心的女人。”
　　妙娘无奈摊手。
　　就在妙娘每天琢磨怎么投喂老公时，她都没有察觉李氏频繁带着女儿出入，因为随着罗钊回京，罗氏娘家也就这么一个侄子，往来密切这也没什么。
　　李氏倒是很满意罗氏的提议，尤其是在程晏现在已经轮值内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这是很不容易的，所以程晏这种未来可能又是个程首辅，再者俩家也是亲上加亲，又有何不可呢？
　　转眼就入了夏天，五娘的肚子已经很出怀了，妙娘差顾成家的上门去看了一次，顾成家的笑说：“五小姐肚子尖尖的，看起来怀的是个男孩儿呢。”
　　“嗯，这样也好曹澄是独子，若是五娘早些生了儿子，压力也小一点。”
　　这就是妙娘无奈的地方，在现代社会她不结婚都成，但是来到古代，没有儿子就很容易被吃绝户，甚至女人也会被人说。
　　顾成家的也赞成道：“是啊，不过还有个消息呢，六娘子也有了，可把咱们小范夫人乐坏了。”
　　“真是好事成双啊。”妙娘笑道。
　　顾成家的点头：“可不是么，五娘子总归还好点，她那婆婆是个厚道人，对咱们这些下人都是有礼的人，虽然不是什么高官夫人，可人家明理。但六娘子是继室，前头还有个儿子，她要是不生个儿子，日后只怕继子养着呢。这继子和亲儿子哪个更亲，您也知道啊。”
　　这倒也是，就像罗氏，不管怎么对程晏，这中间始终隔了一层，甚至有时候妙娘觉得罗氏对倦哥儿都比对程晏好。
　　就比如说程晏何时冷了饿了，身体状况如何，罗氏其实极少关心，每次最多送点参鸡汤过来就成，现在成婚了连参汤都送的少了。
　　但是倦哥儿爱吃汤包不喜加姜丝，她是一清二楚。
　　而且罗氏有什么话也是很迂回的说起，程晏仿佛也习惯了，大事禀告一二，小事基本就自己消化。
　　“那六娘那里你也送些东西过去吧，捡点儿透气的布送去，到时候吸汗，孩子穿也好啊。”
　　“是。”
　　六娘这边收到妙娘送的布料，她轻咳了一声道：“把这些布都丢掉吧。”
　　“夫人，这可是琼州布啊，对小孩子极好的。”丫鬟有些不可置信，她贴身伺候六娘好几年了，也算是心腹，但不懂六娘为何要如此。
　　六娘难得冷脸道：“我说丢了就丢了，你还要跟我啰嗦吗？”
　　丫鬟吓的打了个哆嗦。
　　旋即，六娘又道：“也不是真的丢了，你给西郊附近的贫民们吧，这些都是好料子，不要糟蹋了。”
　　“是，夫人。”丫鬟不敢再有二话，立马就下去了。
　　她下去后，六娘觉得自己有些心烦气躁，喝了一口水才压下火气来。她当然不会用这些布，就跟妙娘当初谁送的都不会用一样，谁知道这里面有没有毒，甚至她把小范氏送来的药材都全部转手布施给贫民了。
　　前次在继女的小定礼上，程晏出了好大的风头，完全把自己丈夫的风头全都抢光了，这不是成心的又是什么？
　　以前她只是个小小的庶女，对她们事事忍让，现在倒好，妙娘却什么时候都想凌驾于她之上，有心无意就不提了，但在别人办的宴事上出尽风头，这真的是正常人做的出来的么？
　　但她知道，现在一切都还得忍。
　　官场浮沉正常的很，犹如林寒哲，当年何等风光，一介农门子，得到聂家看重，许之以贵女，其人年少有为，官升的很大，但那又如何，被贬谪时，还不是无一人相送，还得求昔日仇家程晏，跟落水狗有什么区别。
　　程晏如今是高高在上，但观他为人太过于高傲，程家长辈一个个也退下来，日后他未必还能如此。
　　想到这里，六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当务之急，是生下个儿子再说。
　　人啊，不管做什么，得有命才行。
　　**
　　待程晏游刃有余之后，每天就不需要熬的那么晚了，妙娘才时不时接倦哥儿过来玩，咦，这下发现罗家的小姑娘居然在这里。
　　罗氏笑道：“她娘又有了身子，又没个长辈在身边，让她陪在我身边，也和倦哥儿做个伴。”
　　妙娘把罗莹雪拉到身边道：“那也好，倦哥儿正是坐不住的年纪，正好有这么个小姑娘在这里，乖巧懂事，还能陪着您，这多好呀。”
　　她还让厨下又端了几碟点心给罗莹雪，罗莹雪还是个小姑娘，看到糕点虽然推辞一下，但妙娘又太好了，她忍不住就拿了一块小口小口的吃起来。
　　这一看就是教养极好的小姑娘，李氏不愧是书香门第出身。
　　妙娘自己没有女儿，又因为这是罗氏的侄孙女，不免客气几分，还拿来首饰，替小姑娘簪花，这些举动都是看在婆婆的面子上。
　　毕竟这段时日，她都一直在关心程晏的事情，还有替倦哥儿画昆虫和日常生活图册，不免忽略了公婆，这个时候婆婆的娘家人过来，她肯定要对她们好些，弥补一二嘛！
　　罗莹雪平日在家虽然李氏对她也不错，但毕竟有两位兄长在前，现在又怀上了一个，她生的孩子都很密，难免对女儿就没有儿子投入那么多关怀。今天有个这么漂亮，又对她这么好的仙姑，声音还那么好听，也那么耐心。
　　她还抱她在怀里，她的身上好香啊。
　　罗莹雪很高兴，都舍不得从妙娘膝盖上下来。
　　这种场面罗氏当然是乐见其成，她现在也没那么傻，直接捅穿这层窗户纸，肯定要让她们互相接触一段时日，到时候水到渠成，这事情就容易办了。
　　妙娘自然也没有发现罗氏的意图，因为年纪都太小了，她就根本没往那方面想，倦哥儿一个两岁大的孩子，他懂什么。
　　她也没想到罗氏这么急。
　　所以还真的对罗莹雪照顾的无微不至，却不曾想到这个举动热闹了倦哥儿，平日里他在家里就是众人的心肝宝贝，有他在的地方，他爹都要退一射之地，他娘的膝盖和怀抱还有好吃的都是他的。
　　他气的脸通红，在妙娘正准备递一块玉带糕给罗莹雪的时候，只见他过来捏紧小拳头，径直拉罗莹雪下来。
　　“这是我娘，我娘的点心只有我能吃，我要上来坐。”
　　平时，他身体就好，在妙娘房里还专门铺着垫子让他爬来爬去，摔到地上也不疼，他个子也比同龄人高，手劲还挺大，一下就要拽她。
　　妙娘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爬到妙娘另一个膝盖上推罗莹雪：“下去吧你。”
　　小姑娘顿时被倦哥儿吓哭了，倦哥儿却生气道：“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这么一下就哭了。”
　　这个学舌的倦哥儿，妙娘心道，这不是我曾经和程晏玩笑的话么，又被他听进去到处说。

🔒同甘共苦（一更）
　　场面一时尴尬住了, 妙娘立马斥责倦哥儿的不对，但不是那种利用大人的权威，而是把他放下, 蹲在地上和他平视道：“倦哥儿，你怎么能推姐姐呢？这样礼貌吗？如果你这样子去姨妈或者大伯家，几个姐姐哥哥也推你, 你会不会生气？”
　　她话音刚落, 倦哥儿还未开口, 倒是罗氏立马道：“好了，他才两岁，哪里懂这些。小孩子都是这样的，你也不要太严厉了。”
　　罗氏让下人安慰罗莹雪, 妙娘则对倦哥儿道：“爹和娘只有你一个儿子, 平时那么疼你，今天是姐姐在咱们家作客, 娘对我们的小客人才很好的, 你忘记你去亲戚家, 他们也是把好吃的东西都给你的，是不是？”
　　“平时娘和倦哥儿玩过家家的时候, 娘去倦哥儿的小家, 倦哥儿是不是也会给娘好吃的？”她又抱起倦哥儿, 一字一句的平静的说话。
　　倦哥儿点头：“我最喜欢和娘过家家了。”
　　“所以你刚才推人, 对不对？”妙娘继续问。
　　“不对。”倦哥儿低着头, 乖乖认错。
　　他平日不怕祖父祖母也不怕爹爹, 但是最怕娘, 尤其是娘跟他这样说话。
　　“哦, 那你要跟姐姐道歉啊。”妙娘示意他过去。
　　倦哥儿认错倒是很痛快, “对不起。”
　　罗莹雪本来在哭的，看倦哥儿说了对不起，她却喊着要回家去。
　　罗莹雪的乳母也跟尴尬，她作为罗莹雪的乳母，当然知道罗莹雪频繁出现在这里的目的，立马哄着自家小姐，推她过去跟倦哥儿握手言和。
　　毕竟罗莹雪已经五六岁大了，是姐姐，不应该如此扭捏。
　　但是她却只想哭，这边认错了的倦哥儿还是赖在妙娘怀里不肯走，妙娘就笑着又安抚了罗莹雪几句，抱着倦哥儿先回房了。
　　下人都一声不吭，不敢多劝什么，妙娘觉得自己应该更重视孩子的看法，站在孩子的角度想问题，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家庭生了二胎后，反而要做第一胎的心理工作。
　　晚膳时，已经醒来的倦哥儿和罗莹雪倒是又玩到一起去了，这就是小孩子，一觉睡醒，什么都不记得了。
　　可是，下一次罗莹雪就再也没怎么过来了，妙娘还问起罗氏是何原因，罗氏倒是没有多说。
　　于是，妙娘就和程晏商量着：“以后啊，咱们要是有老二了或者准备怀老二了，还是要等倦哥儿大一点，要不然对于孩子们都不好。”
　　程晏不大认同：“孩子是咱们的，和他小孩无关，妙娘，你对孩子也太言听计从了。”
　　“唉，说起来倦哥儿他从小就和我亲，祖父母管不住他，只要我管他，带着他玩儿，他就有占有欲，觉得娘亲是他一个人的，谁也不能抢走，我估摸着那个小姑娘肯定也被吓到了，也不来咱们家了。”妙娘倒是觉得自己很了解倦哥儿的内心。
　　“她不来也就不来呗。我小的时候还不是一个人玩，长大了朋友多的是，有什么可担心的，不必担心咱们儿子。”程晏还美滋滋的想倦哥儿才两岁多，个子高高的，走路稳当当的，有谁家小孩像他家这样的啊。
　　妙娘一听，得，方才还说自己对倦哥儿言听计从的，现在看看也不知道是谁无条件的站在倦哥儿这一边。
　　但不管怎么样，妙娘该教育儿子的还得教育，先告诉他爹娘永远最疼他，之后对待任何人都要有礼貌。
　　当然了，这些都是背着罗氏说的，在祖母那里，什么都心疼孩子，她们做爹娘的，反而不敢教训自己的孩子，还好倦哥儿往她这里跑的时候，她会陪着他，顺便寓教于乐。
　　“看，这是蚂蚁搬家，就代表可能要下雨了。”妙娘指着自己画的图册对倦哥儿道。
　　倦哥儿仰着头看着妙娘：“真的么？”
　　“真的呀！”
　　京城一向干燥，难得下了一场雨，家里除了程晏上衙，其余的人也都窝在家里，倒是没什么影响。
　　不意收到辽东爹娘的来信，程氏在信里说到他爹因为在辽东表现出色，准备改河南布政使，又问她安廷和倦哥儿如何了？让她不要急着要二胎，说一定要等身体完完全全恢复好，没有问题了，再考虑生。
　　之后，又说程晏推荐的林寒哲确实懂很多，尤其是居然还了解大炮，在任上颇有作为，他爹考评给的优。
　　妙娘笑了笑，毕竟是男主，什么都懂点，即便是被贬谪，也是刷声望吧。
　　就是林夫人那么快就逃离他，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不好的事情。
　　林寒哲在辽阳倒是整个人沉寂下来，他和程晷最大的不同是，程晷想保住家族，他想保住的是整个大临。
　　以前过往似云烟，他独酌了一杯酒，见门外有人敲门，不意居然是安玉，这是顾清沅的次子，他和他兄长安廷不一样。
　　顾安廷讷言谨慎，学问扎实，顾安玉却性子跳脱，虽然也读书，但是对其他的更感兴趣。
　　“先生，我是来跟您道别的。”安玉笑道。
　　林寒哲颔首：“听说了，顾巡抚是要去河南任职了吧？”
　　安玉讶异：“您如何知道？”
　　“这不明摆着的吗？辽东大捷，多亏令尊运筹帷幄，皇上为这事筹谋许久了，如今收服夷族，大功一件啊。”
　　林寒哲以前不了解顾清沅，他来到辽阳任职才，才发现程家这种累世官宦为何要和顾家结亲了，顾清沅实在是能臣也非常清廉，敢于担责任。
　　这样的人为官就是缺点机缘，一旦有机缘，就青云直上，故而顾清沅如此，也很正常。
　　从辽东巡抚到河南布政使，看似区别不大，但是从偏到中，日后指不定还调到中央重用这都是有可能的。
　　安玉喜欢林寒哲的学识还有一些新鲜的物事，二人小聊了一会儿，就见安玉偷笑：“先生，我听说管知府的夫人要给您说媒呢，我先走了。”
　　说媒？
　　林寒哲失笑：“跟我说什么媒啊。我也不是没有妻子，只不过他们在京中罢了。”
　　“我实话跟您说吧，我爹给您的考评一个优，虽说您要回京难说，但是任同知还是有可能的，那您在这里至少耗个六七年。管知府的夫人也是好心，不过这事儿我也是偷偷告诉您的。”
　　看安玉这样子，林寒哲不免道：“知道了，多谢你通风报信，我这里有一本我从别人那儿得的一本关于机关的书，就送你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安玉笑眯眯的拿着书就走了。
　　之后，很快顾清沅升任河南布政使，在走之前还推荐林寒哲任辽东同知。
　　这足以证明顾清沅此人大公无私，他们家虽然在女儿的婚事上和林寒哲有些龃龉，但平心而论，林寒哲有很多当下人想不到绝妙想法，且不辞辛劳，只是尚待需要历练，但无可厚非，他已经超过许多人的见识了。
　　林寒哲也去信给了聂六娘，程晏同时也收到林寒哲的信，这让程晏颇有些无奈。
　　他把信给妙娘看到：“你瞧，林寒哲说如果聂六娘要去辽东，拜托我安排一二呢。”
　　“是有什么为难的么？”妙娘看着程晏。
　　“不是为难，是我认为聂六娘压根都不会去。林寒哲是踌躇满志，准备在辽东开垦荒地，大干一场的。可惜辽东苦寒之地，聂家怎么会放女儿跟着去呢。”
　　这就是问题所在。
　　本来妙娘还认为不至于，但是聂家一直不应声之后，程晏派人又去问了一次，说是聂六娘病了，去不成，程晏就明白了。
　　妙娘听了不由得道：“当年因为传出我拒婚林寒哲，聂六娘当着众人的面说过我嫌贫爱富，我本以为她出身大家，会真的夫唱妇随，没曾想她居然也不去。”
　　想当年还真是妙娘自己心大，也不在意外界看法，要是随便一个古代的女人，走到哪里都被人非议这种事情，甚至走后，都有人眼神飞飞，能受的住才怪呢。
　　若她真的是气性大的，怕是早被流言蜚语都杀死了。
　　可你聂六娘若是个好的，不嫌贫爱富，愿意肝胆共苦的也就罢了，偏你自己都不愿意去，怎么还有脸说别人的。
　　“这不是很正常，所以说大多夫妻，能共富贵，未必能共苦难。当然了，男女薄幸者也不是没有，男人停妻再娶也有，女子嫌弃丈夫无用就和离者也是不少。”
　　妙娘忽然抱住程晏：“反正我是一直都会陪着晏郎，一直陪着晏郎。”
　　程晏听了当然很感动，但是他往后一看，倦哥儿正睁着大眼睛看着这边，他清咳了两声，小声对妙娘道：“别让倦哥儿又听了去，这小家伙，学舌学的最快，他身边的乳母婆子都不敢轻易说话，就怕说出什么不好的话被他听到，可想而知这小家伙有多凶残了。”
　　妙娘捂嘴偷笑：“好了，知道了。”银样镴枪头这句话的威力太大了，程晏自从听说倦哥儿和罗莹雪吵架脱口而出后，看倦哥儿的表情都变得复杂了好些。

🔒香客（二更）
　　聂六娘半夜惊醒了, 她的丫头正在守夜，一听到动静，立马就过来, 关怀的问道：“小姐，您是被梦魇住了么？要不要奴婢陪着您睡？”
　　“不必，你端点热水给我喝吧。”聂六娘微微叹了一口气。
　　她喝了点热茶, 才觉得已经寒沁的心好了很多, 又让人掌灯, 把林寒哲寄过来的信反复的看。是的，她从一开始看中林寒哲就知道他有大才，故而才倾心于他，看看这还不到一年, 他就成了同知了。
　　他信上说现在准备搬去官衙, 还说了官衙是什么样儿的，让她如果过来的话酌情带行李, 且还在信里说辽东的冻梨很好吃, 那是京中吃不到的味道……
　　这样的滋味她何尝不想尝。
　　可是千里迢迢, 要她带着幼子幼女过去，孩子们万一在途中出了什么事情, 如何担的起责任, 况且辽东极寒, 她自己是不怕吃苦, 但孩子们呢！
　　再者路上也不太平, 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了, 她怕是还没见到林寒哲就要先交代在路上了。
　　丫鬟心疼道：“小姐, 您不是让人给程修撰回话了, 说您病了么？我想姑爷也会谅解的。”
　　聂六娘摇摇头。
　　丫鬟却道：“其实好些夫人都不跟着外放的, 姑爷若是在江南还好说，在辽东那地方，战事才刚平息，万一出了什么事情，这可如何是好呢？”
　　丫鬟暗道这姑爷寒门出身，也只会想着让小姐去陪他，却不想着路多远，她孤身一个女子在路上被人轻薄怎么办？还有小少爷和小小姐，年纪小本来就容易生病，姑爷总为自己想，怎么就不为小姐想想。
　　这成婚了，不是一个人的事儿，而是一整个家的事儿。
　　**
　　这几日公公程添时常出去钓鱼，他老人家之前穿衣打扮十分讲究，连那美须都有专门几个丫头帮忙打理，但是现在却是每天早早的出门，随便一身广袖着身，完全无修饰，扛着鱼竿就往外跑，有时候回来的早些，有时候太阳落山才回来。
　　妙娘忍不住问程晏道：“这钓鱼真的这么好玩么？连老爷都日渐沉迷于此。”
　　程晏也不解，还道：“以前祖父也喜欢钓鱼，我跟着去无趣的紧。妙娘，这大概就是老头子们的爱好吧，反正我也不懂。”
　　“扑哧”
　　妙娘一下就笑了出来，但是看了看程晏，也忍不住点头，她家晏郎这样的年轻人，确实看起来精神旺盛的很，要他坐上一整天，就为了钓鱼，那他肯定是不肯的。
　　她拉着他的手道：“好容易你今儿歇息一天，咱们俩好生在家说说话。”
　　作为曾经的社畜，妙娘太知道工作筋疲力尽后真的是哪里都不想去，只想睡觉，睡个昏天暗地才会神清气爽。
　　尤其是程晏这种做费脑工作的人，天天神经还紧绷着，时时刻刻都怕出错，她天天跟他补黑芝麻糊还是没效果，白头发多了好几根，真是的。
　　程晏含笑点头，靠在榻上，妙娘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说话，最后听他睡着了，才拿针线出来做。
　　尽管平日有针线房的人做，但妙娘有功夫也会做，像程晏内里穿的亵衣和外面挂的荷包香囊都是她做的，当然，她不会经常做，平日处理家务外，她还是会看书写字。
　　这字是越练越好，也算是有收获了。
　　告一段落后，她放下手中针线再看程晏，他睡的可真熟，旋即，妙娘脚步轻盈的走了出去，往小厨房去了一趟。
　　她是去熬程晏最爱喝的甜汤，以前总是晚上做宵夜，不敢煮任何红豆类的，她今天还特地让人买了虾，做虾饺配红豆芋头汤。
　　就在妙娘去厨房后，倦哥儿过来了，平常程晏听到响动会很快醒来，但不知道是不是妙娘放在坐在他身畔，他睡的实在是太安心了，因此连倦哥儿“蹬蹬蹬”的跑进来都没发现。
　　有时候孩子像恶魔，有时候孩子像小天使。
　　乳母本准备哄着他先去次间玩，没想到倦哥儿爬到炕上，一声不吭的在他爹怀里闭上眼睛，不吵不闹，乖巧的很。
　　见状，下人们也不敢发出声响，纷纷退了出去。
　　因此妙娘回来，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父子二人都酣睡的起劲。
　　喊起他们时，都睡眼朦胧的，妙娘笑道：“都睡了快两个时辰了，再睡下去，晚上就别睡了，快起来用点甜汤，今日我还做了虾饺。”
　　程晏看到自己怀里的小肉团还吓了一跳，对妙娘笑道：“我都不知道儿子是何时来的。”
　　“约莫是我去小厨房下厨时来的。”妙娘又温柔的喊着倦哥儿过来。
　　他这孩子这点好，没有起床气，听妙娘说有虾饺，连忙伸手。
　　程晏失笑：“来，你爹我抱着你过去。”
　　父子二人看来也是真的饿了，喝了香喷喷的甜汤和虾饺时都不说话，吃完还意犹未尽，妙娘则拉着他们俩在园子里散步消食。
　　这是倦哥儿最喜欢的时光，爹爹娘亲都陪着他。
　　平日里他要跟着祖母，虽然有丫头婆子伴着，但是他就知道谁是他的娘，谁是真的他要亲近的人。
　　但是一家三口还没散多少会儿，就听外边有人递话进来说程晏的同侪来了，程晏有些歉意的看着妙娘。
　　他很清楚妙娘对夫妻关系和亲人之间的关系都看的非常重要，所以每次他回家，这里都是他放松的港湾，但是他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要在朝廷立下脚跟，可不是光靠以前认识郭清就真的让人鼎力相助的。
　　还是得让人看到自己的能力才是。
　　“去吧去吧，我带着倦哥儿玩。”妙娘却推他出去。
　　不是她懂事，而是他是真的比别人忙，因为他不想在翰林院苦熬资历升上去，他有他的抱负，妙娘支持。
　　程晏大步流星的踏了出去，妙娘则弯身指着前方的树道：“喏，这树叫桃树，春天抽嫩枝，会开粉骨朵，夏天还会结果，到时候要是结了桃子，倦哥儿就和娘一道来摘桃子，好么？”
　　“好。”倦哥儿抬头看着这棵树，充满了好奇，这棵现在还光秃秃的树，真的会结出果子来么？
　　好好的休沐一日，程晏在家也只有半日，其余半日都出去办事。
　　因此，程晏遂答应妙娘，等他下次休沐，带她去庙里上香。
　　这才是妙娘爱做的事情，这上香可不是真的上香，意味着可以出去兜风，妙娘十分期待，甚至还央求程晏：“那你可要多休沐几日才行，我才不想一去就回来呢。”
　　程晏笑道：“放心，我一切都会安排好的。”
　　“说大话，万一到时候你又不守信用，你就别想我的好东西了。”
　　虽然她要贤惠，但是夫妻之间许诺过的事情一定要完成。
　　程晏立马道：“不敢，真的不敢。”
　　“哼，谅你也不敢。”妙娘皱了皱鼻子。
　　程晏最爱她这个小模样。
　　这次去庙里上香，妙娘肯定要带倦哥儿出去，平日他都在罗氏那里，难得程晏休沐，她也想一家三口多聚聚。
　　她已经准备好了衣裳，也跟倦哥儿的乳母他们说了一声，还吩咐海棠她们：“山上蚊子多，你们要准备些驱蚊的香带着，哦，对了，还有薄荷丸也要带些。”
　　妙娘是满心准备一家子去庙里住上几天，这样也能清静几日，享受难得的宁静时光。
　　程晏也真的没有食言，他还笑道：“我费九牛二虎之力定下的院子，你们不知道，约莫是到了佛诞日，这寺里的香客络绎不绝呢。”
　　妙娘对倦哥儿道：“还不快些对你爹爹说辛苦了。”
　　“辛苦爹爹啦。”倦哥儿笑着道。
　　“真是爹的好孩子。”程晏每每看到倦哥儿就心里暖暖的。
　　一家三口，互相依偎着在马上里眯着，谁料到刚出去没多久，马车就停下来了，本来预计上午到的，结果下午才到，还好妙娘准备得当，三人没饿肚子。
　　但是带着小孩子吃喝拉撒有点麻烦，妙娘捂嘴偷笑看着方才亲自带倦哥儿去出恭的程晏，程晏上马车来就瞪了幸灾乐祸的妙娘一眼。
　　到了庙里，马车无法上去，只能拾级而上，倦哥儿起初被俩大人一人一只胳膊飞的挺高兴，到后来，妙娘默默的道：“晏郎，不若你来抱他吧。”
　　她是实在没力气了。
　　还好小孩子有一种天真的狡猾，他被爹爹抱着，立马就亲了程晏一口：“爹爹，谢谢爹爹抱儿子。”
　　这一招实在是把老父亲的心都萌化了，程晏觉得身上顿时生了无数力气。
　　但当三人上去时，门口已经挤满了不少官宦人家，都带着仆从帷幕，甚至连六娘也带着继女在此。
　　“妙娘，你们也是过来上香的么？”
　　“是啊，六姐。呀，你肚子都这么大了，可有何不适？”
　　六娘笑道：“也还好，主要啊是想求高深保佑我这一胎无病无灾。”
　　二人闲聊几句，只听小沙弥出来维持秩序，拿红木牌的是定了房间的，可以直接进去，其余的就是排号。
　　六娘见程家管家递了木牌过去，讶异道：“原来你们早就定好了院子，这里可不好定。我们还要等牌子呢。”
　　她这么一说，身边的人倒是纷纷赞道：“早听说王大人清廉，从不走后门，果真不凡，大着肚子的夫人都在此处等着。”
　　这些人有的本来就对出手就直接定下院子的程晏夫妻嫉妒不已，他们这些人中有的官卑位小可能今日排许久都无法住下，只能上个香就走人。
　　因此，看着六娘和她们一样，当然大力褒奖，仿佛这样就能显得他们是最正直无私的。

🔒未来天子（一更）
　　听闻此话, 妙娘当然心里不爽，这是程晏提前一个月就定下了，几乎是出了一个月的租金, 这算什么，你们有本事也提早定下就是，还说什么走后门这种话出来。
　　只听六娘却不在意笑道：“我是临时起意来的, 要是提前准备来的话, 肯定早早就定了, 现在早就进去了，诸位可别学我了。”
　　这话倒是听的顺耳一些，只见方才故意捧六娘那几位也是撇嘴，头扭向一旁。
　　六娘走上前对妙娘道：“你们快进去吧, 这些人纯粹逞口舌而已。要是她们早定下, 怕是一个个耀武扬威早走了，现在不过是说些酸话罢了。”
　　“那好, 六姐你先等一会儿, 若是要等久了, 你就派个人去我那里说一声，我让人接你去我那院子里歇息一二。”妙娘顿时也觉得六娘确实说话醇厚, 并没有因为别人夸她就踩自家姐妹, 这一点倒是区别于五娘。
　　故而, 妙娘也不忍装不太熟了。
　　六娘笑道：“无事, 真的没事儿。”
　　妙娘还欲说什么, 只听程晏在前面喊着：“快些跟上啊。”
　　她这才匆匆辞别。
　　妙娘她们走了, 六娘身畔的人还想拉着她说些妙娘她们的不是, 却被六娘一一挡住了, 反而还未妙娘她们说起了好话。
　　这让妙娘很是意外, 她和程晏道：“也难怪大家都喜欢六姐的，若是五姐在此，肯定就不是这样，还会和别人一起说我们的酸话呢。”
　　程晏也时不时听说过她们姐妹几人的性格，心中有数，又见妙娘这般说，不由得失笑：“反正这天下说酸话的人无数，不管那么些了。”
　　但妙娘有些不解道：“往年即便是佛诞日也没有听说过有这么多人要住下的啊？今年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有别的寓意。”
　　程晏眼睛闪了闪：“哪有什么别的寓意，你呀，就别胡思乱想了，就咱们一家三口，好好的玩儿不就好了。”
　　“那也是，我想着寺里有素斋，正好你和倦哥儿你们俩爱吃肉的人也去去荤腥，尤其是倦哥儿在他祖母那里吃的红烧肉吃的太多了。”妙娘轻戳儿子的小脑门。
　　老人自己知道养生，对小孩子却是无限纵容，尽管倦哥儿在罗氏那里规矩学的挺好，但是祖母总是无限宠溺孩子，尤其是在吃食上认为孩子吃的香就是好事，他喜欢吃什么就给什么他吃，生病了就败火，让他饿肚子。
　　妙娘自己当然不赞成婆婆这种法子，但是听说败火还是宫里传出来的，别说你这小官之家的儿子，人家皇子们都是如此呢。
　　这些妙娘也不好反驳，因为儿子还有几个月就开蒙了，到时候就由自己管了，反正把儿子的习惯培养好就成。
　　程晏恶作剧的捏了捏儿子的小脸：“没肉吃的时候就把倦哥儿白嫩嫩的小脸吃了。”
　　小孩子身上有奶香，程晏平日最喜闻，倦哥儿还会和他爹亲香，现在听他爹说完，又见他爹凑过来，吓的往妙娘身上躲，众人都跟着笑。
　　一路由沙弥带路，说说笑笑倒是很快就到了程晏定下的小院子，附近是一片竹林，清静幽远，难得的好地方。
　　院子里原本就收拾的干净，程家的下人重新归置了一遍，此时天色已晚。于是程晏和妙娘都决定明日再去佛像前拜拜，今日就先歇下。
　　斋菜很快上来了，虽然满满都是素菜做的，但是摆盘却似荤菜，香菇做的红烧肉让倦哥儿是垂涎欲滴，妙娘因为今日太累了，难免也多添了一碗饭和一碗汤。
　　除了斋菜还有斋点，难得清甜可口。
　　程晏就道：“这是用甘泉水做的，所以分外香甜。”
　　“我看也是这般。”
　　别说是糕点了，就是这里的茶也格外的比外边的茶有一股甜味，也难怪这地方让达官贵人们趋之若鹜的。
　　“今日早点歇息吧，明日香客多，拜菩萨还得早些去，以免挤着就不好了。”程晏道。
　　旋即一行三人略说了一会儿话都睡下了。
　　一夜好眠，最先醒来的人不是程晏也不是妙娘，而是倦哥儿，他随祖母住，罗氏向来起的早，乳母们不敢怠慢，把倦哥儿养的也是早起。但程晏和妙娘都是那种能多睡一会儿就多睡一会儿的，二人呼呼大睡时，发现眼皮被人掀开。
　　不是倦哥儿又是哪个。
　　程晏翻了个身继续睡，妙娘则从枕头底下拿出自己画的图册，指着哪副画，记性好的倦哥儿就开始念诗。
　　倒不是倦哥儿识字，是他记性好，妙娘也非常有耐心，她一边练习自己的绘画，一边为儿子做启蒙画册。
　　“喏，这首是什么。”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真棒，还有这首呢？”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说到波的时候，他立马“啵”了妙娘一口，妙娘嘿嘿的笑了两声，跟他说话，讲故事。她对待孩子的方式就是倾听，不因为他们是小孩子就忽略，反而很认真听倦哥儿的奇思妙语。
　　本来妙娘还以为程晏会睡不着，哪里知道这人在妻儿说话间睡的更舒坦，大腿还故意压在他俩身上，后来直接被妙娘踹回去了。
　　倦哥儿支着下巴，左右看了一下，疑惑道，大人们也会打架么？
　　好在程晏也没睡多久，下人来敲门了，这时，三人才穿戴一新，因在庙里，她穿的素净些，但即便如此，依旧清新怡人，看起来在晨雾中，更显得缥缈似仙。
　　“嗯，就送你们在此了，我去和明觉大师下一盘棋，你带着倦哥儿多逛逛。”
　　妙娘知晓这里边多是女香客，程晏避嫌，她笑道：“好，反正倦哥儿是我的小伴儿，我走到哪里都有他相陪。”
　　程晏蹲下来拍了拍倦哥儿的肩膀：“要保护好你娘，知道么？小男子汉。”
　　“知道了。”倦哥儿挺了挺自己的小胸膛。
　　却不曾想一进宝殿，就看到六娘了，她大着肚子颤颤巍巍的正在拜着，起身看到妙娘也是一喜。
　　“六姐姐，我昨儿还让人去寻了你，后来没寻到，如何了？住下了吗？”妙娘关心道。
　　六娘颔首：“已然住下了，和别人同住一间院子。你六姐夫要过几日才能来接我，你们呢，何时回去？”
　　妙娘笑道：“大概也几日吧。家中还有长辈，也不好出来太久。”
　　还好来的早，拜了一会儿菩萨，一众人要去听一位居士讲授佛法，妙娘因为带的孩子太小，反而去不了，出来时倒是见到些许不寻常。
　　这里有不少宫中内侍走动都往东边在走，她想难道是宫中哪位太妃还是太后出来么？
　　不，不对，佛诞日？
　　她似乎串起线来，当今皇后谢氏在佛诞日诞下嫡出皇子普天同庆，这佛庙里的异常热闹，还有宫里的内侍，难不成是皇后带着嫡子过来了么？
　　这么一想，她就想通了。
　　但妙娘还没有这么草率的下决定，而是等到下半晌程晏回来，才道：“我问你一件事情。”
　　“怎么了？”程晏笑道，他今日赢了明觉大师几盘，正高兴着呢。
　　“宫里有人要来寺里吧？”
　　程晏讶异道：“你如何知道的？”
　　那看来就是真的了，妙娘冷哼一声：“我看所有人都知道，就我一个人不知道。”
　　她是说六娘再好也不是圣人，怎么在她们走后，还一直说强调她是临时起意，不是特意定的，其意就是想表明她们提前定下宅子是有预谋，而她则是潜心求佛。
　　但明明六娘排的那么后面，却还有小院子可以住，某种程度也是提前部署好的。
　　程晏左右看了一下，才小声道：“我也是为了你好，这但凡事情走漏风声可是不得了，你表现出自己完全不知道，只是来玩的，那就是来玩儿的，所有人也看不出破绽来啊。告诉你吧，这次来的是皇后和元子，我已经听到风声了，佛诞日过后，就会封太子了。”
　　“你可真是的，做什么事情都带着目的，人家本来想高高兴兴的玩一场。”
　　程晏大呼冤枉：“所以我就没跟你说啊，玩是目的，如若遇到贵人也是好事啊。”本朝又不像先皇那般无嫡子，诸子厮杀的厉害，但永嘉帝的皇后却诞下嫡子，封太子那是正统，毫无争议。
　　作为朝廷命官，当然是拥护君上，但是提前和太子结个人缘，又有什么不好呢？
　　这就是程晏的目的。
　　也不止是他，应该听到风声的人都这么做了，但是能定到院子的官员少之又少，妙娘方才知道那些说酸话的人为何能到那个地步了，她们定不到院子，不仅仅是单单定不到院子的事情，而是丧事和未来的天下之主接触的机会。
　　谢皇后见过的人不少，但是太子见过的人却是少之又少，谁不想有这个机会啊。
　　妙娘生气道：“这个六娘我本以为她最多有些小心思，没曾想她真是层层算计，表面上是为我们说话，其实暗地里处处都说我们处心积虑。她若不处心积虑，怎么也巴巴的挺着大肚子来。”
　　程晏见她态度如此，不免大喜，他以前就觉得妙娘此人不是那等野心勃勃之人，所以即--------------銥誮便妙娘来玩，他都巴不得她是偶遇，不想让她觉得这是功利的，现在有六娘在此，这倒是能激化她多谢野心了。
　　因此，程晏道：“是啊，咱们索性还不如就坐实了这罪名。”
　　妙娘哼了一声：“什么叫罪名啊？和未来天子相遇算什么罪名，本来我还想不听你的，带着倦哥儿玩就好了，现在我一定要比她更讨皇后和太子喜欢才好。”
　　程晏面上无波，内心却窃喜不已。
　　媳妇儿虎点，可太好了。

🔒去百病（二更）
　　天色晚些的时候, 程晏带着倦哥儿出去玩了好一会儿，倦哥儿回来时小脸红扑扑的，看的妙娘立马让下人端来热水替他擦拭。
　　“你们父子俩在哪儿跑的, 怎么到处都是汗。”
　　倦哥儿指着外面道：“是在一个院子里，我看了好多人练功夫，爹爹说他们好厉害的。”
　　他兴奋的动来动去的, 妙娘笑道：“我知道, 是不是寺里的武僧啊？”
　　程晏点头：“就是武僧, 那里有个孩子和我们倦哥儿差不多大，也跟着跑步呢，我让倦哥儿跟着后面跑了几步。”
　　“嗯，男孩子本就要多练练, 才不至于身体差。但是倦哥儿太小了, 骨头还没长完全，平日多走路我看就够了。等他再大点, 再像晏郎一样学骑马射箭。”
　　“这话说的很是。”程晏也赞同。
　　妙娘叹了一声：“可惜这里没有凤仙花, 家里也没有, 下次去我三姐那里拿点凤仙花回来，我想染指甲。”
　　一向觉得妙娘思维跳的太快的程晏, 都有点跟不上节奏：“怎么突然提起凤仙花了？”
　　“也没什么。”她其实来寺里本来就是想多住几天, 和丈夫孩子安安静静的在一处, 还特意跟曾经陪着罗氏的清荷打听过, 说这寺外十里之外, 有好些凤仙花。
　　但现在显然去不成了, 她有点遗憾罢了。
　　“哎呀, 你们过来吃这种罗汉糕, 听说是用罗汉果做的, 这个时候吃最好了，我让他们多送了一碟来，你和儿子吃点吧。”妙娘还是如往常一般，照顾他们无微不至。
　　这一晚，她们三人依旧睡的很早，在不声不响中，谢皇后带着嫡子来了，她来的很低调，按照皇家出行，整间庙都要清出来。但是谢皇后知道民间佛诞之盛大，不愿意剥夺民之祈祷，故而只圈了一边，悄默声来的。
　　六娘那边却是难免，她肚子大了，每次晚上腿都时常会抽筋，还好她身子骨算是不错，但住在这种条件简陋的寺庙，难免难熬。
　　但是难熬也得来，平日以她们的品级怎么可能见到皇后和太子，现在趁早结个善缘，可是不得了，都是抱着这个机会来的。
　　她摸了摸肚子，又看了看旁边已经酣睡的继女，瞬间又精神抖擞。
　　本来她也只是碰个运气，见不见的看运气，但程晏夫妻都来了，让她知道这是通天之捷径了。
　　哼，这些庙堂上一个个都道貌岸然的官员们都会做出这种事情来，更何况是她一个小女子，她也是不想让王敏行看轻自己。
　　但妙娘就不会想这么多，她认为既然这是家里的事情，成不成反正自己尽力就好。
　　尽人事，听天命，就像她当时穿越而来，改变自己的命运一样，她会尽力，但若不成，就会想其她办法，从不会埋怨别人。
　　次日，妙娘去听了一位居士讲佛法之后，回院子的时候，她拿了一幅做风筝的材料，都是很简单的纸和骨架。
　　程晏好奇：“怎么拿这个来？”
　　妙娘笑道：“我听说放风筝可以去百病，我小的时候就喜欢自己做风筝，既然来寺里，咱们就好好的替家里人去百病。咱们一齐做四个风筝，这样还能带倦哥儿放风筝玩儿。”
　　程晏一听就赞叹：“你真是玲珑心思。”
　　“我不愿意去收买什么下人，你想啊，那可是皇后，咱们做这些小动作做什么。现在只是要个偶遇的机会，不如随缘，如若，我们的风筝被他们捡到了，有了这个机会当然是更好，如果没有，那就说明无缘。”
　　她还反而劝程晏：“你还年轻，以你的才学，假以时日成为东宫讲官也不稀奇啊。”
　　虽说程晏的很多大事妙娘不怎么问，但她内心是能体察到程晏很急，非常着急，虽然不知道他着急什么事情，但是她还是得借这个机会劝说。
　　“心急总是吃不了热豆腐。事事总不会如人所愿，晏郎，一件事情即便勉强成功了，日后也必定会轰塌。人定固然可以胜天，但太过侵福，反而残损自身啊！”
　　这话说的委婉，但是妙娘是真心在劝程晏，好弄权术，终究会被反噬。
　　急功近利，反而不美。
　　许是因为妙娘很少和他谈这些，因为她从来表现出来的就是无忧无虑，纯白如纸，她的大多数功夫都是在家务和读书上，有时候看到妙娘他都会羡慕，她这样没什么愁绪的人可真好。
　　但是没想到她竟然说这些话，看来不是现成想的，应该是早就想说了。
　　程晏很是意外：“妙娘，你觉得我太过急切么？”
　　“你朝堂上的事儿我不太懂，但我只知道一条，若不能直道而行，但须慎独。”
　　何为慎独？程晏恐怕比妙娘还清楚，慎独一词出自语出《中庸》：“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
　　这个意思就是即便无人监督，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也应该保持一致。
　　这就是表里如一的意思。
　　不要以为这是迂腐，这世上许多事情就出在表里不一上，须知纸包不住火。
　　程晏自以为自己做的隐秘，但其实六娘她们都知道了，谁不是藏着这份心思，这个时候都凑上去，日后让皇上知道未必是好事。
　　须知天无二日民无二主，永嘉帝就是再宠嫡子，也不可能乐见自己还没上位呢，就有人巴结太子。
　　程晏听了颇以为然，也释然了：“好，我知道了，妙娘真是一言点醒梦中人。恐怕，你前天故意生气答应我，也是为了不让我轻举妄动的吧。”
　　妙娘赧然：“有些关系不必用在这上头。”
　　她知道程晏在宫内有相熟的大铛，但涉及储君，并不是开玩笑的，她不愿意程晏冒险，现在还真没到冒险的时候。
　　程晏心道，真是不能小看任何一个人。
　　他本以为像妙娘这样的宅斗菜鸟，连六娘这样有企图的人都发现不了，他觉得妙娘很单纯，自己要保护人家。
　　可仔细想来，自己是插了人在三房的暗钉子才知道，可妙娘一个新妇，也不管家，如何能管到三房去，但即便如此，她们乐安居当初都是针扎不进，油泼不尽，足以见她的防范意识多强了。
　　所以，傻人有傻福啊。
　　有福气的老婆说的话，程晏还是要听的。
　　妙娘便开始做起了风筝，为倦哥儿做的风筝还特地让倦哥儿自己来画，虽然别别扭扭的，但经过妙娘再改一个，一个七星瓢虫风筝。
　　这小人儿最近来寺里见了好几个七星瓢虫，妙娘的图册里当然有，还教他画过。
　　“爹爹，我们要写点什么呢？”妙娘看着程晏，有心逗他。
　　程晏手一抖，爹爹，她喊自己爹爹，罪过罪过，佛门净地啊。
　　“我来写吧。”程晏期期艾艾的。
　　……
　　就在一家三口都在做风筝的时候，不少住在寺里的夫人们开始收买起皇后身边伺候的大铛了，六娘则收买了几个沙弥。
　　这庙里的和尚也不是人人都清心寡欲的，六娘虽然是官家女，但不认得什么公公，只好另辟蹊径。
　　当然，那些收了钱的人，大多不是近身伺候的，消息也是乱放。
　　所以，她们这些人有的往西边炖点，有的往东边角门守着，晚上腿被蚊子咬的跟什么似的，还要苦苦撑着。
　　六娘挺着肚子也是一大早等的肚子里孩子被踹了好几脚，好不容易歇息一会儿，又要打起精神大着肚子过去。
　　妙娘却是等太阳出来，才对程晏道：“走咯，带我们倦哥儿去放风筝吧。”
　　这是倦哥儿第一次放风筝，妙娘和他的小手一起拿着线，往后退着。
　　“高点，再高点。”程晏指挥。
　　在东苑住着的谢皇后此时已经和儿子用完早膳，宫中的人都习惯早起，谢皇后用帕子擦完嘴，才对儿子道：“今日有宏明大师过来，皇儿同我见见这位得道高僧。”
　　“是，儿子知道了。”
　　之后，孙进保走了进来，他是谢皇后身边的老人了，坤宁宫的大管事公公，很有些体面，但在谢皇后面前依旧身段放的很低。
　　“老奴已经准备好銮驾了。”
　　“銮驾就不必了，我知道近日这里住着不少香客，万一惊到别人就不好了，这也不是我此行的目的。”
　　“是。”孙进保不敢再劝。
　　谢皇后笑道：“我听说咱们住的东苑附近蚊子挺多，不少人被咬啊？”
　　孙进保躬身道：“娘娘天威，那些蚊子只敢在外面飞，哪里敢闯进来。”他知道娘娘的意思是让他敲打一二，只是宫里人说话从来不说透。
　　该死，下面这些人收点贿赂没什么，但是影响到娘娘就别想有好果子吃，他得看看是哪些人收了钱。
　　谢皇后带着小皇子着素衣出去，后面就跟了俩个丫头，小皇子一出来就看树上挂着一个七星瓢虫的风筝，他目光不由得往树上飘去。
　　“这是什么？”
　　谢皇后怜爱的看着儿子，让人取了下来，这应该是个去百病的风筝，上面有稚嫩的画工，但是被大人又描绘了一番，还有几个别别扭扭的大字，【大老虎程蓼蓼的风筝，谁捡了谁长命百岁。】
　　下面则是娟秀的字体，写着去百病的歌谣，还有男子飘逸的笔写着，祈愿吾儿程倦去除百病，平平安安。
　　就在谢皇后一行捡到风筝时，妙娘和程晏已经在回程中了，因为儿子闹着要吃红烧肉。隐隐约约，妙娘听到有人说庙里有个孕妇晕了过去，不是太好，她也没有太在意。

🔒后来居上（一更）
　　佛诞日过后, 万众期待册立太子一事，不曾想，皇帝却道元子年纪太小, 须等日后出阁之后行册立一事。
　　程晏听了很是后怕，他对妙娘道；“还好你提醒了我。我本以为皇子在国本一事上，是因为想立嫡子, 所以一直不立长子, 现在一切水到渠成, 没曾想皇上现在根本不想立太子。”
　　倒是他自己确实急功近利了。
　　妙娘笑道：“你看看你，说什么呢，咱们俩可是一家人啊。”
　　程晏呼出了一口气：“是啊，一家人。他们都盼着我快些平步青云, 唯独有你只盼我平安。”
　　妙娘狡黠道：“我当然希望你平安, 但也知道你的性格，自古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 所以我还是盼着你能官运亨通。”
　　“那就承你吉言了。”程晏暗自下了决心。
　　最后一波秋老虎过去的时候, 五娘诞下千金, 母子均安，洗三这天妙娘带了贺礼过去, 曹家此时正热闹着, 三娘在一旁抱着, 就跟自己的孩子一样。
　　“妙娘, 你看这孩子多好看啊。”
　　妙娘还没说话, 就听五娘在床上道：“脸上皱巴巴的, 今儿倒是白点儿了。”
　　这话说的没由来, 但大家都知道, 她这是在埋怨自己没生儿子, 所以对女儿淡了些。但三娘却很喜欢，抱着爱不释手，她家中有几个庶子庶女，却只有怀里这个和她有血脉相连的感觉，一见到就喜欢上了。
　　也因此，三娘抱着孩子逗道：“我们小淑君多美啊，是不是？以后肯定是个美人胚子。”
　　五娘叹了口气：“这次我可是受了大罪了。”
　　小范氏清咳了一声：“哪个女人不是这么过来的，你呀，好好的养好身子趁热打铁，你年纪可不小了啊。”
　　别看五娘成婚没多久，但是年纪可不算小了。
　　为娘的小范氏看了妙娘一眼，情知这女人啊，头胎是儿子，第二胎就能多缓缓，可头胎是女儿，就不能闲着了。
　　五娘点头，深以为然。
　　这其中六娘没来，听妙娘问起六娘，三娘叹道：“哎呀，你不知道啊，六娘动了胎气，还好吃了几剂保胎药才无事，但人是受罪的很。她也真是的，就听人家说了一句佛诞日拜佛能保佑全家，还真的虔诚的上去。”
　　以前妙娘肯定听了这话会觉得六娘多好，现在她却不这么想了，这六娘分明是为了见谢皇后去的，挺着大肚子也要去，出事了，这什么佛诞日都是幌子罢了。
　　可反驳她是必不会反驳的，一来三娘和六娘是亲姐妹利益一致，自己何必枉作小人，二来，六娘做事基本让人难抓到把柄。
　　她又不是判案的青天老爷，何必在亲戚之间如此呢。
　　洗三宴办完，妙娘就提前回去了，她和五娘关系一般，就是面上情，多坐无益。
　　她这一走，小范氏母女几个说话也自在些，小范氏就对五娘道：“你看你七妹妹，她就一点儿也不担心，反正生下倦哥儿，都三年了也没再怀，但她家里人也不会说她，因为她已经生了儿子了。”
　　三娘怕妹妹不高兴，忙道：“娘，您还别说，妹夫还是很喜欢淑君的。这先开花后结果，总得把身子骨养好了才能生啊。”
　　三娘自己是放弃生育了，那些苦汁子喝的她实在是痛苦不堪，再喝下去怕是迟早没命。
　　可见妇人要生孩子不容易，生下来也不容易，并非是别人嘴里那么轻松的事情。
　　小范氏瞥了长女一眼，叹了一声：“若不趁热打铁，时日久了，怕五娘在婆婆面前不好自处啊。”
　　这做婆婆的有几个能容忍儿媳妇一直不生儿子。
　　这是经验之谈，五娘是很听小范氏的话，但想起六娘，她又颇幸灾乐祸，“不管如何我总比六娘好。”
　　她还是那个性子，不管怎么改，都改不了。
　　小范氏说了她几句，方道：“六娘那一胎现在也稳的很了，我倒是盼着她能生个儿子，这样我们家和王家的关系也就更紧密了。”
　　要小范氏说为何聂家和她们渐行渐远，还不是因为三娘不能生，但是长女已经命够苦了，埋怨的话她也说不出来。
　　若是妙娘听到这些话，恐怕会庆幸自己早早的逃离出来了，她甚至对左右伺候的人道：“倦哥儿马上要开蒙了，也不知道他能不能适应，还得我陪着。”
　　彩云劝道：“二奶奶，现在小少爷也大了，您现在身子骨养的也挺好的了，要不要再生个小少爷。”
　　“不，现在别说这个。”妙娘虽然会根据实际情况改变自己的处境，但是她不是那种完全盲从之人。
　　古代夫妻之间一般不避孕，所以生的多，她们家还幸亏程晏时常忙，偶尔行周公之礼也是会用到羊肠，但即便如此都怕擦枪走火。
　　这多子多福的背后还不是累的女人。
　　与其如此，还不如把倦哥儿一个带好。即便是大户人家有乳母丫头婆子照料，但是亲爹娘亲自教导和别人就是不一样，她的学识和程晏的学识绝对比大人强，且她们夫妻和睦，儿子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也会更轻松。
　　尤其是倦哥儿马上就要开蒙了，从一个小孩子逐渐往大孩子方面靠拢，从以前自由散漫到要讲规矩，这些是孩子的蜕变，蜕变的过程是很痛苦的。
　　如果过不去的孩子，可能畏惧学习，但是过去了的，就能培养好的习惯，对日后学业就很大的进步了。
　　在古代，要想跨越阶级，最好的办法就是读书。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啊！
　　她有倦哥儿的事情，还得照料程晏管家，实在是不想现下再生一个了。
　　劝生的时候，大家都会劝，孩子真的生下来，最累的还不是自己。
　　待到天气变冷时，六娘顺利诞下一个儿子，同时王敏行在三辅秦劭的大力栽培下，跳了两级，荣升户部郎中。
　　这是正五品的京官，王家还真是双喜临门。
　　上门的客人一波接着一波，六娘看着旁边酣睡的儿子，却觉得什么都值得了。她抬头看看丫鬟道：“我让你们去送些馒头给城外的贫民和流民，你们送了么？”
　　“回夫人的话，我们都送了。您就放心吧，而且也没有说过是您送给他们的。”
　　“这就好，这就好。但行好事，莫问前程，我之所以送给他们，并非是为了什么好名声，不过是因为我过的比他们好些，故而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若有一日，我自身都难保了，当然就帮不到他们了。”
　　丫鬟也是穷苦人家出身，听六娘这般，不禁道：“奴婢常听说程状元的夫人赈粥，闹的全城都知道，大多都是为了名声，夫人却从不为自己的名声。”
　　无论是送布料还是送药材还是送吃食，她家夫人从来都是默默的。
　　六娘摇头：“你是丫头，怎么能妄议主子，这话若是再让我听到，定要治你。”
　　“是，奴婢不敢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丫头吓了个半死。
　　六娘挥手让她下去，复而又看向身边的儿子，她听说五娘才出月子就又准备怀了，明显就是想快些生个儿子，还到处说自己最喜欢女儿，说曹家听说她生了千金多乐，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要知道五姐夫曹澄可是独子，怎么可能不想生儿子，就跟当初的妙娘一样，拼了老命都得生儿子，但这几年妙娘仿佛肚子平平，五娘又是生的女儿，顾家女儿好像也没有谁真正的过的很好。
　　想到这里，又有人进来道：“夫人，客人都来齐了，老爷让我把少爷抱出去给大家看看呢。”
　　六娘点头，就在丫鬟抱她儿子走的时候，她忽然问了一句：“我娘家有谁未来？”
　　“是程状元和夫人没来，贺礼倒是送来了。”
　　“好，我知道了。”
　　人啊，真是想不到的事情多了，那时她战战兢兢在程家，看着妙娘高高在上，她觉得自己步步都艰难，能找一良人即可，没曾想到，现在她丈夫的官位居然比妙娘的夫君还高了。
　　这是她以前怎么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别说是他，就是王敏行也扬眉吐气的很。
　　瞧，程晏今天都不敢来了。
　　殊不知，程晏和妙娘正见宫中内侍，还是皇后娘娘派过来的。
　　“我们皇子正缺一个伴读，听闻程修撰您的儿子聪明伶俐，龙驹凤雏，故而娘娘想请程少爷呢。”
　　若是之前，程晏就答应了，他一贯不会妇人之仁，什么事情只要利于仕途，只要利于他站稳脚跟，他就会毫不犹豫，但是现在，他犹豫了。
　　“犬子年纪还小，就不必了。内侍请告诉娘娘，犬子不懂规矩，平日调皮，又是三代单传，这般进宫不仅伺候不好，反而不美。”
　　这番就是拒绝了，内侍很不可思议，要知道多少人都想为未来天子做伴读呢。
　　没想到程家还真是有文人风骨。
　　但不受谢家招揽，那谢皇后也不是没有人选，内侍暗道一声不识好歹转身就去别家了。
　　程晏和妙娘都很淡定，有条不紊的为儿子在挑蒙师，夫妻俩都不认为送儿子做伴读是一件好事，况且孩子太小了。
　　即便这是天大的机会，但是孩子身心更重要。
　　却没想到倦哥儿虽然错过做伴读的机会，但是程晏却被选上翰林侍讲官了。
　　翰林院侍讲虽然只是正六品官员，但是是名副其实的天子近臣。
　　谁都知道离皇帝越近，这官就越容易升的快。
　　听闻程晏在奏对时，永嘉帝道：“卿家这才是一心为公。”据永嘉帝所知，不少人面上清廉正直，一听皇后招揽，趋之若鹜，这程晏年纪不大，却是正直清廉，和他伯父祖父倒是不同。
　　程晏这才恍然，原来他不接受谢皇后招揽，反而恰好对了永嘉帝的心思，认为他并非攀龙附凤之人，故而才有这升官之举。
　　当然，永嘉帝也并非是和谢皇后闹翻，依旧封了程晏为詹事府左庶子兼翰林侍讲。
　　虽然现在都没太子，但詹事府左庶子就是正五品，未来的东宫属官兼侍讲。
　　他回到书房哈哈大笑三声，前几日王敏行看到他了，径直挥马过去，一幅目中无人，现在自己倒是后来居上了，正五品和正五品可是不同的哟。
　　这一切都是妙娘的功劳，他从书房又跑到房里，把正在喝茶的妙娘一把抱起，继差点把人呛着之后，又捏妙娘的脸蛋：“我怎么这么爱你呢。”

🔒伴读后续（二更）
　　随着程晏升官, 程家又是门庭若市起来，但今日来的倒不是旁人，而是程时夫妻, 这俩倒是稀客，这倒不是说两边没有往来的意思。
　　因为程时现在恩荫了一个小官，他是惯于走马章台的, 程晏呢, 则是中了状元就开始忙碌, 做修撰的时候还好点，后来轮值内阁，现在又成了侍讲，还时常要应酬。一个人恨不得分成俩个人用, 休沐都不怎么待在家里, 妙娘生怕他太辛苦，每天还得想着法儿弄好吃的给他滋补。
　　正因为如此交集变少了, 况且皇甫氏的二儿子太小了, 妙娘也要照看倦哥儿, 往来少了很多。
　　这猛然见他们夫妻一齐上门，她还有些不习惯。
　　当然, 这夫妻俩来, 妙娘也要先带他们去长辈那里请安。
　　路上皇甫氏问道：“听说倦哥儿要开蒙了？”
　　妙娘笑道：“是啊, 挑西席就挑了半天, 倒不是说要挑多有学识的, 主要是我们倦哥儿调皮, 得挑个能治得住他的才行。”
　　闻言, 皇甫氏笑道：“这孩子哪里有真的坐的住的, 还得严厉些才成, 我家的哥儿还不是得压着才肯学，索性现在每日能写十张大字了。”
　　“呀，诺哥儿居然能写字了，弟妹，还是你教的好。”妙娘称赞道。
　　要知道程诺也不过才四岁多，未满五岁，手没有什么力气，就开始练字了，可见功夫下的不可谓不深啊。
　　这就是皇甫氏得意的地方了，她夫君学识不出众，但儿子还算是争气，小小年纪就知道用功。
　　程时此时却插言道：“晏二嫂，你可千万别夸，你这夸完了，诺哥儿回去，又该苦读了。”
　　显然程时是不赞同皇甫氏管教的这么严厉的，皇甫氏却是瞪了程时一眼，才叹了口气：“咱们这些人能兴则因为科举，日后落败怕也是在此处无建树。我让诺儿早早开蒙，多用功，又有什么不对。”
　　这话倒是很有道理，这年头做富家翁也是要很有本事的，朝中无人，守着大笔钱财，迟早被人抢光。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在程家，一代不出官，三代就泯然众人矣。
　　就像她外祖父家，舅舅还有个举人功名在身上呢，但几位表哥们除了程晷都无甚功名，在嫡房中几乎是没什么存在感了。
　　皇甫氏的父亲固然也为一时人杰，还封了国公，但他哥哥们却不如父亲多矣。
　　况且，日后即便要娘家扶持，也得你自己的儿子有出息才成啊，否则资源都是有限的，皇甫家自家子嗣都不少，凭什么扶持外人。
　　这两边都有道理，程时心疼儿子太辛苦，皇甫氏想让儿子自立。妙娘就不在中间说什么了，反而在他们中间劝和：“弟妹，你是为了诺哥儿好，就如孟母一般，日后定能将诺哥儿培养的出众。至于三弟，你心疼诺哥儿我知晓，但弟妹也不是不知轻重的人，这科举文采重要，但若没个好体格，就是有再大的才学也无用。所以，你们也不必相争，都是为了孩子好嘛。”
　　这番话既肯定了俩人，在对方耳中都是觉得在敲打对方。
　　皇甫氏认为妙娘觉得她管的好，让程时一边去。而程时则认为妙娘是明着捧皇甫氏，暗地里也在敲打她，让她不要对孩子太严厉。
　　一时二人倒是觉得妙娘和以前在大宅的样子不同了，但都很信服。
　　很快，一行三人就到了罗氏处，罗氏正陪倦哥儿画画呢，当然所谓的画画就是涂色，妙娘自己画好一幅画，按照简笔画画好之后，让倦哥儿没事儿就对照涂着玩儿。
　　罗氏呢，也不是一般老太太，还识字读书，因此还时常陪着倦哥儿写写画画，当然，倦哥儿一撒娇偷懒，老太太也就从了，让他休息。
　　“给二伯母请安。”程时夫妻道。
　　罗氏见是他们，倒很高兴：“你们来啦，快坐，倦哥儿叫人啊。这是你三叔和婶娘。”
　　倦哥儿立马就放下画笔，拱手作揖：“给三叔婶娘问安。”
　　皇甫氏笑道：“倦哥儿这规矩学的真好，想必也是二伯母您教的好。”
　　罗氏听了也诧异，因为皇甫氏一直是清清冷冷，自带傲气，在府里大家对她都颇有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比起她来，就更喜欢韩氏的恭顺和敦厚。
　　现在皇甫氏这般会凑趣，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下意识的罗氏就看向妙娘，见妙娘微微摇头，她就更觉得奇怪了。
　　但到了罗氏这个年纪，有什么也不会表现在脸上。
　　不过不打紧，既然来了，肯定就会说出来的，妙娘照例吩咐下人上茶和点心，倦哥儿还是在几案上作画，有他娘坐在身边，他高兴的很，若非有外人在，他早猴在他娘身上了。
　　果然，拉了一会儿家常，皇甫氏还是道明来意，“我们听说上回娘娘有派人想召倦哥儿做伴读，倦哥儿年纪小，所以推辞了。”
　　这事儿当然被罗氏视为遗憾，罗氏虽然疼倦哥儿，但是给未来太子做伴读，等太子继承皇位后，那就是未来太子心腹。却因为程晏夫妻俩舍不得，居然拒绝了，虽然程晏升了官，但是永嘉帝早有自己的心腹，怎么会重用程晏，还不如提前和元子把关系打好才最为明智。
　　但当着皇甫氏的面，罗氏就道：“是有这么一件事情，你也知道倦哥儿自个儿还没开蒙了，他年岁也太小了，进宫万一不知道什么忌讳反而不美。”
　　“我们都说晏哥有林下之风，是真正的君子，这番富贵前程放在他面前，他却以倦哥儿为重，可见，日后倦哥儿必为千里马。”程时深谙皇甫氏不大会说话，所以自己前来说这番话。
　　“叔叔言重了，不过是因为倦哥儿太小罢了。”妙娘慈爱的看着儿子。
　　却又听程时道：“倦哥儿聪明伶俐，也肯定像晏哥那般会读书，嫂子倒是不必担心，日后保不准家里又出个状元。我听说咱们江宁老家，已经有人为晏哥建了状元坊呢。”
　　论做人，十个皇甫氏都比不上程时，此君虽然在男女一事上有些荤素不忌，但是在人际关系上却高出众人一截。
　　虽然不知道程时来意，但妙娘听这话还是听的很舒服的。
　　不过嘴上仍旧是谦虚了几句。
　　却听程时笑道：“嫂子何必谦虚，这本就是我程家顶顶荣光之时，每每提起此事，我都脸上有光。想必也正因为此事，娘娘才愿意让状元之子去做伴读吧。”
　　妙娘心道，这不，就开始打探了，她有种预感可能是那日的风筝起作用了，但是这件事情又不能说，故而只作迷茫状：“我们也不知道呢，就是不知道，晏郎才觉得蹊跷。”
　　程时虽然不敢盯着妙娘看，但见妙娘神色不似作伪，立马岔开话题笑道：“罢了，不说这个了，晏哥既然还未回来，我去前头等他。”又吩咐皇甫氏，“你就在这里陪伯母嫂子说话。”
　　不得不说，皇甫氏虽然是遗憾丈夫未能科举中第，但现在也佩服他的手腕。
　　好在晚饭时，程晏提前回来了，程晏此时饿的大概能吃下一头牛了，翰林院伙食很一般，且没什么油水，他带去的那些细点早就用完了，就是赶着回来用妙娘的手擀面的，却不曾想程时他们来了。
　　“二爷，二奶奶说等您回来了就开席，今日正好三爷也过来了，让你们兄弟二人好好喝几杯呢。”
　　程晏这才松了一口气，还是妙娘懂他。
　　以前程晏不怎么想吃东西，现在每天下衙回来都是饿到能吃下一头牛的程度。
　　兄弟俩就没什么隔阂了，程时本打算坐下来就说话喝酒，没曾想，程晏是坐下来就开始筷子没停过，一碗面条吸溜的干净了，才对自己道：“怎么了？时弟。今儿来是何事？”
　　怕程时客套，程晏还道：“你就有话直说吧，咱们兄弟俩还用的着客套么？”
　　程时这才歉然道：“晏哥说的对，是我客套了。”
　　他很快便说明了来意：“晏哥不知道是否有门路？我有一位朋友，人品你尽管信得过，他正好有个儿子，今年七岁，是聪慧伶俐……”
　　程晏听了，才到心底笑道，这意思就是说自己是不是哪儿有门路能引荐别人能有这个去做元子伴读。本来他也没什么门路，估摸着是妙娘的风筝起了作用，但是程时既然问起，程晏也得看看他们的诚意。
　　果然，程时上道的拿了一沓银票递给程晏，程晏暗道不赚白不赚，因此，他先故作高姿态：“这皇家之事，我怎么知晓？”
　　待酒过三巡，程晏才道：“这选伴读一事，我是没法子打包票，但是引荐他们见见谢家人还是可以的。”
　　程时闻言大喜。
　　又听程晏道：“话先说清楚，我只是引荐，成不成就另说了。”
　　“晏哥这是什么话呀，弟弟我做成此事多仰仗哥哥了，即便不成功，能够结交谢国舅，那也是好的。”
　　程晏摆手，一番酒足饭饱，双方都满意的很。
　　妙娘见他方才还喝酒喝的脸红红的，喝了她端来的醒酒汤，立马清醒了，准备钻进书房，她感叹，他不成功谁成功啊。
　　还没感叹完，程晏从袖口拿出一沓银票递给她：“给你。”
　　还多金，妙娘在心里又补充了一句。
　　她抽出两张要给他，“你也留点吧，全交给我做什么。”
　　却见程晏立马道：“我不需要钱，你有空替我做一碗手擀面就成，前面是芹菜味儿的绿色面条，明儿还是换回我最爱的玉米面儿吧。”
　　咳咳，你这些钱可以吃几辈子的手擀面了。

🔒要不要怀孩子？（一更）
　　冬日凛冽, 北风呼啸，一不小心就不少人感染了风寒，妙娘生怕家中二老也感染, 于是让程晏跟他们说让他们别出门子了，尤其是公公程添，夏天钓鱼秋天也时不时出去钓, 到了冬天, 他老人家更想效仿人家在冰雪天饮烈酒。
　　程晏也是头疼, 他以前还是颇畏惧程添的，程添身上威势很足，他和程清弟兄二人走在一起，人家都以为他是首辅呢。所以现在妙娘让他劝程添, 他也是硬着头皮。
　　“老爷, 这冰天雪地的，您这呼啦啦的出去了, 被冻着了怎么办？”
　　程添理由更多：“我坐暖轿出门, 里边放好几个炉子呢, 哪里就那么容易被冻着，你别管我, 你管好你自己。你现在初出茅庐就做了侍讲, 我总担心你资历不足容易出错。”
　　好了, 不仅没劝下来, 还反过来被说了一顿。
　　程晏无功而返, 还对妙娘抱怨：“我都说我不去了, 你非要我去, 看看, 老爷子反而把我排揎了一顿。”
　　好不委屈的样子, 让妙娘都笑了。
　　因为倦哥儿开蒙了，就搬回妙娘的院子，以前他都是白日跟着祖父母玩儿，程添偶尔想出去，让倦哥儿出马还成，现在倦哥儿也上了蒙学，就只好派程晏去了。
　　哪里知道程添也不是轻易容易被说服的。
　　妙娘只好道：“罢了，我跟太太说说吧，总归太太的话，老爷还能听的进去一二不是？”
　　程晏摊手：“也只好如此了。”
　　没曾想天天出去浪的程添一点事情没有，反而是程晏的座师郭清却得了极严重的风寒，已经到了无法上朝的地步。
　　这让程晏慌了，要知道他今天能走到这个地步，固然有他自己的原因，但也离不开郭清的提携。
　　“等会儿，你和我一道去探病。”程晏对妙娘道。
　　“嗯，你放心吧。”
　　郭清虽然不如秦劭简在帝心，但在清流非常有名望，算是清流里的精神领袖和实权领袖，若是秦劭是完全保皇派之外，郭清就是主持清议之人，又是干臣。
　　现在就因为秦劭卡着郭清，不让他进阁。
　　在这个关键时刻郭清病了，程晏肯定着急。
　　妙娘还特地把库里新的狐裘大衣拿了出来，这还是她娘让人从辽东送来的，全家上下都得了两件。
　　倦哥儿正好下学了，还真别说，头一日去蒙学的他还哭了呢，苦巴巴的扒着窗户，哭的撕心裂肺，但西席周先生却不是那等严厉的夫子，博学多才不说，且娓娓道来，还没过几天，这小没良心的就天天早上一起来就要去周先生那里。
　　“娘亲，我回来了。”
　　妙娘笑道：“听到啦，你一进院子，我们全都知道了。”
　　倦哥儿三岁了，这小孩子过几天不见就有变化，更何况是两岁的倦哥儿和三岁的倦哥儿，也不同。她摸了摸他的小肚子：“你饿不饿？不饿的话，我们就去祖母那里去，好不好？”
　　此时，倦哥儿却摇头：“不好，爹爹说了每日须把布置的功课完成，才能吃饭和玩闹。”
　　别看倦哥儿不怕程晏，但是读书后，就奉行程晏读书之法。
　　在妙娘看来程晏的意思就是养成一个好习惯比什么都重要。
　　这世上聪明人很多，但能坚持下来的人很少，尤其是学习习惯好，总能事半功倍。
　　她也赞成，于是对倦哥儿的丫头道：“你们先带哥儿去做功课。”又吩咐厨下备着倦哥儿爱吃的肉蟒和菜莽各切一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倦哥儿在京中长大，他更爱吃面食，菜蟒是长条面皮包着菜，肉蟒则是长条面皮包着肉。当然做的并不粗糙，沾点油辣子更是一绝，这孩子和他爹一样，看起来金尊玉贵的人儿，其实很好对付。
　　当然牛乳不必少，为此家里还买了牛，喝了牛乳才会长高，不仅是倦哥儿，就是程晏都要喝，成婚后，程晏还长高了一小截。
　　倦哥儿就住她隔壁的次间，方便妙娘随时过去看他，毕竟年纪还小，还得有家长照顾。
　　倦哥儿下去后，妙娘又问顾成家的：“你们把那件狐裘用盒子装着，且不必太过才是。”
　　“是。”
　　郭清府上车水马龙，多是来探病的，但都要递帖子老老实实的排队才能进去，少有一些人能直接进去的。程晏夫妻也包括在内，他们进去时，郭清的长子出来相迎，郭清一共有二子，长子是秀才功名，平日和程晏关系极好，时常上程家门找程晏。
　　次子却才七八岁的年纪，开蒙没多久。
　　郭夫人年纪却非常苍老了，她其实也不过四十来许人，看起来来比六十多岁的罗氏还要老，听闻郭夫人是童养媳，小时候父母双亡，郭清的爹娘怕她无依无靠在别人家受气，因此接了她过来。
　　尤其是郭清在外地蹉跎数年，还曾经被贬官到琼州，郭夫人都是一直相随，因此郭清待夫人很好，听闻郭夫人曾经有段时间眼睛突然瞎了，郭清就说自己要为她的眼睛，即便如今位极人臣，也不纳任何妾侍。
　　妙娘很敬佩他们夫妻相濡以沫的感情，每次来都是和郭夫人说好些话。
　　“师母，听说先生感染风寒，我们这就来了，不知请了大夫没有？”
　　郭夫人点头：“请了，药也熬了不少了。不过你们不必担心，这养些时日就好些了。”
　　妙娘就道：“这寒天冻地的，别说是先生，就是我们年轻人也容易感染风寒。您也要保重好身体才是，这天儿多吃些锅子热乎乎的。”
　　……
　　因为探望的人太多，郭夫人也不能和她们说太多话，好在郭家没有左家那么太过于迂直，他们送的东西，郭家好歹才收下了。
　　回程时，程晏就感叹：“秦劭做梦都巴不得把大宗伯赶走……”
　　“没事儿的，我看这病肯定是熬的过去的。”
　　“秦劭早就想撕裂所有的清议言官甚至是士大夫，恨不得所有人都成为皇家的奴隶，明明该是廷议推选内阁，他却想着日后全部由皇帝一人定夺。日后这天下，成了由一人之喜恶来掌控了，谁还敢说真话？这文人大臣，人人都阿谀奉承，就无人真的敢站出来为国家办什么事情了。”
　　他的意思妙娘也懂了，现在的士人要求的是皇帝与士大夫共天下，皇上尊重读书人，这样读书人才有气节，敢说真话，也敢办大事，这是一个理字。秦劭的做法就是完全听从上意，御史文官皆凭皇上之喜恶来做事。
　　皇上哪里会没有私心？
　　比如皇上宠幸的吴贵妃之父，欺男霸女，却屡次当作无事，肖太后的侄儿更是贪污军饷不说，良田都占，这些皇上依旧姑息，还认为肖国舅不参合朝政，是老实人。
　　这些外戚之事还尚算小事，再有日后程晏是想变法的，变法是会触及官绅利益，那些官还没反对，怕是皇帝家的亲戚头一个反对。
　　但若是士大夫有话语权，这种不公正的事情就可以直接弹劾，至少会让他们收敛。
　　妙娘安慰道：“一切都会好的。”
　　“期望如此吧。”程晏看了看天。
　　因为这件事情，这一年过年却沾染一丝阴霾，倦哥儿依旧童言童语，但罗氏已经开始催妙娘生了，甚至还道：“这哥儿去学里了，你总归也无事了，我这里也不必你时常过来，再多生一个也好。”
　　其实罗氏的意思是可能是妙娘肚子生不了，想抬举几个妾侍多生几个，这也是人之常情。
　　尤其是她娘家侄媳妇李氏的二儿子七岁就夭折了，李氏哭的不成人形，还好她们还有两个儿子，否则为人父母的怎么会受得了这种场景。
　　倦哥儿虽好，现在身体也很好，但多生几个也是好事啊。
　　反正儿媳妇地位又不会变，她也不会允许那轻挑的妾侍存在啊。
　　妙娘十六岁生的倦哥儿，那时候是特殊情况，她虽然年轻恢复的快，但是后遗症也不少，不可能一两年就又怀，还有倦哥儿正是需要关怀的时候，她没想到马上肚子再揣一个。
　　但是面对婆婆这般说，妙娘也只好道：“您说的是。”
　　执行不执行在于她就是了。
　　尤其是五娘又怀上后，六娘迅速又怀了，这俩虽然让妙娘有股莫名的压力，但她还是如此，一定要等自己一切顺遂再怀。
　　她把自己的想法当然也和程晏商量了，程晏虽然内心里是觉得罗氏说的也是实情，多子多福好，但是呢，他更在乎妙娘的身体。
　　“你还没二十呢，也不必着急，反正倦哥儿一个就够我受的了。”
　　妙娘笑道：“多谢你体谅。”
　　“夫妻之间千万别客气。”
　　但很快就是她想生也生不了了，年节过完，郭清虽然沉疴已久，但好了许多，可以正常处理事情了。可程晏却要丁忧了，因为程家二房的长辈吴老太君年岁大了，本一直无病无灾，但年节后却躺床上，一命呜呼。
　　程家用最快的速度送到京中，让他们速回。
　　即便程晏再不甘心，也得家去了，他现在的地位还能达到夺情的程度，可他一旦离开，能不能回到这个位置就难说了。
　　他只能保佑他回来时，郭清依旧还在位上，否则事情要做最坏的打算。

🔒惊（二更）
　　“咱们丁忧一年就能回来了, 需要把东西全部收拾回去吗？”妙娘狐疑的看着程晏。
　　程晏则道：“还是带着吧，我雇了几条船，载东西还是够的。”
　　妙娘却道：“可这样, 旁人未免传闲话，说咱们是不是运的民脂民膏家去？故而，我想要不要精简一些, 咱们自用的带上, 不是那么重要的, 就先放着。”
　　“无事，全部带着吧。”程晏态度很坚决。
　　既然他这么坚持，妙娘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她就去罗氏那里说了一声, 罗氏正伤心着, 她自进门来，一直无子, 但吴老太君从未说过一句不好的话, 反而说是她自己德行不够, 这些年相处的一幕幕都闪现在她的脑子里。
　　妙娘就劝：“太太，您可千万别难过, 听说老太君走的时候无病无灾, 对她老人家而言反而是好事。您是我们家里的主心骨, 您可一定要振作起来, 晏郎已经吩咐儿媳开始收拾东西了, 还有四处亲戚的奠仪, 再有时弟夫妻也要跟我们一起去, 这过几日就要出发了。”
　　突发回乡, 任何准备都没有要忙的事情很多, 罗氏也清楚，她对妙娘道：“我无事，你且去忙吧，倦哥儿那里你们得更仔细些，他小孩子从未出过远门，一定要把他那里看顾些。”
　　“是。”妙娘也是有担心。
　　所以，她抽空准备了不少晕船的利器，白日她亲自去盯着他们搬运东西，晚上就在桌上剥橘子，把它切成丝了，再用少量蜂蜜腌制。
　　还有乌梅，她打发人去零嘴铺里买了不少，什么鲜姜片也准备了不少。
　　保济丸这种专治水土不服的药也不能少。
　　甚至妙娘本人还做了眼罩，为了闭光好睡觉，再有让人买了好些干粮米面屯着。
　　简直是忙的脚不沾地，伤心难过之情难免就少了许多，况且，她和吴老太君相处的时间有限，平时请安都是十天才请一次安。再者吴老太君年纪在这里，迟早的事情，故而妙娘虽然面上泪水没停过，但是心里就还好。
　　因为忙，所以没有考虑过旁的，程晏就已经开始打点走动了，他和翰林院同侪都相处的很不错，甚至算得上和睦了，索性夫妻二人都是信任对方。
　　有妙娘在，程晏从来都不必操心家里的事情，同样，有程晏在，妙娘从来不必想外面的事情，倦哥儿这几日依旧是跟着周先生读书，没什么改变。
　　周先生本是举子，来程晏府上当西席当然也不是真的只是糊口，还是想借由程家这条青天路，但从他到程家之后，对程晏佩服的五体投地，投入程晏门下，这次也是和他们一道回去。
　　程时夫妻也是和她们一起家去，但是程时家中人也实在是太多了。
　　程时正经的姨娘就有两个，通房好几个，儿女就已经有六个了，还有她们的仆从和东西，一条船都才堪堪够。
　　妙娘摊手问程晏：“没想到她们家人这么多，那怎么办？本来以为她们家正经主子就俩个人，孩子们可以住在一起，和咱们一条船挺好，现在倒好，我看还得再继续雇一条船才够。”
　　这些家务事程晏听的也是无语，他还道：“时弟夫妻也就罢了，还有个亲戚也要搭咱们的船回去江宁奔丧。”
　　“谁啊？”
　　“按道理我应该喊表妹，她是老太君的侄孙女，以前在咱们这儿住的吴俊贤哥俩的亲妹妹。”
　　哦，这人妙娘清楚，好像年初见了一面，她言语中隐约带着指责，意思是吴老太君年纪大了，程家就不重视和吴家的关系了云云。
　　奔丧？她也不知道奔什么丧。
　　这一肚子疑问还来不及问，外面又有管事在喊妙娘，妙娘则出去摊牌事情。
　　这次也让人见识了妙娘的干练，什么人做什么，做错了如何责罚，一应规矩都安排的非常妥帖，谁负责管什么，出错了还有顶替的人在旁，人人都把眼睛擦亮了做事。
　　她公正严明，言出必行，该言则严，该宽则宽，月钱从不克扣发放，过年过节更是比以前发的东西还要多，谁不愿意待在程家二房，都不愿意离开，所以只能打起精神做事。
　　其实员工心思就很简单，钱给到位，办事能被认可。
　　很多派系林立的地方，下人做了好事也无法出头，那还不如中庸些，以至于一个家族的灾难就在于此。
　　只会搞关系，不会做事情。
　　朝廷官员也是如此，能吏反而被驱逐，庸才因为会拉关系上位。
　　天稍放霁，程晏扶着程添夫妻上马车，程添本是个威势十足的人，现在却因为伤心过度，昏厥几次，出来时都靠着人背出来的。
　　待长辈上马车后，程晏和程时还有周先生等人一处，妙娘则是带着倦哥儿一辆马车，她的马车就相对宽敞些了。
　　当然了，这个相对不是说她的马车比别人大，而是她们家没什么妾侍通房，孩子也不是很多，就她一个大人带个孩子当然少了，皇甫氏那边就热闹太多了，孩子多妾侍多，人多事情就多，皇甫氏治家虽严，可人多难以管束。
　　况且，程时和皇甫氏俩人也不是特别合心，就容易出现问题。
　　本来皇甫氏还想和她一辆马车，妙娘委婉拒绝了。
　　虽然都是一家人，但是别人的家事，她是坚决不掺和。
　　程时的那些妾没有的以前见过妙娘，有的是分府后另纳的，她们是头一次见到妙娘，第一感觉都是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好看之人，但见她又威风八面，治家井井有条，诸人并不敢放肆，反而摄于她之威严，不敢如何。
　　及至上了船，才有吴老太君的娘家侄孙女吴晴美携着夫君一起过来见面，她是非要要求住在妙娘这条船上，好在她带的下人不多，妙娘也就堪堪同意了。
　　到了船上，妙娘很怕倦哥儿晕船，但没想到他小人家平时身子骨就不错，就晕了一天之后就活蹦乱跳的让程晏带他到甲板玩儿。
　　结果看起来精神颇好的吴晴美却是晕船晕的七荤八素，妙娘只好把它们送到她那里，人也亲自去探望了一次。
　　吴晴美呕吐的七荤八素，人也迷迷糊糊的，但见舱门打开，她眯了眯眼睛，嘴里喃喃：“观音，观音菩萨来了……”
　　**
　　“妙娘，怎么你的脸色如此苍白？”程晏看妙娘气色不好，有些奇怪。
　　因为妙娘从来都是很注意养生，气色白里透红，现在却是脸色面白如纸，妙娘摇头：“我无事，你且放心吧。就是这内里憋仄的很，偏生你们男人家都在那里，我倒是不好再过去了。”
　　程晏这才笑道：“我说呢，不过你放心吧，船还是很快的，到了江宁也就好了。”
　　妙娘颔首。
　　她倒是不畏惧去江宁，好歹外祖家也是在那里，她小时候去过好多次，也熟悉的很。
　　有程晏陪着说话，妙娘心情舒畅许多了，期间还有倦哥儿关心，妙娘睡了一觉，次日起来和以往看起来没什么差别。
　　但程晏还是嘱咐妙娘：“这船上什么人都有，龙蛇混杂，你要是被人看了去不大好。”
　　“是么？”妙娘疑惑。
　　只见程晏解释道：“时弟的一个妾因为近来很是得宠，频繁往男客那边走去找时弟，你也知道时弟的，最喜结交三教九流，她被人看了去就罢了，人家还把她画在春宫图中——”
　　结果如何，妙娘当然也清楚，至琢州口岸的时候，程时有个妾就被打发了出去，众人还猜测是不是妻妾相争呢，没想到是这种事情。
　　妙娘颔首：“好，我知晓了。”
　　程晏笑道：“不必忧心，那只是时弟的妾，又是她自己不尊重才如此。”
　　“嗯。”
　　过了几日，吴晴美主动过来，她言语中不乏对妙娘的巴结，吴家的长辈一位死在任上，一位致仕，下一代也就吴俊贤才成，但他官位不高，因此吴晴美想借着机会奉承程家。
　　妙娘却对她态度很是冷淡，这让吴晴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她记得程晏之妻待人还挺不错的，那次她晕乎乎的，差点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听下人说都是顾氏她本人亲自照看的，不假手于下人，等她睡着了才走的。
　　现在怎地又如此，但是她是来投靠程晏的，当然就不能旋即放弃，反而笑道：“表嫂，我这里有一幅小巧些的文房四宝，正好合倦哥儿用。我知晓表嫂客气，但亲戚之间哪里能这般客气的。”
　　她强行要送，推来推去的也不好看，妙娘倒是收下，但是依旧对吴家的人不甚感冒。
　　吴晴美不懂，于是同她的心腹嬷嬷道：“姑祖母这才刚死呢，程家就不认人了么？当年若非是姑祖母，程家二房能兴旺至如此，如今真是世风日下，原先在京中，他们二房虽然算不得亲热，但是也客气有余，拿咱们当正经亲戚走动，现在倒好，那顾氏对我却不屑一顾，分明是瞧不起我们吴家人嘛！”

🔒要说吗（一更）
　　因妙娘对吴晴美微微有些冷淡, 吴晴美就多往罗氏那边去，罗氏正伤心着，也不耐烦和她应酬, 更何况，吴晴美言语中阿谀，纯粹就是想从他们身上获利, 吃相难看, 罗氏也索性推脱身子不好--------------銥誮, 不大理会她了。
　　倦哥儿也因为新鲜劲头过了，自觉无趣，跟着周先生和程晏读书，他悟性极高, 让程晏欣喜万分。
　　“这首诗为父教你一遍, 你居然就会了。”
　　“我娘早就教我了。”倦哥儿还觉得程晏大惊小怪，她娘还教他辨别昆虫和草木呢, 这有什么稀奇的。
　　程晏是知道妙娘一直搜集什么诗词, 母子俩就跟玩游戏一样, 天天教儿子看图背诗，他以为只是闹着玩儿的, 没曾想居然还真的有效果。
　　周先生也赞道：“夫人真是有远见。”
　　他是知道程家这样的世家, 子弟哪个不是仆从无数, 但是他家这个小学生比他儿子小时候要强多了, 三岁多会自己吃饭自己穿衣服, 一点也不娇惯。
　　这就罢了, 悟性还高。
　　天生聪慧固然是一面, 更多的还是有人教导, 不是拼命塞进去的那种, 而是潜移默化。
　　每次他布置的功课，他都会工工整整的完成，习惯很好。
　　程晏听别人夸奖妙娘很是得意，以前大家夸妙娘无非就是说她长的好看，这种话听在程晏的耳里总觉得是一种对妙娘的不公平。
　　她可不仅仅是好看，她善解人意，知书达理，女红庖厨也好，还会跳舞，对他更好，如果说谁是完人，那程晏心中认为妙娘觉得是完人。
　　但此话不足外人道。
　　两口子聊天的时候，程晏就美滋滋的对妙娘说了，妙娘可没想到自己在他心里的地位这么高，越发觉得自己那点私事现在不能说出来了。
　　况且，她行的正走的端，是别人做错了事情，她为何要惴惴不安。
　　就像穿吊带的女孩子被猥琐男盯着，那不是女孩子的问题，是男人自己心思不正。
　　“晏郎，天底下哪里有完人了，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我的缺点可不少，就等着你慢慢发现了。”
　　程晏搂住她：“反正即便是你的缺点，我也觉得胜过别人的优点百倍。”
　　“说这话不怕人家说你鬼迷心窍啊。”
　　“哈哈哈……”
　　一路波澜不惊到了江宁，这是妙娘曾经待过几年的地方，很是亲切，码头上早就有程家仆人等着了，彩云琉璃本是程家的家生子，回到江宁老家，亲切更胜他人。皇甫氏却很不习惯，在京中路宽，马车大，宅子也是高高大大的，但江宁却并非如此。
　　道路憋仄，房屋小，路上刚下了一场雨，泥泞的让人无处下脚。
　　还是妙娘送了一双木屐给她：“正好我多一双，你穿着吧。”
　　妯娌二人在京中关系平平，但一路倒是缓和了不少，可见远香近臭这个道理还是有的。
　　“多谢二嫂。”皇甫氏穿上木屐，才深觉好多了。
　　妙娘笑了笑。
　　但随着越来越逼近程家，她脸上已经换了一幅伤心的模样，程晏也是如此。在京中程家算得上是鼎甲簪缨，但随着几位长辈的致仕，程家下一辈中，程晷外放，程晏还算不错，但要真正大放异彩，怕也是多年以后，已经开始落寞不少。
　　可在江宁，程家就是精神象征。
　　他们到家时已经五月了，因为不能等程添回来再下葬，故而，去时也只见到牌位了。
　　程添已然是站不起来了，更别提罗氏，几乎全靠着妙娘才能直起身来，甚至连一向机灵的倦哥儿，他本是正常的，但见他娘在哭，他“哇”的一声也哭了出来。
　　大家哭了好一阵，聂氏才让人扶起他们道：“你们的孝心，老太君都知道了，如今得保重自身才好啊。”
　　大范氏也劝着罗氏等人，但她的眼睛无不是盯着几个孙子孙女，眼中一片慈爱，要说她在家中一切都好，老家房子大，她在族里地位也高，但就是见不到孙子孙女，难免想的厉害。
　　众人伤心难过好一会儿，才去后堂坐下。
　　坐定后，妙娘喝了口热茶，方才缓过劲头来，她又喂给倦哥儿喝，倦哥儿穿着素服，越发衬的小人儿愈发可爱。
　　聂氏是头一次见倦哥儿，“呀”了一声，“这是倦哥儿吗？”
　　妙娘连连点头：“倦哥儿，叫伯祖母啊。”
　　“给伯祖母请安。”
　　聂氏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好看的小男孩，且行礼行的特别好，行完礼后，如葡萄般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的人心都化了。
　　一向很会端水的聂氏，居然夸起倦哥儿来，还跟妙娘道：“这孩子生的像你，不是说才刚满三岁吗？怎么看起来这样搞，我看就和五六岁的孩子差不多。”
　　妙娘就道：“他不怎么挑食，又喜欢走动，况且他爹爹也高，估摸着这方面是像他爹爹，我想长的高也是这方面的原因。”
　　坐在一旁的程晏显然也听到了，心道，妙娘还谦虚说自己不是完人，分明是她让倦哥儿喝牛乳才长高的，现在反而说是自己，真是什么好处都不往自己身上揽。
　　聂氏就逗倦哥儿：“你欢喜吃什么呀？”
　　倦哥儿大声道：“我喜欢吃菜蟒和肉蟒还有红烧肉，我娘亲做的点心我都爱吃。”
　　“咦？什么叫做菜蟒，我倒是不知道了。”不知道怎么，聂氏对倦哥儿非常有眼缘，愿意和他多说话。
　　妙娘就解释道：“其实是这孩子不爱吃青菜，我就擀一张面皮，撒一些胡椒粉和花椒面，再放上青菜，卷成一长条，用绿色的蔬菜汁再在上边刷一遍，所以叫菜蟒，其实尤其简单。”
　　虽然简单，但是费了心思。
　　聂氏感叹：“这孩子说话真的清楚。”
　　“是个小学人精，淘气起来我们大人拿他没办法。”妙娘摸摸倦哥儿的头，发现他额头不烧，略微放下心来。
　　其实人生病很正常，吃五谷杂粮不生病才怪，但是小孩子免疫力低，妙娘对倦哥儿都是用外松内紧的养孩子的办法，不限制他跑动怎么样，但是习惯一定要养好，出汗了一定要擦汗，穿衣服脱衣服一定要身边的人格外留心，所以孩子没一天生病。
　　即便哪天咳嗽几声，也会自己好了。
　　罗氏虽然伤心着，但也没错过妙娘和聂氏的对话，她心里稍微放松了一些，如今倒是庆幸妙娘没有生二胎了，否则以聂氏这样的周全人都这般爱倦哥儿，那决计会过继倦哥儿给程晷的。
　　这样就好，只有倦哥儿一个，没人敢说过继的事情。
　　于是，罗氏问起聂氏道：“晷哥儿和他媳妇还未回来么？”
　　提起程晷和韩氏，聂氏眼神一暗：“怕是还要在你们后边回来呢，无事，晷哥儿是长房嫡孙，我们打算让他在家中多守两年。”
　　都是曾经位极人臣的夫人，聂氏这么一说，罗氏就明白了，妙娘也明白。
　　与其被打发到偏远地区做官，还不如回家待着，反正还是官身，也有功名，再起复也不难。
　　况且程晷还如此年轻，及至今年也不过二十一二岁，要知道这个年纪，很多人还在家中苦读呢。
　　再者聂氏年纪也大了，儿子媳妇在身边，他们二老有个好歹，也能在旁照料一二。
　　到的这一天，一大家子聚集在一起吃了一顿家宴，聂氏两鬓双白，夹菜的手都在抖，看起来也已经衰老了。即便大范氏稍微年轻，显得精干一些，但也长了不少褶子细纹。
　　人好像在不经意之间就变老了。
　　好在聂氏提前把她们的院落都收拾出来了，妙娘身边的丫头婆子们人人都想图表现，饭都没吃好，就把东西收拾的整整齐齐的，等妙娘回来一看，逐一夸了她们几句。
　　就在她们前脚刚到，后脚又说吴老太君的娘家人过来了，来了好几位，其中就有吴贤玉。
　　程晏只好把刚脱下的衣裳又一件件的穿上，他刚穿上不意见到妙娘神色非常不安，很是诧异，连去前头的心思也没有了。
　　他蹲在妙娘身前问：“你这是怎么了？在床上我就看出你神思不属，你有什么为难之事都要同我说。难道我还不能跟你办事吗？”
　　妙娘神色有些松动，是啊，当年他们还未成婚，就传出林寒哲的事情，当初还没有和她定亲的程晏却妥善处理了那些事情，更遑论是现在？
　　可是程晏如果为了自己做了什么错事，让人抓住把柄，这不是她愿意看到的。
　　故而，想到这里，妙娘还是摇摇头：“算了，也没什么事情。晏郎，你去忙吧，别管我。”
　　他们夫妻从来都是有话直说，妙娘向来对他非常坦诚，从未这般，这让程晏天马行空起来：“妙娘，难道是房事让你不满意了么？可自从老太君过世，我就没碰你了，你是不是想了又怕我说了？”
　　他刚一说完，就被妙娘狠狠打了一下：“我让你胡说，小心我掐了你的嘴。”
　　但这么闹了一会儿，她心情也轻松许多，故而立马有了信心去说这件事。

🔒我比你想象的更爱你（二更）
　　“那日, 吴表妹因为晕船的厉害，我想起我那里有一些专门治晕船的食物和药，便带着东西过去探病。谁知道她在迷迷糊糊中, 见了我叫观音，我见状不对，于是打发了下人, 开始套话。”
　　说到这里, 妙娘看了程晏一眼, 复而才道：“我这才知道原来吴俊玉当年只因见了我一面，就……就把我的脸画在了观音像上。”
　　“啪”的一下，程晏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就怒目睁大, 气的火冒三丈。
　　妙娘忙拉住他：“我就是怕你这样, 我知道你和别的男人不同，别的男人遇到这种事情一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觉得是亲戚, 不该撕破颜面。但我知道你不是, 你对我非常好，我怕你万一和吴俊玉之间发生什么事情了, 闹的俩家人不好看。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咱们不必为了眼前如此。”
　　从身份上而言, 程晏是过继到二房的, 吴老太君在二房的地位毋庸置疑, 她们夫妻即便想讨回公道, 其结果不过就是把这件大家还不太清楚的事情更加公之于众, 大家也不会对吴俊玉如何。
　　况且, 程晏现在处境并不佳, 否则，不会把京城的物事全部打包回家，如果还准备返京的，不过一年的功夫就能再度上京了，何必这般兴师动众呢。
　　那就说明程晏对一年后的起复很不看好。
　　“妙娘，不打紧的，吴贤玉这小杂种还敢来，我不会放过他的，你放心，我自有分寸。”程晏说完，又安慰道：“别的人家是怎么处理的我不管，但我知道妙娘此次是无妄之灾，所以你无需自责。”
　　程晏就知道妙娘为何这般了，她这样纯真的姑娘，怎么可能受得了旁人的亵渎。
　　但是她又玲珑心肝，知道吴老太君在程家二房的地位，所以现在并不想挑起事端，可有仇不报非君子。
　　他踏步出去，妙娘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担忧，大概她现在从内心也开始相信程晏了吧。
　　程晏虽然内心带着愤怒，也相信妙娘说的话，但事情还得查实，因此出去见吴俊玉时，他面色未变，还是和以前一样。
　　“俊玉兄，俊文兄，几年未见，诸位风采依旧啊？”
　　“云浮安好啊。”
　　大家一处行完礼，待这二位上完香，程晏一直留意着吴俊玉的表情，吴俊玉起初看着他带着点儿心虚，之后就正常了。
　　这让程晏更加怒不可遏，你吴俊玉若是认个错，他还会原谅，但是把别人当傻子就别怪他了。
　　“丧期不能吃酒，我就以茶敬酒，敬二位表兄了。”
　　吴俊玉和吴俊文都道一声客气。
　　吴俊文身上没有功名，对程晏更是看着跟戴着光环一样，很是亲近。吴俊玉自从上次从京中逃回去之后，更无建树，况且他本就无心仕途，和程时差不多，做个富家翁就不错。
　　程晏和这两人应酬着，没有露出一丝不耐烦。
　　来了秦淮河畔，吴俊玉哪里是做的住的人，在程家住下几天之后，他就耐不住寂寞，要去秦楼楚馆放松一二。
　　只是刚出来，就被程晏拉走了。
　　“云浮，你找我何事？”
　　程晏冷声道：“你说呢？若非晴美表妹说给我们听，我还不知道你做了那么一件大事呢。”
　　什么叫做东窗事发，这就叫东窗事发。吴俊玉在心里把妹妹骂的狗血淋头，他是千叮咛万嘱咐此事不要提，没想到她居然那么大嘴巴还跟程晏他们说了。
　　他认罪倒是很快：“其实我也是为了孝敬母亲她老人家，她一直想要一幅观音图，可那时我不知晓怎么画？正巧看到弟妹了，也就……”
　　“你知道这样会对我夫人造成多大的影响吗？”程晏非常生气。
　　本来诈他一下，没曾想居然是真的。
　　吴俊玉连忙道：“云浮，你放心，这幅画像只是送给我母亲了。”
　　“那你能保证舅太太不会拿出去给别人看吗？恐怕你以为天高皇帝远，做了坏事别人都不知道吧。”程晏厉声道。
　　他虽然身着素服，但是声色俱厉，远不是当年那个交游广阔的公子哥那般了，不愧是年纪轻轻就跟坐云梯似升官之人。
　　吴俊玉吓的魂飞魄散，他越发不敢把自己送画像给肖国舅的事情说出来，并发誓立马回去销毁画像。
　　程晏冷哼一声：“你既说销毁，我会派人跟着你，若有半句虚言，我不会饶过你的。上一个得罪我的人，早就去蛮族吃沙子了。”
　　“是，你放心。”
　　其实程晏又如何会轻易放过他，现在只是让他先滚，因为吴俊玉在程家住着，虽然见不到妙娘的面，但妙娘肯定会心中揪着。
　　吴俊玉也不敢久待，次日一早留下书信就先行回家了，让一同前来的吴俊文好一阵埋怨，但吴俊玉都走了，他也不好久待，只吴晴美夫妻还是赖在程家。
　　“吴俊玉我是不会让他这么好过的，妙娘，你就放心吧，这件事情对你不会再是影响了。”
　　就一个人，他能为你做到这种地步，什么事情第一个都是完全相信你，妙娘真的非常非常有安全感，心中也顿时雨过天晴了。
　　如果这是他对她的攻心计，那她现在已经完全没有芥蒂了。
　　妙娘笑道：“其实只要晏郎相信我，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外面的人再如何人言可畏，她都不怕，因为有人始终相信她。
　　程晏抱住她，心道，你不知道我比你想象的还要更爱你。
　　至于随吴俊玉一起去的程晏的心腹很快就折返，也打听到了有关画像的另一件事，这让程晏更是生气了，若宫里的人以为是程家授意吴俊玉故意用妙娘的画像画的，那等着妙娘和程家的会是什么？
　　“好了，此事到此为此，我让你送信给梧州巡抚，你送了么？”
　　“您放心，肯定错不了。”
　　程晏就笑了笑。
　　后来妙娘听说吴俊玉通蛮，下了大狱，吴家散了不少钱财才把他救出来，落下病根。
　　程家人也是议论纷纷，刚到家的程晷夫妻也是听说了，韩氏还对妙娘道：“吴家怎么会私通外族，我看吴家那位表兄听说只是风流些，却没想到竟然到如此地步。”
　　“这就不知道了，吴家这几年的日子也不算好过啊。”
　　吴家原本就是靠着和程家的姻亲才能走的稳当当的，随着程清致仕，吴家就已经不成了，子孙虽然算不得纨绔，但没几个中用的，被人家整也正常。
　　这也是为何妙娘虽不赞成皇甫氏揠苗助长，但是也同意她说的，家中子孙不科举就无法真正的屹立不倒。
　　被人捏死就如一只小蚂蚁一般。
　　韩氏倒也不在意远在梧州的吴家，俩家在吴老太君在的时候亲缘很近，但吴老太君走后，关系慢慢的肯定会疏远的，这也很正常。
　　她反而问妙娘道：“你们在京中可曾见过我爹娘，他们身体如何？”
　　要说韩氏最挂念的还是她亲爹娘，尤其是他爹被罢相后，听说还犯了病，不知道身体如何呢。
　　妙娘摇头：“我们家和韩相家往来不多，大嫂你知道的，晏郎当时只是个修撰，得避讳些才是。”
　　其实韩家因为她女儿的事情和程家关系不大好，他们一心想挟制程晷，却不曾想到自己先被罢相了，日后别说是挟制程晷了，就是他自己的闺女也得吃挂落。
　　一来二去，往来就变少了。
　　到底韩氏不是那种悲风伤月之人，一会儿就岔开话题问妙娘在江宁习不习惯，妙娘就笑道：“我小时候也常来的，倒是很习惯。”
　　这不假，她回来次日就见了外祖母舅母和几位嫂子好些人，早年在她印象里精明的外祖母已经眼睛看不见了，大舅母走路也要人搀扶了，她们对她还是一如既往的亲切，但是这亲切中也多了一些利益。
　　那若有似无的探究和理所当然。
　　外祖母一直认为她能嫁给程晏全都是靠四房，故而现在是她该报答的时候了。
　　正在她陷入沉思时，又听韩氏了然道：“我都忘了这层关系了。”
　　“这有什么，大嫂你才刚回来，要不要多歇一会儿啊？”妙娘好心问道。
　　就在二人正说话时，皇甫氏却突然道：“老太君才刚死，吴家就出了这样的事情，地方官员这不是污蔑好人么？”
　　皇甫氏的想法很朴素，亲人犯了错就该大义灭亲，亲人没犯错就该不惜一切去帮忙。
　　妙娘也赞同，她立马问皇甫氏：“弟妹可是有何想法？咱们家如今要怎么帮忙呢？”
　　却听皇甫氏道：“这就要看你们了。二嫂，二哥现在是詹事府左中允，又是翰林侍讲，天子近臣，只要二哥发话，肯定可以帮忙的。”
　　妙娘都气笑了，感情你说的那么冠冕堂皇就是让别人出头啊！就跟上次一样，大义灭亲说的固然也有道理，但只是说的大义凛然，自己却不肯出头。
　　她不由得来了一句：“三弟妹，你既有为吴家翻案的想法，不如求你皇甫家更好，皇甫家可是国公府第，总比我们丁忧的人家强。”
　　况且你让程晏救吴贤玉，那不是找阎王爷要砒、霜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一更）
　　雨一直下, 淅淅沥沥的，总是下不完的样子，江南烟雨意境很美, 但身处其中，这等潮湿的气候让在京中居住多年的妙娘还是有些不适应。
　　即便是撑着伞，但风一吹, 雨也会漫到她身上来。
　　但她还非去一场不可, 她的外祖母重病在床, 一大早舅母就让人过来说了，想让她过去看看。妙娘也没办法不去，其实她在刚回来那些日子有空都会去探望，但是到底嫁人了, 虽然都是程家, 可总往四房跑也不是一回事儿。
　　走到四房时，下人早就等着了, 妙娘让丫头收了伞, 才匆匆的问二舅母：“外祖母如何了？哎, 我是担心的不得了。”
　　二舅母讨好一笑，但又觉得作为长辈这样讨好一个小辈不对, 故而道：“这次因为下雨, 老毛病犯了。”
　　具体是什么老毛病, 二舅母也没说出来, 妙娘心里却是一清二楚。
　　外祖母其实就是想在她这里求一个保证, 让她负责表兄表弟们的前程, 觉得她该报答, 只因她没有明确答复, 外祖母不惜以病相逼。
　　她自己掀开帘子进去, 果然看到一个瘦弱的老人躺在床上，妙娘过去时紧握住外祖母的手：“外祖母，妙娘来看您了。您要快快好起来才是，谢表姐在京中最惦记的就是您了，这次我回来，她是一定要让我多照顾您。”
　　“我知道，霜姐儿也是个好的，你们都是有孝心的好孩子。”四老太太睁开浑浊的眼珠看着容色惊人的妙娘，她没想到仅有一次下赌注，还真的赌对了。
　　只可惜，即便赌对了，她们却完全不顾及四房，若有贵人提携怎么会如此？
　　妙娘笑道：“要说孝心，谁也比不得我娘，无论是对您还是对我祖母都是一般的孝顺。”这些年程氏和顾清沅可没少帮衬程家四房，先是雅表姐的丈夫能被推荐入监，后来又外放为官，都有顾清沅帮忙。
　　再有听安廷也提过，让程家族里的表兄们可以随顾清沅去河南，在他幕下做事，这样日后也能独当一面，但却没人愿意去河南，都嫌弃的很。
　　就这样，谁能保证他们一辈子富贵啊。
　　姻亲之间存在互相提携，可也要你能被提的起才是啊。
　　想到这里，妙娘又问起二舅母：“以前老太太吃的什么药方子，要不要淘换一二？”
　　却见外祖母摆手：“妙娘，我这病一是身上的病，二来也是我自个儿心理的病。我还有点话对你说，正好你两位舅母都在此处。”
　　“不知道您的心病是什么呢？”妙娘淡淡的问。
　　外祖母忽然浑浊的眼珠里冒着精光：“我的心病就是我这几个不成器的孙子，你现在是吏部尚书的儿媳妇，状元之妻，要帮他们随手的事情。我也不奢望他们大富大贵，但只要有个官身，我就满足了。”
　　还有个官身就不错了？
　　妙娘觉得自己难道长的就这么像冤大头吗？
　　她正准备说话，只听外祖母又道：“我知晓你肯定在心里觉得麻烦，可亲戚嘛，不就是相互提携的吗？当年你爹还只是个穷书生，即便中了进士又如何，若非是有我们四房的体面，怎么会得到宗房和二房的照拂，所以我这个要求不过分啊。”
　　其实她言下之意就是没有程家，今日还没你顾妙娘嫁给程晏呢。
　　大舅母和二舅母纷纷觉得不妥，大舅母忙道：“老太太，这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您又何必强求妙娘呢。再者，她也只是个小媳妇，哪里能说的上话。”
　　二舅母也赶紧附和。
　　她们也很怕妙娘生气，都知道小姑子最宠这个女儿，她要是在小姑子跟前说些什么了，恐怕到时候关系就真的断了。
　　可不管俩个儿媳妇如何忐忑，四老太太依旧盯着妙娘。
　　却见妙娘笑道：“外祖母，你言重了，这天下谁敢保证谁有官位？就连我家郎君都得中了进士才授官的呢。若几位表兄弟在学业上有何不懂的，我想不管是基于我的关系还是我家郎君对族兄弟的友爱都会帮的。我太婆婆当年在京中时就说过，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兴许我家倦哥儿日后中不了举，连个秀才都没有，我都不能保证他一定有官身呢？又如何保证您。”
　　她说完又对两位舅母道：“其实我爹娘也一直很感激外祖母，故而对雅表姐还有几位表兄进国子监读书都是能帮则帮，但这朝廷也不是我们家的朝廷。也拜托您二位，若真的遇到什么难事了，我一定是能帮则帮。”
　　大舅母和二舅母都羞惭的很。
　　回来时，妙娘就跟程晏抱怨了一通，程晏也是刚从宗房过来，他也是无奈笑了笑。
　　妙娘瞬间就明白了，“看来你也是如此。”
　　程晏点头：“是啊。我倒是想挑几个得力的帮手，但他们哪里都是想去给我办事儿的，都是想当大爷的。”
　　夫妻俩有共同的境遇，也能互相体谅。
　　程家人大多沉迷在两代首辅的光环下醉生梦死，反正天塌了自然有高个子撑着，就跟着天下一样，还以为大临现在一派升平。
　　不愿意多做事，都只想得到荣华富贵。
　　不过，妙娘笑道：“反正你现在是丁忧在家，日后去京中再作打算吧。”
　　说是丁忧一年，其实很快，在路上就走了两三个月，又回来休息一段时日半年就过去了。妙娘也收到京中来信，五娘依旧生了一个女儿，六娘再度产子。
　　这……
　　妙娘也不知道回什么好了，只让顾成家的先准备一模一样的贺礼，等她上京了再送去。
　　刚吩咐完，就见顾成家的欲言又止，妙娘忙道：“你这是怎么了？有话要说吗？”
　　只见顾成家的点头道：“二奶奶，您有没有觉得咱们大太太对倦哥儿尤其喜欢，比三房的奶奶生的那几个喜欢多了。”
　　妙娘听懂了她的意思，“你是说大伯母想过继我们倦哥儿给晷哥？”
　　她连忙摆手：“这不可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现在只有晏哥儿这一个孩子呀。她就是想，我们不许也不成啊。”
　　顾成家的却道：“话虽如此，可您不可不防。”
　　这也是顾成家的满心满眼为妙娘打算，倦哥儿可是个读书的好苗子，天生的聪明人，可不能过继给程晷，谁知道小姐以后再生一个，有没有那么聪明呢？
　　程家又不是那种有爵位的人家，还能袭爵，都得靠自己，生个聪明的儿子比什么都重要。
　　妙娘慎重道：“好，你的话我记在心里了。只是到底是一家人，我又不是那种小鼻子小眼睛的人，大伯母喜欢倦哥儿我不会阻拦，但是也不会主动让他多亲近就是了。”
　　顾成家的这才放心。
　　可妙娘自己知道程晏是不会过继任何孩子的，他曾经说过，他就是被过继的，所以不会过继自己的任何孩子。
　　倦哥儿下了学，就打了个哈欠，要跑回院子里找娘，正好今天韩氏过来找她，看到外面童声喊着娘，心中一动。
　　很快倦哥儿就跟小炸/弹一样投入在妙娘怀里，妙娘仔细替他擦着汗，“你说说你，这么急做什么，看看谁来了？也不叫人。”
　　这个时候倦哥儿才见到韩氏，立马喊了一声“大伯母”，韩氏很是高兴，又听这小人儿叽叽喳喳说自己今儿学了什么。
　　这是妙娘和他母子之间的默契，每天下学，他都会说学了什么，不懂的，妙娘跟他讲或者喊程晏来拓展一二，大概就是他们的亲子活动时间了。
　　妙娘歉意的对韩氏笑笑：“他天天跟我说惯了。”
　　“我看你养的这个儿子比女儿还贴心呢。”韩氏颇为羡慕。
　　比起皇甫氏而言，韩氏就像天使，妙娘也心疼她的处境：“大嫂，你们还年轻，总会有的。”
　　韩氏却比她想的更开：“罢了，这事儿我自个儿都不指望了。”
　　有问题的人是程晷，不是她，但程晷不肯请大夫看病，况且看也不一定看的好，她知道程晷是个要面子的人，他在外是前元辅的嫡长子，十几岁就进士及第，少年英才，唯独在子嗣上分外艰难，但他对自己又顶好，从不置妾侍，体贴入微，一切都好。
　　和离说得容易，她真和离了再去哪里找程晷这样的夫婿去？
　　反而现在程晷对她愧疚，几乎是予取予求，家中妯娌相处也和睦，生活富贵，总比二嫁降低档次好。
　　妙娘垂眸就不再接话了，韩氏既然不指望自己生或者纳妾，那肯定想过继。
　　她的孩子反正无论如何是不能过继的，看来等丁忧完还是早日去京中吧，这离的远了，惦记的也少了些。
　　然则，事情却并不顺利，就在她们丁忧快结束时，京中传回消息，程晏座师郭清被贬，秦劭从三辅直接胜任元辅。可见郭清已经被永嘉帝厌弃，秦劭乘势而上。
　　就在这个时候，程晏不畏惧人言立马上疏为郭清辩解，却被贬谪千里。
　　此事在程家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你才是我的福气（二更）
　　“恩师, 您择冯起、陆深二人进阁，这二人本就和您政见相同，真是喜上加喜。”王敏行恭喜他的老师秦劭。
　　秦劭此时正志得意满, 他清理了郭清这等清议派领袖，又深得皇上信任，这次选进阁辅的也都是政见相同者, 不可谓不好了。
　　他笑道：“自先帝起, 朝臣们人人动辄以威势逼迫皇帝, 令皇上政令无法出内阁，动不动就叩阙，日后我执政起，必定把所有大权都掌握在皇上手上。董仲舒曾说天人合一, 上天既然选定了天子, 那么天子之令就是朝臣应该遵守之令，我们为人臣子一定要谨记这一点。”
　　王敏行应是, “如今朝中郭清党羽尽除, 说白了都是一些书生罢了。唯独程云浮, 他乃郭清高徒，颇有圣眷, 这次倒是出了昏招, 不必我们怎么做, 他就已经触怒了皇帝。”
　　秦劭捏须沉吟：“程晏此人我有耳闻, 年少成名, 为人锋芒毕露, 但也是难得的正直之人。听闻当年谢皇后有意选其子为伴读, 旁人都趋之若鹜, 只有他本人拒绝了。只不过, 老夫要为皇上拿回权利，似他这样的人就没办法不除去了。”
　　秦劭自觉自己是一片公心，同时，他又对王敏行道：“你非翰林出身，要入阁颇难，敏行，你可有意外放历练一二？”
　　王敏行心知恩师这是磨砺自己，不免笑道：“弟子一切听从恩师安排。”
　　“好。”
　　王敏行心知这次自己去的地方肯定是容易出政绩的地方，已经是踌躇满志，总比程晏去的那地方强。
　　盗匪横行，疫病横生，本地土匪多过人，去那里就是九死一生。
　　别说政绩了，那种寸草不生的不毛之地，一看就是送死的。皇上对郭清恼怒至极，程晏还写奏折，强硬指认皇上错怪朝廷重臣，与宋徽宗一般，这让永嘉帝如何能忍。
　　虽然他收获了巨大的声望，也获得了不少人的同情，但是对于这种不忠不顺之人，皇上怎会让他好过。
　　可惜了了，王敏行除了惋惜之外，心底更是高兴。
　　比起王敏行，更高兴的人要属六娘了，她知道程晏境遇一变，妙娘就变了，她现在无比庆幸当年没有按照她爹的去做，否则她年纪轻轻就得陪着丈夫那等不毛之地，简直就是送死。
　　她回来娘家后，大家也在谈论妙娘的事情，虽然都语带惋惜，但难免心里都在幸灾乐祸。六娘心想，这是因为妙娘曾经在得意时，不知道收敛，故而，现在倒霉了，大家都有几分看热闹的意思。
　　从而，她也以这件事情警戒自己，万万不能得意忘形，在高处时更应谦卑。
　　“六娘，你来的时候看到五娘了没有？今儿是太太的生日，她怎地还没来啊？”
　　六娘笑着摇头：“这我就不知晓了，我和五姐并不同路。”她其实知道五娘为何没来，因为她连着生了俩个女儿，自觉无脸回来罢了。
　　但即便没有五娘，有六娘回娘家，小范氏等人让儿媳妇孙子孙女一齐出来，热闹的紧。
　　**
　　程晏把手指着堪舆图的一个小点上：“这个罗州就是在这里吧？烟瘴之地，还有倭乱。朝廷委任了三任推官，都无人敢去。”
　　座下一中年美须男子道：“东翁说的极是，这罗州土匪比人都多，这块地儿表面看还是我们大临的，其实谁也不敢管。”
　　这人叫董樽，是程晏特意从无锡请来的幕僚，颇有才干。
　　董樽建议道：“东翁如此还不如辞官罢了。”
　　“是啊，东翁不如辞官几年再作打算。”
　　现在就去这个地方，恐怕是九死一生，况且身上没有圣眷，还不如先挽回君心再谈。
　　却见程晏眸中闪着跃跃欲试的态度：“这事上的事情，总是要有人去做的，我常常说要变法云云，但有了困难就不去。别人又会如何看我呢？既如此，我还不如去。”
　　说真的，程晏能上疏为郭清发声，确实极其看好他，别看现在秦劭一派人获得成功了，但秦劭做纯臣是翘楚，于治国上远逊于郭清。
　　他表现的这般激进，日后只要郭清起复，那他青云直上就是开始。
　　况且，程晏总觉得他还年轻，本来就该四处看看，置于九死一生什么的，他从来都自信，他绝对不是短命之人。
　　当然了，程晏的淡定让程家众人都觉得是强颜欢笑罢了，故作气度而已。
　　之前一个个往来二房，天天缠着程晏要带他们入京如何的，现在全部偃旗息鼓了，连四房外祖母的病都好了，再也不往二房来了。
　　程晷也过来找程晏道：“晏弟，你还真去罗州啊？我劝你就辞官在家就好，我这次也不打算起复了。”
　　其实程晷实在是没什么抱负了，外放这几年他实在是太难熬了，倒不是他不想做什么功绩出来，而是寒窗苦读那些日子已经够累了，出来后在地方，往来都是一些小官小吏，下面的孝敬也少，真的做出成绩也被上官抢去。
　　他还算是有点背景的都容易这样，更何况那些寒门做官的，完全是熬着。
　　要出头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所以程晷想还不如留在江宁，好歹他现在还年轻，也不过二十三岁的年纪，也不是很大。他颇会经营，在乡里更好呢。
　　他现在劝程晏也是真心劝：“你还年轻，日后定然前途无量，何必计较一时了。”
　　“晷哥，这么多年了，说明你还不是很了解我，我这个人越挫越勇，于他人而言难若登天，我却偏偏要迎难而上。”
　　这就是程晏的性格，程晷小时候只觉得他样样不如自己，只不过他出生好些，所以他想尽办法和他结交，宗房也帮了他很多，他就是这么讲义气。
　　甚至之后林寒哲被整离京，据说这中间也有程晏的手笔。
　　程晷认为程晏还是拿他当兄弟，才说此肺腑之言。
　　但程晏不听，他就没办法了，只道：“既如此，你可要多选些壮丁去罗州。”
　　“多谢晷哥关心。”
　　程晷本意是想把自己那两间银铺要回来，但他见程晏此去罗州，怕是也少不得要用钱，就没好意思开口。
　　多如程晷这种就是劝他辞官的，程时也是如此想法，但程时知道程晏一定要去的时候，他还拿了两百两作仪程。
　　至于妙娘，出乎意料的冷静，她是程晏的调令下了，她就在收拾行囊，让管事去外找可靠的镖局等等，根本没有一丝犹豫。
　　程晏回来时，见她东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不免笑道：“看来只有咱们俩归心似箭，恨不得快些到罗州。”
　　前段时间那些天天上门游说讨好巴结的人，现在几乎都不见身影，最有意思的是外祖母病好了，也不怎么过来了，大舅母和二舅母还好，各自送了仪程过来，但也绝口不提提携二字。至于宗房的费氏，倒是时常过来，话里话外就是埋怨程晏不懂事，说她不劝着。
　　妙娘就道：“我其实也舍不得倦哥儿，但是更放心不下晏郎。也谈不上什么归心似箭，只是觉得星星之火，必然会有燎原之势，这么艰难困苦的地方晏郎都做成了，那其他地方就更不在话下了。”
　　她也根本没有那种好像陪着丈夫去，就是女英雄什么的，只是觉得夫妻之间本来就要这样相互扶持，当年，程晏做状元时，被赐予詹事府职位时，她走到哪里都受到大家追捧，现在程晏被贬谪，她应该替他分担。
　　“你说我想带些面粉在路上，如果你饿了，我亲自做饼给你吃，如何？嗯，还得准备些酱菜，可惜我前些日子让下人腌制的酱菜怕是还没腌制好，不过，也可以把坛子都带上。”
　　妙娘已经开始打算要带什么东西好了。
　　程晏真不知道妙娘居然放手把倦哥儿留下来给罗氏带着，他内心很清楚，妙娘是如何疼爱倦哥儿的，尤其是对儿子的教养，几乎是处处留心，都说倦哥儿天生聪慧，但若没个好娘亲教，儿子绝对不是今天看到的这样。
　　况且，程晏也知晓祖辈宠溺孩子，也娇惯孩子，他们夫妻唯恐倦哥儿变样，没想到就因为他，妙娘连倦哥儿都舍得。
　　“妙娘，实在是不必如此，我自己去就成了，倦哥儿年纪小，他更需要你。”
　　妙娘认真摇头：“不好，你更需要我。没有我了，你这个人在书房扎着，饭都不吃，下面的人畏惧你，都不敢说你，唯独就我敢管管你了。”
　　程晏失笑。
　　“你亲娘昨儿还来说是我没劝你呢，那宗房的二哥哥跟不跟咱们去啊？”妙娘没好气道。
　　在程晏回来之初，费氏可是要程晏多关照宗房的，尤其是二爷程昳，此君当年在京中嫌弃恩荫的官位太小跑回江宁读书，但也没什么太大出息，可他有个特点志气颇大，动辄忧国忧民。
　　提起程昳这二哥，程晏也起了玩笑心思：“志大才疏之辈，我等会儿故意吓吓他去。”
　　想那程昳还觉得他是托过继了的福才中状元做侍讲，认为当初过继的是他，恐怕前途不止如此，又嫉妒又巴结。
　　他早看他不爽了。
　　妙娘还没来得及拦住他，程晏就去了宗房，此时费氏正好不在，他生父程洛在，此人什么都好，都是在仕途上完全没有任何企图心，最大的爱好就是侍弄花草。此时，程晏疾步过来的时候，他正提着水壶浇花，程晏径直道：“大伯，昳二哥呢？”
　　程洛正准备跟儿子显摆一下他的牡丹，可听程晏这么一问，挠挠头道：“好似病了。”
　　“哼，病了我正好去探病。”
　　程昳正窝在床上，两名美婢正喂他吃着葡萄，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程昳只听外面道：“是晏二爷来了。”
　　“咳咳。”葡萄籽儿差点卡着喉咙，程昳让美婢赶紧离开，他立马盖着被子。
　　他可太知道弟弟这暴脾气了，做哥哥的可不敢真惹他，小时候有一次他做错了事情推小厮出来顶罪，全家人都默认奴才替主子顶罪应该，就小程晏硬是让他认错，即便被乳母婆子捂嘴，还被费氏罚跪，小程晏也依旧坚持是哥哥不对。
　　后来没办法，他还告到老太爷那儿去，当然他下场就不好了，吃了好几顿竹笋炒肉。
　　“程昳，我知道你没病？不是天天背后说小话，说你比我厉害的么？怎么着，现在我去罗州，你敢不敢去啊？”
　　丫鬟见状不敢开门，程昳装死，外面骂了好一会儿才走。
　　还是妙娘过来劝，才把程晏劝走的，快走出院子，才听程昳怏怏不快道：“多谢弟妹了。”
　　谁知道妙娘也道：“昳二哥不必谢我，我只是家里有事，找晏郎回去罢了。”
　　程晏哈哈大笑，牵着妙娘的手回房了。
　　就在他们夫妻准备启程时，慈宁宫中肖太后还却突然心口痛起来，永嘉帝自恃孝顺，当天就来探病。
　　“母后，您无事吧？”
　　肖太后难受道：“我这心口疼，以前没这病啊，也不知道是为何，吃了药也难以缓解。”
　　其实永嘉帝知道是肖太后喜食肉，以前先帝在时，饮食清淡，肖太后也不敢大鱼大肉，后来自己做了太后，那是红烧肉肥鸭子没离口，要么就吃什么冰糖肘子，还谁也不敢劝，大肉大鱼吃多了，人胖了许多心口疼。
　　“那儿子再请宋太医过来看看。”
　　肖太后睁开眼，定睛就看到了那幅观音像，顿时迷信起来：“皇帝啊，其实这错是惩罚我啊。”
　　永嘉帝不明白：“母后何出此言？”
　　“不知你可见过程晏的夫人，我有幸见过一面，她和观音大士生的一模一样，兴许她是观音菩萨幻化人形在民间受难的，现在观音大士受到责难，上天又怎么不惩罚我。”要知道肖太后对这幅观音像可是非常的信奉，当年谢皇后经几位御医看，说第二胎怀的是女儿，是她这这幅画像借给谢皇后，之后谢皇后在顺利诞下嫡出皇子。
　　每次谢皇后带孙子过来请安时她都会让孙子拜见观音大士，哪里知道观音大士的丈夫一被贬谪，居然她心口就痛了。
　　永嘉帝觉得是否有人迷惑太后，但查了半天，这幅画是肖国舅多年前送进来的，那时程晏还只是个举子，哪里会有那么大的能量，说动一个国舅。
　　况且，若程家真是攀附权贵的，就不会多谢家往来疏淡了。
　　现在宫中论权势谢皇后可比肖太后大，太后早就不管事多年，怎么可能管一个小小的程家。
　　就在他查的这几天，肖太后亲自拖着病体还来了一趟养心殿，永嘉帝心道，算你小子好运。
　　程晏把去罗州的车马都备齐了，镖师和家丁都准备好时，八百里加急任命程晏改判泉州府同知。
　　妙娘看着正窝在怀里哭的要娘的倦哥儿，笑了一下：“傻小子，算你好福气，你爹爹改判泉州了，你可以跟着去了。”
　　“什么他好福气，分明是你好福气。”程晏大踏步进来，两只手一边一只捏着妙娘的脸蛋：“你才是我的福气。”

🔒声东击西（一更）
　　“娘亲, 我真的可以跟你们去吗？”倦哥儿一蹦三尺高。
　　妙娘认真点头：“当然了，你爹爹以前去罗州呢，不让你去是因为那边实在是危险太多, 可是去泉州就安全多了，所以爹娘肯定会带你去的。”
　　程晏也在一旁道：“这些天你娘不知道流了多少泪，就是舍不得你。”
　　“我也舍不得娘亲, 还有爹爹。”倦哥儿和爹娘感情很深, 虽然祖父母也很宠溺他, 但是只有娘才会真正的管他，真正的和他玩儿，真正听他说了些什么，他也只想和娘亲爹爹一起。
　　得知倦哥儿跟着妙娘去泉州, 罗氏不免劝她道：“这倦哥儿聪慧, 马上就能入族学了，你们把他带去泉州去, 他小人家这样舟车劳顿可不好？万一生病了怎么办？”
　　罗氏是上了年纪的人, 这次不会再轻易跟着他们去泉州了, 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孙子，她们老两口又不是带不好, 怎么还这么兴师动众的把孩子带着去。
　　妙娘陪笑：“此去泉州也是坐船过去, 您且放心吧, 我们会一切安置妥当的。”毕竟先头她准备让倦哥儿在婆母膝下养着, 现在又要带走, 在罗氏这里有点理亏。
　　“哎, 真不知道该说你们什么好。”罗氏在心里当然知道妙娘的意思, 还是不相信她这个做祖母的呗。
　　可妙娘姿态虽然放的软, 但是倦哥儿跟着她们去这是毋庸置疑的, 所以罗氏的怨气她也受了。
　　她就是这样，要做的事情不管别人怎么说她都会做的，期间有多少人不喜，多少人阻挡，她还是坚持。
　　她不是那种鲜艳夺目的美人焦，似王熙凤一样狠厉，让外人看了都俱三分，可她觉得小草更好，看似柔弱，却百折不挠。
　　当然，罗氏生气归生气，但也没有真的气，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程晏夫妻对倦哥儿学业过于关注，这俩人学识都好，尤其是妙娘能镇住倦哥儿。但在她这里，倦哥儿说不写就不写，撒撒娇就蒙混过关，她年纪也大了，这孩子一溜烟跑了，她根本抓不住。
　　如果在她手里，孩子学业下降了，到时候儿子媳妇不去怪程添，全怪她。
　　再有，她更生气的是自己娘家侄儿，因为程晏要外放罗州，罗氏就写信给罗钊想重提旧事，须知丁忧前罗钊本人还在信里提过罗莹雪和倦哥儿年龄相仿云云，却没想到程晏一被贬谪，罗钊就连忙说罗莹雪已经定亲云云。
　　这算什么，她还庆幸还好倦哥儿没定罗莹雪呢。
　　这些罗氏的心理活动妙娘就不知道了，她自家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还俭省了一些，但是倦哥儿的东西还得重新收拾。
　　倦哥儿小人家就坐他爹腿上看书，指哪儿他爹就给他念。
　　“晏郎，我看你才是孝子才对。”
　　程晏听了半天才懂“孝子”的意思，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道：“爹爹做事欠考虑，害的我们倦哥儿差点离开爹娘，所以爹爹疼爱倦哥儿也是应该的嘛！”
　　妙娘翻了个白眼：“好吧，是我枉做小人了。”
　　父子俩偷偷的笑。
　　因为实在是赴任太赶，程晏都没空和人道别，就匆匆要走，妙娘也是急匆匆的牵着倦哥儿上了马车。
　　本以为古亭十里送别的场景是一样都没有，还没反应过来就弃了马车再登舟，从江宁去泉州一路都是乘舟，妙娘也习惯坐船，所以无甚不适，再者，这次出行女眷中就她最大，不必请安也不必照顾亲戚，妙娘不要太爽了好么？
　　早上可以晚些起床，看看书，吃个可口的水果，中午程晏若是和幕僚们一道用饭，她能再睡个回笼觉，还让倦哥儿过来母子俩一起睡个觉。
　　对于前世社畜顾妙而言，人只要睡的好，就什么都好，现在她也是奉行这个原则。
　　倦哥儿也是跟着妙娘能休息则休息，一会儿就睡着了，醒来时母子俩人看看书，倦哥儿还若有所思道：“娘亲，你说我要是每天都能睡觉就好了。”
　　“你想的美，这是因为在船上，所以才不用学，等到了泉州你就要认真读书。”她可是一眼就看透了他的鬼点子。
　　倦哥儿哀嚎。
　　殊不知林寒哲得知程晏居然改判泉州非常惊讶，其实程晏被贬谪罗州，这是历史使然，林寒哲当时还想虽然往后退了几年，但程晏还是按照历史轨迹被贬罗州，据说此地简直就是个巨大的土匪窝，程晏在那里度过了六年，去的时候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土匪官绅们想围起来让他饿死，他硬生生扛了过来。
　　听说他最后一个人杀出重围后，把欺负他的人个个都逼的破家灭户，甚至回朝之后，心中尤有不甘，把秦劭的尸体从墓中拉出来鞭打。
　　后世很多人分析程晏之所以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学子到玩弄权术的高手，恐怕和罗州这段经历是分不开的。
　　此时，林寒哲也释然了，程晏没有受到这方面的打击，也就不会太剑走偏锋，他之所以被称为奸雄，一来是当时末帝恨他没选正统，二也是他排除异己的手段过于惨烈，非君子所为。
　　作为历史的见证者，林寒哲觉得是自己这个蝴蝶效应导致如此的，也有些不可思议，，虽说泉州倭乱严重，甚至还出个位大海盗俞青青，但好歹泉州还算富庶，通商贸易往来密切，比罗州好太多了。
　　**
　　妙娘睡的厉害，程晏也是很纵容，中午回来时，听说她在床上睡下，还吩咐下人：“别吵着你们二奶奶。”
　　他进来时，看到床上的妙娘，一脸宠溺，妙娘早听到他的声音了，伸了个懒腰，扑进他怀里：“你有没有想我？”
　　“不想你，怎么一完事儿就来找你了。”程晏又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妙娘问道：“我听说到下一个口岸，是有人和咱们一起去泉州么？是谁啊，还让你亲自接他过来。”
　　“老爷。”
　　啊？是程添。
　　是的，程添出门访友已有月余，妙娘怎么也没想到老爷子居然要跟着去？她不可置信道：“那怎么成，老爷要是跟我们一起来了，那太太不就一个人在家里了吗？况且我怎么没听说老爷要来的。”
　　程晏倒是心中一暖：“当时我去罗州，族里人都弃我如蔽履，若老爷要跟我去，大家肯定也不会同意，我也不会同意，故而他老人家这是先说自己访友去，之后再送信给我，和我一起去。”
　　妙娘颔首：“这招就叫声东击西吧。”又急忙道：“那你不早说，我还得去安排一二，总得让老爷住的舒心些呀。”
　　程晏按住她：“别说风就是雨了。家里下人那么多，哪里就事事要你操心，若事事都要你去做，那要她们干什么。”
　　“知道了，反正你就是要我明目张胆的偷懒，是吧？”
　　“哎呀，这么大的机密怎么就被你知道了的。”
　　二人笑作一团。
　　不管怎么说判到泉州，算是劫后余生了，也是好事。
　　程添是前吏部尚书，且在吏部尚书这一任上干了多年，积攒不少人脉，他还做过礼部尚书，门下弟子也不少，不管到哪里还有熟人。
　　他老爷子还带了俩人要荐给程晏，除了这俩人外，还有个小姑娘。
　　妙娘问程晏：“老爷子这是要收义女吗？”
　　程晏咳了两声：“你这是三侠五义看多了吧，不是，是这姑娘的爹娘都是抗倭牺牲的，她要去投奔亲戚，正好也在泉州，就带一程。”
　　“我看老爷子心里绝对是个行侠仗义的人。”妙娘笑道。
　　“藏着个做游侠儿的梦。”
　　夫妻俩心道这么说长辈也不好，故而有些不自在。
　　程添带来的小姑娘姓俞，今年九岁，生的浓眉大眼，看起来倒是很伶俐。妙娘笑着安抚她道：“我在船上已经为你安排了屋子，拨俩个小丫头照顾你，你只当这里是自己家就好，有什么不好办的事情都跟我说，我来想办法，好么？”
　　俞青青觉得一切恍若梦中一般，她爹娘才刚死，那些族人们就来夺产，老仆为了护住她惨死，他们甚至故意找茬，要关她在祠堂里，若非是她逃了出来，遇到路过的程老爷，也不会被解救。
　　此去泉州府，她也是投奔一门远亲，但不知道人家收不收留她，故而心中忐忑。
　　但有软软香香的床，还有这位年青夫人的关怀，她热泪盈眶，难得有片刻安宁。
　　妙娘见她如此，忙安慰道：“俞姑娘有什么心事，只管和我说，若--------------銥誮我能帮你，肯定会帮的。”穷则独善其身，富则兼济天下，妙娘知道她爹娘是抗倭而死的，本身就带了三分同情，如果能帮肯定帮。
　　俞青青认定程添是好人，当然也会觉得程家都是好人，更何况她身上也没什么让人贪图的。她就说了自己的担忧：“其实是老仆告诉我说泉州有一门老亲，已经很远的亲戚了，我不知道人家还在不在……”
　　“是么？那假如你亲戚不在了，你还有地方去么？”妙娘接着问道。
　　俞青青连忙摇头，但她很快又挺起小胸膛道：“我懂些粗浅的功夫，您放心，我也不小了，能照顾好我自己的。”生怕妙娘为难，毕竟人家对她这么好了，她还一直劳烦人家，这样不好。
　　妙娘一听说她会武功，倒是眼睛一亮，“俞姑娘，不如这样吧，你先去寻你的亲戚，若是他们愿意收留你，我另外送一份仪程给你，若他们已经不在泉州了，你便跟我们家几个老把式学点功夫，日后做我的女护卫如何？”
　　她就怕程晏再被贬到哪里去，有时候男护卫到底不是很方便，若她有个女护卫也不错啊，妙娘暗道。

🔒帮忙（二更）
　　程添荐给程晏的俩个人, 一人为泉州府本地人，四十来许人，没留胡须, 整个人看起来异常年轻精干，另一人则是山东济南府人士，身量异常高大, 然举止儒雅, 有举人功名。
　　这二人能够被程添看上, 都有过人之处，程晏分别和他们聊了半天，也心中暗自佩服，不由得想程添看人还真是准, 他身边还真是缺这种实干型的。
　　以往他在翰林院, 家中养的慕客也大多都是请客，谈天说地可以。但外放在外, 这二位这样的实干派才是他所需要的, 长于泉州的毛师爷虽然身上无功名, 可是长于和人打交道，尤其是三教九流都认识, 这样的人在地方上是很能干的, 地方上可不同于翰林院, 自己这个同知, 是佐贰官, 从清流到浊流就不能还和以前一样。
　　这孟举人身上有举人功名, 为人宽和却又不失为有原则之人, 替自己坐镇处理事情也最是放心不过了。
　　想到这里, 程晏忙去程添房里, 又再次谢过。
　　程添却不以为意：“你说这些做什么，当年宗房老太爷也帮过我的，那时我比你还耿直上谏，只因先皇迟迟不立太子，差点被杖毙，是宗房老太爷救下我一命，我也因此在朝中获得了声望。此后我虽然在吏部，也不过是尸位素餐罢了，你不要急，这国家早就风雨飘摇了，是个人就看的出来。老夫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虽然已经不再做官，但是为你出谋划策还是成的。”
　　“这……老爷……”程晏很是感动。
　　他这次上疏替郭清说话，大伯父和三叔不是没有异议的，认为他年轻，实在是太冒进，于做官一道上大伯父程清向来是做官之翘楚，但对他的说法都是太冒进。
　　却没想到程添那样支持他。
　　再有故去的祖父的余荫，让他受益颇多，这要他如何不潜心为民呢。
　　程添又摆摆手：“你放心，如果是罗州我也不会去的，最多跟你推荐几个人，还是得靠你自己。”
　　程晏笑了，他爹真不是寻常人。
　　旁人巴不得给好处让人知道，他爹倒是格外坦诚。
　　程晏又说了几句，正欲退下，程添便道：“倦哥儿如何了？许久没见他，可长高了些？”
　　“他是见风就长，比寻常孩子要高，此时也正玩着，我让他过来就是。”
　　程添对孙子和对儿子那是很不同的，他对倦哥儿是要多宠爱就有多宠爱，大概是隔辈亲，对程晏却时常端着架子。
　　从程添处回去，程晏便同妙娘道这二位师爷的作用，以前这些话他是很少和妙娘说的，一来是怕她担心，二来也是觉得她不懂这些。但经过风筝事件后，程晏把外面的事情也会交代妙娘。
　　“你不说我也知道，毛师爷和孟师爷既然是老爷送你的人，肯定错不了。哦，对了，还有那姓俞的小姑娘我也安置好了。”妙娘不由笑。
　　程晏颔首：“有你在，我是最放心不过了。”
　　妙娘见他意气风发的样子，就忍不住亲了他一口，这个男人不管什么时候都是这样，永远都是这样。
　　很快就到了泉州港，早已经有来迎接的巡港兵，程晏要先去官衙拜访同僚，约莫今日肯定有接风宴，妙娘则带着倦哥儿一道去了官眷住处。
　　一府一把手是知府，二把手是同知，在泉州地界，同知地位也不算低了，衙门也是紧邻知府后宅，算是一墙之隔。
　　来喜现在是大总管在外跟着程晏，内总管便是妙娘陪房顾成，也是如意的丈夫，二管事则是彩云的丈夫何二，这俩人的妻子因为都是妙娘的培养，又忠心耿耿，办事也颇练达，妙娘也很放心。
　　“咱们初来，搬东西时小点声音，可千万别吵到邻居了。”妙娘吩咐道。
　　顾成忙道：“夫人说的是，小的们都记下了。”
　　“嗯，那快去吧。”妙娘牵着倦哥儿的手进们去。
　　甫一坐定没多少会儿，就有人递了帖子进来，说是汪通判的夫人来访，此时俞青青正教倦哥儿扎马步，她这一路都有妙娘精心照顾，且还说了即便她亲戚找不到，日后也能留下来，这让俞青青更加放心。
　　听说有人来访，她就主动带倦哥儿去次间玩儿。
　　已经四岁的倦哥儿很好动，正好俞青青露了几手，让倦哥儿好生佩服，也服她的话。
　　妙娘看见这一大一小的背影也不由得暗自点头，这俞青青是个聪慧的姑娘，她怕是早知晓那门远亲不可靠，已决意留下了。
　　年纪轻轻，这般有主见，对于孤女而言，这反而是好事。
　　正想着，汪夫人进来了，她着青色比夹，年约四十上下，身形有些臃肿，脸上的法令纹令人印象很深。
　　汪夫人乍一见妙娘也惊呆了，此女居然如此年轻，看起来分明就是涉世未深的少女模样，容颜惊人，若非白日天光大亮，她还以为见到什么精灵仙子一般。
　　妙娘早已习惯旁人对她动不动就看呆了，她不免敲了敲桌子：“你们快些给汪夫人上茶啊。”
　　“多谢多谢。”汪夫人不由得受宠若惊。
　　程家下人在斟茶上很是利落，一会儿便上了一盏茶来，汪夫人呷了一口，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茶，但确实是好茶，回甘颇多。
　　妙娘虽然不知道这汪夫人这么快来拜码头是为何，但是她也不动声色，只问汪夫人风土人情，旁的一概不问。因为她早知道大临吏治混乱的很，在先帝时就是如此，否则他爹如此干臣也不会落得如此屡屡得不到提升。
　　现在永嘉帝上任后，京城都流民甚多，更何况是泉州，越是商贸频繁的地方，课税越重不说，贪腐也更多。
　　下面的官吏可不一定都是看政绩在这儿当官，大多是有没有后台，少数是有真材实料，就是不知道汪通判来的意思了。
　　有时候官场上，男人不方便出面，就会走女眷的路子。
　　这时程家的下人又上了几样点心，汪夫人用的是心不在焉时，吃起芝麻酥饼时还被呛了半天。
　　她身边跟着的丫头连忙拍背，妙娘不免关心道：“汪夫人您无事吧？”
　　汪夫人咳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她左右看了几眼，小声道：“我有话想对您说。”
　　妙娘抬手：“无妨，这些都是我身边信得过的人，汪夫人有事就说吧。”
　　趁着所有人都还没熟悉，汪夫人第一个急不可耐，在她们还没归置好就急着等见面，不是想提前寻求靠山，就是有棘手的事情想哄骗她不知情的先应下。
　　且听她道：“哎，今日我来全是私事，还望夫人不要见怪。”
　　“虽然和汪夫人初见一次面，但是您既然相信我，不如就先说说是什么私事。”妙娘笑道，神情舒缓。
　　只听这汪夫人开始道：“我家有一女，正值娉婷，原本十三岁时定了一门亲事，却被本地甄家女儿夺去，这甄家是泉州府有名的大商户，我们作为官夫人都奈她何，分明是甄家不对，上下却都拿了甄家好处，都不肯出来帮我们。”
　　说到这里汪夫人很是委屈，她家老爷也是两榜进士出身，却因为得罪了人，被贬谪到泉州多年，如今还只是六品通判，这就罢了。
　　通判好歹也是官身，你甄家不就有几个臭钱，居然敢抢官小姐的婚事。
　　而周围的人明明知道甄家不对，却无人敢得罪，汪夫人知道他们都是拿人的手软，反而劝自己不要再和甄家计较。
　　故此，听闻程晏在朝中素有敢言之名声，她想这个时候她过来让程夫人替她主持公道，他们初来，甄家的打点还没进来，若是程夫人相信她的话，此时应下了，她就不怕了，至少这件事情不是铁板一块。
　　妙娘心道，看来是自己所想的后者了，棘手之事，所以最先上门来让还不知情的她同意。她早过了热血上涌的年纪了，有时候很多事情不一定是自己看到的那样，即便要帮忙，也看看事情到底是如何。
　　因此，妙娘听了虽然作惋惜状，但并未表现的愤愤不平，而是道：“我初来，没曾想此地还有这般事情发生。只汪夫人，这几日我舟车劳顿有些身子不适，不若等过几日我身体好些了，再找你来了解如何。”
　　汪夫人却咬咬牙，当着众人的面跪在妙娘面前：“此事我们是有苦说不出啊，明明是他们不对，如今倒是被倒打一耙。”虽然没有确切消息，但汪夫人听说甄家很不满他们到处说甄家的不是，还听闻买通了庆王管事，在庆王管事面前说汪家女生的尤其美貌。
　　谁不知道庆王辣手摧花，又好修道，常以女子之身采阴补阳之用，庆王府上不知道多少良家女子身受残害，但庆王因为是当今皇帝上位最强的支持者，所以永嘉帝对这个弟弟的事情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女儿若被庆王纳了必定是死路一条，为人父母，但凡有一条活路都要给女儿找。至于程晏若是因为对抗庆王而下场凄惨的事情，就不在汪夫人考虑范畴了

🔒采珠（一更）
　　妙娘对顾成家的使了个眼色, 顾成家的忙上前扶起汪夫人道：“您看看您这是做什么？我们夫人才头一天来这里，您就这般，把我们夫人都吓到了。”
　　汪夫人还想磕头, 一把被琉璃拉了起来，琉璃又道：“汪夫人，您这般岂不是逼着我们夫人同意？”
　　汪夫人脸一红, 她还真有这个意思, 但见座上妙娘笑道：“你们不要胡说, 汪夫人哪里会存这种心思。汪夫人，不如这样，你先回去，到底这个样子我可受不起, 但你说的事情我会细细思量的。”
　　一丝口风都没露出来, 汪夫人很失望，若是方才这位年轻的程夫人下来扶她, 她还趁机抓着她, 年轻人面嫩, 总会经不住渴求。
　　但是，她却让俩个下人扶着她, 即便她说的潸然泪下, 程夫人虽然脸上也是露出惋惜, 但不为所动, 甚至显得高深莫测。
　　果真不能小觑, 都说江宁程家为天下鼎甲之家, 果然娶的媳妇也不是那么好糊弄。
　　妙娘却也不能让她真的失望离去, 不禁道：“不过, 汪夫人你既然头一个找到我, 那必定是信任我，你放心，等我安顿下来，能帮肯定帮。”
　　这话让汪夫人心里顿时燃起了希望，否则……
　　说漂亮，这位程夫人更是美貌过人，她女儿要是被害了，她肯定也不会放过这一个个旁观的刽子手的。
　　她立马面上千恩万谢，但妙娘随即又道：“但你我二人萍水相逢，我帮真帮您也是帮一个理字，若是升米仇斗米恩闹出什么不好的事情了，我也不是好捏的柿子。我公公伯父虽然致仕，但我爹如今还是河南布政使呢。”她看了汪夫人一眼，微微笑道：“就这样，您先回去吧。”
　　汪夫人没由来打了个冷颤。
　　待她走了之后，妙娘对彩云道：“你这几日打探一下她说的话的真伪。”
　　“是，奴婢领命。”
　　这外放可是和翰林院不同，翰林院普遍竞争不大，妙娘和程晏同僚的夫人有些都不大认识，大家虽然在同一个部分，但竞争不算激烈，还是多靠才具，地方上可不讲究这些。
　　在京中你说自己上头有人家世如何，旁人笑你暴发户，但是在外，你若是不抬出自己的身份，大家就欺负你。
　　待程晏回来，已经是晚上了，他虽然饮了一些酒，但是精神头尚好，敷了妙娘递过来的热毛巾后，整个人神清气爽了好些。
　　“如何？上官看起来好相处么？”妙娘又递了一杯热茶给他。
　　程晏接过来，呷了一口才摇头道：“很不好相处，是个说一不二的人，在他手下任官，除非是提线木偶，才到此处做的长久。”
　　“那他为官如何呢？”
　　“有名的悍吏酷吏。”
　　程晏倒是不以为意：“你也不必担心，多难的事情总有应对之道，这天下所有事情都不是一成不变的，我的机会兴许很快就会来了。”
　　妙娘接着又说起汪夫人今日上门求见的事情，她的研判是：“虽然她胁迫我，但也看的出来泉州官场铁板一块，很难踢动。”
　　其实汪夫人说的根本不是什么事情，要出一口气，是你自己争的，而不是靠别人如何。程晏只是同知，又不是御史，怎么能管这种已经木已成舟的婚事。
　　但从中妙娘看出些许不同：“汪家的事情虽然是小事，但是说明这里无法无天已经很久了，怕是知府也是背后有人。还有本地士绅，晏郎，你可都要小心啊。”
　　程晏握住她的手道：“你就放心吧。”
　　夫妻二人在一个新的地方难免有些不适应，还好她们总是俩人睡一起，程晏闻着妙娘身上的香味，很快就睡下了。
　　次日起来，妙娘神采奕奕，她手下都是得用之人，很快各处不过两天都井井有条，汪夫人等的有点心急，再次投了帖子，却只是程家的管事娘子出来安抚一二。
　　看这状况，知府夫人叶夫人就笑了，她座下也坐着几位夫人，都是泉州府的官夫人也跟着笑。
　　“看来这新来的程夫人还是很上道，明儿就下帖子让她过来一叙。”叶夫人本来听说程晏是因为上疏骂皇帝被贬谪，虽然在士林很有威望，但就怕他年轻人太愣头青，那泉州官场恐怕也容不下她们了。
　　座下一位年轻妇人道：“到底是江宁程家，我昨儿见到程家下人也打听了一番，这程夫人的娘家来头也不小呢，她爹是河南布政使呢。”
　　叶夫人就笑：“若非这般身份，如何嫁入程家，要知道这程同知是何等身份啊。”
　　只听下边的人奉承道：“不管何种身份如今还不是要听命于叶府台。”
　　叶夫人谦虚笑笑。
　　但大家都知道叶知府两口子是怎样踩狼虎豹似的人物，程晏的前任同知就因为太耿直了，到这里任官不到一个月就被整走了，还有叶知府的上峰，福建参道就因为和叶知府不和也愤而离去。
　　叶知府在本地就是一霸，为官三年多，下面的人根本不敢得罪他，他夫人看着随和，其霸道和他本人也差不多。
　　妙娘很快也见到这位叶夫人了，只见这位叶夫人容长脸，神情肃穆，威势极重，这种威势妙娘只在她公公程添身上看到过，但人家程添是吏部尚书，而叶夫人不过是一知府夫人派头却摆这么大，就有些过分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今日见的不是知府夫人，而是皇后了。
　　叶夫人则也是头次见到程晏的夫人，程晏年纪极轻，如今也不过二十四岁，她料想过他夫人年纪轻，但没想到这般年轻出众，身上也没有半点锐气。
　　“真是年轻标致的人物，我们这些人早就盼着你来了，没曾想今儿大家就真的见到了。”叶夫人笑道。
　　妙娘扫了全场，没看到汪夫人，心里清楚，这位汪夫人恐怕被排挤出他们这个圈子了。
　　这几日她已经着人打听过汪家的事情了，说起来汪通判本为两榜进士出身，当年来泉州时，本地大户都正想结交，认为他可为，但汪通判在此九年都没能挪动位置，四十多岁的人了还是六品，不免轻视了几分。
　　之前想和他家结亲的泉州本地大户林家就退了这门亲事，转头和甄家结亲，其中二女争一男传的沸沸扬扬，期间不乏有甄家确实从中扮演什么角色。
　　但无可厚非，汪通判家是同意退婚的，只是一直不服气，想整治甄家，但甄家乃泉州首富，怕是上下打点好了，叶知府收了人家的钱，当然也不会理会汪家。
　　汪家就一直不顺，等程晏的上一任来时，据说汪家也是如此上门，那位同知夫人当场热血翻涌，要为汪家出头，后来没过一个月就被叶知府整走了。
　　妙娘看了就知道自己虽然同情汪家姑娘发生的事情，但是对于没有能力的狂怒她一向不太赞成，要想对付福建官场的糜烂，必须得站稳脚跟才行。
　　她对叶夫人这群人的态度是既不过于亲近也不过于疏远，这群人狼狈为奸，想捂住他们嘴的最好办法就是让他和程晏也一并狼狈为奸，这但就是官场潜规则。
　　但妙娘很相信程晏，那是个非常精于算计的人，不可能就真的任人摆布。
　　她并不主动和她们亲近，十分矜持，带着几分高门贵妇的样子，淡淡的，也不大说什么，要走的时候也优雅的行完礼才走。
　　这看在叶夫人眼里却是不识抬举之像了，要知道这泉州女眷哪个不给她三分颜面，同知更是知府的佐贰官，理应巴结上官才行，没想到却这般孤傲。
　　吴通判的夫人略微年轻些，本来她丈夫三十岁的年纪成为六品通判已经是很了不起了，偏生方才那顾氏不过十几岁的模样，居然是五品官夫人，好生嫉妒。
　　她素来摄于叶夫人淫威，最会谄媚，一看叶夫人脸色不好，就立马道：“这程夫人还以为她在京城呢？殊不知这一朝虎落平阳，知府夫人不计前嫌待她这样好，她却还不知道感恩。”
　　另一位袁通判的夫人倒是看不过去了，她道：“兴许程夫人就是这个性子，我看她有礼有节，再者她到底年轻，不擅长交际也是有的。”
　　那么到底要如何对待妙娘呢？叶夫人还得看丈夫的意见，别看她现在耀武扬威，但究其根本还得取决于丈夫的态度。
　　而叶知府也在观望。
　　他对叶夫人道：“程晏虽然被贬谪，但是在士林声望很高，一直有他人在朝中为他奔走。”
　　叶夫人不明白道：“有秦首辅在，就没郭清立锥之地，那么程晏又何足畏惧？您的同年年冯起为次辅，在秦首辅面前很能说的上话，咱们又何必怕程家。”
　　叶知府就笑：“还是夫人见事明白，他年轻，被贬谪到此地必然想干出一番成就来，此次皇长子大婚，已经有旨意让泉州上交珍珠十万箱，都说老爷我严苛，此次让他去就是了。”
　　叶夫人闻言也是一笑，泉州哪里有那么多珍珠啊，前几个月刚刮了台风，渔民都不敢下海，此次皇上要珍珠为长子办婚礼就是一句话的事情，他们才不会在意泉州渔民如何呢？叶知府早已料定以程晏这等性子，必定会再次顶撞皇上，到时候都不必他出手，程晏就在这里待不长久。
　　不是一条船上的人，叶知府可不能让他在此。

🔒反制（二更）
　　“这是用红曲做的猪蹄, 怎么样，颜色是不是很好看？炖了好久，焯水都焯了好几次, 一点儿也不油腻。我额头上长了一颗疖子，太油腻的不敢用。”妙娘初来泉州，还是有些水土不服, 虽然泉州美食多, 她吃的挺开心的。
　　程晏就笑着尝了一口：“唔, 是不错，给我看看这个疖子。”
　　“不许你看。”妙娘连忙遮住额头。
　　程晏忍俊不禁，但有妙娘耍宝，他心情好多了。
　　用完膳, 妙娘又道：“那位跟着老爷来的俞姑娘的家人说是已经搬家了, 所以我作主让她留下来，我看她学武很快, 正好我也想要个女护卫, 你派个人教她几招, 好不好？”
　　这是一件小事，程晏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他匆匆吃完, 就去前面处理事情了, 妙娘如今单独领一府, 但凡程晏下面的人都要照顾得当, 她也要分出不少心力, 然而饶是如此, 妙娘也没忘记了俞青青, 把决定告诉她了。
　　“等过几日教你习武的护卫来了, 你就跟着他好好儿的学, 我这里也有两本书，何二家的现在有了身孕正好不能在我身边伺候，我同她说了，教你多认识几个字也有好处，一应月例和我们家大丫头一样，一个月一两银子并四季衣裳，食宿全包，如何？”
　　俞青青大喜：“多谢夫人，多谢夫人。”
　　顾成家的就笑道：“夫人这是把你安排的妥妥当当的。”
　　其实她还这么小，妙娘哪里会真的要她做什么，但是无缘无故留一个半大姑娘在身边，外边的人又会怎么说？有那心思不纯的还以为她准备给程晏纳小。
　　但是让程添收她为义女，又还没到那个地步，况且程添现在也没那个意思。
　　如此这样给她一个留下来的身份，即便给好处人家，也不会让人家难堪。等她年纪到了，再替她择一门亲事嫁出去，也算是对的起她了。
　　到底是抗倭义士的后代，妙娘觉得厚待也是应该的。
　　俞青青一听自己可以留下来，不仅可以认字习武还有钱拿，更是生出报恩之心。程家人对她实在是太好了，而且做学武就更好了，她从小就和别的姑娘不同，不喜绣花，就喜欢拳脚功夫，每次听话本子里三侠五义的故事都热血澎湃。
　　她从心眼里就感激妙娘，连忙要磕头行礼。
　　妙娘就道：“不闹这些虚礼，好了，你下去吧。”
　　把俞青青的事情处理好，顾成家的忙道：“隔壁汪夫人这些日子一直探头探脑的，您看？”
　　“不必理会，这和我们无关，她们当初若真是扛着不退亲，男方难道还敢强行退不成？况且，外面的事情二爷自会有区处，我不欲多说什么。”
　　以前谁都有打抱不平热气上涌的时候，但她意识到你必须有那样一个地位，才好发言，否则你跟个小蚂蚁一样，空有热血，还没开始就被人踩死了。
　　但妙娘也没有闭门不出，家务办好后，她就见了另外两位通判夫人，吴夫人和袁夫人，吴夫人颇为年轻，别看她在叶夫人面前谄媚至极，甚至还在叶夫人面前诋毁妙娘，但在妙娘这里，她又是另一幅模样了。
　　“早听说程司马年少俱大才，我等真是佩服不已，其实说来，我娘家也是南直隶钱塘人呢。”吴夫人丈夫举人出身，人也算年轻，能做到六品官早有意往同知上升，没想到居然空降程家过来。
　　叶知府夫人都以为她是最憎恨程家的，其实吴夫人也未尝没有自己的看法。
　　若她而言，当然愿意坐山观虎斗，不参与其中。这叶知府早已闹的上下民怨沸腾，治下严苛，在他们手底下做下僚，哪里是好相与的。
　　程晏虽然被叶知府忌惮，但程晏背景深不可测，公然骂皇上和宋徽宗一般，本来要发配罗州的，都能改判泉州，人家也不是一般人，她当然也不会得罪。
　　妙娘就笑：“还是钱塘人？不知你可知道沈家？我表姐夫就是沈家迁来江宁的一支。”
　　“那哪能不知道，钱塘沈氏可是望族。”吴夫人侃侃而谈。
　　又听妙娘道：“我们原本准备去罗州，又被改判到泉州，对泉州是一无所知，还望吴夫人你能知无不言啊。”
　　袁通判的夫人一直是个老实人，她前几天在叶夫人那里见到的吴夫人对程家似乎极其不屑的，她当时虽然帮妙娘说了一两句话，但是依旧心存顾忌，毕竟对叶夫人那是畏惧如虎。
　　她本以为以吴夫人平日对叶夫人的巴结，在程同知的夫人面前应该不屑一顾的，却没想到吴夫人在程夫人这里又是另一幅面孔，完全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只听她道：“咱们泉州本地有三大家族，其中以林甄俩家为翘楚，林家以茶发家，也做盐的生意，这江南乃至于北方都有他们的生意，算得上是大家了。近来也出了不少读书的子弟，其中还有一人由咱们叶知府亲手取的。”
　　“至于甄家，正争取皇商的身份呢，甄家有位姑娘还嫁到了宗室。”
　　不过寥寥数语，妙娘就了解了，林家本是大商户，现在也准备推人入仕途，叶知府为一府父母官，在府试上做点手脚当然可以。甄家就更不得了了，若是皇商，日后巧取豪夺，地方官都不会放在眼里。
　　况且还聪明的和宗室联姻，大临宗室别真以为都是皇家子弟就如何，大多数穷的都成不了亲，故而和商户成婚，商户要身份，宗室要钱，一举两得。
　　这俩家算是当地巨富，既有钱又有身份。
　　妙娘又问：“那还有一家呢？”
　　吴夫人想了想就道：“还有一家就是容大善人家，他们家是做海船生意的，平日容家人深居简出，不大和我们往来，但是乐善好施，这城里的乞丐都知道若是肚子饿就往容家跑呢。”
　　其实就连吴夫人也很少见过容家人，她们家时常往来的都是甄家林家，但因为容家出手阔绰，大家虽然没怎么见过容家人，但容家人就送钱也没什么要求，大家也乐于往来。
　　袁夫人见吴夫人说的起劲，也插了一嘴：“程夫人，汪通判家的事情你还是不要管了。甄家和林家本就是泉州本地大族，彼此联姻也正常。”
　　妙娘一愕，倒是没想到袁夫人说这些，她脸一板：“这婚姻大事怎能当儿戏，长此以往，岂不是纲常全无。”
　　袁夫人脸一红，她们当然都知道甄家林家这是仗着上下关系好，又摸透了这汪家没什么后台，汪通判日后升迁难，林家才敢肆无忌惮的悔婚，再和甄家成婚。
　　但是，即便知道，谁会戳破呢？
　　吴夫人赶紧解释：“这退婚也是汪家自己同意的，程夫人，您初来可不能进了她们的圈套。”
　　妙娘果真是一脸感激：“今儿若非袁夫人和吴夫人提醒，我还真是不知道此中深浅呢。”
　　这二人连道不敢。
　　妙娘又笑着温言说了几句话，吴、袁二位方才准备告辞。
　　等他们一走，妙娘才把吴夫人说的信息整合好了让人送给程晏，别小看这内宅门道，林甄俩家的婚事其实也是家族利益的纠葛和整合，这位吴夫人倒是个聪明人，袁夫人也还算老实。
　　程晏其实在路上就找毛师爷打听清楚了，现在看到妙娘送来的资料，还特意在容家这里圈了个红圈，写了一句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
　　其余林甄俩家，批语为普通平常。
　　“夫人倒是和我想一块去了，泉州本地乡绅可是了不得。”程晏笑道。
　　毛师爷则问道：“那您怎么办？”
　　“叶知府让本丞做采珠使，那是不可能的，他既然想陷害我，我也不会让他好过。”采珠使这种是由省再分摊给下面的各府，分明是秦劭助长了皇室的贪婪。
　　若非秦劭，皇帝怎么可能予取予求，无视泉州刚经历台风居然下如此严令。
　　叶知府想对付他，一来是打击他讨好秦劭，二来也是为了让他去背负骂名。
　　好好好，现在正愁没空收拾叶知府呢，他倒是送上门来了。
　　毛师爷见程晏下定了决心，立马道：“那二爷，咱们还是要容家帮忙吗？”
　　“不要了，与虎谋皮，最后吃亏的一定是我们，去找漳州孙家。”
　　毛师爷讶异：“可孙家没那么多货呀？”
　　“其余的我再找甄家，我相信他肯定会帮忙的，你告诉他，若是这次帮忙，他们皇商的事情我替他们拿下。”程晏笑道。
　　毛师爷忙领命而去。
　　程晏也回了房，他见倦哥儿正在妙娘跟前背书，一直没打扰，等儿子背完，才让乳母带他下去，妙娘就笑道：“怎么了？你儿子刚刚还要跟我说悄悄话呢，就被你赶走了。”
　　“我是来多谢你提醒我，其实我不是没有怀疑过容家，但我这个人性子就是这般，觉得任何人都在我掌控中，所以不怕，但你说的是，与虎谋皮，最后被虎伤不值得。”
　　让俩家先出真珍珠，之后再调换成假珠，叶知府抢了功劳自以为讨好了皇上，到最后被皇上发现是真假混珠，头一个死的就是叶知府。
　　况且，程晏也要借此事闹大，不能再让秦劭这种人在内阁混下去了。

🔒御状（一更）
　　程晏带着师爷以及一班人手奉叶知府的命去办珠子, 程添在做官时压根就不怎么去旁处，但现在却是成日出门，这次程晏走, 他老人家也坐着独轮推车跟着走。
　　这两人走了，府里全权交给妙娘管着，她就闭门谢客, 很少与人往来。
　　叶夫人也满意她当缩头乌龟, 反正程晏一倒下, 妙娘也就打道回府了，她也不必担心。妙娘则有机会一边检查倦哥儿的功课，一边也时常教俞青青一些孙子兵法书里的内容。倒不是她想让俞青青成为女将军什么的，只是俞青青对诗词歌赋不感兴趣, 讲些兵法她倒是很快就能融会贯通。
　　俞青青在程家过的生活是如鱼得水, 要多快活就有多快活，她身份是女护卫, 所以和府里的丫头管事们都没什么利益纠葛, 她们对她也都很和气。再者, 程家后宅也是风平浪静，一个妾侍通房也无, 俞青青也没什么禁忌, 况且程家无论对下人还是对她, 生活上都是非常充足。
　　她还能认字习武, 这样的日子是她爹娘去世之后最快活的日子了。
　　况且, 她真的很喜欢程夫人, 她不仅生的好看, 而且也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人, 她的好不是说给她吃穿她才说她好, 而是她从来不会说自己是女子就如何的。
　　反而鼓励她多认字，甚至认字的空余还会让何二家的教她针线活。
　　程夫人的很认真跟她说过，没有人会负责别人的一生，所以要多学些一技之长傍身。
　　很快她觉得自己能跟同龄的丫头子们玩在一起了，不是以前乡间那个野丫头了。
　　同时，妙娘也发现她很快展现了很强的统御能力，她说话条理分明，即便年纪最小，但是却很容易让人信服，再者根据教她的那个谢家护卫说俞青青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习武奇才。
　　她忽然冒出来一个想法，但这还要等程晏回来和她商量，现在她作主又增派一人教俞青青武艺。
　　期间，她也接到娘家弟弟安廷来信，他已经顺利通过乡试，成了一名举人，打算明年就参加春闱，这又是另一等好消息了。
　　虽然程晏不在，但妙娘和倦哥儿说了，倦哥儿和安廷也相处了很久，安廷虽然讷言，但是非常耐心，很会一些机关玩意儿，经常带着倦哥儿玩，因此倦哥儿一听说大舅舅中了举人，就很是高兴。
　　“娘亲，你说我送什么给舅舅好呢？”
　　“你现在还小，不需要你送什么，娘早就准备好了。你真的要恭喜舅舅啊，就写几个大字，你舅舅看到你写的字儿，那会更高兴。”
　　妙娘含笑。
　　倦哥儿也猛点头，不一会儿，他又问妙娘：“可是舅舅什么时候跟我带舅娘回来呢？”
　　“人小鬼大。”妙娘用指头戳了儿子额头一下。
　　偏顾家和程家不太一样，程家因为子嗣少，所以巴不得先成婚再立业，像程时那样多生几个儿子即便没什么功名也是好的。
　　可程氏本人就挺能生的，一共生了四个儿子才罢休，她当然希望儿子考取功名，再结一门好亲事，反正慢慢挑选，也没那么着急。
　　就在这个时候，汪夫人又求上门了，妙娘这就有些不喜了，她们汪家的事情怎么总是找别人，这都已经退婚了的事情，怎么还找她了？
　　“不见，我不是都闭门了么？怎么还找我？”
　　说真的，程晏自己还一肚子委屈呢？叶知府让他做采珠使的时候，汪通判可没有通风报信，现在让她帮忙倒是跑的够快。
　　顾成家的领命去打发，却见不一会儿顾成家的也急着进来道：“夫人，不好了，倒真是一件大事。”
　　“到底是何事？”
　　“庆王府的人已经准备好轿子来接汪小姐过去了，汪夫人说谁都知道进了庆王府就是死路一条，她求您帮忙。”
　　庆王府？妙娘来泉州这么久，倒是略有耳闻。
　　庆王的藩地在江西，江西和福建挨着很近，所以福建官吏不少和庆王府走动频繁。
　　一般的藩王势力都很大，像当今圣上那时候就是齐王，封地在山东，还有兵权皇城，有时候厉害点的连盐铁都想染指。
　　若是庆王让汪姑娘过去，妙娘大概率知道汪家拒绝不得，但找自己有什么用。她不是不帮忙，难道汪家认为她能抗的过庆王吗？
　　这种事情不应该是他们做爹娘的问题吗？如果实在是不肯，就拼个鱼死网破吧。
　　但在顾成家的转身之际，她想起了汪小姐，这姑娘的命也实在是太苦了。
　　妙娘倏地就叫停了顾成家的：“你等等，我有话吩咐你。”
　　“您是要管她们家的事情吗？”顾成家的很是急道：“我的小姐，这事儿咱们可管不了，庆王可是皇帝最看重的弟弟，在藩地那是要风得风，谁敢得罪啊。况且咱们就是想管也管不了啊，别忘记了，您可是生的这般模样，庆王万一害她不成，反而夺臣下之妻，您可怎么办？”
　　这也不是不可能发生的。
　　要顾成家的说这汪通判夫人实在是可恶的很，若是真的怕庆王如何就辞官回乡，早早了解此事不就成了么？现在找个同知夫人做什么。
　　难道他通判在王爷面前说不上话，自家同知就能劝服了不成。
　　妙娘却道：“我也不是要管，你知道的，现在二爷不在家中，知府对我们家是虎视眈眈，我即便有法子，现在也使不出来。但我有个主意，你且说给汪通判夫人听。”
　　说罢，她在顾成家的耳边耳语几句，顾成家的眼睛一亮，连忙下去。
　　却说甄家小姐甄心儿正倚门看着雀儿打架，见一丫鬟走来，忙问道：“如何？庆王管事到了泉州么？”
　　“已经是到了，您就放心吧。汪家那个狐媚子这次进了庆王府，就别想出来了。”
　　甄心儿虽然现在和林登升定了亲，但她察觉到未婚夫总是心不在焉，她心里清楚未婚夫其实是不想和汪家退婚的，那汪小姐她见过，生的文文弱弱，人就像风中的丁香一样，很容易让男人怜惜。
　　但汪通判实在是个迂腐胆小之人，他明明两榜进士出身，却因为得罪上峰被贬到泉州一直无升迁机会，林家见汪家升迁无望，自然选择了更好的甄家。
　　况且林家和甄家同为泉州三大家族之一，自古联姻也是时常有之。
　　只是汪通判的夫人不识抬举，居然到处说甄家和林家的不是，让甄心儿越发不喜，若是不给汪家点颜色看看，她们还真的不知道泉州到底谁作主。
　　庆王喜炼丹药，又素喜采阴补阳之术，甄家有位叔父在江西管分会，只要甄心儿这位大小姐随口让他叔父在庆王面前说几句话，此事水到渠成。
　　庆王那王府，进去容易，出来可就难了。
　　**
　　车水马龙的泉州街上，官轿正在路上缓缓走着，衙役们拿着牌子，分别是“回避”“御史”“巡按”等字样。
　　内里坐的是皇帝特派总督御史徐慎中，他这次要去漳州府查一桩大案，他面如沉水，这次是一定要办一件大案子出来才行。
　　他在先皇时期就以清廉耿介出名，不卖任何人的面子，所以即便是秦劭上来，他依旧不动如山。
　　可就在此时，人群中却有一素衣姑娘冲了过来，她其实生的很柔弱，眉宇间却神情坚毅，再抬眸，只觉得这姑娘清雅可人。
　　“民女有冤情想请青天大老爷作主。”
　　她咬着下唇最终说出了这句话，说完她看了看人群中的顾成，只见顾成微微点头示意她不要怕，汪小姐顿时升起了无限的勇气。
　　因为程夫人传话给她道：“我命由我不由天，这世道有什么比性命没了更可怕的，抛头露面这些小事比起性命一概不如。”
　　徐慎中一听有人拦轿伸冤，遂吩咐外面的官兵：“停下。”他向来如此，民众有冤情，他不管对方官位多高，权利多大，他是一定要做到的。
　　他又掀开轿帘，看着下方女子道：“你有何冤情请速速报来？”
　　汪小姐又朗声道：“民女要状告藩王庆王强抢民女。”
　　本来百姓们就最喜欢看这种告御状的戏码，现在更是听到强抢民女这四个字，一下子哄然，都跟着愤愤不平。
　　徐慎中一听眉头一皱：“你在状告宗室，可有证据。”
　　“民女父亲为泉州通判，庆王府的管事罗二亲自带人过来要带民女去江西庆王府，罗二带着他的狗腿子来的，他来的时候还去了叶知府府上。民女被逼的走投无路，才从家中逃出来。正好看到大人的轿子，才打算死马当活马医，若是大人不受理，民女反正进庆王府也是一个死，那不如就上京告御状去。”
　　老百姓闻之伤心，有那好心的也帮忙说着：“青天大老爷，您就帮帮这位姑娘吧。”
　　汪小姐重重的磕了三下头，浑然不怕，这个世道，人人都在欺凌弱小，反正前有狼后有虎，她要豁出去一回。

🔒荣升（二更）
　　有了徐慎中亲自来查, 庆王府的人虽然面上还看起来蛮横，但并不敢在此盘桓，兴许是回庆王府找强援来了, 这个结果是妙娘意料之中的，她让汪小姐去拦御史，并不是真的就能铲除庆王, 平息冤屈, 而是有一个缓冲, 让庆王府暂时动不了汪小姐。
　　趁这个机会，汪家一家就赶紧回他们老家四川就是了，古代不比现代，去哪里都快。隐姓埋名赶紧逃了也就安全了。
　　庆王毕竟是藩王, 他的人马能来泉州府, 但是去再远的四川，那就是鞭长莫及, 更何况藩王也并非毫无顾忌。
　　“夫人, 汪小姐要找您道谢。”
　　妙娘摆手：“这事儿是她自己求的御史, 与我何干，当不得她这声谢。”
　　她此时若出来, 旁人不都知道是她出的主意吗？妙娘还没那么傻。
　　顾成家的领命前去, 汪小姐颇为遗憾, 但她很聪明, 也想到了关窍之处, 这次爹爹因为她的事情要辞官回乡, 尚且愤愤不平, 几个哥哥弟弟也是颇多怨言, 她虽然有劫后余生之感, 但也因为家里人这般觉得郁闷。
　　自家人尚且如此，更遑论程同知一家人才刚到任，正是大有作为的时候，人家现在怎么会为了她坏前程。
　　“那请你替我转告程夫人，她的恩情我铭记于心。”
　　汪通判辞官辞的很快，她们走的时候是一大早走的，那时人都还没起床，所以回过神来的时候，汪家人就已经是走了。
　　对这个结果，妙娘就已经很满意了，汪小姐能保住一条命，比什么都强。
　　波澜不惊的过去了两个月，程晏着人带着珠箱回来，他先去见了叶知府，叶知府能做到府尊之位，当年也不是毫无能力，他耳目众多，已经听说了，程晏采珠闹的民怨沸腾，甚至还自掏腰包为了政绩从太湖买珍珠来。
　　这样的事情叶知府也能理解，年轻人嘛，总是想做些政绩出来，他收上来也好，反正他也是为自己做嫁衣。
　　叶知府立马挥手就要交在库房，程晏有点着急道：“府台，我可是冒了大力气才收上来这十万箱，您可千万……”
　　“老弟，此事请你放心，你的功劳我不会忘记。”叶知府拍着程晏的肩膀道。
　　程晏又急不可耐的说了几句，好像生怕叶知府抢功，叶知府心道，都说程晏如何如何，但到底年轻，这般沉不住气。
　　叶知府沉下脸来，才让程晏回家。
　　但他心里也总怕程晏闹出事情来，故而，让官差次日就准备好人手，送珠子上京，当然，在信中也只表自己的功劳。
　　他在泉州已经三年多，做梦都想往上调，这次差事若是做的好，升迁完全有望。
　　这些事情早就在程晏的算计之内了，他回来后，见着妙娘便只说路上一些玩笑话，“怎么样？我走的这几个月，你如何了？”
　　“也无甚大事，无非就是隔壁汪家的事情……”她窝在他怀里说着她替汪小姐出谋划策，汪家一家已经辞官回乡的事情说了。
　　程晏笑道：“原来汪家是因为你才辞官归故里的，我是说那汪通判在这里熬了九年都不走，怎么就突然走了呢。”
　　他又摸了摸妙娘的脸：“做梦都天天梦到你，你有没有想我？”
　　妙娘咬着下唇，忍不住露出小儿女情态来：“我哪里能不想你，每天晚上睡前都会想你如何了？相思之情实在是无法排解。晏郎，但是我知道你做的是大事，所以也不敢露出分毫。”
　　她觉得只要有他在，她就很安心。
　　程晏听了十分受用，他知道妙娘生的美，又是个完人，这样的人谁不喜欢？但自己走的这条路总是让她受苦，他日夜担心妙娘不喜他，和别人走了。
　　毕竟她这样好，谁不喜欢呢？
　　可没想到，妙娘也会和他一样每天都想对方，程晏瞬时就满足了。
　　他对妙娘的喜欢表现在时不时摸摸她的头，揉揉她的头，或者亲亲她的手，一直到妙娘被他弄的不耐烦，才讪讪的起身。
　　以前程晏不在时，同知府上都是闭门谢客，但程晏回来后，本地大族林家和甄家都分别有子弟上门拜访，说是想请教学问。
　　程晏当年在京中还是极有才名的，虽不是三元及第，但也是解元和状元身份，尤其是上疏为郭清辩解已经名震天下，都推崇程晏为名臣风范。
　　这些男人家的事情妙娘在内宅管不了，她只是发觉俞青青好像长高了，刚来时穿的衣服现在明显短了。
　　“咦，你的衣裳怎么短了？无事，我让她们给你改一改。”妙娘也不想特殊对待她，因为这种特殊对待反而对俞青青而言并非好事。
　　这次跟着他们来泉州的都是心腹之人，俞青青从明面上说只是个外人，只不过因为无依无靠，所以妙娘怜惜她，给她依靠，但是给的太多了，反而会遭人嫉恨。
　　俞青青摸了摸头道：“以前在家总是吃不饱，现在到了您这里，每天吃的饱还习武，估计是这样才长的快，所以衣裳短了。”
　　其实有时候俞青青很羡慕倦哥儿，倦哥儿有个很好的娘，他所有的东西都是独一份儿的，有娘疼的感觉真好。
　　但她同时也清楚，程夫人能够收留她已经是大恩大德了，若再不满足，怕是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
　　却说起这叶知府在往上写奏折的时候，完全不提程晏的功劳，只表自己的功劳，却未曾想到这些珍珠头一天就被人发现是真假混珠。
　　永嘉帝雷霆大怒，他本来对下就十分刻薄，更何况如今朝堂不顺，自郭清走后，秦劭一心忠于王权，都安插上自己的人，但秦劭不是干臣，守成有余，开拓很难。
　　尤其是今年北边蛮族刚刚平静，南边又闹了起来，户部已经拿不出银子来了，此时黄河又发了大手，河南布政使顾清沅已经上了万民书，请求皇帝赈灾。
　　皇帝自己内库也不大充足了，很简单，外库不足，必定要动用内库。
　　本来为了皇长子的婚事，刚闹了士子叩阙，暗指皇室贪婪，秦劭的儿子孙子已经被弹劾无数次，秦劭现在自请在家闭门不出。
　　当然秦劭本人也觉得皇帝也实在是有点过分，固然皇帝心疼皇长子，觉得嫡子出生后，当初大家一致看好的皇长子要去藩地。
　　大临规矩，日后即便是他死，皇长子也不会回来。
　　故而，永嘉帝也想多给钱银钱给这个儿子，但在大臣们看来，永嘉帝这就是犯了赵武灵王的错误。赵武灵王当年就是见不得长子对太子俯首称臣，居然还想分国而治，现在永嘉帝为皇长子选王府都选了好几个地方皆不满意，如此大费周章，岂不是让皇长子生了不臣之心。
　　还有，现在国家到处都要用钱，你不赈济灾民，却只管天子儿子的婚事。
　　大臣们对付不了皇上，那么皇上提拔上来的秦劭，冯起等人就成了出气筒，这但凡人就没有不犯错的，没错也能寻出错儿来。
　　于是弹劾攻讦秦劭一党的人数之多，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甚至有人喊秦劭奸相都喊出来了，秦劭在时，既不劝皇上早立嫡子为太子，还坐实庶子争位，不仅如此河南水灾，布政使都上了万民书渴求朝廷放粮食，朝廷不仅不应允，居然还把钱给皇长子大婚。
　　动不了皇上，还动不了你们几个奸臣。
　　六部各给事中，还有言官都纷纷而起，认为自己成名的机会就要到了。
　　皇帝没办法，只好收回成命，故而看到叶知府呈上十万箱珍珠十分高兴，认为他倒是个忠诚，只可惜第一箱还是真的，其余却都是几颗真珍珠其余全是假珠子，分明是鱼目混珠，还妄想升官，居然还恬不知耻的表功。
　　永嘉帝非常生气，一定要严办叶知府。
　　旨意到的时候叶知府正要拿下程晏：“你如此劳民伤财，这可不是本知府让你做的，到时候官逼民反如何是好呀？既然有小民状告你，不如你先在狱里关几天吧。”
　　程晏大怒，他素来知道叶知府蛮横，没想到他蛮横到这个地步，他也站起来道：“我也是奉命前去采珠，况且既有人告我，也得让我知道原告是谁才成？”他根本都只是做做样子，其实出珠子的是甄家和漳州孙家，且在半路换了回来，这些分明是叶知府欲加之罪。
　　“程同知，你这是做甚？”叶知府当然要折辱程晏一番，这样日后程晏才不敢跟他作对。
　　尤其是采珠这件事情，功劳都在他身上，怎么可能还让程晏这个时候出来言语。
　　“哼，我乃朝廷命官，你如此对我，就不怕日后后悔？”
　　叶知府大笑：“程同知怎想日后之事，你还是想想你劳民伤财，自己如何解围吧？”
　　程晏冷笑几声，就在此时，外面有锦衣卫进来，方才还大笑的叶知府却怎么笑也笑不出来。
　　一身官袍被剥，乌纱帽被取，形容狼狈。
　　“叶知府，你居然敢鱼目混珠，好大的胆子。”
　　叶知府很快就知道自己被暗算了，正欲说话，只听程晏道：“下官有事禀报，叶知府府上藏着真珍珠，下官已经写好折子要上奏，却被叶知府陷害。”
　　说着他从袖子里拿出奏折递给锦衣卫，上面写的正是弹劾叶知府监守自盗。
　　锦衣卫冷哼一声：“好啊，人赃并获。”
　　叶知府却看着程晏，虎目欲龇，他没想到自己今日居然栽在这个公子哥的身上了，居然一无所觉，真是细思极恐，此子太毒辣了。
　　但无论他再怎么瞪程晏也没用，因为程晏凭着这封弹劾信，顺利荣升泉州知府。

🔒有了（一更）
　　“来, 诸位，共饮此杯。”妙娘举起酒杯对下方的下属夫人道。
　　她今日穿着正四品诰命衣服，脸上因多喝了几杯, 带着些许绯红，这是她作为知府夫人，头一次和泉州属官的夫人们一起。以前叶知府的夫人在时, 他们都依附叶夫人, 后来叶知府下了诏狱, 叶夫人狼狈的带着孩子们归乡，听闻路上还被曾经她欺负的人奚落，扔了一地的臭鸡蛋。
　　程晏主政之后，和叶知府那种只在民生上做悍吏完全不同, 他在公事上要求严厉, 但是私下却是提拔干吏，自从他上任后, 泉州府废除了不少陈规陋习。
　　妙娘也没有叶夫人那种动不动把属官夫人叫来显示自己淫威, 就是时常聚一聚, 联络一下感情罢了。
　　袁夫人立马喝下一杯，听吴夫人正和妙娘说着话, 她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前几个月前她还担--------------銥誮心程夫人受到叶夫人的排揎, 没想到现在人家都是知府夫人了, 不但把叶知府挤走了, 立马人家还成了知府。
　　她竖起耳朵听吴夫人说完话, 才跟着说了几句, 这种场合, 她也是多年的官夫人了, 虽然比不得吴夫人八面玲珑，但是奉承话总会说几句的。
　　更何况程知府还这么年轻，如果一直是这个势头的话，他至少还有三四十年的势头，这样的人可是得罪不起。
　　其中还有甄家和林家的主母也在此，妙娘也抽空和她们聊几句，但总体她表现出来的和叶夫人完全不同，这让泉州其他的夫人们都放下心来。
　　到这里就行了，妙娘始终觉得和同事相处就要不远不近，这人和人的关系，一旦太亲近就是灾难。
　　她有她自己一套为人处世的原则，来了古代这些官夫人大概在她看来就是同事关系，时常要相处，但是也不能太亲近的关系。
　　她这种态度反而让泉州官署夫人心中舒适了不少，至少不用送那么多礼了。
　　程晏从小就是官家子，深谙官场规矩，知道水至清则无鱼，你让他们完全没有好处拿，是不可能的，但是太过分的，程晏也不会姑息。
　　同时，程晏也开始刷政绩，其实要做个好官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政绩在于教化，还在于民生。
　　他本人不贪，反而有不少利民措施，下面的人当然也不敢阳奉阴违，即便有那阳奉阴违的，程晏也能治得了。
　　当然，程晏时不时还要去下面的州县巡查，还好现在去最多几日就回来了。
　　这一日，程晏回来时就觉得不对劲，所有人都看着他在笑，他还莫名其妙，难不成有什么好事发生不成？
　　进屋子里才发现妙娘微微有些变了，未施脂粉不说鞋也穿的软底，头上就绾了个简单的髻，见到他了，居然还没往他怀里扑过来。
　　“妙娘，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妙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傻瓜，你说呢？这些日子你不是都知道吗？”
　　他们夫妻一直是有意识的在避孕，因为妙娘自己不想生，还有倦哥儿大了，程晏也从来没有逼过妙娘如何。
　　但是前些日子，他升了知府，有一次就没戴羊肠，偏妙娘也有一点时日没说什么，他不以为意，没曾想居然是这个。
　　程晏颤抖着道：“你怀上了？”
　　“嗯，也歇了这四五年，我觉得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妙娘抚了抚程晏的脸，她现在足够相信程晏，也想多生个孩子。
　　程晏顿时激动起来，但是又担心道：“那妙娘，你，你一个人在这里，我平日又不在家中？要不要把太太请来照顾你呀？”
　　妙娘轻戳了一下他的额头：“不必了，我自个儿可以的，我也管家这么久了，你何曾见我出过什么纰漏，况且我也是等时局安定了才怀的，若还是像之前那样我就不会怀了。”
　　这倒是这个理儿，程晏紧紧搂住她，他很清楚妙娘的恐惧，生孩子是鬼门关这件事情，他当年在她生倦哥儿的时候，几乎是夜不能寐。
　　“妙娘，要不然，我们就有倦哥儿一个就好了？”程晏扶着她的肩膀道。
　　“现在都怀了，就别说这些了，况且，现在这个年纪怀正好合适。可是，我变丑了，你可不能笑话我。”
　　她知道古代孩子夭折率很高，而且现在倦哥儿正好开蒙，已经适应了读书，这个时候怀上是最好的，总比等以后年纪再大些，那时候怀，可能对身体就更不好。
　　程晏摇头：“我肯定不会笑话你呀，倒是你，总把我想成什么人啊。”
　　可程晏还是忍不住道：“妙娘，你辛苦了，现在咱们在外面，你有什么想吃想玩儿的，可是一定要告诉我才好。”
　　说完，又很担心：“那倦哥儿是怎么想的？”
　　当年倦哥儿看到别的小孩子坐在妙娘膝盖上，可是难过的很，还上前想拉人家下来的。
　　妙娘笑道：“这事儿还用你说，他还先比你知道呢？我说肚子里的是你的弟弟或者妹妹，你要读书给他听，他高兴的很呢。你知道为何？他去吴家玩了一趟，看人家都有哥哥姐姐弟弟妹妹，还问我他为何没有呢？”
　　“他居然还问你这个？”程晏觉得不可思议。
　　“怎么不是，小孩子嘛，看着人家有什么，自己也巴不得。”
　　“这倒是。”
　　不过程晏还是很开心的，他又想倦哥儿生的和妙娘这般像，但倦哥儿嘛，那是个儿子，若这次妙娘生个小姑娘就好了。
　　可若是他生了个女儿，日后还要被人家催着生孩子，若是可以，程晏觉得妙娘生这一个就很好了。
　　其实他也想过，若是同旁人成婚，这种事情他不认为自己会考虑，可是成婚的这个人是妙娘，她是不同的，所以，他才处处上心。
　　也因为妙娘值得。
　　再次怀孩子，妙娘只觉得心态很不同，怀倦哥儿的时候很忐忑，自己还翻医书看，甚至还经常问这个问那个讨要经验，但是这一次，她好像更从容一些了。
　　和妙娘一样的是六娘也怀上了，她已经生下二子，这次肚子里揣上的据大夫说很有可能又是一个儿子。
　　“您真是好福气，这顾家姐妹中，也就您有宜男之相。”陪嫁来的嬷嬷奉承道。
　　六娘却笑道：“这算什么福气，要说福气还属七妹妹，我听说七妹夫这次又升了官，还是正四品呢。”
　　这笑容看在范嬷嬷眼里却觉得瘆得慌。
　　要知道王敏行本来是背靠恩师好做官，秦劭还特地安排他到这种容易上升的位置来，诚然，王敏行也颇有能为，但即便如此，现在也只是从四品，这已经是不低的位置了。
　　却没想到程晏居然这么快就干到一府之尊了。
　　这个时候偏偏王敏行恩师被朝廷官员攻击的已经回了老家，虽然秦劭还简在帝心，但暂时可能不会复出。
　　六娘本来连生两子，现在又怀上之后，丈夫有出息，她虽然还是和以前一样低调，但是总算觉得自己摆脱了以前那个卑微庶女的样子。
　　她活的很好，比那些嫡出的姐妹好，也比号称嫁入高门的妙娘还多了。
　　却没想到短短几个月，程晏官位又比她夫君高了。
　　她难免觉得不大舒服。
　　只听范嬷嬷觑着她的脸道：“咱们女人啊，说句实在话福气哪里在这里啊。这男人娶女人是做什么的，还不是传宗接代的，女人不能生，比什么都惨。程家可不同于一般的人家，咱们太太的姐姐还是程家的太太呢，多伶俐的一个人，就因为没生孩子，一辈子还要被个大嫂管着。”
　　“虽说七小姐有个儿子，可一个哪里够啊！那就是个美人灯笼，中看不中用罢了，再者，说句难听点的话，这孩子跟着他们东奔西走的，能不能站住脚可两说呢。这可不是老奴咒他，就像连哥儿，都十岁的人了，说没还不就是没了。这孩子要是没了，人嘛，总有年老色衰的时候，到时候七姑爷这般人物，哼哼。”范嬷嬷言下之意就是，别看她顾妙娘现在很受宠，以后过的还不知道是什么日子呢。
　　这连哥儿说的是王敏行长子，是他原配所出，因为王敏行要外放，他跟着秦夫人在京中读书，却骤然夭折了。
　　此事，当然和六娘无关，当时六娘还唏嘘了半天，因此就下定决心多生几个。
　　范嬷嬷的话也有些许道理，但六娘不免道：“话也不能如此说，我看七妹夫还是对她很好的，岂能有二心。”
　　“这话就骗骗有情能饮水饱的小姑娘罢了，您也是大家小姐出身，您想这可能呢？程二公子眼高于顶豪门世族出身，当年能娶顾家姑娘已经是祖上烧高香了，再等两年您试试看？”范嬷嬷不屑道。
　　六娘垂眸，抚了抚自己的肚子道：“不管如何，我还是希望她能再怀一个儿子。”
　　范嬷嬷就打趣：“这倒是，若生个丫头片子顶什么用，就像五小姐，生了三朵金花了，哪个人不在背后笑话她。”

🔒渣女（二更）
　　三个月之后, 妙娘觉得自己的肚子好像吹气一样鼓起来了，这次大的有点异常，程晏连忙请了大夫过来看。
　　大夫仔细把脉, 又详细问了不少饮食以及近来宜忌，得知妙娘家族曾经有怀双胎的历史后，斩钉截铁道：“夫人也许怀的是双胎。”
　　虽然妙娘心里有预感, 但是听大夫这么说了之后, 她才感觉一块大石头落定, 只要不是什么病就好。
　　自古怀双胎就是非常辛苦的事情，怀着的时候肚子就比一般人大，生产时也非常容易难产，妙娘想, 人还是不能存在侥幸心理。她本以为第一胎倦哥儿是单胎, 兴许第二胎也差不多，没想到第二胎就是双胎了。
　　“那大夫, 怀双胎要留心什么吗？”程晏忙问道。
　　“府台大人, 夫人这怀双胎第一个就是唯恐补太过, 这样胎儿太大，到时候就很难生出来, 至于旁的, 我见夫人没有什么异常, 也不用吃药, 若实在是不舒服, 小人可以开些温补方子。”大夫是觉得妙娘身体其实不错。
　　而且吧, 这夫人头胎生了之后养了好几年才怀的第二胎, 身体平日也没什么大问题, 所以大夫倒是没有嘱咐那么多。
　　倒是妙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有些担心道：“记得我娘生我三弟和四弟之时半条命都去了，故而她很怕我也如此。晏郎，要是我真的有事，你可不可以等倦哥儿大点了再续弦呀？”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觉得自己实在是太不把遗传当回事情了，总以为自己是特别的。
　　尤其是穿书一以来，她保下了程晏的命，程晏发展如此顺利，不禁让她内心多了几分得意，认为自己是天选之女，现在现实来临，才知道做什么事情都不能存在侥幸心理。
　　她若真的撒手人寰了，程晏一心忙公事，肯定是要续弦的。
　　若是真贤惠的那也罢了。
　　可这世上哪有对别人家孩子好的，就像六娘，这还是顾家公认的第一敦厚人，嫁给王敏行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人家女儿往娘家嫁，从根本上阻挡王小姐高嫁，旁人还都说这门亲事结的好。
　　这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呢。
　　倦哥儿机灵也聪明，但是一旦没有亲娘看着，稍微被人引诱变坏，妙娘即便是死了也不甘心。
　　故而，只有这请求。
　　晚一点续弦，等倦哥儿再长大些，她知道程家的男子都是七岁搬到外院去的。
　　程晏没曾想她说这些，一时红了眼眶：“不许你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成婚的时候我们就说了要白头偕老的，难不成你要抛下我么？岳母不也是生了双胎还好好的吗？妙娘，我觉得你肯定无事的。”
　　“不，我不是矫情，生孩子本来就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不少人都过不去那个鬼门关，我也以为自己很特别，看着怀倦哥儿无事，现在身体又养的很好了，所以想趁着年轻怀一个，这样你的压力也没那么大。可是没想到居然是如此，我私心巴不得生下一对活泼可爱的孩子，这样我们一家五□□的越来越好，可是晏郎，人生许多事情都不一定是我们想的这样的。也许是我的自私吧，我知道我若去了，你肯定要续弦。”
　　“我不会在这个方面让你做什么，但是能不能等我们倦哥儿稍微大点，你再续弦，这样我也放心一些。”
　　她说到最后，已经带了恳求的语气了。
　　人生总是这样，你即便计划的再周密，但意外也会不期而至。
　　程晏很难受：“妙娘，你觉得我是那种对你只是寻常的丈夫吗？所以你若真有事，我就只会和新人笑吗？”
　　他明明那么喜欢她，她难道感受不到吗？
　　为何一出事，就把他想成那样，只惦记倦哥儿。倦哥儿有什么好的，小孩子最没良心了，现在还娘亲娘亲的喊着，一旦有个新鲜玩意儿，他还会记得你这个做娘的吗？
　　再有，孩子一长大，就会娶别人，谁还把你这个娘亲当回事？
　　程晏真的不理解，他知道自己这么说出来，妙娘肯定会觉得惊骇世俗。
　　天底下哪里有埋怨儿子的爹爹。
　　他只好在一旁仰着头，这样眼泪才不至于掉下来。
　　妙娘倒是觉得程晏这个时候说的话肯定是真心的，她笑道：“我从不怀疑晏郎你对我的感情，那时候我生倦哥儿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所以我知道你对我是真心的，就是因为这般，故而我希望你能幸福，一辈子幸福，即便以后让你幸福的那个人不是我都成。”
　　她这个人一直很现实，即便知道程晏已经超出很多人一大截了，可是时间是会冲淡一切的。
　　妙娘觉得自己很奇怪，她其实是个很乐观的人，在一切困难挫折面前，她从来不害怕，即便再辛苦也要战胜它。可却从不相信人心，她知道程晏现在对她很好，是因为她漂亮的皮囊，还颇有有趣的性格，孝顺管家样样来得，他又尚年轻时和她成婚，故而喜欢她倾心她很正常，但是随着时间渐渐推移。
　　他这样的年轻，又这样的才干，即便没有家世，也照样会有无数人倾心。
　　这要妙娘真的相信程晏为她守节吗？她还没那么大脸。
　　人本来就要往前看，她何必执着。
　　却没想到程晏的反应很是出乎她的意料，他留下一句“你好无情”之后，竟然出走了，说是出外公干。
　　这让妙娘有些哭笑不得，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真的是什么渣女了。
　　下人们不免惴惴不安，连倦哥儿都道：“娘亲，我那天看到爹爹哭着跑出去的，你们怎么啦？是不是你把爹爹骂哭了？”
　　妙娘没好气道：“你成日的不学好，倒是管起大人的事情了，你何曾见我说过你爹爹什么话，又几时骂过他？如今连你也说娘了，什么都不懂，就知道胡说八道。”
　　倦哥儿撇嘴，大人都是这样，恼羞成怒的时候，就会说小孩子不懂，还说他胡说八道，哼。

🔒明知不可为却要为（一更）
　　但程晏总是要回家的, 他回来时，妙娘肚子更大了一点了，妙娘主动拉着他道：“俩个小鬼头在我肚子里动来动去的, 你都不惦记他们吗？”
　　程晏心道，你还知道哄我，还特意给我台阶下。
　　可你竟然那样看我, 我……
　　算了, 还是原谅她了。
　　他就道：“怎么不惦记, 我不是有点忙吗？哦，对了，安廷会试未过，是么？”
　　妙娘有点惋惜：“他是没过, 我爹娘让他去河南呢, 估摸着是想为他寻一门亲事，也让他出去散散心。他今年也是二十岁的人了, 说小也不算小了。”
　　程晏道：“若是娶妻, 不拘门第, 只要对方性情好，人好就成。”
　　“这倒是, 我娘也这么说。”妙娘笑道。
　　但妙娘不禁又道：“不过, 这里边门道就大了, 都知道不拘门第, 要对方性情好, 可实际上还得有气度, 可这气度又哪里是一般人家能培养出来的。”
　　即便现在你替人家说媒, 问人家姑娘你要找什么样的对象, 人家就人品好就行, 但内里包含的含义可不仅仅这样。
　　一般没什么外在要求，只对人要求高的，那才是相亲市场上要求最高的。
　　这话说的很是，程晏忍不住笑了。
　　但一笑，又觉得自己输的彻底，又抬起下巴来。
　　妙娘就道：“你还在生气啊？有这么生气吗？”
　　她居然还敢跟自己提这个，程晏若非顾忌她的肚子，绝对会打她屁股，但现在只能把头一偏，没好气道：“我为何不能生气？谁让那个狼心狗肺的女人一点儿也不记得我的好，看轻了我。我程晏若是那种见异思迁的人，我就不会时时都想变法。”
　　“难道我程晏不知道怎么做官吗？要论做官，这天下的人没有比我懂的，可是我却冒天下之大不韪日后还要变法，你说我真是为了我自己吗？我是明知不可为却还是依旧要为之。”
　　妙娘懂了他的意思，他是说他比谁都知道他作为二房过继的嗣子，在婚姻选择上会有诸多的限制，他也知道怎样做才是最好，甚至某种程度三妻四妾可能罗氏还更愿意，但是他偏偏不是那样的人，妙娘认为他和凡夫俗子一样，不仅是看轻了他，也是践踏了他的爱。
　　她按住他：“我从来从来都不怀疑你对我如何？我若真的认为你和普天下男子一样，我顾妙娘这样贪生怕死又爱美的人，会跟你再生吗？你知道的，我若不愿意生，你强迫我也不愿意的。”
　　说罢，又拉着他的手放自己肚子上道：“你看看我的花肚皮吧。”
　　虽然努力保养，但是因为肚子跟吹气似的变大，肚子出现妊娠纹也是在所难免。
　　程晏掀开衣裳，看了看晶莹白皙的肚子上确实有纹路，他看的心疼不已，要知道妙娘是那种太阳大一点都会全身戴帷帽那种人，每天很长的功夫在擦身体，额头上长一个疖子都会吃半个月苦瓜的人，现在为了他，却不辞辛苦的怀孩子，就这样因为她担心，他还气不过。
　　想到这里，程晏抱住她：“妙娘，你真好。对不起，是我不好。”
　　他吻了吻她的肚皮，妙娘觉得痒，连忙推开他：“傻乎乎的，看你以后还生不生气。你若再生气跑出去，我以后不会这么哄你的，我肯定是一句话都不会跟你说。”
　　程晏忙陪笑：“再也不敢了。”
　　如此，二人才和好。
　　也不算是和好，因为程晏根本不敢和她吵，而且本来他回来就是想她了。
　　晚上睡觉时，妙娘害羞的看着他替自己涂香膏在身上，这好像是头一次他做这种事情，以前即便二人坦诚相对时，都没有如此害羞。
　　而且他涂的那么仔细，仿佛在涂一件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妙娘看他认真的样子，也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他一下，二人对视一笑，瞬间无限深情。
　　其实这个时候程晏才懂得了，什么叫做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人。
　　随着肚子越发笨重，妙娘许多事情都交给几位管事娘子在做，她当然也知道水至清则无鱼，也不会真的就一分一厘算计的太过，反正在她可以忍受的范围内，她就当不知道。
　　当然，下面也不敢太造次，因为她们一直在妙娘手底下做事，是知道她的脾性的，她可不是面上看着那么慈悲，你若真这么想，那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好在俞青青的份例一向是足够的，管事的都清楚，俞青青以后总是要嫁出去的，现在不过是荣养在府上，再者她也只是个孩子，平素也只知道习武识字，不会讨好献媚，夫人对她也寻常，因此大家也不会针对她。
　　俞青青却是很满足，她现在学了射箭骑马甚至连排兵布阵也能自己看兵书，她攒的钱几乎都买了这些兵书。认字真是太好了，认识了字就能懂这些，尤其是程家最不缺的就是书，程夫人也好说话，对书从来不会吝啬借给她。
　　“青青，你怎么还在这儿？今儿夫人让厨下做了好些糕点，吃不完的全部赏下来了，咱们去吃吧。其实我知道若夫人不想给咱们厨下的人吃，何必做那么些，分明是特地便宜咱们嘛！夫人就是这样的人，从不说，咱们也知道她好。”
　　这是和俞青青交好的小丫头叫豆儿，只是个粗使丫头，但是在夫人院子里做粗使，自然也不一般。在她的眼中，这世上就没有比夫人更好的人了，俞青青每日听她念叨都觉得程夫人真乃完人也。
　　但是俞青青为难道：“我想把这书看完再去，豆儿你且去吃吧。”
　　豆儿则笑笑，也不在意：“我帮你拿吧。”
　　说完又蹦跳着出去了，她在外正好碰到海棠，海棠微微对她颔首，豆儿忙上前道：“海棠姐姐。”
　　“嗯，你是去拿糕点的吧？快些去吧。”
　　“我知道，还要跟青青拿呢，我这就先去了。”
　　海棠听到俞青青的名字，也不由得感叹：“她倒是好福气。”说完又看向豆儿道：“咱们夫人对她颇为关照，你能和她这般好，我看着也是欣慰。”
　　豆儿忙道：“她还小呢，况且我也时常……”
　　“好了，你知道就成，不必说出来了。”海棠是吩咐过豆儿让她常在俞青青耳边说妙娘的好话，这也很正常，平白无故养一个人，程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若不让她感恩，她还以为是人家白养她。
　　豆儿忙走了。
　　现下妙娘跟前的大丫头就是海棠和橘香，她们俩自然要多为妙娘分忧。
　　**
　　“夫人，您尝尝这酸梅，这是我怀我家老三的时候害喜，让下人琢磨出来的，吃一颗生津开胃还通气。”吴通判夫人殷勤道。
　　妙娘笑着收下：“既然是你的一片心意，那我就笑纳了。”
　　她知道吴通判的夫人想求同知这个位置很久了，上次就被她们家来占了，这次他们就不像放过这个机会，吴家已经是频频示好。
　　只可惜，程晏却不大喜欢吴通判，认为此人钻营确实是一把好手，说话也说的很漂亮，但是办事却差太远了，不如袁通判实在。袁通判倒是个干吏，即便是在叶知府这等悍吏手下，他还能时常对百姓仁慈，足以看出此人做官还未泯灭良心。
　　当然，吴通判这种人也不能得罪，他这个人做事情三分，却能吹十分，上下关系处理的非常好，这也是他的本事。
　　在官场上宁得罪君子也不得罪小人，就是这个道理。
　　因此，程晏已经推荐吴通判去福州府任通判，虽然是平级，但意义不同，福州府是福建首府，首善之都，凭借吴通判这等钻营能力，在福州恐怕更能混的如鱼得水。
　　况且，即便去不成福州府，但程晏也有举荐之功，吴通判也怪不上自家。
　　所以，妙娘还要对吴通判夫人暗示一番：“昨日我其实就想请你和你们家几位公子用膳，但我们爷说此时倒是不宜多走动，怕有心人看着以为我们爷偏私。”
　　吴夫人闻言大喜，但脸上还奇道：“不知府台大人偏私何事？”
　　她就知道袁夫人那个木头，怎么着都不及自己，怎么能够还妄想升迁，真是可笑。
　　妙娘就道：“哎呀，这公事本来轮不到我说的，但听闻我们爷荐书都写过去了，我就不瞒着你了。我们爷知道你们家吴别驾的能耐，若在泉州府反而是屈才，因此亲自写信给福建巡抚，推荐了你们爷去福州做通判。”
　　福州通判？吴夫人这下就更意外之外了，福州可是首府，什么巡抚布政使可都在福州办公呢，若能去福州，谁愿意来泉州呢？
　　是啊，即便做了泉州同知又如何？
　　她家老爷非两榜进士出身，日后从同知熬到知府还不知道多少年，况且程晏年轻，恐怕干几年就走，但他唯才是举，现在还能帮忙荐人，若是日后再来个叶知府那样的，岂不是还要被压着，怎么着也逃不出泉州地界儿？
　　吴夫人忙道：“这……府台大恩，我们无以为报呀。”
　　只听妙娘提醒：“原也是我们大人赏识你家吴通判才有此举荐的，但你也知道，我们大人赏识，但福州那边的人也未必听我们的，所以你们也提早做好准备。”
　　意思就是要打点赶紧去打点，吴通判夫人忙不迭谢过，十分高兴的走了回去。
　　妙娘看着她的背影才想程晏说的话，是的，若是他没有真的以天下为己任要变法，他真的非常深谙人心，也很会做官，不出意外还会做大官。
　　那么这是不是说明，他其实也知道作为程家嗣子，二房唯一的儿子，他应该以子嗣为主，甚至他这方面能做的非常出色，作为丈夫他也知道怎么平衡所谓的妻妾关系，但是他不是那种人，他要的是别人的真心，同时也付出了他的真心。
　　妙娘暗叹了一声小傻子，真是个小傻子。

🔒龙凤呈祥（二更）
　　果真过不了多久, 袁通判被举荐为泉州府同知，吴通判则通过程晏举荐，他本人也十分上道, 听闻去福州府打点了一番，这才顺利去到福州府做通判。
　　程晏举荐虽然是关键，但吴通判当机立断, 听闻把一大半的身家都投入在里边, 这般能够拿下也算是胆识过人了。程晏这样的实干派不喜欢吴通判这样的人, 但是吴通判去别的地方肯定会混的如鱼得水的。
　　之后，又来了两位通判，初来，一切都要听程晏的, 瞬时, 整个泉州府都在程晏掌控之中。
　　他先是废除了叶知府所设置的不少关卡，劝课农桑、兴修水利, 组织乡绅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同时也替商会争取利益, 他本就人脉广，十分能干, 年纪轻轻执掌一府, 居然还得了个青天大老爷的称号, 让上下一心, 官声在整个福建都有名。
　　再有本次科举, 程晏亲自去府学讲了不少科举经验, 同时还延请名师为学子讲习, 更不提把读书优异的学子全部召集来读书。
　　在乡试中, 泉州府在整个福建比之去年增多了三名举子。
　　别小看三名举子, 若这三人都进士及第，那也是很不得了的。
　　妙娘作为知府夫人，当然和叶知府的夫人不同，她并不多受贿赂，太贵重的都不怎么收，但热衷于做慈善。她出面，再有甄林俩家牵头，改善慈幼局的孩童的生活状况，甚至选识字的家仆亲自去慈幼局教孩童们认字。
　　有些聪颖些的孩童，商户们当然不会放过，可以提早培养。
　　还会让俞青青每一旬去一次慈幼局教孩子们一些拳脚功夫，让他们都有自保能力，毕竟哪里都有阴暗面。
　　除了慈幼局外，再有孤寡院，这些地方都一一探视。年纪太大的人好好赡养，年轻的寡妇鼓励再嫁或者实在是不愿意再嫁的，可以联系牙行去做工。
　　甄夫人就赞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府尊夫人真是好想法，也是一片慈心，高瞻远瞩啊。”
　　妙娘摆手：“倒不至于此，这溺婴一事我常听说，故而慈幼局的小女婴较多，可我听闻乡下打光棍者又多，可见这不少男人为何娶不到媳妇，还不是这些溺婴者害的，她们出生时，本就已经比别人受苦难了，咱们朝廷愈发要好好待她们才是。这样我泉州府不至于像其他府，到时候娶媳妇娶不到，又怪家中人多，不惜又溺女婴。
　　此事一说倒是扯远了，妙娘不是什么大人物，她也没有什么经天纬地之才能，也只能够在这些地方能够帮衬就帮衬一些了。
　　她大着肚子还亲力亲为，所到之处，无不被她的亲和力感染。
　　对长了六根手指头的孩子，她也脸上毫无异色的抱入怀中，还称赞她为佛手姑娘，亲自赐下玉佩，当初的人无不动容，以至于后面到了妙娘出去布施时，无数老百姓只为了争先看她一眼。
　　还好妙娘知道自己怀着双胎，怕被人挤着，因此最后这个月时，再也不敢出去了。
　　程晏嘀咕道：“就知道你一出去，就没有人不喜欢你。他们现在人人都以请到你去为荣呢，你给倦哥儿画的画，都被人偷的卖了。”
　　看他这个样子，妙娘忍俊不禁：“我才不稀罕别人喜欢我呢，我就稀罕你喜欢我。”
　　“那……这样当然最好咯。”程晏虽然还是嘴硬，但心里就很高兴了。
　　妙娘这个人从来都不会标榜自己如何，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所以能做的事情也是力所能及的事情。
　　对于外面这些人的喜爱，她自觉受宠若惊，但又怕盛名之下其实难负，再者现在快临盆了，她就闭门谢客，专心养胎。
　　倦哥儿近来跟着祖父和先生读书，妙娘倒是不必担心，尤其是公爹做过尚书的人，都不用特地教导倦哥儿如何，只要倦哥儿耳濡目染，那规矩气度就是一等一的。
　　故而，妙娘这些日子尽管大腹便便，但是没什么烦心事。
　　六娘却被折腾的够呛，她连生两胎时身体还挺不错，正好那时王敏行长子早夭，她就想再生一个，况且她是正妻也不必避孕，因此生一个也是理所当然。
　　本来怀这第三胎的时候，她之前甚至就有点虚，到了这一胎更是折腾的难受，但她又要强，外人不知道的都以为她是王敏行的原配呢。
　　“夫人您之前生产时就气血两空，怀这胎时虽然吃了不少保胎药，但这在根本。”
　　六娘不禁道：“我也知道我这孩子怀的太密了一些，但是没法子，我也想多为王家生几个孩子。”
　　这到了临盆之际，六娘私心期盼还是个儿子，她不大想生女儿，生女儿的都是去人家家里受苦的，带不来半点好处，就像她娘家姐妹们，也就妙娘嫁出去提携了家人，其他的都没什么用处。
　　女子终究不能光耀门楣，还得看男人。
　　当然，如果生了女儿也好，她的女儿肯定也会嫁的很好的。
　　可这么辛苦，就生个女儿，六娘摸摸自己的肚子，还是盼着生个儿子。
　　她知道自己因为连着生，已经让身体很不适了，尤其是虚弱时，什么病好像都来了，但是她还是盼着能多生几个。
　　否则，像妙娘那般，迟早不稳定。
　　“夫人，您这是……”
　　六娘捂着肚子痛苦道：“我怕是要生了，你们快些让稳婆进来吧。”
　　她这一胎生的饱受折磨，短短这几年，她几乎是一年一个孩子，还得管家管事，不可谓不劳心劳力了。
　　前两胎生孩子时，虽然疼，但那是正常的疼，这一胎却是异常难受，六娘到最后是含着参片才有力气做最后一搏，以至于生下这个孩子，快去了半条命。
　　昏睡了半个多月才醒过来。
　　她的恶露还是没有排干净，甚至身体稍微动弹就冒冷汗，连出恭都难，六娘觉得自己实在是太痛苦了，当然更受打击的是大夫说他日后都不能再生了，六娘瞬时倒在床上人事不醒。
　　于此同时，妙娘也开始发动了。
　　她本来是在陪倦哥儿看书，倦哥儿一般每天对着妙娘的肚子读一会儿书，再让妙娘讲故事给他听，他最期盼的是趴在妙娘肚子里和不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的说话。
　　今天也是如此，他趴在妙娘的肚子上就道：“小宝宝，我可是你的哥哥，你要叫我大哥，我五岁了，我读了两年书了，等你从娘的肚子里出来，哥哥教你读书，哥哥可是天天被先生夸的呀。”
　　妙娘慈爱的揉着他的脑袋和后颈道：“倦哥儿，近来娘身子笨重，不能下厨做你爱吃的糕点，等娘好些了，就跟我们倦哥儿做点心，好不好？”
　　“蓼蓼不要点心，娘亲，我想和你睡。”倦哥儿很依恋妙娘，他虽然在罗氏身边长大，到现在也是跟祖父住同一个院子，但是他的娘亲和他最好。
　　妙娘莞尔：“那不成，你爹爹就是说娘太疼你了，你再过两年都能出去单独住一个院子了，到时候许多事情你也要学会处理了，哪里能日日想娘呢。”
　　“但是我保证以后即便是妹妹或者弟弟生下来，倦哥儿依旧是娘最喜欢的宝贝，好不好？”
　　她怕儿子患得患失，这种情况也很正常。
　　倦哥儿听了害羞的一笑，虽然他现在这么大了，但还是喜欢娘亲说他是宝贝。
　　就在母子俩人正在联络感情时，妙娘肚子突然开始一抽一抽的疼，顾成家的见状不对，先让倦哥儿的丫头来带他出去，之后连忙把稳婆大夫全部请来，此处瞬间热闹起来。
　　妙娘冷汗都流了出来，大家怕吓到倦哥儿赶紧带他回去，紧接着程晏到了。
　　他这次干脆直接进产房来，下人是拦都拦不住。
　　胡嬷嬷就道：“我的二爷呀，这天底下哪里有男子进产房的啊？”
　　“怎么没有，天底下哪个男人不是从产房出生的，我在一旁坐在，你们只当我不存在好了。”
　　妙娘却根本没有那种一定要老公进产房陪着的习惯，因为她只想安安静静的生孩子，妙娘还赶他出去：“晏郎，你又不会助产，你出去吧，照顾倦哥儿去。”
　　又是倦哥儿？程晏无语：“他身边照顾的下人可不少，不需要我，你就让我陪着你吧。”
　　这算是强陪吗？
　　妙娘正欲反对，只觉得下身一坠，胡嬷嬷也来不及再和程晏说话了，程晏则在旁看着妙娘痛苦的用劲儿，他看了都觉得疼，那么小的地方却孕育着两个孩子。
　　“夫人，您深吸一口气，好，再来，深吸一口气。”
　　妙娘按照胡嬷嬷的要求做，再重重吐气用力，这次生产没她想象中的难受，不知道是不是她之前生倦哥儿撑开了，不一会儿，就听胡嬷嬷在喊看到头了，再用力。
　　程晏过来握着她的手，妙娘使劲，胡嬷嬷顺利剪了脐带，妙娘稍微松了一口气，又听她在喊“还有一个”。
　　程晏觉得他闻到血腥味，腿肚子都软了，可妙娘依旧在筋疲力尽之后使劲全身力气，他此时觉得妙娘真的是一个伟大的英雄。
　　一直生完了，妙娘才放心躺在床上，这一次，她生的算是非常顺利了，尽管孩子小小的，但都不虚弱。
　　“恭喜夫人，您真是有福之人，生了一对龙凤胎。”
　　龙凤胎？
　　程晏顿时喜不自胜，又握着妙娘的手道：“妙妙，你真是福气太好了，好了，好了，我要跟大家都报喜。”这次儿子女儿都有了，以后再也不要生了，他这个月几乎都没睡好，每次再来这么一遭，他迟早心力交瘁。
　　“去吧。”妙娘也想再休息一会儿。
　　程晏到处寄信出去，甚至连王敏行那里都写了一封，本来才刚醒的六娘听说妙娘生下龙凤胎后，又晕了过去。

🔒过继（一更）
　　因为是双胎, 故而俩个小婴儿都瘦瘦小小的，和倦哥儿生下来完全不同，妙娘吩咐乳母照管一定要用心用心再用心, 下人皆不敢打马虎眼。
　　还好满月时，俩个宝宝也是白白胖胖的了，二儿子是程晏取的名字叫麟, 是麒麟的麟, 他认为这是天降福气, 故而认为此子乃麒麟子，也盼望儿子能有麒麟之才。
　　最小的女儿的名字是妙娘取的，就叫恬馨，这个名字无论是古代的意思还是现代谐音, 都代表很美好的意思, 这也是妙娘对于女儿的祝愿。
　　满月酒自然是没办成，一来妙娘要坐双月子, 无人操办, 二来也是因为这几日正值台风季, 程晏忙着勘察，还要吩咐地方官做好弥补之功, 回来都没空。但这也合了妙娘的意思, 她总觉得孩子还小, 抱出去见人惊了风反而不好。
　　到了倦哥儿下学, 他就会特地来房里先见妙娘, 然后“蹬蹬蹬”的跑到弟弟妹妹那里去, 他现在最大的乐趣就是看弟弟和妹妹。
　　“娘亲, 麟哥儿怎么老是睡啊, 他何时才能陪我玩儿啊？”
　　说完还偷偷摸了摸弟弟的小脸蛋, 好软啊。
　　妙娘就对他笑道：“要等他长大一点点了，才能陪我们倦哥儿玩啊，所以现在倦哥儿要好好读书，以后才能教弟弟和妹妹读书。”
　　倦哥儿深以为然，又凑到恬馨面前，小声道：“妹妹，你和弟弟为何生的这般像呢？”
　　“这傻孩子，你还有两位舅舅生的一模一样呢，到时候都怕你认不出来。”
　　倦哥儿生下来时，就没怎么见到外公外婆，当然外公外婆每次都会从好远的地方寄送好些东西给他，舅舅们虽然只有大舅舅他见过，但那时候他还很小，现在也想不太起来了，对双胞胎舅舅也没有什么印象。
　　可为何世上还会有想象的人呢？
　　小孩子的问题尤其多，一个接一个，妙娘从不厌烦，皆是温柔的回答他，直到她有些疲惫了，倦哥儿的乳母才带他下去。
　　说起来倦哥儿是不缺爱的，现在妙娘很怕他因为生了小的觉得被冷落，更是格外照顾他的情绪，倦哥儿也意识不到失落，反而对妙娘更是欢喜。
　　走的时候还依依不舍的，若非妙娘实在是身子虚弱，又在坐月子，肯定会把他留下的。
　　彩云在妙娘之前刚生了个孩子，孩子现在几个月了，不方便过来伺候，因此妙娘提了几个丫头在房内伺候着，其中有个叫绿雀的尤其机灵。
　　她见妙娘记挂倦哥儿，忙道：“奴婢听说老爷写信去了江宁，也不知道这信到了老家没有，若是二老太太知道您生了一对龙凤胎，还不知道怎么高兴呢！”
　　妙娘心想，高兴归高兴，可千万别想着过继我的孩子就好。
　　但这话当然不能跟下人提及，否则，人家那边还没说过继，你倒是自乱阵脚，这就不好了。
　　却说这消息传到江宁的时候，罗氏正在听戏，她平日不喜抹牌，就喜欢找个戏班子邀请几个老妯娌过来听戏，聂氏也是其中行家，二人很有话题聊，至于大范氏，因为孙子孙女太多，皇甫氏不介意把庶出的孩子送到聂氏膝下养，程时更加不会反对。
　　嫡子女自有当家主母管，庶出子女能够放在老太太的膝下教养，日后说亲娶妻也为自己多增光彩，这是百利无一害的事情，程时当然欢喜。
　　大范氏膝下养了俩个庶出的孙女，俩个庶出的孙子，她这一辈子都没自己的孩子，现在含饴弄孙，虽然也不是她亲自照看，但总摆摆架子，也不怎么出来了。
　　况且大范氏也不是没一等隐秘的想法的，就比如聂氏没个孙子，罗氏虽然有，也单薄的很，只有一个，还被人家爹娘带着过去，和妯娌们相比，大范氏多了一丝优越感。
　　罗氏和聂氏对这位相处多年的妯娌也很了解，她不来，她们也不会说什么。
　　听完戏后，外边有人说有从泉州来的信，罗氏立马就知道应该是程晏写的，立马让人呈上来，她拆开信一看，竟是大喜。
　　聂氏忙问道：“是何事？怎地你如此欢喜？”
　　罗氏就笑：“是晏哥儿媳妇生了一对龙凤胎，晏哥儿说因为他媳妇怀相凶险，怕不能顺利生产，故而事先没有写信来，如今生下来才来信。”
　　聂氏又是高兴，又为自己心酸。
　　在聂氏面前罗氏上前能克制一二，她也知道聂氏的不容易，平素和聂氏关系算得上很好了，但等聂氏走后，罗氏不免就兴奋起来。
　　她对清荷道：“赶紧开库房。”
　　“您慢点，这东西他还能跑啊。”清荷无奈。
　　罗氏就笑道：“反正尽早送去，满月我是赶不上了，但尽量能早些送去，也让我的小孙子和小孙女知道我这个做祖母的心意。”
　　她许久都没这么开心过了，丈夫跟着儿子媳妇半路去了，之后才给她来信，她一个人也不愿意折腾了。有些闲话就说程晏不是她的亲儿子，她没有那么上心，罗氏也不可否认，她原本是想让倦哥儿留在身边，程晏俩口子外放这样就挺好。
　　因为罗州那种地方，去就是送死，她想保留香火也没什么不对，别说是她，就是亲婆婆费氏在恐怕也会这么做。
　　哪里知道程晏改泉州任命那么急，走的也飞快，儿媳妇临时做了决定把倦哥儿也带走了，程添居然也偷偷跟了去，只留下她一个人。
　　还好有好消息传来，儿媳妇又诞下一儿一女，这倒是比人家一年一个强，现下儿媳妇生下二子一女，这怎么能不让罗氏高兴？
　　要知晓皇甫氏现在也不过生了三个，已经算是很能生了。
　　倦哥儿就已经那么好看，那么聪明了，龙凤胎还不知道会怎么好看呢？
　　她这边是忙的脚不沾地，聂氏就略微心酸了，她看到韩氏恭敬的在那里站着，倒也没生气了，反而道：“若是你真的想过继，就先挑着吧。”
　　聂氏承认她现在也想含饴弄孙了，罗氏也有孙子孙女了，大范氏那里更多，这些怎么能让她不心酸，但就此就多纳妾换儿媳妇吗？这显然不成。
　　韩氏欣喜道：“太太，您是真的答应了吗？”
　　“嗯，你想好挑谁了么？”聂氏问。
　　韩氏抿唇，复而才道：“您说倦哥儿如何。”
　　她并不是无的放矢，以前她只是很喜欢倦哥儿，但不敢往这方面想，但是现在弟妹又生了一个儿子，那么过继倦哥儿也算是顺理成章了。
　　却见聂氏摆手道：“你倒是想，可我怕顾氏不肯啊。”
　　韩氏急道：“可儿媳妇绝对不会亏待倦哥儿的，也不会阻止他和本家往来。”
　　这人啊，一旦看上了谁，再挑别人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聂氏为难：“这要我如何开这个口呢？你不知道，你二婶当初想把倦哥儿留在身边养着，晏哥儿媳妇都不肯，非要带着他去，你想啊，他们这么看重这个孩子，我看过继的可能性不大。”
　　其实按照正常的，程晷过继倦哥儿本分属当然，一般是本家再有宗族。因此韩氏和程晷即便过继，从程晏的儿子过继才是正常，这个顺序是没错的。
　　可偏偏中间有个顾氏，她爱子如命，就怕她不愿意，到时候这件事情办不成，反而影响大家的感情。
　　这就难办了。
　　韩氏则道：“我的嫁妆和大爷的一切日后绝对都给他，我和二弟妹关系一向也好，这件事情不如我来同二婶开口吧。”
　　聂氏嘱咐道：“你也不能只看着倦哥儿，咱们族里也有不少孩童呢，多挑几个到时候好考量一二。”
　　“此事我省得，只是这族里又有谁比得上倦哥儿这么乖巧可爱呢？”那么贴心的孩子，她不是看他聪明，而是觉得他贴心。
　　皇甫氏的几个孩子都畏惧皇甫氏如虎，只有倦哥儿和他娘那么亲亲热热的，多好啊。
　　**
　　却说妙娘坐完月子出来，麟哥儿和小恬馨都跟换了皮似的，是又白嫩又可爱，公爹抱着大的看小的，抱着小的看大的，很是欣喜。
　　程晏倒是矜持道：“咱们家现在也算是人丁兴旺了。”
　　“你老子我还没发话呢，你倒是说什么人丁兴旺，近来勘察的如何了？百姓的事情无论大小都要好生仔细办。”程添嘱咐。
　　这俩人以前就跟不熟的亲戚似的，自从出去办了一次采珠的事情，倒是很熟稔了，程添也没想象中那么真的威严，甚至他对妙娘说话，算得上是很平和了。对孙子倦哥儿就更不必说了，那叫一个宠溺。
　　程晏不禁道：“您就安心做老太爷吧，我当然是一一办妥当了。”
　　程添看着几个小孙子，也无比欣慰，故而在收到他大哥寄来的信之后，他看了看，信上说罗氏也认为可以过继倦哥儿后，想问问他们如何看的？
　　他当即就代替程晏夫妻拒绝了，倒不是说他不喜哥哥嫂子，纯粹是地主家也没余粮啊，他就俩个孙子，怎么过继啊？哪个都是他的心头肉。
　　更何况是倦哥儿，这孩子跟他还住一个院子呢，天天祖父祖父喊的亲热，怎么可能过继？

🔒跳舞（二更）
　　程添自己做主回绝了, 就径直跟程晏说了一声，也没太多话，程晏倒是很讶异, 跟妙娘提起时就道：“既然爹已经回绝了，那就再好不过了，以免我们自家说不想过继, 倒是闹的两边有隔阂。”
　　妙娘还不知道有这一遭, 她虽然觉得自己生下老二后, 大房肯定会有此想法，但是没想法这么快就发信过来，但见公爹拒绝了，她也很高兴：“我可舍不得我的倦哥儿。应该说麟哥儿我也舍不得, 我不盼着他们日后有多大出息, 多么的出人头地，但总归我想让他们和正常的孩子一样, 有亲爹亲娘在身边, 什么都不必怕。”
　　她知道过继到长房意味着什么, 现在韩氏的父亲因为秦劭下台又被重新启用，即将出任元辅, 倦哥儿若是过继好处多多, 不说旁的, 就是程晷夫妻留下来的财富都是寻常人十辈子都用不尽的。
　　但是她不贪图那些, 说她不为前途着想也罢, 说她小家子气也罢, 她还是想自己的孩子自己带。
　　“我也这么想的, 况且好男不吃分家饭, 好女不穿嫁时衣, 这人啊，有余荫可靠固然好，若没有，靠自己也未必不成。”程晏倒是很赞赏妙娘说的。
　　还有，他也舍不得倦哥儿。
　　二人正说着话，乳母把麟哥儿和馨姐儿抱过来，妙娘和程晏一人抱一个，很是满足。
　　说来也奇怪，程晏虽然很高兴妙娘生了龙凤胎，但是他对孩子们都没有妙娘这么亲近，即便倦哥儿是他头一个孩子，他都偶尔还会和妙娘说，孩子总归都是要长大的，只有夫妻才是相伴到老的。
　　有时候妙娘想程晏不愧是要变法的，思想也太超前了，殊不知现代社会多少男人还重男轻女或者为了后代想尽办法，妻子不能生而离婚者并不少。没想到程晏一个古代人，居然思想这般先进。
　　程晏当然并非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而是他碰到的那个人是妙娘，让他产生了这样的想法罢了。
　　却说程添的信传回江宁后，程清看了颇觉意外，因为过继倦哥儿本来就是百利而无一害，程晏俩口子已经有二子了，还能继续生。倦哥儿过继来之后，无论是家私、地位都完全不同，本来族里明里暗里想过继给韩氏的人大有人在，没曾想拒绝了。
　　既然如此，程清也就不勉强，径直和聂氏说了。
　　聂氏叹道：“这事儿我和二弟妹说，她是没什么异议，但没想到二弟反而不同意，兴许倦哥儿在他膝下长大，他舍不得吧。”
　　“嗯，我说晷哥儿今年也不过二十六岁，不算老，抓几服药调理一二，兴许又有了呢？如此，就不必过继了。”程清始终还是觉得自己生一个好。
　　本来程晷就是过继的，然后程晷又生不出来，再过继一个，这让外人怎么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程清不修德闹的呢。以前三兄弟一样，倒是没什么好说的，现在二弟三弟纷纷都孙子孙女都有了，别人的目光都注视在他们家这里。
　　聂氏一向以夫为天，既然程清这样说，她把程晷和韩氏喊过来表明了程清的意思。
　　程晷脸色一暗，终究还是逃不脱这个罪名，但程清发了话，他也只好请大夫来治病，顿时长房烟雾缭绕。
　　说回妙娘，因为她生产之后，调养了两个月，身材才慢慢恢复，还好不需要喂奶亲自照顾孩子，所以有更多的功夫锻炼身材。
　　她白日不敢在众人面前如此，晚上就开始跳舞，红色的妊娠纹一般都在初级阶段都能通过锻炼消除。
　　此事倒是成了程晏的福利，每天把下人打发出去，妙娘就会跳半个时辰左右，她才不怕累也不怕辛苦，尤其是为了自己能够赏心悦目，她就更能对自己下手。
　　本来是看热闹的程晏，见她每天都蹁跹练舞，从大饱眼福到最后被她的毅力折服，因为不过两三个的功夫，那些妊娠纹几乎就淡的看不见了。然后为了跳舞，妙娘也是悄悄缝了好些好看的衣裳。
　　程晏见状不免道：“妙娘，你这衣裳还能露出胳膊呢？”
　　“是啊，好看吧，这不是你那幅珍藏的九天玄女的穿法吗？我就悄悄的自己做了一件。但是你放心我都是悄悄的穿的。我现在跳舞这些时日，是不是比以前更精神了？”妙娘觉得自己身体都比以前轻盈多了。
　　以前不是坐着做女红就是成日忙碌，腰酸背痛不说，整个人就没什么精神，现在流汗多了，觉得身体轻盈太多了。
　　程晏抱住她道：“的确是，现在我都不敢让你出门了。”
　　人家都说生了女人的孩子都会变大妈，妙娘也怕如此，她不喜欢所谓的少女感，但是也不愿意和很多女人一样，成亲了所说的每句话都是丈夫儿子女儿，她觉得她还是她。
　　无论是在现代还是在古代，她还是想保持做她自己。
　　这么多年她依旧坚持每周画一幅作品，抽空就会看书，学很多新花样，不想成为那种开口儿子丈夫的那种女人。
　　这也是程晏总说她有吸引力，大概不属于那种成日婆婆妈妈挂嘴边的女人，也对男人来说更有吸引力吧。
　　妙娘这次倒是不谦虚了，反而点了点他的额头道：“那你可要对我好，还要看紧我。”
　　她只是开玩笑一说，没曾想程晏真的当真了。
　　当然这是后话了。
　　再说孩子们说长大那也是很快的，几乎一天一个模样，从一个完全不会说话的小婴儿，到--------------銥誮开始学走路，也不过是一年的功夫。
　　当然，在这个期间，程晏的任期也只有最后一年了，如果平稳度过，那么程晏再往上升任也很有可能，毕竟他是有政绩的。
　　“娘，我回来了。”倦哥儿六岁了，个头又长高了一些，他还是和往常一样，下学就往妙娘这里跑。
　　妙娘替他擦额头上的汗：“我都说过几次了，别那么急，跑来流这么一身汗，风一吹，小心就得风寒了。”
　　上个月倦哥儿就得了一场风寒，好在他身体好，不过几天就好了，但那几天灌苦汁子可是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倦哥儿“嘿嘿”笑了两声，又道：“儿子想先看到娘，所以就跑过来了。对了，二舅舅是不是要从河南过来？”
　　妙娘的大弟安廷已于去年完婚，定下的是座师南安转运使薛倾之女，安廷因为明年要参加会试，夫妻二人又从河南上京。而二弟安玉如今已经是秀才身份，本来程氏想让他跟随哥嫂去京中读书，妙娘也让她们住自家的宅子，反正程家宅子空无一人，住人进去，反而能够修缮，程晏也很赞同。
　　不料，安玉却想过来泉州府游历一番，程氏无法，只好多派了些下人跟着。
　　而倦哥儿听说二舅舅要来，喜不自胜。
　　“算了算日子，也估摸着就这么几天了，哦，对了，你近来还跟着俞姑娘学功夫么？”
　　倦哥儿点头：“她教了儿子几天，不过，多半时候俞姐姐要去慈幼局，儿子就自个儿扎马步。”
　　“那日后娘让龚师傅教你吧，龚师傅听你爹说当年打过倭人，只不过现在年纪大了，便雇他来做护院，也是个老师傅了，你跟他学也成。”妙娘当然不是要儿子真的练什么功夫，但是世家子弟骑射都要学，这样身体素质才好。
　　科考才学当然最重要，但是一关就关好几天，有些身体不济的熬不住，再有即便你才学再出众，宦海浮沉，身子骨受不住，就是有这个运气做大官，也没命享受啊。
　　倦哥儿笑道：“儿子什么都好，全凭娘安排。”
　　母子二人亲亲热热的说了会话，倦哥儿因有功课要完成，又回去做功课，妙娘则算了算俞青青的年纪也十三岁的人了，她不知道自己和程晏还会不会在此处待着，若是调到旁处，那不可能再让俞青青跟着。
　　妙娘就让人把她找来，俞青青还不明所以，她以为是近来自己跑慈幼局太勤了，所以导致妙娘不喜，还解释一通：“夫人，我去慈幼局是因为有几个孩子他们要认字，我就——”
　　“你去便是，这点小事不必跟我说，我找你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你也十三岁了，还有两年及笄，你也知道知府任期三年，我怕我们待在这里时间不久了，所以想问你是如何打算的？我勉强托个大，算你的长辈，想问问你想找什么样的人？若是能把亲事定下来，我即便走，也放心啊。”这也是妙娘心里话。
　　俞青青再也没想到妙娘居然是问她这个，是啊，待在程家久了，一年月例十二两，还不算四季衣裳平日吃食日子的确很好过，她过的很自在，可是她不能一辈子待在程家啊。
　　她突然就清醒过来，也知道妙娘是好心，因此笑道：“一切听凭您的安排。”
　　妙娘遂找来媒人，介绍的都是泉州本地人，有些还是读过书的，但奇怪的是俞青青连着挑了七八个，却是一个都看不中。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一更）
　　顾成家的就道：“俞姑娘说这其中有三位个子太矮, 还有一位大字不识一个，其中一位可能有龙阳之癖，再有两位就……”
　　“如何？”妙娘看了她一眼。
　　顾成家的道：“有一位是男方没有瞧中他, 那人俞姑娘倒是挺看中的，据说是本地生员。”
　　生员就是秀才的意思，妙娘奇道：“这是为何没看上？”
　　“好像是嫌俞姑娘长的壮了一点, 说她儿子想找个柔顺些的。”
　　妙娘笑道：“恐怕这不是理由？”
　　顾成家的看了妙娘一眼, 才道：“夫人英明, 此子今年刚考中的茂才，估计本来以为俞姑娘是咱们家的亲戚，但媒人见到俞姑娘后，得知她是咱们家的护院, 也不是亲戚, 就有些后悔了。”
　　这种情况妙娘也很清楚，就像皇甫氏家世好, 二十岁都能嫁到非常好的人家, 人家还得挑选一番。
　　别说女人现实, 想找好门第出身的，男方也是一样, 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就拿妙娘自己来说, 如果不是她和程晏阴差阳错的那次交集, 恐怕程家的人一辈子都看不上她, 她也没办法嫁到程家来。
　　这是一个让人难受又非常现实的问题, 别说古代了, 就是现代都是如此。她在现代的时候, 刚进公司时, 有人跟她介绍对象, 那个时候她和别人合住的城中村，清汤寡水，工资也少，为了转成正式工，天天熬夜，脸上肤色不均。
　　人家男方一看你的面色，再打听你住的地方，就以性格不合适拒绝了。
　　后来妙娘投入工作中，在工作中找到成就感，后来好不容易存钱在大城市买了房子，就突然没了找对象的意思，人自由自在惯了，有更高的追求了，再委屈自己进入家庭，真的不适应了。
　　当然，这话扯的远了，妙娘知道俞青青的优势在于她和知府有点关系，缺点是无父无母，也没有家世，嫁妆甚至也不会很多，也就是未来在前途上帮不到男人。
　　富贵易妻者，比比皆是，据妙娘所知，程晏的同年就有停妻再娶的。
　　她面对俞青青这种情况，也只好叹道：“还有另一位呢？”
　　顾成家的就道：“那一位上头有四位姐姐，人亦和善，但俞姑娘让人打探了一番，她觉得那人太听他娘的话了。”
　　这种人就是现代所说的妈宝男。
　　这也能理解，妙娘道：“既然如此，那就先等等吧，有好人选再说。”
　　顾成家的欲言又止，这俞姑娘年纪可不小了，也十三四岁的人了，像她家小姐十三岁就定亲，十四岁就嫁到程家来了。
　　但是她还是把俞青青喊过来安慰，因为她自己就曾经被人说过是大龄剩女，明明不结婚只是自己的问题，只是因为没有凑合，没有结婚就被人说闲话。
　　俞青青还以为是自己太挑剔了才被妙娘喊来，没想到妙娘见到她的第一句话就是：“近来你辛苦了。”
　　“不，我不辛苦。”俞青青其实不是不想成婚，但是她看上的人家看不上她，可人家看上她的，她又看不上人家。
　　凑合当然是可以凑合，可她就不愿意凑合。
　　俞青青看着妙娘，她低着头道：“是我辜负了夫人。”
　　妙娘笑道：“也不算是你辜负了我，这人本来就有权利选择过自己的生活。你是要和那个人过一辈子的，肯定得仔细挑选。”
　　却不料俞青青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她道：“其实夫人，我知道我之所以会被人看不上，是因为我现在什么都不是，条件好些的挑我也正常，而我心气也高，也不想凑合。易地而处，谁都想找一个对自己有帮助的，我自个儿生的不算好看，还想找个好看点的呢。我知道女子生存不易，但我听闻练夫人的娘子军在招人，故而想请夫人同意，我想去投军。”
　　的确，现在女子想靠自己取得官位很难，宫中倒是有女官，但就凭俞青青认识的那几个字也极难进去，再者宫里规矩大，一不小心犯了什么忌讳，那更是小命不保。
　　可投军？
　　妙娘看了她一眼：“我听说练夫人那里的娘子军都是些寡妇，鲜少有年轻的姑娘去，况且你去了也不一定很好升官的。”
　　这练夫人是已故抗倭将军李芳如之妻，她也出生将门，在泉州训练了一批娘子军，在城中有些名气，但是听闻这些娘子军有的还兼职去做庆王妃的女护卫，也无甚品级，想来日子也不算好过。
　　俞青青笑道：“夫人，我去那里之后，也未必会事事听从练夫人的，您就放心吧。”
　　“俞姑娘……”妙娘好歹和她相处几年，知道她虽然是个小姑娘但是非常有主见，而且有难得一见的领袖气质，非常出众，她想说什么，但是终究什么都没说。
　　因为她也不能给予她一个好前程，妙娘自己如今都是依附程晏才有诰命，若她是个男子，妙娘肯定会举荐，可现在她自己尚且无法。
　　却见俞青青坚毅道：“程夫人，您已经对我够好了，我在程家这三年，您让人教我识字，让人教我武艺，还让我学女红，月钱也只多不少，您并不欠我什么，只是我自个儿心气高，不愿意流于世俗。”
　　才十三岁，就有如此想法，妙娘忍不住看着她道：“好，有志气，不如这般，趁着我还在此，就让人送你去练夫人那里，若是你不适应，程家随时欢迎你。”
　　这个姑娘的志气，比男人还要强些。
　　俞青青满意的走了。
　　在俞青青要走的时候，程家的下人都很舍不得她，豆儿道：“青青，要不然，你就留在我们家里和我们一样，也未尝不可呀？”
　　为奴为婢，俞青青不肯。
　　她笑道：“其实是我要去投军的，在程家我这几年哪里算护卫呢？是夫人心肠好，她看出来我是个心气高的人，不愿意屈居人下，所以她想趁着还在泉州的时候替我找一户好人家定亲，可我这人吧，知道自个儿是什么身份，反正好些瞧不上的，既然这般，还不如我自个儿出去呢！反正我总不是程家的人，就这么待着吃白食，说真的，我自个儿还有点心慌呢。”
　　豆儿她们作为丫鬟，都有自己的职责，她们本就是程家的奴婢，但她什么都不是，在这儿住着一个月一两银子的月例，已经够好了。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她舍不得这里的豆儿海棠姐，还有老是笑眯眯的顾成家的，更有和她学武的倦哥儿，最重要的是程夫人。
　　她要感谢她让自己认字，教了她很多道理，还有程知府，他为国为民更是让人敬佩。
　　但这里也是一个巨大的温室，她如果总待在这里，会贪图富贵害怕外面的世界，日后和豆儿她们一样，以为奴为婢为荣，还觉得高兴做程家的下人。
　　最终，俞青青经妙娘书信一封，去了练夫人麾下。
　　程晏不禁对妙娘道：“外面对你多有误解，说你是因为觉得俞姑娘不识时务，所以送她去做女兵呢。”
　　妙娘遂笑道：“那我也不必同她们解释，俞姑娘虽为女子，却心智坚韧，志存高远，心里也通透，非一般人。把此人锁在后宅，终日忙于灶间，还要侍奉那不知道好坏的夫君，实在是暴殄天物。燕雀怎知鸿鹄之志！”
　　“妙娘真非一般人也。”程晏不禁对她刮目相看。
　　妙娘则摆手道：“我就是最普通不过的人了，不像俞姑娘，人家习武可是天生的天赋异禀。况且，她的苦楚其实我也懂，当年你们家让我进狱中探视，为了如此，还承诺要娶我，我觉得齐大非偶还拒绝过的。”
　　“更何况是俞姑娘这样的人，以她现在的身份想觅得佳婿很难，况且她也不甘于如此，去投军倒真是一条好出路。”
　　见状，程晏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他在得知要和妙娘定亲时，当初也不是完全没有芥蒂的。
　　这有去就有来，走了俞青青，妙娘的弟弟安玉却如期而至。
　　妙娘自从出嫁，就没怎么见过安玉，再见面，觉得弟弟已经长成大小伙子了，她很是激动，也极为欣慰。
　　要说姐弟中，她和安玉相处最少，安廷在她家中住了几年，双胞胎是她带大的，唯独安玉，相处最少。
　　好在程晏和安玉这样的大小伙子交往很有一套，几句话就让他心悦诚服，安玉还提起林寒哲来，不禁道：“林先生在辽东这次考绩也不错，但调任也难。”
　　“如何难？”程晏不解。
　　他现在调任泉州，和林寒哲往来少了许多。
　　只听安玉道：“还不是聂家为秦劭党羽，被功绩的下野了，他作为聂家女婿，自然也被针对。”
　　程晏抿了一口酒，无不感慨道：“这林寒哲做聂家的女婿，没享过一天的福气，反而还被牵连了。”
　　都说娶贵女如何平步青云，但没想过这朝中之事变幻莫测，一旦受牵连也是祸事啊。
　　二人正吃酒聊天，外面却有急报说发现倭人踪迹。
　　倭人？程晏大喊不妙，他任期可最后一年了，若出了什么岔子，还不是不能升迁的问题，可能命都交代在这里。
　　安玉也是暗道不妙，大临人因为怕倭人作乱，只留泉州作口子通商，其余地方都禁海，不曾想倭人来了。姐夫作为一府之尊，若是兵败，恐怕要殉国以全身后事，那姐姐岂不是要做寡妇了？
　　不是他看衰此事，而是大临国力日渐衰弱，倭人却非昔日之倭了。

🔒婚嫁之事（二更）
　　“现在吩咐所有人, 备齐米粮后，紧闭门户，不要外出。”妙娘此时头脑很冷静, 她没有花木兰那样的勇气，现在人心惶惶的时候，她也不懂什么医术, 出去只是裹乱, 把自己和孩子们照顾好, 就是为了程晏好了。
　　顾成家的领命而去，她随即把儿子女儿全部安排在身畔，本来倦哥儿跟着程添在一个院子里住，但现在情况危急, 公公到底年纪大了, 还是孩子在自己身旁她能安心。
　　至于安玉刚来就遇到这种事情，妙娘本以为他会担心, 还特意喊他过来安慰, 没想到安玉却是一脸兴奋。
　　“姐, 我跟着姐夫就成，你不必担心。”
　　妙娘拉着他：“你疯了吧, 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情, 我怎么跟爹娘交代, 你就老老实实的在这里待着吧。”
　　少年人就是不安定, 即便妙娘如此说, 安玉还是道：“姐夫也是知府, 那也不是武官啊, 我就跟着姐夫身边, 怎么可能会有事？姐, 你可别忘了，爹当年在辽东的时候，我也是跟在身边的。”
　　但妙娘依旧不同意，还是程晏同意了，妙娘才没说什么。
　　其实她是希望安玉多见识的，有些危机和困难对人是砥砺，但又怕他真的出事了，到时候父母怪罪自己，程晏就没想那么多，他本就是个心思缜密运筹帷幄之人，常常也不太计较后果，安玉求他，他就同意了。
　　既然程晏和安玉都同意，那妙娘也不会枉做恶人了。
　　但泉州城内却是风声鹤唳起来，程晏虽然是知府，但是配合卫所调配粮草等等还得地方政府出力，他虽然有实务经验，但是怕出错，还好幕下有毛师爷等人配合。
　　当然这是在外的时候，在内，练夫人也是个人精，她特意派了俞青青过来做护卫。
　　听闻俞青青去了娘子军这些天，很受练夫人看重，说她不仅武艺出众，而且人品出众，对她很是器重。这次派俞青青过来，也是愿意交好程家。
　　要知道程家有阁辅门第的称谓，程晏祖父和伯父都做过元辅，程晏年纪轻轻已经是一府之尊，日后往上升前途不可限量。大临向来都是以文御武，武人的地位不如文人，面对程晏这种明显大有前途的人，此时不在他微末时结交，日后等他真的发达了，那就说不上话了。
　　俞青青私下跟妙娘道：“其实我好想杀几个倭人去呢，但是一听练夫人说保护夫人，我还是想先保护夫人。”
　　“唉，我又何尝不想看着你建功立业，但是练夫人也是爱护你不是？”妙娘笑道。
　　但她听的出来，俞青青其实不想来内宅，还是想冲锋陷阵，所以妙娘虽然如此说，但还是私底下让练夫人换一个人来，她把人推荐到了娘子军，总不能又放着人不做事情吧。
　　这边俞青青就知道自己如愿了，她看着妙娘的妙目，总觉得跟看菩萨一样，“多谢夫人您，总是一直成全我。”
　　妙娘正欲说什么，却见安玉回来了，安玉相貌像极了程氏，都是非常清俊的少年，况且又年轻，神采飞扬。他和程晏站在一起，人家都以为他是程晏的弟弟，连程晏本人都觉得和安玉很合拍。
　　若是安廷有古君子之风，言语不多，但是所言非虚，行古朴之风，很受长辈看重，安玉就是和程晏性格很像了，他在很长一段时间做老小，深受上面哥哥姐姐的宠爱，又因他嘴甜，在外祖家，众人怜惜他爹娘外放，对他更是疼宠几分。
　　也因为如此，时下见到他的人，不知道的都以为他是程晏的亲弟弟。
　　“姐姐，姐夫让我回来给你报个平安，一切都好，请你放心。”
　　妙娘笑道：“那就好，你知道的，我这几日都没怎么睡好觉。”
　　安玉不在意道：“姐姐你就照顾好自己和我外甥就好了，旁的不必管。”
　　就跟着程晏几天，也学会程晏这般说话了，但妙娘没有反驳，在人前还是要给弟弟面子，她不免道：“你既然回来了，今天就陪我用膳吧，我们馨姐儿可喜欢二舅舅了。”
　　一听说馨姐儿喜欢他，安玉忙抱起小粉团子在自己身上，他家只有姐姐一个女儿，偏早早的嫁出去了，安玉自己成婚也要好几年，因此见着馨姐儿那真的是当小公主对待的。
　　不知道是不是女孩子说话比较早，馨姐儿就比麟哥儿说话早，被舅舅抱着，小奶音忙道：“二舅舅陪我过家家，我不想和大哥哥过家家。”
　　众人都笑了。
　　俞青青觉得自己的眼神顿时就无法从他身上挪开了，他实在是太出彩了，好像光一样。
　　安玉却毫无所觉，他成长时，家中已经是官宦人家，到姐姐嫁到程家之后，父亲一直是地方大员，往来之人都是累世名宦，投怀送抱者非常多。他兄长如苦行僧一般，他虽然也专心读书，但对旁人的关注却心知肚明，也不大在意。
　　要知道程家不少小丫头都看着他红脸呢。
　　还是海棠看了俞青青一眼，拉了拉她，她才有些惊慌的出去了。
　　俞青青想，只要她努力些，也许找一个像程夫人的弟弟这样的男子很不错，他年少飞扬，待女子尊重，无任何不良嗜好，还学问好，最重要的是也生的好看，更有程夫人这样的姐姐。
　　她在遇到的女子中，最喜欢的就是程夫人了，她是最善解人意的人，也非常能够理解别人的处境，不像有的人只是想当然耳。
　　若是能和程夫人成为一家人，她不知道多高兴。
　　于是，她在娘子军中发愤图强日夜操练不歇息，这次永嘉帝也特意拨了十万两银子下来，已经算难得了，大临日益穷困，四处饥荒，能做到如此就不错了。
　　看来是很怕倭人真的来临，到时候入侵中原。
　　虽未成泰山压顶之势头，但也要开始筹备起来了。
　　倦哥儿就问妙娘：“娘亲，爹爹好厉害啊，我去爹爹书房看到哪个地方，一指上去，爹爹就知道了。”
　　妙娘就以此教育倦哥儿：“那就要多读书啊，你爹爹可是从来没有像你这样，读书还喊累，非要娘亲陪着玩儿才读。”
　　这说的倦哥儿脸红。
　　这次程晏其实抗倭还请了江浙盐丁过来，还募青壮来，永嘉帝见他折子上的条理分明，又十分敢任事，闻言大喜，又拨了二十万两下来。
　　这次赢面比想象中的大，程晏之前在泉州劝课农桑很有效果，他又偶然听妙娘提过番薯产量高，因此军丁粮食供给也及时。
　　这一仗打了快一年，妙娘等人从刚开始的担忧到后来的平静，到最后已经完全看谁能论功行赏，也是反应了战争的状态了。
　　除了程晏表现卓异之外，他还提拔了许多有名望的人，不遮掩别人的功劳，甚至不惜用女将，俞青青也因此脱颖而出。
　　连安玉都对妙娘道：“这场仗能打赢，真的是不容易。”
　　“听你姐夫说你这次也帮了不少忙，二弟，你真的是长大了。”妙娘看着弟弟，更是骄傲。
　　安玉笑道：“姐姐感到欣慰的是你推荐了一位名将给咱们大临吧，那位俞姑娘，我听姐夫说她有霍去病之勇，这个评价不可谓不高呀！”
　　妙娘微微有些得意：“那是，她头衔跟着我来泉州的时候，我就觉得这姑娘不一般，现在她更是用自己的实力证明我没有看错人。”
　　打赢仗了之后，收尾工作就不是程晏一个知府做的了，他已经超额完成任务，永嘉帝还亲自下令褒奖他，更何况他的老师郭清已经升为东阁大学士，也就是升任次辅。
　　这对于程家来说也的确是一件喜事。
　　俞青青也不免为妙娘高兴，她现在在程晏的奏封上，封了千户，这可是大临第一个女千户，她好歹也是六品官了。
　　从前她就知道自己想嫁好一点的人，就必须让自己也拥有更高的身份，现在她靠军功升官，她想是时候可以了。
　　在同妙娘请完安后，她没有大喇喇的就跟妙娘说这种话，而是寻摸到顾成家的那里，说了自己的想法。
　　顾成家的听了十分惊讶，她没有想到俞青青居然这么大胆子，看上了安玉。
　　她当然不是瞧不起俞青青，但是就觉得这俩人不是同路人，又担心万一此事不成，那俞青青岂不是和程家的关系坏了，明明俞青青有今天，还多亏了自家夫人，她这么莽撞的要说这种事情万一不成，到时候岂不是让妙娘尴尬？
　　“这……再也没想过俞姑娘你居然看上的是我们二舅爷。”
　　俞青青很有自信道：“那你只管跟程夫人说就是了。”
　　她还没满十五岁就已经是六品官了，日后一定建功立业不会比旁的人差，程夫人这般善解人意，没有门第之见，此事肯定会同意的。
　　况且，她还对自己这么好。
　　顾成家的虽然百般不愿意，但还是把这件事情同妙娘说了，妙娘听完也愣了一下，她不禁道：“你说她看上的人是安玉？”
　　“是，就是安玉少爷，我问过海棠豆儿几个，她们说那次二舅爷来您这儿的时候，她眼睛都移不开，这可是……”
　　妙娘道：“那你把这件事情直接跟安玉说，看他怎么想的？”
　　顾成家的有些迟疑：“这……”
　　“你就跟他去说，让他自己做决定。”妙娘瞥了顾成家的一眼。

🔒儿媳妇像女儿一样（一更）
　　安玉也是没有想到现在的姑娘胆子都这么大, 居然敢自己上门说亲，这份胆量虽好，但安玉还是拒绝了, 他也不是当着顾成家的面拒绝的，而是在妙娘跟前拒绝的。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岂有我自己定下的道理。更何况, 我暂时也不考虑婚事。”
　　其实似安玉这种官宦子弟, 时常云游在外，不是每个人都像妙娘能够什么地方都跟着去的，家小都要在家，需要媳妇操持一家, 孝顺父母。好看不好看在其次, 当然像他姐姐这样的最好，但去哪里找这样的人啊。
　　外面的人还总是好像姐姐高攀一样, 要知道这样的女子可是世间少有。
　　就不说旁的, 端看他几个外甥, 都是姐姐一手照顾，个个聪明伶俐的不得了, 他也算是这里那里在外走的人, 都没见过这么聪明的。
　　不是俞青青好不好的问题, 而是安玉从一开始就注定和她不是一路人。
　　他的拒绝在妙娘情理之中, 妙娘笑道：“既然这样, 我就让顾成家的回绝了吧,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姐姐……”安玉知道他姐对俞青青多么欣赏, 现在却对于他的拒绝一点犹豫都没有, 可见姐姐对自己完全没有私心。
　　妙娘就道：“反正你姐夫调令这几日估摸着就下来了, 你跟着我们上京就是，这几日就好好的跟着我们家老太爷学些眉眼高低。”
　　这安排妥当不过了，避免见面，两下都不会尴尬。
　　到底这俞青青是个女子，被拒绝了怕是心中不好受，当然若是纠缠也纠缠不到人。
　　顾成家的听闻安玉拒绝也是松了一口气，马不停蹄的找俞青青说了，当然用词也十分委婉：“我们奶奶说您是个好姑娘，也是她看着长大的，人也上进，但我们二舅爷他还在读书，您不知晓我们家大舅爷二十好几才成婚，也怕耽误了您。”
　　人家没有直接说你不合适，而是用年纪婉拒，算是够给面子了。
　　俞青青虽然不大在内宅游走，但也听出言下之意，她不太明白为何现在她已经是六品官了，可程夫人还是不同意。
　　至于下次再过来时，顾成家的和程夫人她都见不到了。
　　只有个豆儿，以前和她关系不错，但知道她的事情，反而劝她：“你这是何苦呢？这样两下见面不就是很尴尬吗？”
　　俞青青到底年轻，她不服气道：“若是嫌弃，就直接说出来便是，这般让我觉得我的努力一切都是错的。”
　　她不明白的事情，妙娘也无从向她解释，反正日后俞青青留在练夫人处，已经能自立了，这就够了，况且她在泉州帮助的人无数，有不少寡妇还有慈幼局的孩子们，她不可能一一记在心里。
　　只是程晏听了这件事情后，不免对妙娘道：“你也太小心了一些。”
　　“少年慕青艾这本身没错，但我们安玉既然不喜她，日后肯定要娶旁人，若是安玉以后的妻子听到他曾经和别人传过流言蜚语，这样多不好。谁不希望夫妻是彼此的唯一，就像我们当初一样。”妙娘自己深受和林寒哲假订婚的事情困扰，若是程晏当初嫌弃，程家不许，她和程晏哪里有现在。
　　提起此事，程晏就心疼妙娘，他在任上打过本地豪强，七八十岁的老头子还强娶年轻姑娘，差点逼死人家几条性命，还是程晏本人背景够强，也不怕事，才把这老头子抓进牢中。
　　普通有姿色的女子都逃不脱，更何况是妙娘，她这样的美貌，对于她而言既是好事，又带来无比大的风险。
　　所以，她极其在乎名声。
　　程晏拥她入怀：“妙妙，你在我心底比琉璃还纯净。”
　　“晏郎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妙娘很是感动。
　　诏令下达，程晏升任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讲学士，这个消息不仅是让妙娘高兴，安玉更是高兴，觉得自己这一趟没白来，要知道但凡科举，翰林院占大头，姐夫此去如鹏程万里，他庆幸自己还好没在倭难时听从家仆的话离开。
　　倦哥儿正捏着鼻子和妹妹玩过家家，听说他们要回京城，也是欢呼。
　　他早就听娘提起他在京里逛灯会、放风筝好些事儿了，虽然泉州他也交到不少朋友，但是娘亲动不动就说外面危险，他很少出门子去，越发想念京中。
　　詹事府少詹事是正四品，看起来和泉州知府品级一样，但是其官职完全不同，这是为了日后太子准备的人才，再加上侍讲学士，以程晏这个年纪，上升速度其实飞速了。
　　但他在士林名声非常响，可以说郭清被罢黜后，他是被罚最重的，郭清上任第一件事情就是把高徒捞回来，况且程晏在地方政绩斐然，也并非一般人能够比拟。
　　麟哥儿和馨姐儿还不知道京城长什么样，听倦哥儿说起，这俩人也跳着喊：“我们要去京城咯，我们要去京城咯。”
　　“你们瞎高兴什么，到时候坐船可不能这样蹦。”妙娘刮了刮龙凤胎的小鼻子。
　　馨姐儿最爱撒娇，见妙娘刮她的鼻子就要妙娘抱抱，还好因为跳了一段时间的舞，妙娘力气大了不少，否则，还真的抱不起孩子。
　　这有了馨姐儿，公公程添最喜爱的孩子从倦哥儿就变成了馨姐儿，好在倦哥儿大了，现在天天跟在舅舅后面玩儿，也不计较，妙娘一向注意平衡，很怕孩子觉得被冷落，因此抱了馨姐儿一会儿，又把麟哥儿招过来亲亲抱抱。
　　三个孩子不时又玩作一团。
　　继任知府却是六娘的夫婿王敏行，程晏并不意外，他对妙娘说道：“王敏行与我不同，他并非翰林出身，就需要政绩，这秦劭自己下野，对他这位高徒却是用心栽培。我这里的功绩，他一来就能接收，何乐而不为呢？”
　　妙娘不忿：“晏郎，你那么辛苦才换得治下百姓平安，真的要拱手让给他不成啊？”
　　程晏却笑道：“他倒也算是好官了，听说在山东也是打击豪强，绞杀强盗，能力并不差。况且我要高升了，就是送他一些也无妨，官场上的事情，多数就是栽在一个贪字上。”
　　他这么一说，妙娘倒是明白了。
　　因为调令紧急，一行人快速打包行李，程添这次就不跟着去京中了，他不免让程晏有些失落，他和程添在泉州的感情已经非常好，和亲父子没什么两样了，现在他去京里，自然希望程添一道去。
　　程添却笑：“我也是上了年纪的人了，再去京中怕是不适应，你好好的做官权当孝敬我了，至于几个孙子孙女，你媳妇儿的教养我是信得过的。”
　　他以前是想儿子受苦，他得过来替儿子撑腰，没办法，谁让现在程家年轻一辈中都没几个出挑的人。但现在儿子挣出来了，他也该功成身退了。
　　看出程晏的闷闷不乐，妙娘当即道：“爹，晏郎多么希望您能跟着我，我们到时候也派人把太太接过来不就成了么？您这一走，倦哥儿我都不知道怎么劝了。”
　　果不其然倦哥儿扒着祖父的大腿哭，俩个小的是听哥哥哭，所以也跟着哭。
　　儿子大了，可以自立门户，程添放心的很，但小孙子和孙女都是他的命根子，这一哭，他只好答应下来。
　　程晏没想到妙娘会用这招，立马趁热打铁道：“儿子这就让人送太太来京。”
　　其实这几年，程添又何尝舍得儿子媳妇还有孙子们，他们对自己好的没话说，尤其是儿媳妇，贤良就不说了，待自己向来周到，是她刚开始喊自己爹爹的。程添这一辈子都没听人喊过爹爹，以前程晏都是喊老爷，因为儿媳妇这么一喊，儿子也跟着喊，他觉得儿媳嫁进来，他是真的多了个女儿。
　　如果他有女儿，都不知道有没有这么贴心。
　　所以程晏让他留下，他不给面子，但儿媳妇这么说，他就想留下了。
　　安玉也佩服的看着他姐，程家这位老爷子可是威严的很，在他面前自己都不敢随便说话。没想到姐姐劝了几句，人家老爷子就同意了。
　　一家人浩浩荡荡的上了船，就在他们船开动的时候，王敏行带着六娘前来赴任。
　　王敏行在来之前对泉州打探了一番，关系到内眷时，就送到六娘这里，六娘这一年心态平复了很多，身体也养的不错，算得上是王敏行的贤内助。
　　其实程晏内宅的事情大多打探不出来什么，六娘看了看也没什么特别的，因为几乎全部是好的，只唯独有一条，是从王敏行的同年杨通判那里得知那位声名鹊起的女将军居然想嫁给安玉被拒绝了。
　　要知道王敏行来泉州可不单单为了做知府，这里的军功，他是要接收的，那么不如从俞青青这里做切入点吧。
　　因此王敏行一上任，六娘见了女眷后，先是以妙娘姐姐自居，大家都对她印象非常好，袁通判夫人和妙娘相处时日最长，也最佩服妙娘，一听六娘是妙娘亲姐姐，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什么慈幼局、赈济穷人、赡养孤寡老人这些连细节袁通判夫人都一一说给六娘听，六娘虽然在山东也随着别的夫人赈灾博得名声，但还从未有妙娘这么细致的举动，她不动声色记下，又在心里多增加几条。
　　几人随意提起俞青青，袁通判夫人是个厚道人，虽然知道俞青青的事情不妥，但不会宣扬，杨夫人就笑：“说起来，这俞千户差点和王夫人您也成亲戚了呢。”
　　六娘却厚道的道：“我也想见见她，既然是我妹妹平日特意举荐的人，肯定有过人之处，况且她为国杀敌，是我女辈之楷模。”
　　袁通判夫人在心里暗赞，不愧为程夫人的姐姐，看着比程夫人为人更厚道。

🔒打扇（二更）
　　若说妙娘在泉州对谁都是既不过分亲近, 也不过分疏远，那么六娘算得上是非常积极了，她对属官夫人都是别人还没说什么, 她就体贴的帮了人家，还不大留名，这种方式让大家和她更是亲近, 知府衙门也门庭若市起来。
　　袁通判夫人也异常感激, 她以前在妙娘在的时候, 和妙娘关系也算不错，但是妙娘没有六娘这般亲近，六娘是完全没什么架子，而且对她们好也从不要回报, 对比起来妙娘就显得有些摆架子了。
　　这里对于袁通判夫人而言, 不是说妙娘不好，而是她对人都显得有些疏离, 泉州的老百姓不知道这些, 他们只看到她抱那六指姑娘, 只看她去慈幼局探访，有些泉州民众甚至还把她编入地方志, 甚至更疯狂的人还有要跟她建雕像来纪念的。
　　在袁通判夫人看来, 这种场合其实是作秀大于实际, 她不是说妙娘不好, 相反, 程知府对她家老爷有知遇之恩, 她也想和程夫人多往来, 但是程夫人却一直不是那等亲热之人, 她几乎所有的热情都是给了民众, 和她们这些属官夫人就淡淡的，不能说不好，也不能说太好。
　　但是六娘确实真的急人之所急，比如她家老爷向来清廉，从不贪污，因此捐给慈幼局的银钱六娘直接折算从米粮，这样反而更能让她这个同知夫人不丢脸。
　　因此，在俞青青上门时，袁通判夫人说了六娘一大堆好话：“这王夫人和以前的程夫人是姐妹，都是一样的好，你且放心，日后有何事，找她也是一样的。”
　　俞青青笑道：“是。”在妙娘等人走之前，她在外遇到过豆儿一次，豆儿和她说夫人说她们不日就要上京，若是她有事可以寻袁夫人也是一样的。
　　所以，她今日上门也是来袁夫人这里拜拜码头。
　　女子不比男子，建功立业可太难了，不是每个人都像程晏那样，虽然出身世家，但是用人不拘一格。
　　却没想到她过去的时候，正见知府衙门在办喜事。
　　俞青青好奇的问了一声：“不知道府尊大人府上有喜事，竟然忘记备礼？”
　　门口丫头笑道：“这位姑娘不必客气，是我们夫人的丫头今日嫁人，嫁的是泉州皇商甄家呢，因为这俩下身份不合适，我们夫人特地把丫头收为义妹。我们夫人可不是那起小家子，甄家也不是狗眼看人低的人家，故而如今两下得宜，不比那些轻狂人家看什么家世门第好，偏生这世上人人都生了一双富贵眼。”
　　俞青青若有所思。
　　**
　　“妙妙，在床上闷不闷，要不要戴好帷帽，随我去外面透口气。”程晏看天气尚热，这船上只有妙娘一个女眷，也不好出去，就一直在船舱内，他看的心疼。
　　妙娘知道他近来对她称呼从“妙娘”变成“妙妙”，感觉跟喊小孩子差不多。
　　有时候小孩子在身旁，他还喊妙妙，惹得麟哥儿和馨姐儿俩个小家伙也跟着喊妙妙，气死人了。
　　她拿着扇子扇了几下，才仿佛觉得自己把热气散去不少，虽然对程晏的提议疯狂心动，但还是摇头：“外面有太阳，你也知道夏天我都是做女鬼的，不想晒太阳，这里虽然热，但是窗户打开些还是凉快的。”
　　程晏就喜欢她这么说话，明明就是很不起眼的小事情都被她描述的特别有意思，比如大多数人不想晒太阳，肯定会拿儿子女儿做筏子，或者推说身子骨不舒泰。她就说夏天自己要做女鬼，怕晒。
　　“我替你打扇吧。”程晏拿着扇子对着她扇风。
　　妙娘故意颐指气使的对着他道：“我要最大风。”
　　程晏拼命扇了几下，她又道：“我要最小风。”
　　见程晏慢下来，她又在床上打了个滚的看着他：“我要最温柔的风吹。”
　　“小妖精，就会折磨人。”程晏笑眼看着她。
　　夫妻二人彼此歪在一起，聆听着耳边的水声，不由得思绪飘远了。
　　程晏想的无非就是国家大事，永嘉帝现在让先生入阁，也不知道能待几年，他要如何站住脚，还有如今情势刻不容缓，他既然不能全盘变革，至少要从某些方面入手，那么人手也是问题。
　　现在的官员，说的比做的多，官场上讲究的是多做多错，少做少错，大部分的人奉行中庸之道，那么他要如何出头，得怎么样布局，就是一件大事了。
　　而妙娘想的是她生产龙凤胎之后，虽然锻炼了一段时日，但是小腹回不到以前少女的时候，虽然从外面看起来没变，但是她近来体力真的不如以前，又舟车劳顿的，这次回京了，定要好生养着。
　　再有程晷夫妻也来京中了，程晷往岳父那边走动频繁，谋了一个礼部郎中之位，早早带着韩氏到京中了。这也是为何当初韩氏有底气想过继自己儿子的缘由，不料罗氏也答应了，从世俗意义上而言，当时过继倦哥儿，罗氏的想法也能理解。
　　她本就不是倦哥儿的亲祖母，对于倦哥儿能入主长房，有百里而无一害，她看到的是利益。
　　的确，长房程晷也是进士及第，且家财雄于二房，程清会经营，程晷更是商业奇才，但二房的程添看起来好似威势大，其实并不是那种在银钱上用心之人，更不必提程晏，他用妙娘的话说就是吞金兽。
　　且程清对程晷有意见，所以也不大愿意把自己的资源人脉托付给他，但是倦哥儿不同，他去了，日后肯定能接受。
　　故而，无论从人脉财富还有权势来讲，过继长房从世俗意义上而言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罗氏也的确是很会权衡利弊的人，甚至是此中高手。
　　但是她忘记了，人心某种程度比利益更为重要。
　　知道是一回事，但是怎么做又是另一回事。
　　这次罗氏亦要跟着上京，毕竟如果程添当初跟着回去的话，按规矩，妙娘日后还得把倦哥儿送回去养在公婆膝下，否则程家族里会认为她们夫妻不孝顺。
　　只是罗氏来了，她也要找寻一种更为舒适的方法和婆母相处。
　　**
　　俞青青拜见六娘十分顺利，因为六娘没什么架子，二人相处极是融洽，六娘也在俞青青面前极力提起妙娘说了她不少好话，这让俞青青更加放心。
　　如果六娘一看到她就说起妙娘的不是，这会让俞青青认为六娘为人有问题。
　　她总是在想，程夫人难道也是在意门第之见吗？她虽然鼓励自己建功立业，但还是打从心底看不起自己，可一时，她又觉得程夫人不像是这种人。
　　如果她真的是看不起人的人，那么当初何必对她一个小孤女如此。
　　但不管是何种目的，程夫人对她有大恩，虽然人家不喜欢她做弟媳妇，但也不能磨灭一切啊。
　　接着，她又受邀来了一趟知府夫人府邸，她方知道这人和人的示好也是不同的，就比如程夫人示好，就急欲让人知道，故意让豆儿几人歌功颂德，王夫人却是行善从不为人知。
　　这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
　　但她对六娘许的那桩婚事很感兴趣，六娘为了让有情人终成眷属，把丫头认作妹妹，努力促成这桩婚事。
　　论功夫，现在泉州很少有比她强的，她是上过战场的，当然不大相同。
　　她潜入甄家之后，偷偷打探六娘的义妹，却没想到事实让人震惊。
　　知府家确实嫁了一名女子过来，但嫁的却是甄家旁支，根本不是甄家主支，再有这位根本就是暗桩，外表看起来和和美美，其实男子也瞧不起丫头出身的妻子，还私底下和别人吃酒说了日后发达了如何。
　　即便看起来好也是假象，多是送钱的时候就和那丫头睡上一睡。
　　再有就是催那丫头往知府门口跑，多为甄家说话，如若不听，就去旁人房里睡。
　　什么两情相悦，全部都是假的。
　　这个时候俞青青才明白这一切其实都不是她想的那样，其实知府夫人的义妹，也是大家婢出身，除了曾经做过婢子之外，不比旁人差，这甄家旁支不过是帮衬甄家做些小事罢了，居然就这般打压那个女人。
　　这种身份还不是那么相差巨大，更何况她跟顾安玉，顾安玉之父是河南布政使，他还是读书人，且姐夫现在高升，她看起来是自己做官，可和顾家还有程家相差巨大不提，她嫁进去这样的人家她是肯定受不了的。
　　晨昏定省也就罢了，还有无缘无故婆婆责罚，对付你的法子根本不需要动刀动枪，人家只要不理你，你就什么都不是。
　　更何况顾安玉对她根本就不看在眼里，程夫人的举动看似让她下不了台，其实从长远来讲，反而好。
　　在甄家打探这段时日，她就亲眼见到六娘的义妹亲手害死一个妾侍的，平日里姐姐妹妹喊的亲热，让她看着发寒。
　　她大概心中明白自己为何能够听到那些什么两情相悦的话了，下次六娘请俞青青，俞青青去是去了，态度却大相径庭。
　　六娘却觉得很奇怪，越发亲热，俞青青心中却看不起她了。
　　这位王夫人真是跟程夫人提鞋都不配。
　　程夫人从不媚上也不媚下，她不会矫情的做了事情不会让人知道，她就是大喇喇的告诉你，我帮了你，你要记得，你不记得，冒犯了我，我就远离你，但总不会害你。
　　而不是像王夫人这样，面上笑的甜蜜，却满肚子算计，看起来什么都做的恰如其分，可你真的上了当，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福懋郡主（一更）
　　在船上日久, 总要靠岸补给，恰好，公爹程添也想下去走动一二, 安玉那是更不必说，年轻人压根坐不住，故而, 一行人一拍即合, 决定在杭州逛上一日。
　　倦哥儿早就兴奋的时不时和他舅舅嘀嘀咕咕的, 妙娘正帮麟哥儿和馨姐儿贴小红胭脂呢，听他在旁高兴那样，也喊了一声：“要不要娘跟你也贴个胭脂？”
　　“不用不用，娘, 我是大孩子了。”倦哥儿现在时常以小男子汉自居, 天天跟他爷爷爹爹学，小小年纪就讲什么气势, 以前他娘帮他点胭脂, 他不知道多高兴, 还嘟着嘴唇要抿妙娘的唇脂。
　　现在一想全是黑历史。
　　再看着高高兴兴的麟哥儿，他也满头黑线。
　　这小子不知道以后长大, 会不会想起自己被娘亲打扮的事情。
　　妙娘冷哼一声：“你如今大了, 也就不和娘亲近了。”
　　安玉在一旁偷笑, 连忙帮大外甥说话：“姐姐, 咱们倦哥儿也七岁的人了, 看起来不比九岁十岁的孩子小。”
　　“知道了, 知道了, 你们个个都有道理。”妙娘没好气。
　　倦哥儿连忙挤在妙娘身前撒娇, 妙娘才忍不住笑了, 馨姐儿又去安玉身前让二舅舅替他戴花花。
　　这小丫头头发没几根，竟想着爱美了。
　　妙娘暗地里跟程晏吐槽，程晏则一脸“你好意思”的样子看着她，她恍然，反手掐了程晏一把：“讨厌。”
　　这程晏的意思就是女儿还不是像娘，须知妙娘本人多爱美，每一晚上他想亲热都要等她涂抹身体涂完，还不能压着她的头发，平日里更是一出太阳就鲜少出门，出门就全副武装。当然，换来的是仙颜，但爱美也是真爱美。
　　现在还越来越坏了，动不动捶他掐他。
　　跟个女霸王似的。
　　一行四个大人并孩子一齐在杭州街上逛了一会儿，妙娘在此地买了些土产准备上京送给亲友，杭州丝绸最有名，还有孩子们要买的小玩意儿，一人挑了几件，另外作为一个合格的主母，船上还差些什么都要让人买齐。
　　到了中午，大家寻了一处用膳，程添在前走着，小二忙道：“这位老爷，您看看您要用什么？小的保管给您和您女儿女婿吃的是流连忘返。”
　　女儿女婿？妙娘愣了一下，这该不会说的是她和程晏吧。
　　程添倒是难得乐呵呵的没反对，还道：“就上几道招牌菜吧。”
　　一行坐定后，程晏才打趣似的对安玉道：“玉弟，看来我现下要去做你家大哥了？”
　　安玉也是个风趣的，忙道：“求之不得求之不得。”
　　也是因为如此，程添觉得自己和儿子儿媳更亲近了，对妙娘比之以前更好，这让在江宁上船的罗氏都觉得不可思议。
　　其实以罗氏本人而言，她年纪大了，最厌恶舟车劳顿，不想再去京中，在家和丈夫养老是最好的，但丈夫要去京里，她也不能独自一个人留在江宁，到底同意了。
　　但很明显，儿媳妇也不是昔日的儿媳妇了，以前顾氏在她面前十分恭顺，无论是孩子生下来给她教养，还是平日晨昏定省都没有一天敢有错漏，甚至时不时还要女红进献，让程晏也亲近她们，是个聪明人。
　　现在她依旧还是很恭顺，但多了些底气，罗氏知道这是来自于她和程晏的患难与共，更是她为程家生了二子一女，现在连程添也倒到儿媳妇那边了，故而她有底气。
　　罗氏转瞬就改变了态度，她看着麟哥儿和馨姐儿道：“这就是我的小孙子和小孙女吧？哎哟，真是可爱的紧。”
　　“还不快喊祖母。”妙娘笑着对龙凤胎道。
　　馨姐儿最活泼，先喊了罗氏，麟哥儿则喊了害羞的扎在妙娘怀里。
　　这对龙凤胎是见过的人没有不喜欢的，罗氏更是如此，她搂着馨姐儿对妙娘道：“这次去京中也好，你大伯母她年纪老迈，我身体稍微比她好些，能和几个孙子在一处，我不知道多高兴。”
　　这就是罗氏，知道大势所去，很会权衡利弊，聪明人之间不必多话，妙娘立马道：“能够孝顺公婆，是儿媳最大的心愿。”
　　“你有此心就好。”
　　顾成家的见状，心道这俞青青还想嫁到大户人家去，这大户人家可不是那种乡野村妇对你不好就是打你骂你，人家要对付你，完全就是不见硝烟的战场。
　　如果自家小姐不是这么聪慧，智计过人，恐怕孩子就要拱手相让了。
　　沿着京杭大运河一路就很快了，妙娘早已在脑子里想着怎么安排一家人了，安玉现在年纪小，没成家，肯定是住在自家最好，公婆还是住以前的院子，现在还得单开个院子给倦哥儿，他大了，不能再和自己住了。
　　零零碎碎的家务事也要功夫想和安排，但妙娘向来都是敏于行之人，和顾成家的商量了半天，才拟好单子。
　　及至京城，妙娘掀开车帘一角，向外看去，她觉得京城建筑还是没变化，但看起来已经呈萧瑟之感。
　　到了门口，见韩氏身边的嬷嬷过来了，是为她们接风的，韩氏还是这么周到。
　　知道她们刚上京，还得收拾宅子，故而先派人接她们过去歇息。
　　妙娘还是当和以前一样，还笑着给了赏钱：“正想说去看看大嫂，没曾想倒是劳烦大嫂惦记我们。”
　　其实韩氏也自觉愧对妙娘，她当时一心想着程晏被贬谪，日后再无机会，而她们韩家却又再度乘势而起，如此倦哥儿过继给她当然好，可却忘记了，人家骨肉至亲，谁愿意分离的。
　　况且程晏东山再起，更是以二十六岁之年纪，就做了侍读学士。
　　要知道翰林院最高的掌院也不过五品，但是却是终南捷径，韩氏生长于仕宦门第，对此等事情是门儿清。
　　故而，见到妙娘，她比以往更亲热几分。
　　妙娘也是亲亲热热，仿佛毫无芥蒂的让三个孩子给韩氏请安，倦哥儿已经记事了，连忙带着弟弟妹妹们请安。
　　韩氏既喜欢倦哥儿，看了麟哥儿和馨姐儿也是爱不释手，给每个孩子都送了重礼。
　　妙娘连连摆手：“大嫂，这使不得，也太贵重了。”
　　“你就放心收下吧，这有什么，我给我侄子他们，又不是给你的。”
　　妯娌二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妙娘也让孩子们的乳母替她们收好。
　　席上，罗氏吃了几口有些精神不济，先下去歇息了，留下韩氏同妙娘说话，韩氏不禁提点她道：“不怕你知道，这京中几年变化极大，晏弟虽然顺利起复，可一定要留心才是。”
　　妙娘缺的就是人提点，她爹今年要调任山东巡抚，一直都是在地方，因此这几年她对于京中人际关系--------------銥誮是一点都不熟稔，就怕交际中犯什么错。
　　“外边的事情我不大知道，但是这官眷之间的往来，我比你先来一年，倒是知晓些。现在宗藩势头大的很，在先帝时期，那些宗藩哪里敢这般放肆，如今因为皇上顾念救恩，允许宗藩子弟上京读书，不仅如此还有各地送了郡主县主等进宫陪着太后皇后，尤其是福懋郡主，去年嫁了人，今年正守寡，满城挑选夫婿，闹的沸沸扬扬的。”
　　这些都是因为永嘉帝上位时，多靠宗藩帮忙，故而投桃报李。
　　甚至文官集团无法撼动，秦劭这等保皇派见皇帝贪婪些，都开始反抗，让永嘉帝感到危机，一方面启用郭清这种大臣，一方面又把宗藩作为拥立他的一派，可以和文官斗。
　　其实在泉州时，庆王胡作非为，地方管不了，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妙娘看着韩氏道：“嫂嫂特地说这位福懋郡主，可是有何典故不成？”
　　韩氏有些担心道：“你呀，不知道前些天发生了一件什么事，贵妃所出的安平公主一心想嫁给蔡修撰，这蔡修撰系出名门，又生的俊朗不凡，还是上科探花郎，却偏偏早已娶妻生子，你待如何，他们居然暗中让蔡修撰休妻，这蔡修撰当然不肯，可蔡夫人却不知怎么就去了，皇帝就把安平公主赐婚给蔡修撰了。”
　　真是听的瞠目结舌，妙娘觉得不仅仅是看上蔡修撰这个人这么简单，她不禁问道：“这位蔡修撰的父亲是不是出自北方士族？”
　　韩氏讶异：“弟妹猜的真准，蔡家原本是福建人士，后来北迁至河北，和中山无极甄家等俱一时名望。”
　　“这也难怪了。”文官集团急需要找突破口，那么蔡家就是这个突破口。
　　这场联姻看起来好像是强抢民男，其实是强强结合。
　　那么韩氏为何特地要对她提起福懋郡主呢？又拿安平公主作对比。
　　其实宗藩再厉害，他们和文官属于不同体系，韩氏根本不需要特地提醒，但她平时这样持正的人都说了，看来也许担心这福懋郡主和自家牵连。
　　她不禁看向韩氏，波澜不惊的问道：“嫂子竟然拿福懋郡主比安平公主，不知这福懋郡主是哪位宗藩之女？看来来头不小啊。”

🔒警铃大作（二更）
　　福懋郡主年十八, 是已故渝亲王嫡女，因渝亲王夫妻早亡，无嗣除藩, 只留一独女，蒙恩养在肖太后膝下，听闻肖太后对嫡亲的孙子都不如这位郡主, 去年选了勋戚赵东初为仪宾, 但赵东初于年初得急病猝然离世, 这位郡主便又回到宫中。
　　肖太后和永嘉帝怜惜郡主年纪轻轻命运多舛，已经放话这次一定要为福懋郡主寻一良人。
　　那么韩氏如此提醒自己，可能就是宫中有意程晏为福懋郡主仪宾了，其实福懋郡主比之公主来好处更多, 至少仪宾是可以参政的, 不像本朝驸马不许参政，故而, 想走仕途的都不想尚公主。
　　所以, 程晏如果娶福懋郡主, 可以说双方都有好处，程晏想改革就必须有皇帝的支持, 宫府一体, 他更能在皇帝面前获得支持, 从而也可以正常从政。那么, 对于皇家而言, 他们可以拉蔡家作为突破口, 未必不想拉程家做突破口。
　　至于人才, 程晏如今才二十六岁, 年少有为, 福懋郡主听闻也是生的花容月貌，尤其是宫中传言她是花神转世，渝亲王以前的封地还为她建了一座花神庙。
　　娶这位郡主，比尚公主还要得实惠和体面。
　　福懋郡主虽然亲爹娘不在了，但是和宫中关系不逊于公主，她的夫君还能从政，面子里子全部有了。
　　大概韩氏是为了报答那次她提醒她程晷无法生育之事，故而她也投桃报李，把这件事情告诉她，让她早作准备。
　　可这种事情压根就不是她能早作准备就能准备好的。
　　蔡修撰之妻出身亦是不俗，乃是中山无极甄家出身，又如何，在皇权面前都算不得什么了。
　　但就真的什么都做不了么？
　　妙娘眼神闪了闪。
　　**
　　说来也是奇怪，在路上几个孩子身体很是不错，却不料在京里不知道是不是水土不服，都病了一场，倦哥儿和馨姐儿几天就好了，麟哥儿却是身子骨不大好。
　　尤其是小孩子，年纪小的时候本来抵抗力就弱，更容易生病。
　　吃药也容易吃吐，关键古代也没有雾化器什么的，妙娘只好陪在麟哥儿身边，麟哥儿跟哥哥妹妹不同，他天生就很害羞，平日里就是小小的一个人，特别乖巧。
　　看儿子难受的，妙娘忍不住哭个不停，她哄着麟哥儿：“来，吃了这碗药，麟哥儿的病就会好很多了。”
　　“娘亲，麟哥儿不怕苦，麟哥儿这就喝。”
　　妙娘抱着儿子，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进京后，程晏就非常忙碌，他资历不足，又要替郭清办事，一个人都要分成俩个人用，甚至半夜还会有人喊，程晏怕吵着妙娘，搬到了书房歇息，妙娘想寻求安慰都无人。
　　公婆年纪大了，她哪里敢劳烦他们，不仅如此，还得派人照顾好两位老人。
　　伤在儿身，痛在娘心。
　　妙娘几乎是日夜看守在麟哥儿处，唯恐怕下人照看不足，这手指有长短，孩子也是如此，麟哥儿比起哥哥妹妹而言不是那么俏皮会说话讨爹娘喜爱，现在有娘亲日日夜夜陪着他，他即便生病，都觉得高兴。
　　“宝贝，娘亲再跟你讲个故事好不好？”妙娘亲了亲麟哥儿，这个儿子很安静，但是很有耐心，他从来不会不耐烦，这让妙娘烦躁的心稍稍平复。
　　“好，娘亲，爹爹怎么没来看我呀？”麟哥儿还是很想念程晏。
　　在泉州程晏虽然经常下乡，也很忙，但是依旧会陪妻儿，现在回京了，反而忙的脚不沾地。往往回来的时候都深夜可，他过来门口看了看，又怕吵醒麟哥儿。
　　妙娘就道：“等我们麟哥儿好了，就可以看到爹爹了。”
　　但在麟哥儿休息了之后，妙娘径直去了外书房，内里几位幕僚正和程晏在商讨事情，她就等，继续等着，可就在来喜说程晏要出来的时候，妙娘又走了。
　　她想自己还是有些患得患失，其实以前在泉州的时候，程晏也不是没有这样过，大概就是因为韩氏说了福懋郡主的事情，她的心态还是绷不住了吧。
　　以前，她觉得自己过的不错，是在她觉得自己能掌握程晏的基础上，故而很有信心，但是这种婚姻能不能过好，全部指望男人的良心，这种事情也实在是太玄乎了。
　　她觉得自己要做出些事情了。
　　如果这样永远依附于程晏，她永远都要靠着讨好过活，这种生活就跟温水煮青蛙一样。
　　所谓的福懋郡主的事情，她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她心底里真正隐藏的不安是源自于她身家性命全部都系在一个男人身上，这样也太危险了。
　　当天，程晏听闻妙娘等了他许久才离去，不由得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最近这段时日实在是太忙了，他现在开始掌握郭清的人脉，还要为郭清出谋划策，统筹安排，同时他作为侍读学士，在外几年学问的事情没以前那么扎实，还得每日拿出功夫来专攻，对家中难免看顾就少了很多。
　　他饭都没用就来看妙娘了，此时，妙娘正哄着麟哥儿睡下，“是咳嗽咳的不舒服，对吧？睡着了就好了。明天早上娘再让厨下炖冰糖雪梨给你喝，好不好？”
　　“咳咳，好，娘亲。”麟哥儿不想让他娘担心，乖乖闭上眼睛。
　　妙娘为儿子的懂事，忍不住垂泪。
　　此时，程晏忍不住心疼，他不知道妙娘这些日子原来这么无助，她很少会跟他说这些，因为她知道他很忙。
　　“妙娘。”程晏轻轻的喊了一声。
　　妙娘立时站起来，擦了擦眼泪：“晏郎。”
　　程晏和她到外间说话：“麟哥儿如何了？”
　　妙娘方才道：“大夫说已经退烧了，要好生吃药才行，只是如今咳嗽的厉害，怕日后成喘疾就不好了。”
　　“这般严重了，明日要不要再请位更好的大夫来？”程晏关心道。
　　“不必了，再请个新大夫来，他也不了解麟哥儿以前的病症，万一再开方子，两下相克反而更不好了。”
　　她说完，又看着程晏道：“我想等麟哥儿的病情好了，就在城中施药，这样也算是做功德了。”
　　这种小事，程晏岂会不应允，旋即，又听她道：“再有，过几日是荣康郡主的生辰，听闻这位郡主素来是个极好风雅之人，我想亲自画一幅画送过去。你看如何？”
　　程晏却讶异道：“你向来待人都是不亲近也不疏远，怎地这次如此积极？”根据线报，荣康郡主办生辰宴会是假，主要跟荣王世子寻一名门闺秀为妻是真。
　　积极的应该是那些未出阁的少女才对啊。
　　妙娘微微笑道：“那又怎么了？你是状元郎，我也得让别人知道我也不是什么庸脂俗粉啊。”以前她是懒得经营这种关系，认为在程家抓住程晏一个人就够了，但是现在，有些事情也许连程晏自己都不能够决定，她必须寻求外援。
　　所以，先要为自己打响知名度才行。
　　听她说完，顿时，程晏警铃大作。

🔒名声大噪（一更）
　　程晏作为士人而言, 他有一种以天下为己任的精神，这一点很让妙娘赞赏，大多数时候, 妙娘也非常配合他，作为丈夫，他也对自己很好, 不, 可以说非常好了。婚前就能完美解决林寒哲的事情, 婚后更是在她几次鬼门关的时候，坚决要保住他，这是他作为丈夫对妻子的爱护。
　　但是，她和程晏要追求的事业相比, 显然她又显得那么渺小。
　　不是说程晏对她不好, 而是程晏为了变法，连他自己都可以牺牲, 更何况是她呢。
　　故而, 她了解他, 也佩服他，同时, 她却不能看着自己日后眼睁睁的被牺牲。
　　程晏不理解妙娘, 他觉得她是在博自己的关注, 这段时日, 他实在是太忙, 儿子病了全靠妻子一个人照料, 她肯定心中存着怨气。
　　可是他现在正忙, 恩师刚入阁, 要推行的事情必须上下协调, 得有人来办这些事情，他恰巧被委以重任，这个关键时刻，他不能有丝毫疏忽，因此，他知道妙娘辛苦，但是程家不是没有下人照看，她没必要这么辛苦这么崩溃。
　　她又为何突然这般？
　　已经来不及多想，外面就有人喊他，他又匆匆而去。
　　甚至连二人对话中，自己那一瞬间的警觉都抛诸于脑后。
　　麟哥儿的病在过了十天后，完全好了，怕留下后遗症，妙娘并不让麟哥儿多出门吹风。好在倦哥儿惦记弟弟，每次下雪了，特地来和他说会儿话才走，馨姐儿那小嘴巴巴的，但这会子却是麟哥儿最高兴的时候。
　　看着他们三个孩子玩在一处，妙娘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处理完家务事后，便每天特地留两个时辰作画，把画的最好的那一幅，让人裱上，到时候送给荣康郡主。
　　荣康郡主在京中有附庸风雅的名声，大小算个才女，最喜吟诗作赋，也好指点江山，她这么多年练字作画从没有懈怠过，现在总该有个名声才是。
　　这是第一步，先有名声，别人就不敢轻易动你。
　　否则即便出身世家，但是籍籍无名之辈，死了，旁人也不过是道一声某氏死了。
　　再有施药一事，她亲力亲为，虽然戴着帷帽，但她温柔的声音依旧亲和力的话语，顿时传遍整个京中，甚至连宫中都有所知。
　　永嘉帝皱眉：“之前程晏要发配罗州时，是太后说其妻有观音之容，但福懋选夫一事，她老人家却闭口不提了。此事，只待程家同意，也不过是和蔡家那位一样，怎地这顾氏现在开始大肆宣扬自己了？”
　　杀个无名小卒，如石沉大海，不会有人在意，这顾氏也不是什么名门望族，其父有些才能，但一个没什么依仗的官员，能给他高位，废他也很容易。
　　国家到了这个地步，永嘉帝本人也知道沉疴必须刮骨治疗才成，可是他们作为皇室也必须保皇室的地位，否则，宰辅权柄大于皇权，那是决计不行的，现在他这个强硬派的皇帝还算能和士大夫共治天下，日后就是士大夫之权利凌驾于皇帝之上了。
　　尤其是皇元子年纪还小，到时候怎么驾驭这些大臣？
　　故而，必须拉拢一帮士大夫，尤其是蔡家程家这样子弟出众的，程晏本身是郭清手底下改革派猛将，如若不放一个人在身边，他怎么放心，让他们动辄改革。
　　尤其是对宗室还有土地甚至不少触动权贵的事情，他还指望程晏不要太猛呢。
　　简而言之，既要用他们这些人力挽狂澜，但是革/命又不能革到自己身上。
　　因此这中间不能出任何差错。
　　在永嘉帝下首站的是锦衣卫指挥使崔云冲，崔云冲虽然年纪才而立，但深得永嘉帝信任，且手段高超。
　　本来某位夫人这种芝麻绿豆点的小事，崔云冲这种日理万机，掌握全国线报的人不该管，但偏偏，这位顾氏的夫君程晏，更是日后福懋郡主的仪宾，顾氏必须像甄氏一样悄无声息的死去，才能让福懋郡主毫无芥蒂的嫁进去。
　　这个时候顾氏却崭露头角，崔云冲也习惯性的皱眉，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太有名气了，那么什么时候她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人注目，日后要让她“无声无息”的消失，可不容易。
　　“陛下，这位程夫人我们打听到她在泉州的时候，也向来都是扶危济困，与同僚夫人往来很少，却热衷于关心孤寡老人和幼童，在泉州很得民心。”崔云冲连忙道。
　　永嘉帝作为皇帝看了崔云冲一眼：“在京里你们多留心些。”
　　但又想起太后所说观音一事，他又对崔云冲说：“你先看她为人如何？是沽名钓誉还是确实如此？”
　　那意思仿佛就是说如果妙娘沽名钓誉，他们就可以毫不犹豫的按计划做掉别人。
　　崔云冲也听说过太后说程夫人似观音转世，害了她的人都会有报应，他崔云冲从不信邪，倒是想看看这位程夫人到底如何。
　　此时，妙娘正在施药，看到一个衣不蔽体的孩童，妙娘还上前抱了抱，似乎不嫌弃他脏，言语也轻柔道：“小乖乖，马上吃了药就会好起来的。”
　　“这么多布施的官夫人中，只有程夫人才不会嫌弃我们。”
　　“是啊，程夫人手上连首饰都没了，估摸着为了买药材，肯定把首饰当了。”
　　“真是个好心人，其他那些官夫人生怕我们老百姓上去怎么着了，只有她这般好。”
　　……
　　妙娘听了这些话，也不骄矜，依旧躲在帷帽内，站到药材纷发完，她才歉意道：“对不住大家，我们只有这些了，待下个月去凤仙庵里还有一场。”
　　背后百姓们纷纷道谢，自动让出一条道来，她也微微欠身。
　　其实，她也不愿意这么高调的，但是被逼无奈，现在她只有自救才行，谁都指望不上，她虽然有俩个兄弟在京里，但是说给他们听，他们也没办法，只不过跟着难受罢了。
　　妙娘回来时，罗氏已经派了下人过来找她，她立马就过去了。
　　罗氏看着她道：“怎么你近日总是出去？施药让下人去施就好了，何苦你这当家夫人出去。”
　　现在的妙娘连罗氏都不大信任了，罗氏可是先帝封的县君，和皇家关系很紧密，妙娘当然不会对她说真话，只悠悠叹了口气：“我这也是为孩子们积福，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若我亲自做一份，更添加诚意。这次三个孩子一齐不舒服，着实让我吓着了。”
　　“哎，你既然心诚，我就不拦着你了。”罗氏倒也能够理解妙娘。
　　妙娘笑了笑，又对罗氏道：“那您这里无甚事，我就先退下了。”
　　“嗯。”
　　罗氏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程晏此时已经开始用膳了，他见妙娘归来，还打趣道：“如今你比我还忙了。”
　　他本来今日能够休沐一日，想跟妙娘在一起谈天说地，没曾想她居然早上出去施药，到现在才归来。
　　妙娘扯了扯唇，坐下来，擦了擦手，才拿起牙箸道：“我也是想多为儿子们家人积福。”
　　程晏知道她是被麟哥儿的病吓到了，很是愧疚道：“前些日子我一直忙，儿子女儿生病都是你一手操持，你这是吓坏了吧。以后，有我在，我能替你分担些。”
　　他说这话是真心的，但是妙娘也知晓他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罢了。
　　因此，妙娘就笑笑：“好，我知道了。”
　　其实他们夫妻一向非常亲密，亲密到妙娘月事来了的日子程晏都能准确记住，但自从上京之后，程晏就觉得不大寻常了。
　　但因为一直忙碌，他也没工夫理会，现在见妙娘不欲多说，神情虽然疲惫，但是斗志满满的，他似乎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事情。
　　他努力想了半天才想起来，“你上次说去荣康郡主府邸庆生，如何了？”
　　妙娘似乎不大在意道：“都过了半个月了，你怎么还问我这个问题的，我送了一幅画过去，她很是喜欢呢，后来就入了社，你猜怎么着，居然我也有些薄名了。”
　　按照程晏对她的理解，她根本就是那种怕麻烦，小富即安那种人。
　　他不动声色的用完饭，让下边的人去查了查妙娘，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你说什么？崔云冲还暗中帮助夫人清楚流氓地痞。”
　　跪在地上的人点头：“是，这崔指挥使平日好似也派人看着夫人，今天还特地帮了夫人一个小忙，夫人还遣人道谢。”
　　崔云冲？就是那个三十岁还没成婚的老光棍，居然敢打妙娘的主意，他现在气昏了头了。要知道崔云冲这厮相貌还不逊色于他，且深受皇帝宠幸。
　　若说他在妙娘身上探究什么公事，那绝无可能，因为妙娘就一内宅妇人，她对自己几乎是无话不谈的，有什么大事，她早和自己说了。况且，她又不是当官的，怎么可能劳动崔云冲这样的情报头子亲自下场……
　　唯一有一种可能就是自家娇妻被崔云冲盯上了。
　　程晏愤而起身，没有平时的运筹帷幄之感。

🔒痴情（二更）
　　妙娘哪里知道自己被人跟踪了, 此时，她还邀请弟妹薛氏一起出去踏青呢，几个孩子在家里憋坏了, 倦哥儿都求了她好几回了，知道程晏没空，妙娘找了弟妹薛氏一起。
　　安廷之妻薛氏是个脾性俱佳的人, 但是她和安廷性格一样, 都是讷言之人, 妙娘也很欣赏她的品行，所以这次邀请薛氏出去一举两得，既可以拉拢和弟妹的感情，又能带孩子们透透气。
　　像妙娘这种人是不办就不办, 要办就一定会办好。
　　她还特地为孩子们做了吹泡泡的肥皂水, 那吹泡泡的物件儿还特地请人做的，就不提旁的新鲜玩意儿, 甚至连野餐垫都是精心准备的。
　　倦哥儿每日几问：“娘亲, 到时候我是不是可以编花环呢？”
　　“当然可以, 还可以带着你弟弟妹妹玩儿，玩好了, 咱们就在那里用膳, 我们还来一次野炊, 哦, 对了, 娘也会做你爱吃的糕点, 但是你不能吃撑, 知道不？”
　　“好, 那娘, 野炊是要做什么的？”
　　妙娘笑道：“就是咱们在家里带一些爱吃的肉啊什么的，在碳炉子上烤，说是野炊，当然要有点炊烟袅袅啊。”
　　倦哥儿不由得鼓起掌来。
　　母子俩人越说越兴奋，根本没有留心到程晏也进来了。
　　他有些不悦：“你们要出去吗？怎么没和我说。”本来就因为崔云冲的觊觎让他已经很难正常思考了，没想到妙娘这个时候居然还要出去。
　　妙娘倒是笑道：“你那么忙，哪里有功夫听我们这些闲话。再说，和你说了，你也不能陪我们出去啊。”
　　倦哥儿也凑热闹道：“爹爹又没空陪我们出去。”
　　以前小时候倦哥儿就喜学舌，长大了算是好很多了，但是依旧是如此。
　　程晏明明知道妙娘和倦哥儿说的是实情，但是还是有些感觉自己被排除在外了，他不禁道：“你们要不等等我，等我哪天休沐，再带你们出去，如何？”
　　妙娘还没发话，倦哥儿就立马道：“我们就要明天出去嘛，反正舅舅会来接我们的，不用爹爹陪我们。”
　　顺着儿子的话，妙娘打了个圆场：“麟哥儿病好了后，也一直没让他出门，正好他舅舅舅母想接我们一起出去踏青，这都约好了，日子再改不好吧？等下次你们何时有空了，咱们再商量吧。”
　　她也知道程晏肯定是想和他们一起出去的，但是他太忙了，有时候吃饭都是把菜搅和在饭上一起用的，她也心疼他的忙。
　　但是，不可能永远都迁就他，他在忙，她们其他人就得一直在那里等着吗？
　　也许换成古代的妇人，会觉得天经地义，但她偏偏不是纯古人，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来，想多和孩子们在一起，这又有何不对？
　　终究，程晏“嗯”了一声，表示自己不再反对。
　　妙娘笑道：“你是做大事的，哪里能和我们一样，成日瞎玩呢。但你放心，我做的点心肯定也留一份在家给你。”
　　程晏不知怎么觉得妙娘对他有些变了，但听到还是留点心给他，他发自内心的很高兴。
　　正欲再和妙娘说些什么，又听外面有人喊他，程晏歉意的出去，还说午膳时要陪妙娘用膳。
　　但妙娘压根不觉得他有空陪自己用午膳，因为他有时候忙起来还得自己提醒几次才用膳，甚至因为事情太多，他火气还不小，妙娘平日算是非常体谅他，也很清楚他如何，以前她能自己打发时间，一个人看看话本子倒也挺好。
　　可如今，她连这种清闲日子都没了。
　　所以程晏说陪她用午膳的话，多半是做不到了，妙娘到了午膳时候，就一个人开始吃，却没想到程晏过来了。
　　她有些讶异：“你如何过来了？我以为你会忙，所以就先用了。”
　　程晏自己也不解：“我不是和你说过了会陪你用膳的么？”
　　他觉得现在妙娘不知道怎么回事，变得很陌生了，好像他说什么做什么，她都没那么在意了，明明他们从泉州来的时候还是很好的呀！
　　妙娘淡淡的道：“前天你也这么说的，结果我等菜都等凉了，你还是没来。还有几次你说晚膳会早点回来的，我每次都是等的饭菜全部两了，得热好几次，到吃的时候，已经饿过了。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问题，我也不怪你。罢了，不说这些了，快坐下来用膳吧，我也才吃了几口而已。”
　　她不是不生气，因为总想着程晏对她的好，甚至她很清楚，程晏也不是故意的。
　　因为他也会对她很好，在他曾经还比较清闲的时候，他也会跟她买零嘴，也会跟她打扇，在她晚上冷的时候帮她暖脚。
　　还有，她不想生孩子的时候，他从来不逼她。
　　程晏却是头一次听她说这些，她的脸上也没有什么抱怨，同样也没什么笑容，仿佛他放鸽子的事情时常发生，这早已经让她习以为常。
　　他愧疚到无以复加：“妙娘，我，我不知道这些，我忘了。”
　　妙娘替他盛了一碗汤递给他：“没事儿，就像你说的，这段时日等你忙完了就好了嘛！”撒娇弄痴这种做法妙娘当然可以用，但是真没必要，尤其是对程晏这种工作狂，她怕他把持不住，万一精/尽人亡，她可受不住。
　　程晏下定决心，等这次忙完，他一定要好好休沐几天，好好陪陪妙娘。
　　“你今天做了什么？跟我说说吧。”程晏笑。
　　“都是些无聊的小事罢了。”
　　“可我最喜欢听你说这些，你的事情在我这里没有小事。”程晏很认真。
　　**
　　慈宁宫
　　福懋郡主正换着香，太后笃信佛教，因此慈宁宫内多用檀香，但是檀香用久了就刺鼻，就会还其它香。
　　“郡主，多亏了您说动太后，否则，这宫里一直点檀木香熏的，时日久了，太后总说头疼，但是她老人家虔诚，又不会换。”沈女官不由得赞赏的看着福懋郡主。
　　这姑娘生的冰肌玉骨，是寻常人看到都要惶神的美貌，不仅如此还心思周全，为人细腻妥帖，再没见过这么好的姑娘了。
　　就是命不大好，刚成婚不久，丈夫就过世了，只能孀居在宫里。
　　福懋郡主对这种有意无意的打量早就免疫了，她微微笑道：“我今日做了些奶糕，最易克化不过了，想送些给太后娘娘。”
　　“是，奴婢迎您进去吧。”沈女官迎她进去。
　　肖太后正在虔诚礼佛，刚从佛堂让人扶着出来，见到福懋郡主很是高兴：“怎么过来的这样晚，皇后今日要请我们去漱芳斋看戏去呢。”
　　沈女官忙在一旁道：“咱们郡主特地下厨给您做了点心才过来的。”
　　“你这丫头……”肖太后在心里暗叹。
　　也正因为福懋如此懂事，肖太后很心疼她，想为她找一门好亲事。程晏就正好被皇帝选中，她也颇为看重，但是她也跟皇帝说，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福懋，否则她不会同意。
　　若非是吴俊玉亲自致信给肖国舅，肖太后还不知道这位顾氏心机这么深，她居然为了增加自己的筹码，让吴俊玉以她本人为模板来画观音，想起当年她被骗的团团转，还帮她说话，肖太后就气不打一处来。
　　只是为了不在众人面前丢脸，认为她是被骗了，肖太后才忍住这口气，况且顾氏身份不低，她没有十足证据，贸然对付一个外命妇，恐怕到时候反而被借题发挥，现在言官势大，尤其是程家这种就更难对付了。
　　皇帝身子骨不太好，万一山陵崩，她们孤儿寡母的怎么办？
　　既这般，除去顾氏后，让心爱的孙女福懋嫁过去，两下得宜。
　　这程晏，她也知道是个骄矜的，若是逼着他下手害死自己的妻子，那么即便福懋进门，他也不会真的和她相敬如宾，这男人有几个愿意被人逼着成亲的？更何况程晏这样骄傲的。
　　那么在程晏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干掉顾氏，再赐婚给他，男人嘛，一年两年还敢说思念亡妻，可娶了新人后，尤其是福懋如此品貌，几乎不用多说，她用她天生的善良和柔情，所有男人都愿意跪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她的品行不是旁人夸出来的，而是本身如此。
　　肖太后能坐上太后之位，绝非偶然，她太清楚男人了，尤其是顾氏平日表现的再完美，可众口铄金，挑几个人翻出她做的事情，维护的再美好的形象也会破灭。这都不用栽赃陷害，做当家主母的，谁手里没几条人命，谁没有决策做错的时候，到时候大肆渲染一番，恐怕连顾氏所出的儿子女儿都会以她这母亲为耻辱。
　　此时，有更年轻的福懋在程晏身边，她既貌美又懂事还善良，怎么可能会一直备受冷落？
　　在肖太后看来所谓的痴情男子是没碰到真正的大美人，故而一直缅怀过去，若是遇上了，怎么可能把持的住，更何况程晏还很年轻，想到这里，她看了福懋一眼，笑了一下。

🔒妙美人（一更）
　　深夜, 程晏忙完之后，从书房度步到房中，这是他难得最轻松的时刻, 平日朝堂上的事情让他脑子里的弦一直紧绷着，难得此时他才能做回他自己。
　　他手里擎着一盏灯，本想吹灭了上床, 但是他忍不住心里一动。
　　拿着灯在床边, 仔细端详着妙娘, 他好像很久都没有这么看过妙娘了，她早已进入梦乡，半截藕臂露在外面，肤若凝脂, 白的耀眼。
　　但他不想多看, 先拉起被子盖上。
　　比起他想多看一会儿，他更担心她着凉。
　　现在皇上已经松动, 变法迫在眉睫, 他势必会得罪许多人, 若是以前他不怕这些，但是以后他也要为妻儿着想, 故而, 不能跟孤狼似的。
　　想到这里, 他看着妙娘痴痴的笑了。
　　早膳是夫妻俩一起用的, 妙娘还有些不可置信：“我真是没想到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居然还能陪我用早膳。”
　　“这有什么, 等这些日子忙完, 我天天陪你。”程晏对她笑道。
　　妙娘没有漏了他眼里的红血丝, 有些心疼：“你中午若是有空还是在朝房小憩一二吧。”
　　“嗯。”
　　妙娘见状, 立刻放下筷子细心妆扮，她平日大多数时候都是素面朝天，因为怕铅粉对皮肤不好，今日却是反其道行之，她不停的在脸上画着，程晏望过去，只觉得她一个眼皮上就涂涂抹抹花了快一炷香的功夫。
　　再有，她在选择钗环上，还选了一枝似花冠形状的簪子，戴上去，整个人如明珠生辉，氤氲室宇。
　　她平素和自己在一起时都从未这般打扮，虽然不是盛装，但是比盛装还精心，他当然不会怀疑妙娘如何了，因为这几日打探，崔云冲除了派人看着妙娘之外，倒是没什么轻举妄动，更何况，妙娘时常在内宅，他们也不能时时刻刻都留心。
　　“晏郎，你还未走啊？”妙娘见程晏挪不开步子，还觉得奇怪。
　　平日的程晏可是脚底生风的，她每天早上一起床就见不到人了。
　　“今日你们都要出去踏青吗？”
　　“是啊，在望风坡呢，好些人都在那里玩儿，安廷正好陪我们去，我也不必担心其他的。”
　　是了，安廷安玉都在京里，她现在去哪里都有人陪着了。程晏觉得非常心塞，他还是怀念以前的妙娘，那个时候她每天都是等着自己，仿佛自己是她的一切。
　　现在，她好像都不需要他了。
　　但程晏知道这也是他的问题，平日太忙，忽略了她，所以她已经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已经不需要他了。
　　“妙娘，我陪你去吧。”他冲动的道。
　　以前他总想掌权，掌权后好处多多，不像现在什么都被掣肘。
　　那个时候，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承载背负这么多东西，现在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只要有哪一个细节没做到位，就会被人口诛笔伐。
　　但这个时候，他很冲动想陪妙娘。
　　妙娘却善解人意道：“晏郎，你千万不要如此，我知晓你是想为了我去，可是你今日要去衙门，哪里能无故不去呢。”
　　“为何？你好似很怕我去一样。”尽管他见妻子这般善解人意，还是觉得不对劲。
　　妙娘摊手：“你要去就去吧，真是的，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她今天踏青是第一，还要闹出一件大事来，怎么可能会让程晏知道，万一中途出了什么岔子，这可不成，她还得闹成苦主来呢。
　　“好吧，好吧，我就这么一说。”程晏拿她一向没办法。
　　妙娘重新又换了一身衣裳，再出来时，程晏果真已经走了，他向来忙的很，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筹谋了这么久，妙娘真想知道若是那些人虚伪的皮被揭开，该会如何？
　　安廷和薛氏过来的时候，妙娘已经收拾妥当，薛氏见了她，久久无法言语，若说以前她见到的姑姐有倾城之色，今日却是让人无法挪开双目，这种绝色是没办法用言语形容，一个“美”字形容她都是很俗气了。
　　嫁给顾安廷时，薛氏就对这位大姑姐非常好奇，因为她时常听人说顾家之所以有今日，完全是因为结了一门好亲家的功劳。固然，她公公顾清沅是个有本事的人，但是若无人给你这个机会，你即便有满身的才华，也无处施展。
　　其中，正因为这位大姑姐美貌动京华，又兼知书达理，以一介寒门之女，嫁到了鼎甲豪门世家。
　　端看程家所用器具，都与别家不同。
　　别家用器具，譬如这茶盅，旁人家喜欢成套买，程家却是每一盏茶具都是与众不同，精巧万分。
　　再有茶点，每一次来吃都是不同的，从未有重复的。
　　故而，第一次见妙娘时，她就抱持着一种好奇的心态来的，却没想到大姑姐也没有因为自己美就如何，反而跟小姑娘似的，时常嘻嘻哈哈，会皱着眉头说她夫君喜爱那种繁复花纹的荷包，所以她绣起来会很累。
　　她还会谈论诗词歌赋，目前京中最时兴的书她没有没看过的，非常的像待字闺中的姑娘，每日无甚大事，看看书写写字，最多有时候做做女红，还会抱怨自己手酸。
　　你和她相处，不会觉得这是个妇人，成了亲的女人一般嘴里都是说的儿女经，要不然就是家里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官夫人们更喜谈论官场八卦，这些在大姑姐的身上浑然见不到，你会觉得她就是她。
　　这个人非常鲜活，你和她在一起，你也只是你，不会有人时时刻刻提醒你你是谁的妻子，谁的母亲，嘴里浑然讲的是哪里的家务事，似乎没有半刻的喘息之时。
　　说来也让薛氏觉得反常，其实程家主持中馈不是一般的累，姐夫从外表看也并非温柔小意之人，大姑姐上头还有公婆跟着，下面三个孩子，按道理而言，她应该是最累的，可她就是显得比同龄人要更年轻更无忧一些。
　　就像现在，她还比着一支簪子道：“你看是不是还是戴这一支比较好？那一支虽然大家都说好，可我总觉得还差点什么。”
　　这一问拉回了薛氏的思绪，她笑道：“都好看，我并不太会选。”大姑姐今日这个妆容，太似姮娥的清冷了，又带了几分楚楚可怜，这世上怕是没人见到她这样的人会侧目，忍不住对她好的。
　　可今日出去踏青的，不是应该往明媚了化吗？为何她要如此梳妆呢？薛氏想不通。

🔒仙女救人（二更）
　　望风坡上行人如织, 不少达官贵人也选择今日来踏青，不远处的崔云冲却仍旧不敢掉以轻心，他奉皇上旨意要调查顾妙娘, 当然不会被她的表象迷惑。
　　说起来崔云冲做锦衣卫指挥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人心的阴暗面他见的简直不要太多，他们锦衣卫办事没有所谓的对错, 只有听命于皇帝。但程晏夫妻的确是他非常讶异的一对夫妻, 程晏此人年少身居高位, 私生活却干净的像个和尚，每日除了议事就是办事。
　　为了了解地方百姓的情况，每一任地方官上京，他就会上门拜访, 把各处情况都勘察成册, 可以说是非常有心了。
　　所以锦衣卫查他也是最累的，每天起的比鸡早, 睡的比狗都晚, 天天案牍劳形, 连家都顾不上。
　　至于这顾氏却是程晏的另一个极端，她固然也管家, 但是大多数时候非常清闲, 不是因为事情少才清闲, 而是因为事情多, 但是她处理的非常快, 大多数的时间, 她都用来读书写字还有和孩子们一起玩儿。
　　二十多岁的人了, 还会很有童心的折那种所谓的千纸鹤, 说什么一只千纸鹤代表一个愿望。
　　以前崔云冲从未听说过这个说法, 不免觉得矫情。
　　但看她管理内宅的雷霆手段，你又不会真的相信这是个毫无心机的女子，这个平日生活形成反差，这个人知道世故，但并非是很世故的人。
　　她对周遭的朋友还有亲戚都是淡淡的，但是对老百姓却非常友善，热衷于做善事，可是不拒绝名气。
　　这一点这俩夫妻都一样，他们不像传统的，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她们做的也是实实在在的好事，但也从不会掩盖自己的功劳。
　　只不过，程晏脾气太臭了，也太严厉，大多数人在他面前战战兢兢，包括年纪大的官吏都是如此。但顾氏却温和可亲，不，也不算是温和，但是非常能够吸引人，不仅仅是因为姿色，更因为性情，她让所有的人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没有办法挪开目光了。
　　说来也奇怪，他崔云冲也不是没见过美人，到他这个地位了，想要娶什么人，都可以娶得到，美女也不知道见过凡几了，但顾氏真的非常特别。
　　按道理来说，这个顾氏生了三个孩子了，无论谁都觉得她即便不是人老珠黄，但也是跟妇人挂钩了，哪个男人不喜豆蔻少女。八十岁的老头子都想着一树梨花压海棠呢，但顾氏就是对人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她身上散发的是一种暖光，这种光能温暖他人，却又从来不灼伤他人。
　　本以为顾氏寒门女，怎么也会有心计，可见了她的面他才知道为何程晏这种世家出身的公子哥，应该是最在乎名声的，但是却不在意那些纠葛，甚至横刀夺爱要娶她。
　　你看着她，就觉得任何问题都迎刃而解。
　　崔云冲在心里冷笑，这样的人也难怪太后要除之而后快，但是即便顾妙娘再好，也注定了要成为刀下亡魂。
　　她在程家管家，又格外小心，所谓的投毒暴死都让她避过去了，况且她时常和他儿子女儿们一起用膳，旁人也不敢轻举妄动，程晏又不是纸糊的，他只是现在还不知道这些罢了，若是波及范围这般广，你即便是皇家又如何，人家要报仇，你也挡不住。
　　所以，今天的望风坡，便是顾妙娘的葬身之所。
　　只是崔云冲有些可惜罢了，这个人本身就没错，错就错在你的位置是皇家想要的，他作为锦衣卫，也只是执行罢了。
　　妙娘此时正和龙凤胎在一起玩儿，倦哥儿是和舅舅舅母坐同一辆马车，安廷虽然讷言，但是倦哥儿话多，只要他问安廷，安廷绝对不会像旁人敷衍小孩子，都会非常认真的解释。
　　况且，倦哥儿现在读书也好几年，识文断字，并非是无知孩童。
　　马车内，麟哥儿脸上也带了几分雀跃，他仰起头问妙娘：“娘亲，望风坡人是不是很多？”
　　“那是自然的，不过你们放心，娘早就让仆从去圈了一个地方，亭子也提前先占好了，咱们到了就尽可以去玩。”妙娘摸了摸儿子的头。
　　她穿越而来，一路上并没有什么金手指，要说唯一的金手指就是知道这些原书的剧情，但到底也不敢轻举妄动，毕竟林寒哲也和书里出现了偏差，按照书中所言林寒哲外放三年便被调入京中，从此平步青云，但现在还窝在辽东做同知。
　　故而，即便知道原书剧情，但现在面对的是一个已经改变过的世界了，比如程晏活下来了，他甚至考中了状元，二十七岁就已经是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读学士，很有可能要更进一步做堂官，而在书里把她扔进教坊司的程晷去了礼部而非京兆尹，程晷现在也没有能力把她顾妙娘如何，长房甚至现在还某种程度听二房的话。
　　所以，她只能靠自己的判断了，荣康郡主是第一步，这位郡主不像福懋郡主常居宫中，她靠着文会和京中皇族还有世家大族都有牵连，而妙娘在这些人中就是想和蔡家往来。
　　是的，就是安平公主所在的蔡家，若她没记错，书上男主林寒哲最大的对手就是蔡驸马的儿子蔡雍。
　　此子稚龄便与常人不同，被人誉为神童，但他最出名的并非是才学，反而是刚正不阿的性格，他向来不阿谀权贵。他十岁时，就状告其父杀妻，当时闹的非常大，那时在京兆尹审理的人正是程晷。程晷性情圆融，颇有其嗣父程清所谓的老好人风格，故而想压下此事。因为当时林寒哲深受皇帝宠幸，不欲为此事和皇帝闹翻。
　　况且，林寒哲和蔡雍之父蔡驸马关系非常好，甚至变法某种程度是蔡家全权支持。
　　林寒哲虽然内心很同情蔡雍，但是他从宏观上又觉得变法重要，当然把此事从另一个角度向蔡雍说明，比如他母亲甄氏要死，不仅仅是蔡家害的，甄家也是同意的，毕竟之后甄家也是升官发财了云云。
　　这不仅没让蔡雍理解，反而把甄家蔡家全部恨上了，因此在男主后期，蔡雍基本上属于是大反派。
　　妙娘和他处境相似，也很欣赏他为人，尽管这孩子今年应该和倦哥儿差不多大，但是她想和他合作。
　　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痴长百岁。
　　这也是为何她不跟娘家说，反而要寻求蔡雍一个小孩子帮忙了，因为蔡雍生母听闻也是积极寻求过娘家支持，可娘家人还不是默许了，也有可能娘家人也无能为力。不是她把所有的人都想的很坏，而是她赌不起。
　　如果她真的死了，她甚至都觉得自己的儿子娘家人都不会有蔡雍这种勇气。
　　她母亲就是程家出来的人，会为了她和程家闹翻么？弟弟们都要走仕途，他们平日在外和程晏的往来都比她多，甚至于程晏本人，所有人都会瞒着他，到时候，他们翻出她几件丑事来，再添油加醋，天长日久，谁会真的完全相信你。
　　所以，蔡雍是她最佳合作伙伴。
　　她赐药的时候，选择的地方也是在蔡府附近，甚至因为荣寿郡主的关系还去过公主府邸，甚至安平公主办曲水流觞宴她也去了。
　　这几次，她和蔡雍搭上话，并且这次望风坡是依靠她穿书的剧情才定下的。
　　“姐姐，已经到了望风坡了。”安廷在外道。
　　妙娘拉回思绪，乐呵呵的带着孩子们下马车。
　　既然是踏青，一行人就带着孩子们在附近的草地上玩儿，倦哥儿带着弟弟妹妹疯跑的紧，妙娘则对海棠使了个眼色，海棠忙道：“二奶奶，奴婢去看着哥儿姐儿们。”
　　“嗯，你去吧，我和他们舅母在这附近走走。”
　　**
　　蔡雍今日是和堂兄蔡则一道来的，自从他爹做了驸马之后，蔡雍就被养在祖母膝下，他年纪虽小，但是向来不苟言笑，可一旦说话，便和旁的小孩有天壤之别。
　　其父为探花郎，他比之其父小时候更为聪明，蔡雍祖父就赞他这个孙子如千里驹，家中人都不敢慢待他。
　　更何况其母甄氏过世就是为了保全他，蔡驸马因为此事，对儿子也无不愧疚。
　　当然蔡雍并不觉得父祖对他好，反而在长大后痛斥他们虚伪，阿谀媚上。
　　这些人逼着他母亲死，却又假装对他好，以此来消弭他们犯下的罪孽，他怎么可能原谅？
　　但是蔡雍无论日后多牛，现在还只是个小孩子，他堂兄虽然今年十七八岁了，但也是个不定性的人，跟着蔡雍走了一会儿，就让几位家丁跟着，他则自顾自顾玩了，蔡雍也不多说什么，反而沉静下来背书。
　　慢慢儿的身边的家丁也难免觉得无聊，蔡雍年纪小，微风吹了一会儿，他就眯着眼睛，只听此时，有声音叹道：“唉，我听说宫中福懋郡主是不是要嫁给程学士？”
　　“不是吧，程学士早就成婚了，人家孩子都七八岁了，怎么可能？”
　　“切，你不信就算了，你想蔡驸马前头那位甄氏如何死的？这事儿是铁板钉钉的事情，皇家总是如此，反正人家郡主公主要下嫁给你，你就得给人家腾位置。”
　　“其实我也听说过了……”
　　二人声音渐行渐远，让蔡雍从睡梦中陡然惊醒。
　　他小脸气的通红，手攥的如拳头般大小，若非他太小，去哪里都有人跟着，无法自主，他早就告死那不要脸的皇家了。
　　母亲去世时，他躲在柜子里，下人们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其实他什么都知道。
　　只是，他在等自己变大，因为现在他去哪里都不自由，想去衙门状告此事，蔡家人都能把他拉回来。
　　想到这里，他闷闷的来到了望风坡下的一条小河边，程夫人是个善人他知道，可他要怎么告诉程夫人呢？
　　不远处的妙娘当然看的蔡雍了，她已经安排人在蔡雍面前说了这些了，按照书上剧情蔡雍今日会落河，然后被林寒哲所救，故而林寒哲在和蔡雍斗争上之所以大家都站在林寒哲这边，痛斥蔡雍跟他作对，最重要的就是林寒哲救过蔡雍。
　　妙娘也有点担心这个孩子，故而让海棠安排好人暗中保护好蔡雍，固然，妙娘可以救人一命，但她自己也有儿子女儿，怎么可能看着这么小的孩子受苦。
　　却没想到，蔡雍自己往河里跌去了。
　　妙娘是想也没想就跳下去救人了，崔云冲等人也看呆了，这是怎么回事，他们设计好了，让妙娘今日在望风坡上重重摔死，而且摔死在所有人面前，让所有人都相信这是一场意外。
　　因为顾氏平日就和身边所有人说她要去望风坡瞭望，在千纸鹤上写了满满的字，都是想去望风坡，故而才有此设计。
　　没想到现在还没到那个地方的时候，她率先跳下去救人了。
　　蔡雍跌下水后，在深水区中挣扎时，没想到一个天仙似的人救了他起来，把他从窒息中拉了过来。
　　很快，妙娘就救他上岸，迅速披上披风，蔡雍呛了口水，幽幽醒来看到居然是一个仙女模样的人，他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美丑，难道他到天堂了？
　　却见他的家丁急道：“少爷，这位是程学士的夫人。”
　　程学士的夫人？她救了他。
　　她既施药给穷人，又毫不犹豫的救了他，这么好的人，为何要为宫里那些人让路。
　　他看着周围的人，顿时有了勇气：“程夫人，我听到有人说宫里要把福懋郡主嫁给程学士，想让你跟我娘一样死，你快跑吧。”
　　蔡雍的声音很大，连在妙娘身后的薛氏都听的清清楚楚，更甭提今日在场的达官贵人的夫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你说的可是真的？”
　　蔡雍斩钉截铁道：“是我亲耳听到的。”
　　妙娘泪盈于睫。
　　她本来今日妆扮的就楚楚可怜，这般一哭，周围的人都心里对皇家一股怒火。
　　在他们眼里，小孩子怎么可能会骗人呢。
　　“好，你愿意跟我去翰林院么？若是真的，我就是拼了这命不活，也要个真相。”
　　蔡雍坚定道：“夫人，我愿意。”

🔒偷偷檫眼泪（一更）
　　程晏今天恰好在翰林院, 不在朝房，正值中午，他翻了翻书, 随手扔到一旁，捏了捏自己的脖子，还是很僵硬, 今天早点回去, 让妙娘帮着按摩一二, 想起妙娘，他的心情都好多了。这段时日，他公务太繁忙了，好在以后能稍微轻松一下。
　　他看了看自己休沐的时日, 算算能不能也带他们娘儿几个出去玩。
　　妙娘最近这段时日和他有些疏离了, 他得弥补一二。
　　正想着，只听炒饭外的小吏喊道：“学士大人, 门口有说是您的夫人过来了？”
　　“夫人？”程晏立即起身, 心急如焚, 心中暗自想到底妙娘出了什么事情了，以前妙娘可是从来不会打扰到他办公的。
　　难不成是孩子们出了什么事情, 他胡思乱想着, 没想到出去时, 门口围了一群人, 都在窃窃私语。
　　妙娘头发全是湿漉漉的, 她身上倒是披着一件披风, 但是裙子下在滴水, 一看就是全身都被浸湿了。站在她身畔有个头发湿湿的, 但身上倒是穿的干净衣裳的小男童, 他定睛一看，这也不是倦哥儿啊！
　　难道是妙娘的孩子？不对，妙娘的孩子怎么可能是这小子。
　　他这几天真是忙的糊里糊涂的，程晏忙上前道：“妙娘，你是怎么了？”
　　妙娘身后站的安廷和薛氏等人其实也是不解，薛氏倒还好，她不是很了解妙娘，也不知道她以前的性格如何。但安廷却非常了解自家姐姐，他姐姐其实不是那种没有成算的人，蔡雍一个小孩子说了什么话，这也未必是真的，她完全可以私底下找姐夫说，何必要闹的这么大呢？
　　按照他对他姐的了解，也根本不是那种母老虎类型的，甚至某种程度他姐是出了名的善解人意。
　　仅凭一个人的单面说辞，就决定闹到姐夫的翰林院，若是被姐夫的同僚见到，姐夫日后如何自处呢？
　　安廷就怕姐姐现在一个闹不好，到时候和姐夫关系变差，影响他们夫妻感情，要知道姐夫程晏是个非常骄傲的人，他若丢了脸，这夫妻之间彼此有一根刺，这样多不好啊。
　　他有意在中间转圜，但是她姐现在已经开始暴走了。
　　妙娘冷声道：“你还问我如何了？若非这位蔡小公子告诉我，我还真的不知道原来你们都算计好了，就等着我死了给什么福郡主让位。程晏，我告诉你，你可以再娶，我不会缠着你，因为我根本就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但为何要用这种法--------------銥誮子？”
　　“什么？”程晏觉得自己都不清楚妙娘说的什么。
　　蔡雍更是冷哼道：“你别装了，程学士，我都听的一清二楚了，你就是和我爹爹一样，要娶皇室女。”
　　若非是程夫人，他早就死了，既然他活下来，当然要知恩图报，揭穿这个骗子的真面目。
　　听闻此言，程晏更是无语的看着蔡雍：“这小孩，你是谁家的？我可从未得罪你啊，你这样胡编乱造对你有何好处？”
　　当他们都在外面闹的时候，不少官员也偷偷聚集于此看热闹，崔云冲大喊不好，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时候会冲出来一个孩子，且那顾氏居然还闹上门去。
　　尤其是此事若是天下皆知，那皇帝肯定说他差事办的不好。
　　又听妙娘道：“你别管他是谁，我就问你是不是真的？”
　　“什么是不是真的？我压根都不知道。”
　　妙娘看他这个懵样，心道，你可要跟我有点默契才是，我不仅仅是帮我自己，也是帮你呀。
　　她大声道：“那若是真的呢？好些人都已经知道那位新寡的福懋郡主就是要嫁给你，那他们强行让我让位，你待如何？”
　　翰林院的众官员听了都非常惊讶，他们议论纷纷。
　　“怎么能逼人家停妻再娶呢？”虽然蔡修撰前车之鉴在面前，甚至读书人负心人也不少，但是大部分还是正直之士。
　　“昔年东汉湖阳公主要嫁给宋弘，但宋弘以糟糠之妻不下堂拒绝关武帝，一时传为美谈。就是不知道程云浮相对比这宋弘如何了？”有人平日和程晏关系不好，存着看笑话的心态。
　　但大家还是对皇帝的这种行径是一种批判，他们倒是不怀疑是假的，甚至有人已经准备今天回去之后上折子规劝皇帝。
　　……
　　程晏却是皱眉，这种胭脂虎行径若是放在阴氏身上，那再正常不过了，但是放在妙娘身上，这违和感太重了，而且妙娘从未这般过。
　　但他来不及多想，立马道：“不可能，这辈子除了你，我不可能娶别人。”
　　“那我要死了呢？”妙娘看着他道，“也许我就要死了。”
　　程晏脱口而出：“那我陪着你。”
　　他脑子里突然灵光一现，他懂崔云冲这些人跟着妙娘做什么的了，妙娘绝对不是无的放矢之人，他以前总以为是那些人认为妙娘和他的感情好，在他这里打探不出什么，故而去刺探妙娘。
　　但现在，他似乎觉得自己摸索出什么来了。
　　妙娘却忍不住道：“你不要这样。”
　　这戏份也太过了些，她只是想引出程晏大义凛然的话，顺便粉碎皇家阴谋。没想到程晏说什么自己死了，他就跟着死，戏太过就假了。
　　“我不相信你说的，但是若你嫌弃我，我什么都不要，就要我的三个孩子跟着我一起。咳咳……”妙娘说到最后咳了出来。
　　这呈现在众人眼中就是个凄美的弱女子遭受打压的模样。
　　翰林院有一位叫包挺的，他是包拯的后代，素来以刚正不阿闻名，现在还仅仅是庶吉士的他站出来道：“程学士，自古糟糠之妻不下堂，学生素来最佩服你敢于同豪强斗争，如今却——”
　　程晏并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若说富贵，我程家虽然算不得什么富贵人家，但也是累世官宦人家。富贵于我如浮云，这就是我字云浮的由来，莫说我家夫人贤良淑德，陪我去罗州泉州，这等女子我怎么可能舍弃。我早在心底暗自发誓，即便我夫人哪一天先我走了，我一定会替她看着墓地，做个守墓人。程某自认不是情痴，但为人者该莫衷一是，对皇帝忠心，对妻子忠诚。”
　　“我今儿就把话放在这里了，这天下有许多贪图荣华之人，但那绝对不是我。若我程晏日后不忠，情愿天打雷劈五雷轰顶。”
　　他神情泰然自若，看向其妻含情脉脉。
　　不由得让围观的百姓鼓起掌来，有人道：“程夫人一向心善，她施药施粥，对咱们老百姓很好，只有这般的人，才能有这样的夫婿。”
　　“咦，你们看，她是不是长得很像观音娘娘？我亲戚在宫里做供奉，他曾经就带过一幅观音图回来，喏，这程夫人和观音生的好像。”
　　翰林院的同僚们也纷纷上前赞叹程晏，程晏则摆手道：“诸位，今日替本学士告个假，我送夫人家去。她这受了刺激，我也担心她身体不好。”
　　“程学士真是堪比宋弘董宣，不慕富贵，一心为民啊。”
　　“学士，我等敬仰你。”
　　程晏只顾着扶妙娘上去，却不在意这些，这让大家对他的淡漠名利更加佩服了。
　　还有蔡雍这里，妙娘对他微微点头，蔡雍也长叹一声：“吾年岁虽小，但也要像程学士一般。”
　　妙娘则对程晏道：“蔡小公子今日落水，又提醒我，虽然年岁小，但是咱们要以礼待之，也要护他周全。”
　　“好，我吩咐他们就是。”程晏叫来来喜安排了一通。
　　甫一上马车，程晏就舒了一口气：“妙娘，你……受苦了，对不住。”
　　“没事儿，这次我帮了我自己，也帮了你，你若真的娶了那位郡主，要再纯粹的变法怕是不成的。”
　　她这一次为她自己骄傲，她即便真正的和离，也要让人知道始作俑者，更何况，她现在博对了。
　　妙娘再一次自信起来，她以为自己只是内宅女人，但是现在她觉得只要努力，好像也没什么成不了的。
　　如果一个女人一辈子被人保护的很好，那也证明她真的天命之女，运气很好，但妙娘想，这天下大部分是她这样的姑娘，靠山山倒，靠水水流，唯独靠自己才能保下自己。
　　以前她总是受程晏保护，连生孩子的事情都寄托在男人予取予夺，现在她好像慢慢探索出属于自己的一条路了。
　　程晏也微微觉得好像什么变了，他的妙娘眼睛里发着光，更加自信了。
　　“妙娘，我是真的不知道那些，我变法固然重要，可你和变法在我心里是一样重要的，我说的是真的。你若真的出什么事情了，我怕是什么事情都做不成了。”说到这里，程晏有些自嘲的笑笑，“也许你不信吧，别看我方才说的大义凛然，但是你如果真的有什么事情，我活不下去了。我曾经也以为我自己不是什么痴情人的……”
　　他说完，眼泪忍不住泛红，但怕妙娘看到，假装看外面，偷偷擦掉眼泪。
　　妙娘觉得自己想错了什么，程晏对她远远比她想象中对她的感情还要深，这种爱，已经不是所谓的她是最佳老婆所以爱她了。
　　仿佛是真爱！
　　否则，她何德何能，居然和他这辈子为之努力的目标并驾齐驱。
　　妙娘一时不知道如何回应才好。

🔒神清气爽（二更）
　　沐浴在热水中, 妙娘打了个冷颤，方才因为一心想办成大事，故而没有在意下水救人了再换身衣裳如何的, 现在回来，却发现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起身再换上干净的衣裳出来，她看到了程晏, 平常这个时候他一般都是忙的不见人的。
　　“我来替你绞干头发, 如何？”程晏拿着干布, 期待的看着她。
　　妙娘没有拂他的好意，程晏很是高兴，很快屋内只剩下她们两人，程晏虽然没有去查明, 但是妙娘今日说的事情可能完全是真的。蔡驸马新娶安平公主一事, 他当然清楚，翰林院也是传的沸沸扬扬的, 可没想到皇家居然看中了他。
　　恐怕妙娘早就知道了, 她对自己态度的疏离并非是因为他太忙了, 而是认为他和蔡驸马一样。
　　但没想到她会用这种法子解决，固然很冒险, 也把自己的家务事暴露于人前, 甚至还有可能得罪了皇帝, 但某种程度而言, 却让皇家想报复也无从下手。
　　一是这个言论是蔡雍说的, 蔡雍也是道听途说的, 蔡雍才七岁。谁会对一个七岁的孩子如何？更何况童言无忌, 你计较了反而说明你心虚。
　　二是妙娘闹这一场, 也是扯下宫里那些人的遮羞布, 否则若是妙娘现在出了什么事情，皇家会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兵行险着反而保证了妙娘的安全。
　　而最后就是利于他的，他反而多了一个不阿谀权贵的美名。
　　可他竟然一无所知，真是太失败了。
　　妙娘却趁机拉住他正在替她擦头发的手，很认真道：“晏郎，你毋须愧疚。以前的我，总是觉得嫁给你了，一辈子你应该保护我才是，可是我忽略了你也是个人，不是神。我自己能避过别人对我投毒，别人对我陷害，不管以后如何，我现在觉得我自己比以前强大了。错的人不是你，也不是我，是那贪心不足的皇家，他们占尽了民脂民膏，却仍旧不知足。明明改革本是他们该做的，却被他们拿成筹码对付这些忠臣，故而，错的人本就不是你我。”
　　在前期妙娘也曾埋怨过程晏，若非他的原因，自己也不会受到这种无妄之灾。
　　但是转念想来，程晏他们变法改革明明是一件大好事，救活了无数的人，甚至为了这个国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他们有什么错？
　　错的是皇家罢了。
　　是他们得了那么多好处，却仍旧不知足，明明有这么好的一帮臣子，却仍旧还要用那些不入流的手段控制人家。
　　妙娘的善解人意让他无地自容，但是当他听到投毒的事情，遽然暴怒。
　　“是谁？到底是谁在害你？”
　　虽然妙娘不知道到底是谁，但是她大概能猜到，故而笑道：“你知道了也没证据，她们这样的人做事情哪里会留把柄下来。”
　　谁不想快意恩仇，但你是人不是神。
　　程晏似乎明白是谁了，他冷笑：“你说的若是她，那么也没什么意外。”
　　他是真的没想到，别人都开始算计起他的枕边人了。难道妙娘会如此的，他紧紧抱住妙娘，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心情，承诺道：“这些仇我会一一报的，你放心。”
　　他对她道：“你毋须委曲求全，也毋须看别人眼色。”
　　这次让他差点失去妙娘，他想起来都心底发颤。
　　这是程晏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失控，所有人都以为他的性格是那种发脾气会摔东西那种，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愤怒到极点，他就越会冷静。
　　此时，妙娘却看着他道：“你为我报仇，我固然高兴，因为作为夫君，你已经很好了。但是我想说的是，以后你不能以你公务太忙，就理所当然的忽视我们，但凡你对我多一点关心，我也不会出此下策。”
　　在她最脆弱的时候，程晏作为丈夫的身份完全缺失。
　　她知道自己在他心目中地位重要，但不知道重要到什么程度，所以压根就不敢拿自己的命做赌注。
　　“我改，一定改。”
　　从小被教育泰山崩于眼前而面不改色，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的程晏，这一刻，他庆幸妙娘的聪慧自保，否则，他徒留自己一个人在这世上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夜里睡觉时，他呓语不断，妙娘本来跳水救人还怕自己生病，特地让大夫开了风寒的方子用了，但好在她身体很好，程晏其实比起她来，身体更差。
　　因为他久坐，长期熬夜不能歇息，尽管精力充沛，但是他是人，一旦那根弦崩了之后，反而把平日不留意的虚弱露出来。
　　同样，宫里的永嘉帝也彻夜难眠，不为别的，就因为程晏之妻居然识破了他们的盘算，反而闹将了出来。崔云冲头次失手，没想到是为了这样小的一件事情失手，已经自请责罚，但永嘉帝知晓，即便责罚了崔云冲又能如何。
　　言官们已经上疏规劝，永嘉帝的脸好似被人打了几巴掌似的，这让他本就不算好的身体愈发境况差了。
　　更甭提太后了，外面议论纷纷，肖太后怎可让福懋郡主侵害到自己的名声，她喜欢福懋郡主也不过是猫儿狗儿的那种欢喜罢了，但这猫儿狗儿让她名声受损那就不好了。
　　沈女官见肖太后气的不行，忙道：“那都是顾氏自己有问题，听信一个小孩子的话，四处闹的很，跟泼妇似的。”
　　但沈女官心里清楚，若是顾氏没有闹开，到时候福懋郡主安心嫁过去，她顾氏的孩子依照福懋郡主的良善，都会照顾好，何必闹的大家都没脸呢。
　　她这样闹出来，影响的还是她自己。
　　程晏若是前途受损，日后绝对有她好受的。
　　肖太后生气的是顾氏没有像甄氏那样看透，你想对抗皇家，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资本？无谓的只为了自己痛快，让所有人都不痛快，你这样真的是不识趣。
　　永嘉帝不会觉得自己做的不对，反而认为我支持你程晏变法，你倒好，和我们同盟都不肯？
　　这两位恨的是牙痒痒，但他们都知道暂时还不能轻举妄动。
　　皇家要处理一个人，绝对不会是大喇喇的开刀，而是等事情平息后，再处理，到时候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而是，让你慢慢死的时候，大家都不知道，反应过来都被吓怕了。
　　更何况永嘉帝这种睚眦必报之人，不会放过顾氏和程晏的。
　　但是他们不知道，他们这样反而让程晏和妙娘更团结了，次日，程晏起床，吻了吻妙娘的脸。
　　他向翰林院告假，甚至没有见任何门生故旧，甚至是每日往他这里跑的勤的官员，他都没见。是啊，变法初见成效，钱往国库里搬的时候，为了让皇帝同意，还得私下送献金。
　　所以，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以前他总觉得自己为了国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但妙娘的话给了他触动，这样的皇帝这样的人，凭什么让自己拼命？
　　他甚至敢打赌，假如近几年国库进了银子，那皇帝他们又不会再用他们这些所谓的改革派们了。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要再愚忠。
　　一日两日程晏不来，倒是没什么，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但是两个月了，程晏一直推辞说身子骨不好，让皇帝另选贤能，这才让郭清和不少人慌乱了。
　　大临在面临变法重要之时，一党重要党魁，居然撂挑子了。
　　曹澄写信给林寒哲，都认为不可思议。
　　林寒哲也觉得很意外，按照历史轨迹，程晏从罗州回来之后，手段狠辣，清理不少政敌之后，就开始跟随他恩师变法，但他依稀记得这变法不到三年就因为触动权贵利益，被仗则一百二十棍，差点亡命。
　　因此史书上说过，程晏变法在于过急，且全部寄希望于统治阶级身上，但永嘉帝利用变法人士，并不是真的想让这个王朝变好，不过是维持皇家体面，想从民间搜刮钱，只要有钱了，这些变法的人就会被一一针对。
　　所以，这也是林寒哲始终和程晏保持距离的原因。
　　以前他总不想变法之后，落得跟程晏一个下场。故而仗着先知，想博取名声，再徐徐图之，没想到他率先出局。
　　妙娘也没想到一向忙成狗的程晏，居然停下手头的一切在陪她，还不是那种假陪，是真的什么都陪她，就像她不仅有丈夫，而且多了个朋友闺蜜一样。
　　“我查到她下的药了，今天也送过去给她了。”
　　正在喝茶的妙娘吓了一跳，她以为这件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如果她真的有事，程晏还得丁忧，程晏怎么可能舍下一切回家丁忧，这不就什么都没了么？
　　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查出来，且送还了回去。
　　“你……这样不会被人抓到把柄吧？还有，你可能要丁忧的？”
　　程晏摸了摸妙娘的头，不由得发笑：“我不过是把她拿来的东西再送还给她罢了，况且，丁忧也好，这几年长途跋涉的，我该歇得歇歇啊。”
　　若说妙娘以前在人性上，总不信别人，现在她觉得自己终于有了一个完全可信的人。
　　而且程晏还道：“我已经暗中让人上折子请皇上立元子为太子了。”
　　妙娘睁大双眼，你这不是戳皇帝肺管子么？
　　永嘉帝最怕大臣请求封太子，这样太子外有兵权支持，内有程晏这些元子的先生支持，他这皇帝绝对被分权。
　　想到这里，妙娘忽然就神清气爽了。

🔒大姑姐很牛（一更）
　　是夜, 云雨初歇，妙娘酣畅淋漓中，又颇有些筋疲力尽, 程晏爱抚着她的脸庞，这种事后温存让妙娘十分受用。
　　“明日太太就要回江宁了吗？”妙娘问道。
　　程晏点头：“是啊，大病了一场, 说是要落叶归根, 好在有老爷陪着, 我也能放心。”
　　这样就好，妙娘心道，这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 想必罗氏虽然躲过了程晏送的东西, 但是她心里有鬼，故而想回老家了。妙娘并不觉得意外, 她和罗氏以前没什么冲突的时候, 当然是你好我更好, 但是一旦有冲突，罗氏最会权衡利弊了。
　　比起舍弃她, 迎娶福懋郡主, 这对于程晏和她而言都是好事。
　　一来福懋郡主进门是后母, 那么她的三个孩子很有可能就养在祖母膝下, 依照罗氏对程晏的了解, 他不是一个喜新厌旧的人, 并且如果妙娘真的过世, 他只会对留下来的三个孩子更加疼爱。
　　那么就等于罗氏把未来程家的掌门人养在膝下, 且还只和他亲。
　　二来, 福懋郡主新进门，也要样样依仗她，罗氏本身和皇家关系匪浅，但那也是先帝在时的关系，这次若能办妥，她肯定和今上打好关系，重获圣眷。
　　再来嘛，就是这罗氏也自觉对程家好，她到底嫁来程家多年，对程晏虽然不能视若亲子，但也盼着他前程大好，那么娶福懋郡主绝对利益高过妙娘。
　　有时候并非你们关系不好，她要害你，而是足够的利益能打动人心。
　　只是没想到她早警觉，又有穿书这个优势，自己也豁的出去，才能解困局。
　　她依偎在程晏胸口，有些意兴阑珊道：“有时候觉得人间美好，有时候又觉得人间丑陋的很。若有人只是为了些权势富贵，就让我害我身边的人，我是怎么也不肯的。”
　　程晏笑道：“天下人都像你这般就好了，我如今真的能相信的也只有妙娘了。除此之外，我谁也不敢相信。”
　　想到这里，他又道：“妙娘，你还记得吴俊玉么？”
　　“怎么不记得这个天杀的，见了我一面就乱画，当时我都气死了。偏偏又怕走漏风声，我过的可是战战兢兢的。”
　　程晏就道：“我请宫中大铛替我打听过，那吴俊玉私下托人写信给太后，在信上胡说一通，说是你让他画了送到太后那儿讨好去的。故而，这次虽然有皇上联姻之意，但是太后也在其中泄愤呢。”
　　其实一般的人司礼监的太监哪里会卖这个面子，偏生程晏年轻，官位又高，当太监的也想在外有照应能通个气，程晏当然也会想在宫中有内应。
　　没想到居然如此，妙娘冷声道：“打虎不死，反被其害，你当初因为老太君的关系，并没有置他于死地，没想到他居然还报复。不过，说来这也不过是个借口罢了。皇上还是要留着后着，想掺沙子罢了。”
　　此时，程晏也觉得他有时候太把人心看简单了，就如同她现在撂挑子了，恩师郭清虽然派别人主持，但那人对宗室亲贵总是网开一面，容易妥协，反而闹的勋贵见有机可乘就反弹回来。
　　他叹道：“要我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若这点肚量都没有，还不如刚开始就不答应呢。”
　　“别灰心了，晏郎。你已经做了很多了，倭寇都被你打跑了，已经很不错了。”
　　“我就是跟你说说心里话，现在咱们俩是一体的。妙妙，我也不怕的，反正要搅局，不如搅的痛快些。”
　　尤其是立太子一事，正好还能卖谢家一个好处。
　　“知道了，你要怎么做就怎么去做吧，只是一条，日后不许忽略我，你就是在忙，也得敷衍敷衍我，要不然我就跑了。”妙娘虽然体谅他忙，但是也希望他能够在乎自己。
　　有时候人也不要太好说话了，太好说话的人，谁都能忽略你。
　　尤其是程晏，自以为和自己是恩爱夫妻，就真的什么都不交流，那可不成。
　　程晏经此一役，哪里还敢不答应。
　　郭清升任建极殿大学士的时候，重新又安排程晏去礼部做右侍郎，今年程晏也不过二十七岁而已，他的大哥到现在还只是任主客司郎中。
　　永嘉帝当然一时无心对付妙娘了，因为现在前朝请封太子的声浪已经是一浪高过一浪，他当然是没有办法。
　　如果这么快封了太子，朝臣更为分裂。别看现在谢家老实的很，可等到封了太子，怕是他这个皇帝的位置都坐不稳了。
　　他正为此事烦扰，哪里还能管顾氏，况且锦衣卫指挥使崔云冲也被弹劾，心腹被罚，他心知肚明是为何。
　　在明面上，永嘉帝当然可以罚郭清程晏等一行人，再提拔保皇派的秦劭，可是现在国库空虚，今年直隶灾荒，江南大水，湖广洪灾，样样都要钱，国库却空虚的很啊。
　　此时，还需要程晏这等干吏，就程晏请假这两个月，下面的人就撑不住了，没人像他这样不留情面，执行力完全一流，且他还年轻，日后即便触怒权贵，贬谪一顿，日后等元子继位，还能施恩于他，也不可谓不是好事呢。
　　自从，程晏升任礼部侍郎，家中又重新恢复了热闹。
　　韩氏也亲自过来帮忙，他们兄弟俩人同在一个衙门，倒也是一时佳话，但听韩氏说程晷很有可能去吏部任官。
　　到底还是要避一避的，妙娘也知道官场规矩，不免笑道：“日后大哥掌铨选，恐怕大嫂就忙不过来了。”
　　尤其是铨选郎中，官位不高，这可是实权官。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大哥可不如晏弟，不到而立之年就是堂官呢，这是我们程家的骄傲呢。”
　　韩氏也跟着与有荣焉。
　　妯娌二人正说着话，又说程晖夫妻过来了，程晖到现在还只是个小官，他是恩荫出仕，并非科举正途，故而升官也有限。
　　程晖之妻年纪比妙娘的娘程氏还大一点，她儿媳妇和妙娘年轻相仿，已经是顺天府的生员了。
　　以前宗房老太爷在的时候，他的孙子们各个娶的高门贵女，到了程晖的儿子这一代，娶的也大多是中等官吏之女，甚至有的娶的还是小官之女。
　　官场就是这么现实，人走茶凉的境遇没有哪个地方比官场更现实。
　　妙娘对她们都非常关照，反正大家也没什么利益关系，为了展现家族和睦，她就更不能怠慢了，旁人也在暗中观察妙娘。
　　毕竟她当初闹到翰林院去了，但现在人还好好的，什么大碍都没有。
　　不一会儿安廷之妻薛氏过来了，说安廷安玉都去见程晏了，妙娘也放下心来。当然这种场合也少不了三叔一家子还有五娘一并而来。
　　连着生了三胎都是女儿的五娘，现在又怀上了。
　　妙娘看着都累的慌，正如韩氏想开了，一直准备过继，五娘却是一直想生到有儿子为止。
　　她年少时身形颇为清秀，但现在虽然仪态看着不错，可已经臃肿许多，尤其是脖子处全部都缩在一处，其实她今年也就二十四岁，但是看起来尤其显老态。
　　“五姐过来了？这是曹家的大姐儿淑娘吧，正好同我们馨姐儿一处玩去。”
　　五娘笑道：“我家老大老二都去读女学了，就只老三无事干，就领着她来了，想着，正好和馨姐儿一处玩儿。”
　　妙娘也笑着应是。
　　近来曹澄和程晏走的很近，五娘夫唱妇随，也跟妙娘关系一日千里。
　　众人见五娘有孕，有一种难言的感觉，这是第四胎了，若还是女子，可如何是好？在场都是女子，有的抱着看笑话的心态，有的则是可怜。
　　五娘最受不得别人的这种眼光，不免高声道：“哎，我这闺女啊好，不像儿子调皮，你不知道我家大姐儿二姐儿多听话多乖。我家大姐儿这一去女学，就得了头名，难为她还是那里年纪最小的呢。”
　　这……就太欲盖弥彰了。
　　大家都知道她分明是想生儿子，才拼命追生，现在却一个劲儿的说女儿如何好，生怕人家看轻了。
　　还是妙娘打圆场：“可不是，我家倦哥儿就调皮，馨姐儿就文静些。”
　　其实麟哥儿最贴心，虽然是男孩子，但是妙娘说什么他都听的很仔细，而且从不学舌，性子也是最文静的，反而馨姐儿调皮些。
　　但是明明是这种大喜的场合，因鸡毛蒜皮的小事闹出来反而不好看。
　　韩氏也厚道的称是，还羡慕的对五娘道：“你家大姐儿我见过，真的是再贴心不过了。”
　　大家都子啊缓颊，五娘却觉得委屈，她知道她们都在笑她生不出儿子来。所以一个个的好像面对自己人人都带着一股优越感，每个人所谓的对她好，其实焉知心底不在嘲笑她。
　　可是如果是妙娘呢，她是过的舒心，易地而处，如果她没有生下倦哥儿麟哥儿呢，还不是和她一样。
　　但看着韩氏这么多年一无所出，五娘又大为平衡。
　　她转头又跟薛氏说话，当初妙娘她们丁忧回家后，安廷在京多亏五娘照顾，后来安廷娶妻后，薛氏和五娘常有往来，薛氏讷言，五娘嘴不停，一个听一个说，倒是相处的不错。
　　她自觉掏心窝子的跟薛氏道：“安廷媳妇啊，你听我的，这女人呀，一定要生儿子才能站稳脚跟，你看妙娘，就因为生了倦哥儿那么好的儿子，又生了对龙凤胎，妹夫才对她唯命是从的。”
　　薛氏嘴上“嗯”了一声，心里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她家大姑姐可是能让姐夫程晏殉情的人物，连郡主都看不上眼，官位不要都要和她厮守，可不是什么生了儿子才如此的。
　　她可是看的清清楚楚的。

🔒天才（二更）
　　客人走后, 妙娘沐浴完，都没有心情护肤，直捶着腰喊累, 看远处的程晏还在几案上奋笔疾书，她嘟着嘴道：“人家腰酸，你也不能多关心一些。”
　　程晏这才抬起头道：“要不要我替你揉揉？”
　　“算了, 不必了, 就是想你看看我今天美不美。”其实今天这种场合妙娘也参加过很多场, 只是今天看到五娘，她莫名有些心酸罢了。
　　据说曹澄本人都没有苛求再生儿子了，偏偏五娘却愈发觉得对不住曹澄，更要生。
　　程晏认真端详了她一眼：“美, 怎么样都美。”
　　他又放下笔, 看着妙娘道：“要不要我陪你聊会儿天？”
　　妙娘赶紧摆手：“你还是忙吧，我可不敢打搅你。”她知道程晏就是个工作狂性质的人, 现在为了她还特地挪到卧房里, 但是他这个人啊, 事情不忙完不会休息。
　　“不打紧，陪你说话怎么叫打搅。”程晏笑眯眯的。
　　还起身替她揉腰, 揉着揉着就变了味儿, 妙娘推了推他：“你还是去办公吧, 要不然擦枪走火可不好。”
　　程晏噘着嘴, 始终不觉得满足, 还是妙娘用手替他纾解一次, 他才舒了一口气。
　　“妙娘, 我想抱会儿你。”程晏喜欢抱她。
　　妙娘顺势坐在他腿上, 又把今儿五娘的事情说了：“五姐她又有了, 有时候我都后怕，若是我这般，是不是也要这样无休止的生？”
　　程晏斩钉截铁道：“不会的，如果你真的想要个儿子，那我肯定就过继了。”
　　“骗子。”妙娘戳戳他的胸膛。
　　“有什么好骗你的，因为妙娘就是我的宝宝。”
　　难得妙娘脸红，嘟哝一句“太油腻了”，听闻此言，程晏更是大笑。
　　夫妻二人腻歪了一阵，以妙娘困倦了，才作罢。
　　次日一早，程晏用冷水泼醒自己，发现下巴冒青茬儿了，虽然他很想留胡须，因为美须是时下男子最时兴的，但妙娘说留胡须是老头子，他要是留了就不好看了，因此程晏还是忍痛剃掉了。
　　妙娘则是睡了个懒觉，反正现在家中没有长辈，她大多数时候也不用很早起床。
　　睡足了觉，脸色都红润很多，正好下人送了账本来，这是妙娘近来在京中买的宅子，全部修缮后准备放租，正好这是最近一批的租钱。
　　除了必要开支，其实程家不是外表看起来的那么奢靡，一应器具都是旧年的，食物也不会奢靡，再有平常穿着，三个小孩子在家里都不准穿那种繁复绣花的，就是出去才会做些好衣裳，妙娘自己也是如此。
　　“这些添上，咱们庄子上送了米和不少菜过来，一定要好好保存，尤其是豆子腌制成豆豉，还有新米存着，拿陈米出来用，再有……”
　　她和程晏其实性格差不多，做事情巨细无遗，而且提前先想好，做起事情来自然就非常流畅。
　　该做的慈善一点不少，该省的钱一点也不能少。
　　顾成家的就对来喜家的道：“你听好了，先去厨上安排着。”
　　“是。”来喜家的不敢耽搁。
　　都认为程家生活精致，其实压根不是，只是花样多，关键是二奶奶顾氏非常会办事，就比如昨日宾客们赞不绝口的糕点，全部是厨下人提前做出来的，但是点心单子都是二奶奶给的，都不是很复杂但是很可口的点心。
　　又比如茶水，女眷喝的花茶也多是平日采集烘焙制成，甚至是几碟乌梅杏干也大多是自家做的。
　　毋须花费什么银钱，至于家中还自有铺子田庄，偶尔小爷们想吃些新鲜的才出去买。
　　下人的工钱倒是发的非常及时，而且赏罚分明，所以下人们都非常满意。
　　不说旁的，就说肖太后娘家的人，外面看起来显赫的很，结果下人工钱还不按月发，好几个月才发一次，比起程家差远了。
　　程家对下人是三节五礼月例照发，四季衣裳那也是不用愁，最令人感动的是下人得了重病，程家也不会吝惜药材，有些孤寡老人，还给他们养老，因此谁都很拼命。
　　当然，若是持身不正之人，赌钱爱惹事甚至出卖主家的，下场也绝对是最惨的。
　　来喜家的找厨房各处吩咐了一次，下人也是唯唯。
　　把这些家内事处理完，妙娘又吧麟哥儿和馨姐儿喊过来，拿着以前教倦哥儿编的画本，教俩个孩子说话读书。
　　她为了增强孩子们的趣味性，还拿出几个小玩偶摆在旁边，上边都贴着纸条，只有回答对的人，才能拥有小玩偶。
　　这些都是妙娘平日画出来，让针线上的人做的。
　　“这只动物是什么？”
　　馨姐儿抢先说道：“是老虎。”
　　“好啦，我们看看老虎让馨姐儿做什么吧？”妙娘拿起纸条又看着馨姐儿笑道：“它要馨姐儿讲一段关于老虎的故事，是什么呢？娘前天才讲过的哟。”
　　“武松景阳冈打老虎。”
　　“对啦，那我们馨姐儿是个小姑娘啊，没有老虎那么厉害，可是我们万一遇到老虎了该怎么办呢？”
　　“站直身体，不能大喊大叫，要护住喉咙，爬到树上去。”
　　妙娘鼓掌：“馨姐儿全部记得娘说的话，好啦，这只老虎就送给你啦。”
　　最喜欢过家家的馨姐儿抱着老虎不撒手。
　　她还“啪”的一下亲了一口小老虎。
　　轮到麟哥儿了，妙娘指着一只动物问他：“这是什么？”
　　“是鹅。”
　　“好啦，那麟哥儿可不可以背一首咏鹅呢？”
　　一听咏鹅，馨姐儿就想背，被妙娘“嘘”了一声，她才紧紧捂住自己的嘴。
　　麟哥儿在妙娘的鼓励下也顺利背出来，妙娘和馨姐儿都为他鼓掌，因为这孩子平日就害羞，跟个小姑娘似的，程晏倒是说他性子沉静，是麒麟子。
　　反正妙娘对儿子就是鼓励多说话，现在听儿子背出来了，非常高兴，顺便又讲了一则著名书法家王羲之爱鹅的事情。
　　但是她也提醒麟哥儿和馨姐儿：“这鹅特别会咬人，尤其凶残，你们可不能单独跟鹅待在一起，要不然它们会咬你们的小屁屁。”
　　把俩孩子吓的不轻。
　　动物的问题问完，妙娘教左右上下东南西北，之后就是一些生活常识还有常见的昆虫草木，麟哥儿话不多，但是看的很认真，馨姐儿叽叽喳喳的，也记的差不多。
　　本来这差不多就是妙娘不需要出去时每天都要做的事情，她自己觉得也没什么，反正平时龙凤胎都是这么学的，包括倦哥儿也是她一天天教大的。
　　却没想到被程晏的先生次辅郭清见到，居然视作天才。
　　郭清家宴让程晏把俩个儿子都带去，倦哥儿自不必说，麟哥儿年纪小性子害羞，本来妙娘以为他不想去，却没想到麟哥儿狠狠点头。
　　“要跟着大哥去。”
　　妙娘就对程晏道：“两个儿子我可是交给你了，尤其是麟哥儿，两岁小孩子，就看着高，其实小，你可不能只顾你自己。”
　　程晏看了麟哥儿一眼，心道，他家这些孩子们都怎么了，怎么都这么高？程家是南方人，个头都不算很高，但倦哥儿麟哥儿都长的高，包括馨姐儿比麟哥儿还要高一点，尤其是和同龄的小孩子比，普遍比人家高壮。
　　像麟哥儿还属于前段时日生病了的，现在小脸蛋红扑扑的，一双葡萄似的眼珠子跟一汪水一样，气色好极了。
　　有时候在自己家不觉得，出去外面真的是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
　　因为一同去郭清家的，也不是只有程晏的儿子，更有其他人，有的年纪和倦哥儿差不多，有的则二十多岁。
　　郭清一见到倦哥儿和麟哥儿就称赞道：“真是好相貌，一看就是乖孩子。”
　　有时候也不是人家刻意要夸你的相貌，主要是太出色了，人家第一眼看到就觉得分外可爱，倦哥儿七岁多了，已经有小少年的模样，他相貌和妙娘相似，但神态和程晏一样，顾盼神飞，骄傲至极。
　　程晏倒是谦逊道：“恩师就不要夸他们了。”
　　家宴之前，麟哥儿拉了拉程晏的衣裳，正和人交谈的程晏停下来道：“怎么了？麟哥儿。”到底麟哥儿年纪小，程晏怕他有什么事。
　　只听麟哥儿道：“爹爹，京里马上要下雨了。”
　　“哦？你是如何知道的？现在分明天空晴朗啊？”
　　麟哥儿却道：“燕子低飞、蟾蜍出洞、蚯蚓上路、蚂蚁搬家还有金鱼漂浮都是要下雨的征兆，孩儿方才跟乳母在那里看池塘里的金鱼漂浮上来，就是要下雨了。”
　　程晏还未说话，只听郭清对他道：“小小孩子，居然知道这么些。”
　　尤其是在用膳时，方才还大晴的天，居然真的倾盆大雨，郭清不禁道：“还真被他料准了。”
　　程晏方才问过了倦哥儿，倦哥儿说这是娘亲在家的时候教的，难为麟哥儿这么点小孩子话说的这般清楚，有些孩子听了就忘记了，嘴上会背，但是不一定真的能观察，麟哥儿一个两岁的孩子，却能如此，他自己都感到骄傲。
　　更是让郭清对程晏道：“这孩子你要好好儿的教，此乃天才，日后必定是雏凤清于老凤声啊。”
　　程晏笑着道是，心道，他不否认儿子聪慧，但是还是得人教养好，因此他十分感激妙娘。

🔒赶着回来（一更）
　　这场雨来的很急, 妙娘吩咐橘香道：“你们把干布巾和姜汤准备好，这突然下雨，我就怕他们父子三人不小心淋了雨就不好了。”尤其是麟哥儿刚病了一场的。
　　“您放心, 奴婢这就让人备着去。”橘香立马应是。
　　馨姐儿听到打雷声有点怕，尤其是雷声往外还伴随着电闪，白光打进来的时候, 妙娘就抱着女儿在怀里。
　　“不怕啦, 不怕啦, 有娘亲在，馨姐儿不必怕。”
　　本来还很害怕的馨姐儿因为有妙娘抱着，逐渐胆子也大了起来，海棠几个丫头也陪着说话, 想分散注意力。
　　海棠便说起了蔡家的事情：“奴婢奉二奶奶的命去蔡家, 蔡家不愧是河北望族，与别家不同。咱们过去的时候, 他们听说打赏下人, 出手就是两吊钱。”
　　上次妙娘能够把那件事情炸出锅去, 还多亏了蔡雍，但是她也怕蔡雍因此受到责备, 尽管知道此子日后也活了许久, 甚至和林寒哲还杠上过, 但是她就是怕才出意外。还好蔡雍因为有程家的人送回去, 倒是没有受到责罚, 为了保证蔡雍的安全, 妙娘三不五时差人以送东西的名义去探望一二。
　　还好, 蔡家虽然对蔡雍之母毫不留情, 但是对蔡雍还是存着一份仁心, 并没有想害他性命，究其缘由，妙娘大概也能猜到。
　　蔡雍到底聪慧，年少就脱颖而出，非常聪颖，这样的人才对于一个家族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就像程家，外面看着显赫，是因为代有人出，老一辈的有宗房老太爷，父辈的则是程清程添兄弟，到了下一代则是程晷程晏都年纪轻轻就中了进士，尤其是程晏，还是状元及第，未及而立之年已经是六部堂官。
　　故而，越是大家族对人才就越看重，尤其是蔡雍，年纪轻轻就深明大义，非寻常孩童所能做到。
　　但蔡家也聪明，不会拒绝程家对他的关心，毕竟程晏才二十七岁已经是礼部右侍郎，如果按年纪论，他至少还有二十年的官位要做，蔡家现在官位最高的人已经五十有六了，论人才他们家也拼不过程家，如此，还不如结个善缘。
　　至于是不是逼死甄氏，蔡家虽然已经和皇帝达成某种同盟，但面上却还是有士族心气，表现出一等皇命难违，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之感。
　　这样外人不知道的就以为是皇上下令，蔡家只不过是没办法罢了。
　　想起蔡雍，妙娘遂道：“日后，你去蔡家也问问蔡小公子，他有没有什么想玩儿的，或者他年纪小，没办法办到的事情，或许我可以帮帮他。”
　　海棠摇头：“奴婢其实去探望蔡小公子的时候，也旁敲侧击过，但蔡小公子说您救了他一命，又让他娘被害的事情公之于众，他已经是心满意足，等他年纪大了，自会亲自为母报仇。”
　　“有志气。”妙娘忍不住点头。
　　昔年伍子胥全家被楚平王所害，他一夜白头逃往吴国，为了报复楚王差点让楚国亡国，只可惜当时楚平王已死，但伍子胥仍旧鞭尸报仇，此乃真男子伟丈夫也。
　　妙娘从不喜那些为了财势就变了嘴脸的人。
　　也只有这样的蔡雍，才至七岁就能说出这番话，妙娘也放下心来。
　　转瞬，她又莞尔：“这孩子别看冷冰冰的，还陪馨姐儿玩过家家呢！”
　　海棠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她从以前程晏的丫头到妙娘这里得用的心腹，可见她的本事，向来很会揣摩人心。
　　馨姐儿是程家二房的独女，可谓是万千宠爱于一身不为过了，这是看中蔡小公子为女婿么？想到这里，她不由得认为自己以后必定要对蔡小公子再恭敬三分。
　　若是旁人知道蔡小公子的心愿，肯定退避三舍，你和皇家作对，能有好下场么？但是二奶奶却偏偏看中他的心气，还夸他好志气，足以说明，她看中的是这个人的人品。
　　要知道，随着二爷的官位越升越高，不少人表示结亲都被拒了呢。
　　路上，程晏催着下人往家里赶，倦哥儿则撇嘴，他可太知道他爹为何往家里赶了，只可惜弟弟还懵懵懂懂，倦哥儿爬弟弟被颠簸到，还拉着麟哥儿，麟哥儿以为哥哥和他玩儿，还对哥哥甜甜一笑。
　　**
　　慈宁宫
　　太后心气有些不顺，原因是肖国舅侵占良田药材被人弹劾，要知道在肖太后看来肖国舅已经是很守规矩了。这圈地的人还少么？凭什么只弹劾肖国舅。
　　这就是在打她的脸。
　　“太后，福懋郡主来了。”沈女官在帘外道。
　　肖太后淡淡的说了一句：“让她进来吧。”因为程晏之妻把皇家要嫁福懋郡主给程晏的事情宣扬出去后，她就像早日把福懋进去嫁出去，这样顾氏的谣言当然也就不攻自破了。
　　她们为福懋选的人则是崔云冲，今年三十还未成婚，乃锦衣卫指挥使，身上另有爵位，相貌英俊，此人配福懋，也算是良配了。
　　却没想到崔云冲居然拒婚了。
　　恶名昭彰的锦衣卫都不娶福懋郡主，这不是打她的脸么？要知道福懋郡主可是在她膝下教养着呀。
　　这些都怪那顾氏没有体面闹将出来了。
　　但同时也怪这福懋是个无福之人，出生就克死了爹娘，好不容易替她选了一个德才兼备的仪宾，才嫁过去没多久，又没了，现在倒好，连说了两门亲事，不仅没成，反而让她和皇帝都惹了一身腥味。
　　皇上现在正为大臣们立国本一事烦扰，她这边便是弟弟肖国舅和几位侄子轮番被人弹劾。
　　但肖太后到底是有城府之人，什么也不会表现出来。
　　福懋郡主进来时，头发还微微淋湿，肖太后还关心的责备道：“下大雨了，你不好生在宫中猫着，过来做什么？”
　　“芙儿就是想来看看太后，这电闪雷鸣的，怕您老人家睡不好。”她说完浅浅一笑。
　　若说这福懋郡主是天生的好相貌，听闻她母亲愉王妃也是个大美人。
　　只是都命不好。
　　肖太后摆手：“我老婆子身体还成，倒是你，仔细着凉，姑娘家最是冻不得。”
　　“是。”福懋郡主乖乖听话坐下，又拿起一旁的佛经给肖太后念着。
　　她声音轻柔，念佛经最是恰当。
　　肖太后倒是想起一事：“过几日是皇后千秋，你也多去皇后那里走动一二，看她喜欢些什么。”
　　尤其是现在谢皇后生下元子后，虽然在宫里很是低调，但没有谁敢慢待她。大临有规矩，一直都是嫡长子继承制，元子虽然未封太子，那是迟早的事情。
　　更何况谢皇后娘家可是陈郡谢氏出身，兵马什么都不缺。
　　福懋郡主笑着应是。
　　肖太后则又想起那顾氏怕也是要进宫，她又道：“仪宾丧期早就过了，你正直青春妙娘，也该好好打扮一下。”
　　那顾氏多年前肖太后见过一次，确实生的很漂亮，但是已经生了三个孩子了，恐怕早就是人老珠黄，这女子嘛，肖太后最了解，生了孩子的跟没生过孩子的完全不同。
　　有的男人甚至都不愿意碰生了孩子的女人，觉得她们哪里都松。
　　不说旁的，就说先帝爷后宫，那数不清的年轻女子。
　　她们脸庞鲜嫩，一个个刚进宫时，哪个不是让人羡慕的紧。
　　诚然，顾氏确实很有姿色，但那是以前，现在的她如何能跟福懋比。福懋身份比她高，比她年轻多了，正是鲜嫩的时候，如何能比？
　　二人若是见面，这顾氏必然自惭形秽，想想那顾氏为何要死死扒住程晏不放，听闻当年，她还未及笄就假装借家中祖母重病，拼了老命都要嫁给程晏，这种出身寒门的捞女，究其一辈子都以嫁到程家这样的家族为荣。
　　她最在意的不是她的儿子，程家的前程如何，她最在意的是她能不能享受作为程晏夫人的身份，她想的也是程家带来的荣华富贵。
　　故而，她把男人看的很紧，因为有了这个男人，她就有了一切。
　　也许，她最不能容忍的还是生命中有另一个比她地位高，比她漂亮，甚至比她更善良的女性出现。
　　肖太后决定添一把火。
　　“沈女官，我记得罗县君以前进献过一盒玉佩，你挑几枚送给郡主。”
　　沈女官讶然。
　　**
　　妙娘看着匆匆回来的程晏，忙递上干布给他：“怎么跑的这么急？无事吧。下雨可不能淋湿了。”
　　程晏让下人都下去，倦哥儿的丫头和麟哥儿的乳母一齐去伺候小主子了，妙娘的丫头们也纷纷下去。
　　程晏刚接过干布擦头发，就看到电闪雷鸣，他一把抱住妙娘：“知道你怕打雷，所以我要快些赶回来。在路上的时候，就怕你吓的身子发抖。”
　　话音刚落，一道白光闪过，妙娘更是往他怀里钻，有女儿在的时候，她要做强大的母亲，还得安抚女儿，不能表现出自己也很怕，可是在程晏面前，她就觉得自己好像有人保护着，什么都不必怕。
　　程晏跟哄孩子似的，轻抚着她的后背，轻声道：“妙妙，我在这里呢！什么都不要怕，不要担心了~”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二更）
　　下了几天大雨, 城内积水遍布，现在还不像后世有良好的排水系统，因此即便是京中, 地上都坑坑洼洼的，稍不留意，衣裳下摆就被溅到水了。
　　程晏也是如此, 虽然他做了两身官服, 但是仍旧不够穿, 因此他一回来，妙娘就让他脱下官袍让下人去刷下摆，再熨好了拿过来。
　　换上一身常服后，程晏看到妙娘陪着馨姐儿在玩磨喝乐, 不免问道：“今儿下午做什么了？”
　　“在过家家。”馨姐儿连忙爬到他爹腿上, 还笑嘻嘻的道：“爹爹，我长大了要嫁给你。”
　　因为馨姐儿喜欢过家家, 孩子词汇多, 前几天妙娘带她去吃过喜酒, 她见人家新娘子妆扮的好看，就嚷嚷着要做新娘子。
　　程晏一听却认真道：“不可以, 你娘才能嫁给我。”
　　馨姐儿噘嘴, 觉得一向对她言听计从的爹爹怎么回事儿, “爹爹, 为何呢？”
　　“因为你娘是我的妻子, 你是我的女儿, 虽然你年纪小, 但是要注意辈分。”
　　光程晏说也就罢了, 妙娘也对她道：“你爹爹说的是, 这可不能弄错辈分。”
　　如果是爹爹说她就算了，但是是娘，馨姐儿就从程晏腿上下来，跑到床上装哭，面对这种装哭的情况，妙娘从来不理会。
　　她带孩子的原则就是不许无理取闹，小时候不懂事，听不懂大人话的时候，这般叫可爱，但时日长了就成了熊孩子了，这可不成。
　　孩子是最会看脸色，一见妙娘不理她，自动就好了，看妙娘带着程晏同麟哥儿一起玩小木棍，这可是馨姐儿平日最爱玩的，都不用爹娘哄她，自动就来了。
　　但是该教的，妙娘还是虎着脸教了，馨姐儿搂着娘的脖子也乖乖认错，母女俩个一下就和好了。
　　正好，倦哥儿下学了，他最近又请了新的西席，越发用功了，据程晏说，等他再大些，也想送他去书院读书，因此倦哥儿下学也比以前晚，人也比以前用功了。
　　他已经是个小小少年了，身板特别直，看到他你就会觉得这真的是程晏的儿子，此时倦哥儿拱手行礼：“爹爹，娘亲。”
　　程晏笑道：“你娘正说等你来了就开饭，今日学的如何？”
　　对父亲的提问，倦哥儿从来不敢马虎。
　　见父子二人开始考较上了，妙娘赶紧让人摆膳，虽然下雨，天气却还是潮热，妙娘不像京中人多用杂酱或者肉片，她让人做的都是非常清爽的瓜果菜。
　　尤其是妙娘自己腌制的新鲜泡菜炒的瘦肉，让程晏都多用了一碗饭。
　　“这几日在衙门总是用不好膳食，还好回家有妙娘。”
　　以前程晏吃饭几乎都是精雕玉琢，连吃一碗面，那里面的汤头都是不知道多少种食物熬煮的，但是妙娘保存了几道程家的大菜之外，几乎都是时令菜色，且少用荤菜，尤其是油荤太多的菜几乎少上桌。
　　每日的菜单子都不同，都是妙娘亲自拟定的，除此之外，他若是咳嗽或者哪里身体不舒服，妙娘都会安排不同的菜色，可以说比任何一个人对他都周到。
　　当然，妙娘说这是爱，如果他哪一天惹了她生气，她可就没那么精心了。
　　想到这里，程晏又笑了，他的妙娘总是这样，做什么事情都做的特别好，连打理家务，上手之后，比旁人都做的好。
　　他想到这里，还直接说出来了，妙娘遂不好意思道：“那是因为你就跟我过日子，若是娶了旁人，指不定旁人还比我厉害呢。”
　　“那又怎样，反正在我心里你做的就是最好。”
　　这是程晏说真心话，外面那些人做的再好，也不一定适合他。
　　妙娘面对一个天天吹自己彩虹屁的老公，也是没办法了。
　　其实所有人都觉得要找老实人，这样才能把控住，也怕找太英俊的，被人惦记，妙娘是觉得有责任心的人，不管如何，他都会很好，没有责任心的人，就是平实看着再老实再平凡，也未必没有小心思。
　　用完膳，孩子们都下去了，程晏今日公务早已办完，夫妻二人在一起说悄悄话。
　　程晏就问她：“你明儿是不是要进宫庆贺皇后千秋？”
　　“是啊，反正都--------------銥誮是着命妇装，这样倒是省下我不少功夫。再者我长的这么好看，要是打扮太过，被人嫉妒，怎么办？”这点小自信妙娘还是有的。
　　还甭说是女人的嫉妒心了，男人的嫉妒心也未必没有。
　　所以，程晏很配合的道：“那就看你自己的心情打扮。”
　　反正怎么妆扮，也遮不住她那双灵动的眸子。
　　可妙娘依旧不满足，还主动道：“以前我还说你有白头发，哪里想到我也长了，尤其是生了龙凤胎后，虽然恢复的很好，但是还是觉得不如以前了。其实我现在没有以前那么在乎外形了，我更在意身体康健。”
　　程晏颔首：“你这话说的很是，每个人都会鸡皮鹤发，但只要身体康健，比什么都好。”
　　其实程晏听说妙娘也长白头发，还松了一口气，他很怕，很怕自己变老了，妙娘那么年轻，妙娘那么看重外表的人，到时候会不会嫌弃他呢？
　　虽然他现在是年富力强的年纪，但白头发因为时常熬夜，事情又多，再有在外奔跑，脸上风霜比妙娘多。可妙娘走出去，就完全不同，她的美貌时常让人失神，混杂着清纯又让人非常有欲望，但凡她出去，围着面纱都有男人跟苍蝇似的围着。
　　据他所知，荣康郡主的兄长荣王世子据说见了妙娘一面，就那惊鸿一瞥，居然私下打探颇多，还放话说只要妙娘和离，他就娶。
　　这可真是，什么人都有。
　　人家妙娘都跟他成婚了，有那荣王世子什么事？
　　这种污糟人，程晏都不想和妙娘提。
　　这也是妙娘和他人不同的地方，别的女人总是想拢住自己的男人，恨不得一天查十遍，妙娘则是反其道而行之。
　　她只要保持自己的魅力，日后只要男人紧张自己的，哪有自己紧张男人的。
　　转眼就到了皇后千秋，妙娘打扮的中规中矩，因为这样的场合就不是去选美的，越端庄越好，她今日送的是一幅名画。
　　说是名画，但其实家里很多幅，因为程晏和此作画之人关系颇好，因此人家送了不少过来，妙娘就拣现成的送了。
　　命妇们都是坐马车到宫门口，再由人带着鱼贯而入，提前一□□裳要熏香，气味不能太大，喝水也尽量少喝，否则在宫里出恭就麻烦了。
　　妙娘几乎是吃了些没有气味的糕点，现在略站了一会儿肚子就饿了。
　　谢皇后因为生元子时已经四十多岁了，到如今也是快到知天命的年纪，虽然宫中有特殊的驻颜术，看她看着依旧苍老，不过神态上的那种雍容也并非是每个人都有的。
　　“妾身给皇后娘娘请安。”
　　听到唱名之后，妙娘瞬时跪在蒲团上行大礼。
　　这还是妙娘头一次进宫，她心里有些紧张，微微低着头，行礼很流畅。
　　只听谢皇后道：“哦，是程卿家的夫人，曾记得那时我们还见过一面，是在东华唱名之时。”
　　“娘娘真是好记性，妾身当时跟着伯母婆母一道去的。娘娘真是光彩照人风姿依旧，令妾身自惭形秽。”
　　若是被年纪大的人奉承不算什么，偏偏是这么年轻的女人，看起来还很真诚。
　　谢皇后心情也很好：“程夫人真是好巧的嘴，赐座吧。”
　　以程晏的身份，能够捞到一张中后方位的位置，妙娘甫一坐定，就听人道，太后派了福懋郡主过来送礼。
　　大家一听福懋郡主，都对她很是好奇，毕竟皇太后有意许婚程晏，但被人家妻子闹的灰头土脸，崔云冲怕娶她，也是避开了。
　　况且今日程夫人又在此处，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好戏看。
　　大家好奇的看着门口，妙娘也随众向外看去，只见门口进来一秀丽的女子，她生着柳叶眉杏核眼，一双粉唇生的尤其好，身上穿着十八幅的宫裙，裙下着云锦翘头履，身姿摇曳，着实算位美人了。
　　但她不知道为何，给人的感觉是毫无生机，即便披着华美的袍子，脸上带着笑意，但是一看就是宫中人的感觉。
　　规矩极好，人也都很体面，但是你永远也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福懋给皇后娘娘请安。”她如仕女一般的行礼，让方才还觉得自己行礼相当标准的妙娘看到都自愧不如。
　　谢皇后对福懋郡主很是礼遇，先是问了太后的身体，又留了福懋郡主来说话，谢皇后此处还有其他嫔妃，她们都围着福懋郡主说话。
　　都知道皇上对肖太后孝顺，谁不想讨好太后面前的红人呢。
　　一时，福懋郡主似众星捧月一般。
　　有位年轻的妃子还称赞福懋郡主今日妆扮：“郡主这身宫裙我听说是江宁织造进献的，全天下也就这么两条，一条送给六公主，一条就是给了福懋郡主，郡主真是恩眷深啊。”
　　“娘娘过奖了。”
　　福懋郡主面对这些夸奖似乎一直非常淡定，妙娘觉得她就跟庙里的菩萨似的，什么都好，就是少了些烟火气。
　　故而，妙娘面对她，根本没有觉得自惭形秽，反而觉得她年纪轻轻，成日困在宫闱，没有半点自由。
　　至于妃子们的礼遇巴结，妙娘也不会觉得羡慕，拜程晏所赐，她在成婚之后，一直都是焦点人物，更有甚者，最近连她儿子麟哥儿都被次辅大人夸天才，她都是被夸麻了的人，从不觉得有什么。
　　见妙娘如此沉的住气，跟着福懋郡主过来的沈女官，连忙对一个中年妃子使了个眼色。宫里的人不必多说，就知道看眼色，那程夫人固然鹤立鸡群，但人靠衣装马靠鞍，福懋郡主今日美貌也不错，只要找人起哄拉踩程夫人一番，她肯定会嫉妒福懋郡主。
　　到时候沉不住气，可就会出丑了。
　　此时“咚”的一声，有位丫鬟不小心奉茶时，摔了茶杯，把妙娘吓了一跳。
　　那丫头连忙磕头求饶：“娘娘，奴婢该死。奴婢是看程夫人看的忘了形，故而才一时不察，求娘娘饶恕奴婢。”
　　沈女官脸色瞬时铁青，福懋郡主难得也看向妙娘。
　　唯独谢皇后和命妇妃子们神情古怪，这算什么？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么！
　　尽管肖太后给予了福懋郡主今日众星捧月的地位，让大家都不知不觉忽视旁人，人人都夸她如何美，可婢子却只因为妙娘失神。
　　还不知道太后打算的妙娘有些难以置信，平日程晏夸她美的话，她都只当自家夫君情人眼里出西施，毕竟她现在也是拥有两根白头发的人了，没想到这些彩虹屁还是真的。

🔒天生的（一更）
　　“晏郎, 晏郎，我真没想到今天居然有人看我都看呆了。我今日打扮的这么平平无奇，真是没有想到呢。”妙娘带着点小兴奋。
　　程晏头也不抬的道：“难道你不知道你有多美吗？”
　　这一切在他意料中, 哪次妙娘出门不是如此，只是她自己不大清楚，因为她对自己是很没有自信的, 至于为何？程晏也清楚这个原因。
　　因为她是高嫁程家, 婚前还有些不好的传言, 进门来，家中女人不会因为她的容貌就对她另眼相待，她们想看的是她家世背景如何，俩家联姻有什么好处。以当初妙娘的身份, 大家对她的期盼就是生孩子。
　　如果妙娘不是那么敏感还好, 但是她性子那么通透，早就明白了。
　　但她从一开始, 就因为地位的不平等, 所以其实在和他成亲后, 没有太大的自信。
　　所以，她对自己的一切其实是不自信的。
　　程晏才会经常夸她, 但是她几乎很少信, 以为他在说假话。
　　妙娘呢, 一听程晏理所当然觉得她美, 她乐的转了两个圈圈。
　　还把头发往耳后一挽, 风情万种的道：“我可真是嫁个一位好夫君呀。”
　　程晏忍不住哈哈大笑, 妙娘再次感叹, 不愧是要变革的男人, 她奇奇怪怪, 他也不会觉得诧异古怪，也不会跟老夫子一样，反而特别配合。
　　越想越开心，走上前送上香吻好几枚，惹的程晏都怕了她了，她这才嘻嘻哈哈的出去。
　　看着她的背影，程晏忍不住又弯了弯唇。
　　至于福懋郡主，太后当然就不管她了，本来太后这个年纪就是安享天命的年纪了，她只管享乐，哪里顾得上福懋郡主，况且后宫又有妃子送了位小皇子在她身边养着，忙都忙不过来了，哪里还管郡主的事情。
　　皇家亲情淡漠，除非你特别有用处，否则你就是想再醮，也得有人帮你张罗。
　　可谁有那个闲心。
　　这位郡主很快就没有再听到什么名声了，一年之后，更是郁郁而终。
　　当然，今年故去的人也不少，就比如妙娘祖母顾老夫人也撒手人寰，安廷安玉等都要回乡守制，尤其是安廷，本来今年刚二甲第十名及第，还被选为庶吉士，不得不回浔阳守制，也是很可惜。
　　甚至程晏都道：“本来安廷庶吉士三年散馆，兴许能留在翰林院，你也知道非翰林不能入阁，但是现在，到时候再回来，我替他走动一二，兴许还能去好的科道。”
　　妙娘点头：“也只好如此了。”
　　当然，除了安廷外，还有妙娘的爹娘也得回去守制。
　　刚送完安廷一行人，妙娘外祖母四老太太也去了，老人们年纪大了，终究人人都逃脱不了生老病死。
　　对四老太太，妙娘有曾经的依恋，也有后来的反感，现在随着她故去，反而一切烟消云散。
　　“二奶奶。”顾成家的又急匆匆的进门喊道。
　　妙娘扶额：“又有丧事了吗？”
　　最近接到最多的就是丧事消息了，以至于妙娘一反应过来，就是丧事。
　　顾成家的虽然不忍，但依旧说了出来：“您千万别难过，是曹家的三姐儿。”
　　“什么？”妙娘还记得这孩子上个月才来程家，和馨姐儿一起玩过家家。
　　五娘自打第四胎生了儿子之后，几乎是全身心都扑在儿子身上，头先俩个大一点的姐儿都去了女学，这三姐儿年纪不够，因此没回带着走亲戚都是带着三姐儿，她还记得是个很乖的小姑娘，没曾想就去了。
　　对比起顾老夫人和四老太太这样本身就高寿，寿材早就准备好的人而言，她们的故去是能预料到的，但是像三姐儿这样的小孩子，才见面没多久，居然就去了，也是让人唏嘘了。
　　妙娘追问：“是如何去的？”
　　五娘虽然盼着儿子，但对闺女们也不算差，甚至上个月五娘还开玩笑说要跟麟哥儿亲上加亲，还是妙娘觉得血缘太近，没搭茬。
　　顾成家的小声道：“听闻是饿死的。”
　　“这也太荒唐了。”妙娘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五娘的三个女儿什么都好，就是很像外祖母小范氏，身形臃肿，尤其是以三姐儿，其实吃的也一般，但是嘴壮，人生的非常胖。
　　顾成家的叹道：“谁说不是呢，但是大家又哪里敢说这真的原因。”
　　“可是孩子们又不是不抽条了，现在才几岁的孩子，能这么饿么？”妙娘真的是想不通，到底是健康重要，还是身材重要。
　　就像她不许孩子们多吃，但只是让他们不要吃撑，注意荤素搭配，可从没有想过真的让孩子饿肚子。
　　顾成家的却暗自腹诽，想那小范夫人就是个老饕，给五娘子陪嫁了一间饭馆，另有俩个大厨子，那饭菜做的叫一个绝。姑娘家长身体的时候，吃的多动的又少，可不就长的胖吗？况且她家的女儿本来就天生生的胖，这也不妨碍什么呀。
　　以前五娘子还算瘦，现在连着生孩子，身材都还没恢复就继续接着生，五娘子自己都胖的很，怎么还要饿孩子。
　　当然，顾成家的也很清楚原因是为何？
　　在五娘眼中，她之所以嫁的不如妙娘，正是因为她不好看，当年若是她稍微好看些，早就嫁到程家了。
　　她嫁给曹澄虽然不错，但是比起日日见妙娘如此，心中怎能不怨。
　　于是，花重金送女儿去女学不提，对她们身形管控的更加好，哪里知道小孩子本生就体弱多病，动不动就以败火为理由饿她，可不就饿出毛病来了。
　　顾成家的是知道三姐儿的饭量的，那次来和馨姐儿一起用饭，馨姐儿午膳一般顺序是先喝一碗清汤，再吃点肉，最后吃青菜，饭还是吃的杂粮饭，小半碗就作罢了。三姐儿可不是这般，她在家是吃惯了的，尤其是程家一般客人来了都会上大菜，程家江宁人士，喜好吃鱼，桌上做的一道桂花鱼，几乎是三姐儿吃了一大半，她在京中长大，不喜欢用米饭，就吃馍馍，馍馍都吃了三个。
　　要顾成家的说，这就是太极端了，吃起来吃的太多，要不然就是喝些米汤度日，这怎么成？当时她都觉得不妥，现在果然人都去了。
　　妙娘赶着去曹家时，就看到五娘哭的已经不成人形了。
　　“五姐，节哀顺变。”
　　现在顾清茂和小范氏回浔阳守制了，能够来的就只有三娘和她了。
　　三娘拉着妙娘道：“五娘已经有一天都没吃东西了，你替我劝劝吧。”
　　说起来三娘也是感慨，五娘起初生女儿时，心情很是不好，孩子都不愿意多看一眼，但是后来虽然盼着生儿子，到底对女儿也是爱的，三娘子还暗自为几个侄女儿高兴。
　　却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情，但三娘也知道妹妹不是故意的。
　　可五娘却非常自责，觉得是她自己的缘故害了女儿。
　　妙娘也不知道怎么劝，倒是五娘对妙娘道：“你不知道我的小女儿吃的太多了，我不是存心想饿死她的，只是她不长记性，一出来就猛吃海塞，明明比你们馨姐儿还大几个月，她却是横着长，你们馨姐儿却长的又高又好看。”
　　五娘只是不想让她们看轻自己的女儿，她自己就是妙娘和六娘的陪衬，难道以后自己的女儿也要成为妙娘女儿的陪衬吗？
　　不，她不想。
　　女人光有才学管家贤良淑德有用，但不是最有用的，看妙娘一张脸，就能迷的众人神魂颠倒。
　　且不说是程晏，听闻荣王世子对她也是念念不忘，甚至人家说如果她和离，他还会以正妃之礼娶，再来还有一人锦衣卫指挥使崔云冲，上次她同妙娘一起施药，就是这位崔指挥使亲自维持秩序。
　　一个小小的施药，哪里需要动用锦衣卫指挥使。
　　这些不都是看脸吗？
　　以前五娘也相信她娘的话，如何顺从如何贤淑，但其实不是这样的。男人表面上都说要娶贤淑的，其实对美女却是趋之若鹜。
　　别说是妙娘了，就是六娘，一个庶出的，不就是靠那张脸蛋让人一眼看中，现在都是四品正堂官之妻了。
　　妙娘不禁道：“那你也要循序渐进啊，可不能真的让她什么都不吃就干饿着，孩子哪里能饿着呀。”
　　大人不吃饭都受不了，更何况是孩子。
　　再者她家馨姐儿长的高，身形好，那也是妙娘养出来的，也不是天生的，而且馨姐儿不准备裹脚，每天妙娘都会带着龙凤胎出去园子里逛逛走走，有空还会让倦哥儿带着她们跑。
　　况且，三姐儿要么暴饮暴食，要么就是只能喝水，这样下去，不出问题才怪。
　　这怎么还怪馨姐儿如何了？
　　你就是真的要她少吃，那也要她循序渐进啊。
　　五娘冷哼：“你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她都这么痛苦了，妙娘还要在她这里显摆，瘦人本来就是天生的，妙娘不过就是爹娘给了她一张好皮囊罢了，完全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她顾妙娘什么都是天生的好，连生孩子都能生龙凤胎，长子个子也高，这些都是天生的，她比起自己来多的不过是运气罢了。

🔒联手（二更）
　　虽然早知道五娘就是这样的人, 她虽然会自责，但是更多的是怪别人，什么事情都想甩锅, 这些年虽然平时遮掩自己的情绪，但总归心里总有一等不平之气。
　　自古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五娘对妙娘有心结, 虽然平时还能掩藏一二, 现在却是怎么都掩藏不住。
　　大概这就是程晏对她说的话, 你怎么表现出你的谦逊温和与世无争，但你比她过的好，有些人本身就会因为这个不喜欢你。所以，要做的就是不要去百般让人喜欢你, 最好是拉开差距, 让她望尘莫及，真的到了望尘莫及的地步, 旁人连嫉妒都不敢生了。
　　三娘子在旁边听的不对劲, 上前想说五娘几句, 但见五娘脱力，到底没说什么。
　　妙娘转身就走了, 这让曹老夫人错愕了半天。
　　但是曹老夫人也能理解, 她是个明理的老妇人, 知道儿媳妇心胸狭窄的毛病, 平素最喜欢跟她那几个姐妹比较, 当年她这位妹妹被发配罗州, 她表面惋惜, 听说当天多吃了一碗饭, 还笑眯眯的打赏下人, 就知道她心情有多好了。
　　这位七姨奶奶呢也就罢了，到底隔房的，她和她亲妹妹六姨奶奶关系也不好，甚至闹的很僵，和她三姐倒是亲近，但是又对她三姐记在名下的庶子言语刁难，还说自己是在敲打。
　　可即便她有种种不是，她依旧拼命生下曹老夫人的小孙子，曹老夫人即便对她有些意见，见她伤心，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过了三姐儿的三七，五娘主动上门赔礼道歉，妙娘面上是和她和好了，但是内心当然决定疏离。
　　顾成家的也觉得五娘子不像话，当初她怀第四胎的时候，好些人明里暗里讽刺她，唯独只有她们奶奶替她说好话，她自个儿把三姐儿饿死了，二奶奶好心安慰她，还被她甩锅，最后还说什么站着说话不腰疼。
　　这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子呢，更何况是二奶奶这样的。
　　不要觉得二奶奶生的一幅观音脸，就真的以为她就真的是任人欺负还忍让的人了。
　　妙娘虽然惋惜三姐儿，但是她毕竟不是妙娘的女儿，惋惜几天，倒也过自己的生活。尤其是现在朝堂混乱的很，大臣们现在关注的事情当然不是什么变法，而是立国本一事。
　　尤其是元子是谢皇后所出，乃是嫡出。
　　程晏就道：“我看皇上就怕权柄失了，遭到清算，故而一直不肯放权，殊不知他现在更应该为太子铺好路才是。”
　　但程晏对立不立太子兴趣不是那么大，因为他现在调到礼部后，事情不算多，但是变法却被耽搁了，他当然等的起，但是国库的空虚也是他能预见的。
　　一场灾荒降临，这个王朝摇摇欲坠。
　　可就像妙娘说的，现在时机不对，他个人荣辱固然不重要，但是比起能顺从天意的变法，现在稍微有点钱也会被贪，他这种办事的人也会被皇帝针对贬谪。
　　妙娘笑道：“我是这么想的，如果一个人年富力强，他为何会怕自己掌控不住呢？我看皇上刚登基的时候也是惩治过那些贪墨办事不力之人，可后来却处处妥协，有可能是怕自己没法子掌控朝局，故而，连一丝权利都不愿意放出去。”
　　这么被提醒后，程晏也是茅塞顿开，他摸了摸妙娘的头：“你还真是大智若愚。”
　　“会不会说话呀？说什么大智若愚的傻话。我看起来很傻么？”
　　程晏告饶：“是我说错了话，还不行么……”
　　夫妻二人腻歪在一起，程晏拿起她的柔荑啄了一下，“妙妙，你真的很妙。”
　　废话文学了这是。
　　妙娘斜了他一眼：“你没话可以不提。”
　　程晏又笑了笑，和相爱的人在一起，好像就这样对视一笑，都会觉得舒服自在。
　　不过，他好像又想起什么来了，对妙娘道：“林寒哲准备回京了，他堪称干臣，对一些事务很有想法，我去信给他，他也条理分明的告知于我，因此我替他走动了一二。”
　　提起林寒哲，妙娘想起了聂六娘，聂家在沉寂一段时日后，尤其是随着秦劭的下野，被打击的很惨，那个时候聂六娘毅然去了辽东找林寒哲。
　　很快，妙娘就见到了聂六娘，官场上为官者对举主都是十分感恩，尤其是从地方调到中央，这次若没有程晏的举荐，林寒哲也很难升迁至户部郎中。
　　“快坐吧，说起来，日后我们还是邻居，何必这般多礼。”妙娘笑道。
　　聂六娘和以前完全不同了，她身上的傲气已经完全被磨平了，整个人好像被洗炼了一番，她自己都感叹：“经此一役，我才知道这天下所谓的难事其实也没那么难。”
　　她走投无路时，自己雇好马车，带着孩子们毅然决然的去往辽东，她想到的那些危险一一克服，顺利到了辽东，其实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遽然，她就放下了以前骄傲的一切，从头开始，操持家务，跟着林寒哲在任上交际往来，出谋划策，这样苦吃起来也是甘之如饴。
　　妙娘不由得颔首：“天下间最难的是畏惧难事，真正做起来，哪里有那么难呢。”
　　这话聂六娘咀嚼着，方觉至理良言，她一心寄望着林寒哲出头，但在林寒哲逆境时，又怕自己利益受损，到最后亲自去走那一遭，因为有夫妻间相濡以沫，反而更加融洽。
　　若是早些明白这个道理，兴许她跟林寒哲感情更好，也不至于林寒哲在外纳了二房。
　　她知道当初若是她选择跟着去，一定不会出现那位二房。
　　那二房曾经在林寒哲病倒时，照顾他多时，他下乡时也照顾他起居，再恶劣的环境都跟着他，聂六娘都无法挑出人家的不是来。
　　现在看到妙娘和程晏这般恩爱，她是听说了连罗州那种地方她都愿意陪着程晏去，足以见她才是真正的愿意和程晏同甘共苦之人，聂六娘对她早已改观，反而看到了自己的不足。
　　她也因此佩服道：“难为你早就懂的事情，我现在才懂。”
　　“现在懂，也不晚啊。”妙娘笑道。
　　她是看到过以前聂六娘的样子的，现在的她和以前判若两人，二人本来也不算很熟，随意聊了几句，她家中还需要收拾出来，妙娘也没留她，还让下人去隔壁帮忙。
　　程晏则和林寒哲越聊越深入，二人都惊讶于对方的事情，比如林寒哲提出在北方屯包谷一事，程晏已经在庄子上推行了。
　　他当然不可能说是因为妙娘不小心买到的，因为家里人爱吃，才让老手开始种植，本来只是种的玩儿，但发现产量惊人，程晏就专门请了老把式在做，没想到林寒哲也想到这一茬儿了。
　　“真是君子所见略同。”林寒哲也没想到程晏一介古人，居然想法这般超前。
　　也难怪人家能执掌大权几十年，真的不是吹的，确实有眼光，他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了。毕竟程晏倒霉也是在六十岁左右的时候了，现在程晏还没三十岁，人家还有几十年红，根本没什么担心的。
　　本来之前林寒哲还以为急匆匆的变法，程晏会像历史那般被打板子的，据说打了一百二十棍，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没曾想他居然避开了，反而在立太子一事上颇有建树，和谢家往来很密切。
　　程晏也惊讶于林寒哲的能干，他对数字非常敏感，且心里有数，如果能得他所用，日后必定是一员干将。
　　他对自己欣赏的人，一向是提拔，但是此人若是中途有了反心，他也不会让他好过。
　　还好林寒哲也很上道，他一介穿越男，能够跳出农门，中了状元，本以为靠着自己的光环能够大施拳脚，没想到朝堂远远比他想的还要复杂。
　　现在有程晏扛着，反正俩人想法是一样的，为何不合作呢？
　　二人倒是越谈越上道，林寒哲和程晷后来关系很一般，聂六娘曾经去聂家打探道程晷在程晏面前说，他们兄弟关系不好，都是林寒哲撺掇的，还让程晏对付他。还好程晏倒是不糊涂，还在他倒霉的时候拉了他一把。
　　这大概就是林寒哲后来才想通的问题，起初，他觉得程晏只是个骄矜子弟，虽然历史上声明显赫，但是为人处世比程晷差不多，程晷不仅才学出众，且人品更在一个厚字。哪里知道接触久了才知道，程晏才是真的大将风范，程晷则是面上看着似金玉，其实内里一团糟。
　　故而，程晷在程晏家看到林寒哲还很惊讶，他都不知道程晏怎么还能和林寒哲有说有笑的。
　　要知道这两人曾经还有夺妻之恨，甚至一度闹的很僵，没想到居然还能握手言和。
　　他皮笑肉不笑的道：“难得，居然在这里见到林兄了。林兄何时调入京中的，怎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
　　林寒哲心道，我走的程晏的关系，你都没听说过，足以见你在程家是什么地位了，我还和你说什么。
　　见林寒哲避重就轻说些无关的话，程晷立时看向程晏，程晏则挑眉，那脸上的表情似乎在说“你俩关系以前不是挺好吗？你问我干嘛？”

🔒私奔（一更）
　　曾经亲密无间的俩个人不仅形同陌路, 还互为仇敌，程晏在他们中间当然更看重林寒哲，这世上不缺会做官的人, 但是很缺真正为百姓着想的好官。
　　程晷无疑非常会做官，他比程清还要圆滑，上下关系十分妥当, 对程家也很是维护, 他通过吏部铨选一职, 塞了不少江宁老乡进来，这些人以前求过程晏，程晏虽然重视乡谊，但是更看重这个人是不是干吏。
　　就像程晷接纳的那位, 就是个花架子, 他根本用不到他。
　　所以他们虽然是兄弟，但是政见其实不大相同。
　　这也很正常, 官场上经常如此, 兄弟俩在不同阵营的都有, 也不算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但若是林寒哲和程晷有问题，这对于程晏而言反而是好事, 若是他们狼狈为奸反而不好, 他假意劝和几句, 两边更是仇深似海, 他面上惋惜, 其实内里高兴的很。
　　“程部堂, 下官就先告退了。”林寒哲行礼要走。
　　程晏微微颔首。
　　天放晴好些日子了, 甚至开始变得热起来, 妙娘近来总是怕热, 一热就睡不好觉，以至于每每白天还得补眠。
　　大夫开了些安神的药来，可惜里边放的补药太多，吃了一天妙娘就不愿意再吃了。
　　程晏看她这个样子，就没好气道：“你什么都不是的，少看些话本子，保证肩膀也不僵硬，也不必熬夜，很快就能睡下了。”
　　他可太清楚妙娘这个人有多么自律了，唯独只有好看的话本子才能让她破例，从早到晚拿着书在那儿看，看的昏天暗地，现在睡的比他还晚，还不能说，只要一说，她就哼一声不理你。
　　妙娘就很不高兴：“我看话本子还不是因为近来无事，想清闲一些，一年到头天天忙，我休息几天看看我自个儿的书又有什么不好？”
　　“那你看再多，那里边的宁斐也不会娶你。”
　　被程晏一语中的，妙娘可是最爱这话本子里的宁斐，要程晏说这宁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什么跪下来跟女人洗脚啊，为了女人放弃家族啊，还有就是成天到晚不干正事，一夜七八次来，这种书完全是害男人。
　　试问每天公务都这么忙了，下衙之后，还得找人处理另外的公事，忙到晚上，还来七八次，那谁受的了啊？
　　妙娘嘟嘴，似乎也察觉自己这几日有些疏忽程晏，忙起身拉着他的胳膊道：“就是宁斐跳出来要娶我，那我也只跟晏郎过日子，我的晏郎，全天下最好的晏郎。”
　　“这还说的叫人话，你呀，我等会儿跟你松快一下，今儿把你按摩的睡着了，我再睡，如何？”
　　“那可就太好了，晏郎这般宠我，我都觉得我成了小姑娘了。”
　　这是真的，妙娘觉得一直被程晏宠着，她有时候发小女孩脾气，他都不会生气，反而对她包容有加。
　　程晏听她说的话，很是理所当然道：“你本来就是小姑娘啊，我的小姑娘。”
　　这话比看一百本话本子都过瘾，她其实就很满足了，因为话本子里面的人还没有程晏好看呢。而且，天底下哪里有程晏这样好的人。
　　不像隔壁的林寒哲，还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居然还纳妾，程晏一个古代人，爱到深处，都从来不提纳妾的事情。
　　妙娘想到这里也很唏嘘。
　　想当年，林寒哲和聂六娘也算是一段佳话了。
　　现在居然也如此了，她同三娘子提起此事，三娘子却道：“世上之人难得会有圆满，有人先甜后苦，有的人先苦后甜。”
　　三娘子一向非常会说话，也会做人，她自己虽然未曾生育，但是选了庶子养在膝下，那庶子和她非常亲近，这点比同胞妹妹要高出不少，只可惜那时三叔顾清茂一心只想攀上聂家，把三娘子嫁入高门。
　　若是三娘子能似五娘子一般，只挑人品，恐怕不知道过的多好。
　　但就是那样难的处境，三娘子却过的越发的好。
　　现在她说的话就是劝妙娘，她前面过的那么苦，七岁都不能说话，所以后面和程晏就是圆满的。
　　妙娘笑道：“三姐说的是。”
　　三娘子来妙娘这里之后，又过去聂六娘那边一趟，到底聂六娘也算是她的小姑子，妙娘就不多留她了。
　　到林家的时候，聂六娘早把家中收拾妥当，三娘一来，她就喊了声“八嫂”，复而才道：“八嫂尝尝这恩施玉露，其茶甘甜，是最早的一茬，很是鲜嫩。”
　　“那我可要好好尝尝了。”其实三娘子也就是顺道过来坐坐，她跟聂六娘的关系比不过她跟妙娘，但这俩家是邻居，不可能去这家不去那家。
　　这也是三娘子为人之道，处事让大家都没的挑。
　　既然交浅言深，三娘子就不再多坐，略说了几句话，就要回去。聂六娘依照礼数让身边的嬷嬷送她出去。
　　刚走完回廊，便见一年轻女子，梳着矮髻，着的鸭蛋青的比夹，看起来很朴素，还是旁边林家的下人喊了一声甘姨娘。
　　那女子微微一笑。
　　三娘子这才明白，原来这位就是林家那位二房啊，听说是在辽东任上娶的，此女还是林寒哲上峰所送，之前林寒哲是不要的，洁身自好多年，只是后来他生病，需要人照顾，就无法，后来此女忠心耿耿跟着林寒哲。
　　到了这个地步，聂六娘对她还只能敬着。
　　但这是人家家里的家事，三娘子颔首回笑，便随林家下人出去。
　　甘姨娘不是那种有心计城府之人，也不擅长什么阴谋，她知道自己是妾侍，战战兢兢的，这就是让聂六娘想挑刺也什么都挑不出来。
　　可丈夫和自己之间，就这么平白无故的插进来一个人，聂六娘终究也不是那种折磨人的主母，她请甘姨娘坐下，见她说话都说不利落，又觉得意兴阑珊。
　　**
　　中秋节将至，他们一家要去五房程温家团聚，倒不是因为旁的，因为现在在京中程温辈分最高，小辈们当然都要过去。
　　早起，妙娘自己倒是妆扮的寻常，却对三个孩子妆扮的尤其精致。
　　倦哥儿从头到脚甚至连腰间的玉佩都是挑了再挑，更别提馨姐儿了，这丫头本身就爱打扮，今年快五岁了，头发也不少了，巴不得还敷粉，好歹让妙娘拦下了。
　　这三人收拾妥当后，妙娘才笑道：“现在咱们就去五叔祖家过中秋了，出发。”
　　程晏见她这样不禁暗自点头，心里也很满意，这是家宴，喧宾夺主反而不好。
　　她们在中途还和程晷夫妻的队伍合并了，妙娘也同韩氏坐同一辆马车，妯娌二人不禁提起程时夫妻要来京中。
　　“时弟听说过了乡试，真是阿弥陀佛，若是明年春闱再及第，那他们兄弟三人都能留在京中同朝为官，也不失为一桩佳事啊。”
　　程时以前抱着躺平的心态，总觉得自己要做富贵闲人，读书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恩荫出仕了，不知道为何近来又拾起书本来。
　　韩氏心里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不说出来，她为人厚道，也不大爱道人长短，只是附和道：“是啊，我也这么想的。”
　　到了程温家，又是程温的二儿媳妇程昐之妻龚氏出来迎的，她跟妙娘韩氏都是老熟人了，馨姐儿看到她了，还要凑过去亲香呢。
　　“可把你们盼来了，我们家特地定了苏州的云腿月饼，再有让稻香村送了一些来，大伙儿都好好尝尝才是。”
　　妙娘笑道：“我就知道今儿你们家里肯定备了不少月饼，因此让人送了螃蟹来，昐二嫂子可别说我们是来打秋风的。”
　　龚氏指着妙娘笑骂道：“瞧你这张不饶人的嘴，我以前总怕晏弟欺负她，如今呀，看来是你欺负晏弟。”
　　“昐二嫂真是的。”妙娘跺跺脚。
　　女人们笑作一团。
　　谈笑间，咸阳公主的儿女也都来了，她的长女已然到了快及笄的年纪，同程家这边走的很近，龚氏待侄儿侄女也很是不错，这次中秋她们亲自去公主府接的，咸阳公主自己倒是不便来，儿女们痛快的让她们过来了。
　　妙娘拉着咸阳公主的女儿嫣娘道：“越发出众了，过几日去我们府上玩儿去。”
　　嫣娘知晓是因为她年纪到了，母亲足不出户，在宫中也不是很受宠，要寻一门好亲事，还得靠几位婶娘，尤其是这位二婶子，当年若非是她，她爹早就不在了。
　　若是她爹程昀不在，程家也早同她们闹翻了，母亲在宫中也不是很受宠，她即便是公主的女儿，但真想嫁到顶级世家，还得看程家。
　　她想，也难怪都说晏叔的夫人好，连她一位姑娘家的事情都能记在心中。
　　龚氏一听妙娘接过这个话茬也是松了一口气，她自家儿子女儿多，还有公公续弦后也生了女儿，她们都自顾不暇，哪里有空管大哥的女儿。
　　急人之所急，不愧是程晏之妻，她们夫妻才是真的急公好义之人。
　　嫣然也很感激，还悄悄对妙娘说了一件八卦：“婶子，我听闻福懋郡主不是郁郁而终，而是和人私奔了。”
　　“什么？和谁？”妙娘很难想象那位郡主居然会私奔。
　　她太波澜不惊，也太规矩了，十几岁的少女看着跟七八十岁老僧入定的人似的，没想到她居然私奔了。
　　嫣然对这件事儿门儿清，她到底是黄花大闺女，有些不好意思道：“是一个羽林军的侍卫，叫李勉玖。”
　　什么？李勉玖？
　　不是吧，妙娘记得书上说男主林寒哲当上宰辅后，边地战火都是靠李勉玖打下来的，林寒哲对他非常礼遇，还封了爵位的。
　　那现在李勉玖都私奔了？去哪儿找猛将来呀！

🔒幸福（二更）
　　但妙娘并不是拘泥于穿书文就固执的认为什么都要跟原书一样才好, 在原来的书中，早就没程晏这个人了，有大临一朝, 都是林寒哲的天下。
　　俗话说牵一发而动全身，既然许多事情改变了，就不能再以固有思路去想此事。
　　不过, 这件事情妙娘还是要同程晏说的, 程晏近来耳目不是很灵通了, 听闻他宫中结交的那位大铛自缢而亡，应该是得罪了皇帝，具体什么事情，程晏自己也不是很清楚。故而, 关于宫内之事, 比起旁人而言，消息就不算很灵通了。
　　乍然听妙娘如此说, 他才道：“难怪福懋郡主丧事办的如此潦草, 当时我们礼部写了不少条陈, 皇上都回从简办理。我们还以为是郡主年轻过世，又兼守寡, 怕是触了皇上的霉头才如此, 没曾想居然是私奔出来。”
　　妙娘觉得奇怪：“宫中规矩森严, 怎么会出现这种事情, 简直是耸人听闻。”
　　“这就不知道了, 说起来这李勉玖我倒是识得, 他父祖曾经被流放, 他因年幼躲过一劫, 每年都从北到南, 风雨无阻去看流放的父兄。又因中了武举，入了禁宫。大好前途，居然学人私奔，其实他若真对那福懋郡主有意，直接求娶，也不是不成啊？”程晏是真的想不通。
　　但凡男子，哪个不想建功立业的，尤其是李勉玖这般这么难出头的人，好容易出头了，居然跟人私奔。
　　妙娘笑道：“算了，这事儿想不通就罢了，再者，也未必是真的，嫣然她们进宫听的几句闲话罢了，恐怕是因为之前的事情，就告知于我。”
　　程晏颔首：“你说的也是，李勉玖那儿我派人去查看看。”
　　不过程晏即便是李勉玖真的同福懋郡主私奔了，也只不过当成皇家轶事在看。
　　但过了几日他派人去勘察的人回来了，说是李勉玖确实不在京中，据说是回乡探亲，已经回去几个月了。
　　程晏这才觉得私奔一事也许是真的。
　　隔壁林家，聂六娘正让下人布膳，聂家跟来的陪嫁很擅长庖厨，若林寒哲要吃饼，桌上饼类有十来种，要吃烧烤，那烤炙肉也是好些种类。
　　“爷尝尝这个，是他们从一个外族人手里买来的小羊羔子，这肉啊，吃起来是一点膻味都没有。”聂六娘笑着替林寒哲布菜。
　　林寒哲刚在户部任上，因为承程晏的情，他自己本身也在地方历练多年，还有系统辅助，且见识远超古人，程晏交给他丈清田亩的事情，他已经完成了大部分，但是有少部分要得罪权贵的事情，他正愁如何交代。
　　如此，哪里有心情用膳，草草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
　　但是对聂六娘的心意，林寒哲还是很感激：“你先用吧，我今日还要忙公务。你近来也是辛苦多时，说起来还是我亏欠你良多。”
　　聂六娘玩笑道：“我们是夫妻，说什么亏欠不亏欠，我最后悔的是当年因为孩子年纪小没有随着你去，让你受苦了。”她不能什么都不做，必须要做些什么才是，即便甘姨娘不争宠，但她的存在确实影响了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
　　以前不管怎么闹，她们始终是夫妻，只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现在多了一个人到底不一样了。
　　就好像人的心中有了裂痕，怎么弥补都弥补不了的。
　　林寒哲坐下来安抚了几句，“这世间所有的事情哪里是我们能料到的，你当初也是为了孩子着想——”
　　“不，其实我也可以学程夫人当年要随程大人奔赴罗州时把孩子托付给我爹娘的，若如此，我和你也肯定会像程大人和他夫人一样的吧。能得一心人，白首不分离。”说起来聂六娘实在是羡慕程晏和妙娘。
　　其实，说来也奇怪，按照历史上程晏的夫人早就难产而亡，提出要程晏另娶顾家其他姊妹，但现在程晏的夫人却好生生的活着，还生了二子一女，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穿越改变了这些。
　　但若说程晏这般纯情，那不可能。
　　据大临有笔记小说曾经说过，他红粉知己无数，私生活丰富的很，尤其是和名妓高依依的风流韵事，养活了不少后世的电视剧。
　　现在，也许现在程晏还年轻呗，女人还真是天真。
　　林寒哲不免道：“不是说福懋郡主要嫁给程晏吗？还传的沸沸扬扬的。还好后来没有嫁成，可见你所见到的也未必就是真的那么和睦。”
　　可惜福懋郡主死了，历史上可是和亲去了。
　　聂六娘心里不以为然，她这些天和妙娘走的很近，程晏分明就对他夫人非常好，那种柔情蜜意不在于言语，而是有什么事情都想着对方，二人间亲密无间。
　　故而，聂六娘道：“我是真的觉得他们夫妻感情很好，程大人的确很不错。”
　　有人以利许之，他都能岿然不动，反而发誓说其妻真的去世，他去守墓，此情实在是让人羡慕。
　　林寒哲摸摸鼻子，心道，你可太天真了，程晏年逾六十，流放的时候还带着小妾呢。
　　但这些事情，他多说无益，以后自家夫人必定会知晓的，就不会苛责他了。
　　在几天后，朝堂为了巩固和番邦的关系，果真封了一位藩王之女为公主，让礼部准备公主出嫁事宜。
　　妙娘这才明白福懋郡主为何宁愿私奔，也不愿意待在宫中了，这一切可能是因为福懋郡主要和亲的缘故。
　　她不愿意被和亲，当然就要逃了。
　　宫里选定的是周王幼女，周王当年夺位，关押了不少阁辅子弟，包括当年的程晏也在其中，周王当然以谋逆罪圈禁，但是后代被永嘉帝优待，虽然未曾有封号，但是宗人府定的待遇不错。
　　这次和亲，皇帝肯定不会选自己的亲生女儿，便选了周王幼女。
　　肖太后还在宫中感慨：“我不怪福懋了，哎，皇帝还真的走到了这一步。沈女官，我近来身子骨也越发不好了，福懋到底是在我膝下长大的，等和亲事毕，你还是寻机会给那李侍卫一个官位，只打发的远远的，不让她受苦就是了。”
　　“是，奴婢遵命。”
　　寻仙镇时大临南边的一座小镇，这里宁静安谧，湖光水色，楚楚动人。
　　一对璧人正坐在船上，男人高大威猛，女人娇小美丽，这对璧人正是福懋郡主和李勉玖，李勉玖指着外面道：“这里晚上会有灯会，我们今儿看了灯会再走，郡主。”
　　福懋郡主摇头：“你现在不是我们渝王府的马奴，你也不是羽林军的侍卫，我也不是什么郡主，都说了多少遍，你叫我的名字就好。”
　　李勉玖低着头，声音如蚊呐般，喊了声：“夭夭。”
　　福懋郡主这才高兴，她望向远方。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她的名字就是出自于这，父王母妃都对她寄予美好的愿望。
　　在嫁给赵东初之前的那一夜，她做了一场梦，梦中梦到了许多事情，她夫婿赵东初会很快猝死，而她则要和亲去，和亲后受到的待遇很差，沦为玩物。
　　最后多亏了征北大将军李勉玖所救，可惜她身体早已不堪重负，还没回到京中就溘然长逝。
　　她私心惴惴，好在婚后赵东初看起来身强体壮的，对她虽然算不得十分之好，但也上进，她就把这个梦放下了，却没想到婚后的一切就跟梦中一样。
　　那时，她才觉得这梦也许是真的，可是梦中许多东西也和她现实不大一样之处，就比如梦里的程晏夫人早就逝去了，他也未曾再娶，太后有意把她嫁给程晏，但程晏却和□□高依依闹的满城风雨。
　　肖太后当然要程晏处理好后，再迎娶她，却没想到才过了半年，她就被和亲了。
　　因为那时她是寡妇，居住在宫中，年龄正好合适，就选了她。
　　这现实中，程晏却对妻子那叫一个忠心，她确定梦里的事情真实度非常高，她隐约觉得程晏命格改变兴许跟他夫人相关。
　　因此，她让人透露给了韩氏听，因为她知道这位韩夫人为人不错，在梦里，就是她作为命妇送自己和亲的。
　　太后和皇上都以为她不知道他们要把她嫁给程晏的事情，所以他们没有防备，程晏之妻果然厉害，直接破局了。这也给予了她无限的勇气，人其实是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的，不一定是要坐以待毙的。
　　她慢慢的寻摸那个能带她出去的人，恰巧有一天看到了李勉玖，他在梦中救过她，不，应该说前世救过她。
　　明明他有大好前途，却要救她，却愿意带她出来。
　　直到现在，他对她还是这么害羞。
　　他不忍亵渎她，可是他不知道，无论是梦中前世的那个他，还是这辈子的他，都是救她的那个人。
　　“夫君，今天你替我买一盏灯吧。”福懋郡主指着前面的灯楼，笑靥如花。
　　李勉玖耳朵红透了，他一个魁梧汉子，羞的几欲不能说话，可心里却仿佛被什么包裹着，满满当当，他想那也许这就是幸福吧。

🔒果实被摘
　　麟哥儿今年开蒙, 请了西席在家，他马上要去念书了，以后不能再由妙娘教导了。妙娘以为他会很高兴, 因为读书代表是孩子成熟的第一步，也可以看成是接触社会的第一步。
　　就像倦哥儿现在家中有西席亲自教导，但程晏还是准备送他去书院读书, 倦哥儿远远不是以前那个爱黏着妙娘的小男孩了, 他有一帮自己的朋友, 有先生，还要跟他爹偶尔出去应酬，反而和妙娘在一起的功夫少了。
　　但妙娘很清楚这是好现象，因为孩子逐步脱离父母, 正是他们独立的表现。
　　一个人想要成功, 那么就必须先独立起来。
　　所以，她觉得麟哥儿这个乖宝宝, 应该很听话, 没曾想头一天读书的他, 居然想逃学，还哭的抽抽搭搭的。
　　“娘亲, 儿子不想读书了。”
　　妙娘哄着道：“娘的小宝贝读一会儿书了, 娘就亲自去接你, 好不好？只有读书才能让麟哥儿变成和爹爹一样的人啊。”
　　麟哥儿却摇头：“可我只想和娘亲在一起。”
　　本来在一旁正穿衣服的程晏咳嗽了一声：“你娘只能和我在一起, 你还是乖乖读书吧。”
　　“说什么呢, 没看我的小心肝正哭吗？你这个做爹爹的也不安慰一下, 就知道管你自己。”妙娘没好气道。
　　这下倦哥儿也不满了, 他是来请安了, 再顺便带弟弟去读书的, 没想到妙娘这么说，即便比弟弟大好几岁，他都忍不住吃醋，还哼了一声。
　　妙娘倒是好言好语的安抚倦哥儿：“倦哥儿是娘的大心肝，好不好呀？”
　　如此一来二去浪费了好些功夫，麟哥儿才勉强去读书，还别说，这孩子去的时候抗拒的很，上了半天学回来，就钻到自己的小房间里背书。
　　据他的乳母对妙娘道：“二少爷说要先把先生布置的功课完成了，再来您这里来。”
　　“好，我这儿有份点心，你送去给他，让他学也好好生的学，但是怎么着也不能饿着肚子。”孩子的习惯都是从小培养的，妙娘从小教孩子们就是养成好习惯。
　　否则即便你再聪明，都会被拖延症和懒惰所害，妙娘是自己上大学后才发现这些缺点，她一个挂科的同学，明明刚进大学时，分数是考的最高的，可最后却因为熬夜打游戏、逃课白天休息，要不就临时抱佛脚，以至于后来连写论文都是拖到最后实在是没办法才随便胡写一通，连学士学位证都没拿到。
　　对麟哥儿的乳母说完话，妙娘看女儿馨姐儿不高兴，她其实也想和弟弟一起学，但是妙娘和程晏有自己的考量。
　　对女儿就不能单单只请先生，还要请女先生，尤其是规矩女红管家甚至是交际礼仪还有如何辨认官服这些都要学。
　　偏偏这女先生也不是很好请，上女学的话，也要寻摸好一些的地方。本来若是没出曹家三姐儿那件事，妙娘把女儿往桂君堂女学一送就成，可五娘是个拎不清的糊涂人，馨姐儿又是个活泼好表现的性子，她万一表现的更好，到时候五娘又是拼命鸡娃，出了什么事儿了，妙娘可不想再被她甩锅，也怕馨姐儿什么都没做，反而被牵累。
　　还好，这个时候蔡雍上门来了，他其实是被倦哥儿请过来的，他二人年龄相仿，都是少有的少年神童，难得没有嫉妒之人，反而觉得二人聪明才智相当，称兄道弟好不热闹。
　　妙娘亲自下厨做了几道孩子们爱吃的小菜，程晏就小声道：“你对我还没这么好呢？”
　　“你一天天的除了吃醋就没别的了。”妙娘对他真是无语了。
　　其实妙娘也知道，程晏对这个当爹的身份还没有完全适应，以前孩子们都很小，所以操心的事情少，程晏也忙，现在程晏清闲了一点，他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跟妙娘俩个人在一起，不想任何人打扰。
　　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孩子们读书交友还有做些什么事情因为年纪还小，大人还要跟着操心，尤其是龙凤胎年纪还不是很大，几乎是要耗尽心神，那么分到程晏身上的关注就比以前少了很多。
　　不过，她也是尽量平衡，于是指着桌上的鹿肉道：“瞧瞧那是什么，我特地做的，鹿肉鲜嫩不易得，你可要好好尝尝。”
　　如此一说，程晏方才心情舒缓点。
　　蔡雍和倦哥儿小哥俩则是学大人以茶代酒还碰一杯，蔡雍就对倦哥儿道：“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
　　他自负才智卓绝，蔡家都没几个人都跟他说的上话的，倒是程倦实在是像另一个他，二人想法好多不谋而合之处。
　　妙娘听到这句话，跟程晏对视一眼，二人偷笑，因为这话妙娘也曾经对程晏说过。
　　又知道麟哥儿刚入学，蔡雍忙道：“我那里正好有人送了我一支小狼毫，正合适麟弟，回去我就让人送来。”
　　“蔡小公子，你就留着自个儿用吧，麟哥儿才刚学写字，哪里要用这般好的。”妙娘笑道。
　　“仙——程夫人客气了，我现在和大人用一样的了，用--------------銥誮不上的。”蔡雍差点就脱口而出仙女姐姐了。
　　他一直对妙娘非常孺慕，尤其是她还救过自己此事不提，每次对他也是关心有加。更重要的是她和程大人都是正直之士，听说程大人主持变法，得罪了很多权贵，但是从不退缩。
　　他们得罪的是权贵，可是受益的却是广大老百姓。
　　妙娘颔首致谢：“既然蔡小公子都说了，我们就不客气了，麟哥儿，跟蔡家兄长道谢。”
　　麟哥儿放下筷子，起身道谢，蔡雍连道不敢。
　　用完膳，倦哥儿问妙娘关于馨姐儿女先生的事情，妙娘就道：“正在寻摸呢。”
　　倦哥儿跟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这男先生听了爹的名头，个个都想来，倒是女先生不好寻。”
　　却听蔡雍道：“程夫人，我这里倒是有一位人选。”
　　“哦，不知道是谁呢？”妙娘认真问起。
　　蔡雍最喜欢的就是妙娘这一点，从来不会把他当小孩子，家里的那些人一边觉得他聪明，一边又把他当小孩子，从来不听从他的建议。
　　可仙女姐姐对他说的话，一直很听信，还非常认真的听。
　　蔡雍不由得道：“是我母亲的姐姐，守了望门寡，我母亲在世的时候，时常说要为她姐姐寻一门亲事，但是我姨母看不上全天下的男子。不过，您放心，她这个人才华很高，人也很厉害，就是有点自视甚高罢了。”
　　咳咳，你蔡雍还说别人自视甚高，妙娘听了觉得很好笑。
　　她表示自己一定会考虑的。
　　因为有蔡雍的推荐，于是妙娘请甄大姑娘过来了一趟，此人也是个传奇人物，她是自个儿要守的望门寡，也不想嫁人，随爹娘一起住，但是很会经营之道，京中的银楼和果脯店十之五六是她开的。
　　她还在京中有一园子，贵人们喜欢在那里宴客。
　　有钱有闲，但是不愿意嫁人，说真的，这跟妙娘前世很像。
　　这让妙娘对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甄大姑娘也是因为侄儿蔡雍在她面前说了不少好话，于是妙娘下了帖子，她就过来了。
　　甄大姑娘生的圆胖脸，皮肤白皙，状态非常佳，不像三十多岁的人，和妙娘几乎是一见如故。
　　“如果您不嫌弃，就把您家大姑娘送去我那儿读书，我替她收拾出一间闺房来，午休时，还能在那儿歇息。”
　　妙娘笑道：“那就再好不过了，您看何时拜师，束脩如何？我来准备就是。”
　　甄大姑娘也从来没有教过女学生，遂道：“那您看着给吧，我也不清楚。不过，我事先说一声，我也不一定墨守成规的教导。”
　　她自己就是不愿将就，自从未婚夫过世后，家中人要不就想让她去做续弦，要不就是找那种寒门士子，甄大姑娘以前看妹妹嫁到蔡家生下蔡雍之后，还颇为羡慕，后来妹妹不明不白的死了，她更是打消念头。
　　说白了，她这个人确实胆小，只能管好她自己个儿，明明她现在过的挺好，有钱有闲，侄子弟弟一大把，何必去人家家里做续弦，若找个寒门士子，人家一发达，说不定也不把她放在眼里，这样就顶好了。
　　再说，自己生的儿子也未必个个都像侄子那般出众，她宁可多花心思扩展自己的生意，也不想再成亲了。
　　妙娘越发惊喜：“我也不想让她净学三从四德，读书为了明理。”
　　为了让甄大姑娘了解馨姐儿，妙娘把馨姐儿喊了过来，甄大姑娘几乎是一眼就喜欢上了，她也很喜欢这位程夫人，她这个年纪和同龄人在一起，大家都是说什么儿子女儿，要不就是明里暗里劝她成婚，唯独只有这位程夫人，说谈什么就谈什么，且兴趣广泛，活的很自在。
　　馨姐儿几乎是一进来，甄大姑娘就喜欢上了：“这小姑娘真的才三岁多吗？看起来怎么五六岁的模样。说话声音也清脆好听，程夫人，您这女儿可不一般啊！”
　　“承蒙您夸奖了。”
　　儿子女儿都进学了，妙娘才真的闲下来了。
　　她让厨下用铫子炖了冰糖雪梨汤，自己亲自端去程晏书房，程晏这个时候正和一年轻士子一同走出来，那士子见了妙娘，连忙喊师母。
　　去年程晏主持过秋闱，此士子正是程晏亲自取下的，很得程晏看重。
　　“原来是凝成啊，正好我炖了些冰糖雪梨汤，你同你老师一起用吧。”妙娘是知道程晏的这位高徒刘凝成的，他颇有刚气，外面看似普通，实则却听程晏提及他有大才。
　　刘凝成不免谢过妙娘，摆手连连告辞，说自己有急事要先行一步。
　　待他走后，妙娘方才同程晏一起进书房去，程晏喝了几口甜汤，觉得嗓子舒服好些了。
　　“近来，我看你没怎么再去次辅家中了，这是怎么回事？”妙娘觉得程晏仿佛有意在培养自己的党羽。
　　程晏淡淡的道：“皇上暗示明年恩师可以成为元辅，但要求是让我辞官，扶植林寒哲。”
　　林寒哲虽然跟程晷闹翻了，但是聂家和韩家也是姻亲关系，聂六娘的姨母正是韩元辅的夫人。聂家虽然暂时下野，面上被罚的重，但是背后扶植人也是不遗余力。
　　况且，皇上不喜程晏，程晏就没有圣心。对于永嘉帝而言，程晏羽翼丰满，在朝堂中一呼百应，手段刚强，若是做大，皇家不得安宁。但林寒哲不同，他更委婉些，且朝中根基浅，皇帝能够扶植他，也能让他滚蛋，一句话的事情。
　　为国库充盈，他让林寒哲来办是一样的，而且林寒哲知道什么人能动什么人不能动，不像程晏，无坚不摧。
　　“可你……”妙娘有些心疼的看着他。
　　程晏冷笑：“若我不辞，那我也得丁忧。”
　　“你是说太太可能会自裁？这可能吗？”妙娘很难想象她会为皇家做到这个地步。
　　程晏则道：“我若辞官，能辞多久，待我恩师坐上元辅之位后，过个一年半载照样能提拔我，可若是丁忧就得三年啊。我若猜的不错，皇上可能性命就这一二年了，故而，想用林寒哲取代我。”
　　三年的功夫，官场上人事变动可是不小啊。
　　妙娘不懂：“你分明知道林寒哲是为了取代你，为何还要他上京来呢？”说起来林寒哲能回京中，还是程晏安排的。
　　程晏深深的道：“与其换了别人，那还不如是他，他至少还办点事情。旁人只会阳奉阴违，或者你让他明明是替老百姓办事，他却惹的天怒人怨，我程晏做官，向来都是问心无愧。”
　　他的意思，妙娘也懂，就是那些人表面办事，其实是反装忠坏事，郭清也无法判别，但有林寒哲在，至少林寒哲还能做点事儿。
　　可妙娘很为程晏抱不平。
　　再过三年，也许郭清都不知道还能不能熬三年，程晏因为变法得罪了不少人，他们巴不得他永远不回朝堂来呢。
　　那不是程晏的果实全被林寒哲摘了？
　　妙娘心想，到底是男主，光环真的强大。

🔒妙娘的桃花（一更）
　　其实对于这种局面, 林寒哲也是十分尴尬，他已经从姨父韩首辅那里得到了消息，六部会廷推他为户部侍郎, 兼任东宫讲官，也就是逐步取代程晏的地位。
　　很简单，自从程晏严苛的变法以来, 亲贵宗室早就不满。
　　尤其是程晏不通人情, 和他平日作风完全不同, 大家刚开始看程晏的样子，认为他出自江宁士族，平时豪气冲天，朋友遍布天下, 故而以为他应该非常好通融。
　　所谓的好通融就是拿没背景的开刀, 拿有背景的就不动声色。
　　后世批评程晏，认为他没有完全变法成功, 就是因为没有循序渐进, 而是从根本上触动权贵利益, 这在封建社会几乎是难以为继。
　　但林寒哲对于程晏被排除，没有欣喜, 他虽然被当作要取代程晏的人, 可看到这样的场景依旧是物类其伤。
　　刚穿过来的时候, 林寒哲觉得靠自己能够改变大临, 现在越来越觉得难为了。权贵博弈出来, 让一个忠心耿耿的大臣辞官, 甚至永远都不想给他机会再在朝上, 这也不是什么好事。
　　况且, 他本人还是被程晏提拔来的, 程晏算是心胸非常开阔之人，只要你得用，他就会用你，不会因为个人私欲去对付旁人，越和程晏接触，就知道他的确有宰辅之才。历史上说他私德不算很好，但是他现在住他隔壁，既没有见他去秦楼楚馆，也没见他天天享受过什么。
　　甚至，他还有幸去程晏家用过一次膳食，吃食也寻常，除了一两道程家秘制菜，其余菜色都很不通，不夸张的说甚至还不如他家。
　　再有，不少人请托都是往程晷那里跑，因为他们知道程晏很不好通融，他是一个看重能力的人，而非亲戚关系。
　　唉，林寒哲都不知道日后如何面对程晏了。
　　殊不知程晏在郭清处，也表达自己不愿意辞官：“老师，他们这是要置我于死地，我却偏偏不能如愿。老师，若是为了您，我避让是应该的，但是若您坐上元辅之位，反而还要受到旁人挟制，这样与纸糊又有什么两样？”
　　“你改变了想法？”郭清放下手中的茶盏。
　　他记的没错的话，起初他这位学生也同意暂避锋芒，因为大家都猜的出来，皇帝身体只有那么几年了，等皇上驾崩，新帝登基，郭清照样可以把得意门生调过来。
　　说真的，郭清也觉得可以如此操作。
　　宦海浮沉对于官员而言十分正常，他郭清自己尚且几起几落，更遑论是程晏。
　　他还这么年轻，前途大好。
　　程晏笑道：“若我为了个人荣辱，又何必追随老师呢，我只怕，他们真正要对付的是老师罢了。表面上他们是驱除我，换成林寒哲，好似只是针对我个人。但是只要有变革的人在，那些权贵就不会一日安宁，若我所言不假，只要我下野，那么我们以前做过的事情，白的也会说成黑的，老师您在那个位置上，恐怕也坐不稳。”
　　他说这话很有底气，因为从一开始实行郭清变法一事，几乎就是程晏在主持，下面的动态他太清楚了。
　　郭清朗声笑道：“云浮你所言极是，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
　　显然，郭清被程晏说动了，当然，这也是他平日看重程晏的原因。
　　但他也有意问程晏：“可韩家和皇上的意思都是你若不走，老夫就无法升任，当然，你是老夫的弟子，老夫也并不是为自己打算，只是你若留下，老夫该如何做呢？”
　　若非为了变法，郭清早就想带着老妻回乡了。
　　只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他难得有机会，怎能轻易言败。
　　程晏早有腹稿：“恩师，他们只是想把我排除在外，只要我不在六部，不是詹事府詹事，那不就成了么？听闻大理寺卿正出缺，恩师看我去大理寺如何？”
　　“高，实在是高。”郭清站起来恍然。
　　程晏也和郭清相视一笑。
　　回到府中，程晏先去找妙娘，妙娘正在绣绷上不知道绣着什么，看布料是青松色，应该是为他做的，想到这里，程晏快步走上前。
　　妙娘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看着程晏：“回来啦？如何。”
　　“恩师同意了。”
　　按照程晏的想法，辞官回乡不如闹个你死我活，罗氏如果真的自裁了，家里就没有不安定的人了，他也想看看没有他在，林寒哲如何执掌。
　　乱世用重典，他以为他妥协就会好吗？
　　如果一个人端不平水，到时候别人掌握了你的把柄，你究其根本还是一样。
　　是妙娘劝说他不要负气，但有时候也不要太懂事了，太为大局着想了。俗话说柳暗花明又一村，等他去了大理寺，那些所谓的勋贵，常年被御史弹劾，有没有罪，到时候还不是落到他手上来，故而即便是离开礼部，也不会受人胁迫。
　　远离权利中心，回到老家，也许两三年林寒哲对他还有些愧疚，但日后林寒哲迟早要入阁，他们俩履历差不多，那个时候林寒哲还真的能容忍他吗？
　　入阁之后，就会有自己的一套人马，即便林寒哲有几分香火情，那个时候，他自己那套人马会同意吗？
　　郭清已经年迈，况且永嘉帝让他当元辅也不过是权宜之计，日后怎样还未可知。
　　妙娘又接着他的话头道：“那就好，那就好，晏郎，我想回江宁一趟，你知道的，婆母一直身子骨不算好，我这个儿媳妇不侍疾在身边也不大好。现在三个孩子各自都有去处读书，正好我归去侍疾一段时日也好。”
　　她很担心罗氏真的听信皇帝的话，罗氏自裁是小，程晏可就要守孝三年。
　　能够回去二房主持大局的人只有她了，公公程添虽然威势极重，但是年纪大了，身体也没以前那么好了，未必能看住罗氏。更何况，远离朝堂，消息也不够灵通，她必须做到前面去，不让人有可乘之机。
　　程晏讶异：“你说你要独自回江宁？”
　　“是啊，这是最佳选择。晏郎，你就放心在京中，如有消息，你写信给我就是了。”
　　“可……”程晏根本就没和妙娘分开过，他有种冲动想辞官了，这样，反倒能够和妙娘在一处。
　　妙娘摇头，示意他不要婆妈了：“此事只能我去做，你若写在信上，或者派人去江宁这事儿都办不好。”
　　以前，妙娘都是小女人形象出现，自从那一次福懋郡主事件之后，妙娘就变了许多，她似乎更加独立了，见识不俗，愈发露出属于自己的风采，人也非常果决。
　　这和她以前的形象完全不同，但程晏知道，这些都是妙娘不同的面，因为他变得成熟的同时，妙娘也在变。
　　“好，但你答应我，万万不可以身犯险。”程晏担心道。
　　妙娘莞尔：“放心吧，我是最惜命不过的人了。”
　　**
　　江水滔滔，一艘大船正顺江而下，这船身高数十米，船身刷的红漆，显得异常气派。四周的船都不敢靠近，因为一看就知道那是一艘官船。
　　甲板上立着一群人，为首的女子戴着帷帽，正眺望远方，眼中露出无限惆怅。
　　“才刚从通州口岸上船，没多久，我就开始想他们了。”
　　帷帽下的女子声音如清泉一般清澈，说不出的好听。
　　此女正是妙娘，这是她单独一个人出远门，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害怕了。她以前不懂穿越来的目的是什么，似乎是为了自己，好像又不是。
　　她总是把这里当成穿书里的一个小世界，但是随着书中的人活了过来，她也脱离了某种所谓的恶毒女配，她就是顾妙娘了。
　　看到的不止是书里那些男女主女配的处境，更能看到流离失所的百姓，摇摇欲坠的朝廷。
　　书里的林寒哲也是几起几落，但他更为人称道的是在书里使用权术，和商人勾结，平衡关系，说他最后官至阁辅还封了爵位，但是这个朝廷在日后如何，却无人知道了。
　　但程晏让她知晓所谓的真正为国为民，她支持他，不仅仅是作为妻子，也算是作为大临的百姓，想让国家变好的的支持。
　　“二奶奶，先进舱吧，外面风大，小心吹了风就不好了。”顾成家的劝道。
　　妙娘颔首：“嗯，我知晓。”说罢，她就准备回到船舱。
　　她心里想着的是那三个孩子，没有让他们来送，就怕他们舍不得，还好留了来喜家的在京中，否则，她肯定舍不得。
　　不远处一艘船上，外形普通，内里装潢却十分精致，只见一年轻男子，头戴金翼冠，证百无聊赖的开窗吃酒，不料，远处看到一袭身影，他欣喜万分。
　　正好一妙龄女子走了进来，她道：“哥哥，我们是去苏州探亲的，你是荣王世子，不能露了踪迹，被那般文官知道了，到时候参你一本。”
　　荣王世子笑道：“我知道了，好妹妹。不过，我方才好像看到程夫人了，你要不要去拜访一二？”
　　荣寿郡主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哥哥，你怎么还惦记着程夫人啊？”
　　“什么叫惦记啊，我纯粹就是……仰慕罢了。”荣王世子脸微微红了。

🔒荣王世子（二更）
　　荣寿郡主也很为难, 她在宗室中素来以正直出名，兄长的请求她当然知道是不对的，但是她知道兄长是少年心性。
　　家中其实为他哥哥寻了不少姑娘,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冲着荣王世子妃的身份去的，她们斗的跟乌眼鸡似的，一切手段都是为了做上荣王世子妃的宝座, 根本无人在意荣王世子到底如何, 甚至有两位姑娘因为争这个位置, 互相给对方下绊子。
　　其中有一位被无缘无故毁容了，这位被毁容的姑娘前天还跟荣寿郡主送过点心，那么鲜活的一张脸，全部都被毁了。
　　也许, 正是因为如此, 荣王世子在京中待不住，这才带着妹妹来苏州散心。
　　程夫人本就是个流光溢彩的人物, 站在那儿都忍不住让人多看她几眼, 况且, 她时常施药帮助穷人，她每次做慈善时的模样都让荣王世子越发认为, 她是个世上难得的善人, 美丽的外表加出众的才华还有妙手仁心, 怎地不叫人对她崇拜的五体投地？
　　也许, 哥哥对程夫人的向往大概是对人性的向往吧！
　　因此, 在下一个岸边, 程家的船靠岸补给时, 荣王家的船也过来了, 荣寿郡主让心腹丫鬟去见了妙娘一次。
　　妙娘当然认识荣寿郡主的心腹丫头, 在京中，这些仆人在外就是代表着主人的身份。
　　就像她身边的顾成家的，旁人看到顾成家的就知道她在哪儿。
　　“我们郡主方才发现了您，知道您是故人，故而派奴婢前来探望一二。若是俩家能够走动，就更好了。”
　　妙娘笑道：“若是平日，我自然是巴不得和郡主结伴而行，但是近来我婆母身子骨不大舒服，我赶着归家，就不了。日后在京中，多的是相见的日子。”
　　她自然有分寸，士族跟宗藩，在京中公开宴会上往来一二，这不算什么，你不去人家还会说你看不起皇室。但是在外，能不结交，就尽量不要结交宗藩子弟，尤其是程晏官职高，私下结交不是好事。
　　荣寿郡主的丫鬟对妙娘就更敬佩了，谁见了她们宗室，还是亲王嫡女不是毕恭毕敬的，程夫人倒是一派自然。
　　但她知道这是为何？程晏二十七岁就任部堂官，日后入阁极有可能，要知道他祖父伯父甚至他爹全部都是位极人臣。
　　在实权派眼中，宗藩还真的算不了什么。
　　荣王世子虽然有些遗憾，但是内心还是很敬佩妙娘的，别的女子爱慕虚荣，早就巴不得左右逢源，难得程夫人却这样正派，他就更加仰慕了。
　　妙娘当然不清楚这些，她是要一路赶回江宁去，哪里还管得了这些事情。
　　但人越想做成什么事情，这中间却越是不那么容易。
　　妙娘是侍郎官眷，当然坐的官船回乡，红漆大船，寻常人等不敢靠近，但是荣王世子那艘船就遭殃了，他们身为宗藩，按照规矩不能擅自离开藩地，连在京中读书都是因为当今皇帝的宽恕，这次去苏州探亲，就是怕被人发现擅自离京，被人弹劾，因此他们坐的船外表平平无奇，一点特征也没有，内里却奢华无比。
　　这种船普通人当然摸不到什么窍门，但是水匪们不清楚，他们以为是商户人家大弄玄虚。
　　官船他们未必敢截，尤其是程夫人打了程的旗号，水匪们还会畏惧如虎。妙娘以为程晏只是在科举上用功，之后为国为民，但不知道他在三道都很吃的开，甚至身边的毛师爷和江湖派系往来很深。
　　荣王世子大概因为从小被拐过，故而晚上歇息时，守夜的人必不可少，他胆子比妹妹荣寿郡主小太多了。
　　所以荣王本人都曾经感叹过，儿子和女儿要是换一下就好了。
　　但荣王夫妻对这个儿子都充满愧疚，荣王堪称宗室的定海神针，荣王本人爱好读书，从不以宗室自称，向来都称自己为落第书生，非常谦逊，却无人敢小觑。
　　比起其他宗室在封地胡作非为，荣王名声可算得上再好不过了。
　　这一天，荣王世子很快就上床歇下了，他又不是那种纨绔子弟，玩女人搂戏子，因此每天生活也很规律，天色晚了就上床歇息。
　　能够被荣王世子带出来的侍卫，当然也个个不俗，但这些人大部分是旱鸭子，荣王封地在北方，这些人不谙水性。
　　妙娘这日却睡不太着，她以前很少跟程晏还有孩子们分开，程晏和倦哥儿她倒是还好，程晏到底是大人，倦哥儿也虚岁快十岁了，是大孩子了。但龙凤胎她就有点担心了，麟哥儿还好在家里读书，馨姐儿跟着甄大姑娘也不知道习不习惯。
　　“二奶奶，您在想什么呢？是不是担心来不及？”顾成家的关心道。
　　妙娘摇头：“我更担心的是馨姐儿，她是个姑娘家，虽说平日大大咧咧，什么话都敢说，但是我不在她身边，怕她爹爹都没功夫照看她。我临走时，俩个男孩子我都放心，唯独对她不放心。”
　　别看平日里妙娘对麟哥儿关照更多，可心里更怕女儿出什么事情。
　　顾成家的就安慰道：“若江宁这边能早些事毕，咱们也能早点回去。”
　　“你说的是。”
　　俩人又零零碎碎的说了好些话，妙娘正昏昏欲睡时，突然见顾成家的焦急敲舱门，“不好了，荣寿郡主和荣王世子的船被劫了，他们向咱们救援。”
　　“你分出一些人，放小船让他们先过来我们船上吧。”妙娘揉了揉眉心。
　　不远处火光四射，水匪们本以为是普通商人，全船杀了把东西抢了就走，没想到船上是硬茬子，但那些人不擅长水性，水匪们利用先天优势，想暗夜潜入，荣王府的侍卫也不是吃素的，双方厮打起来。
　　荣王世子吓的不行，还是他妹妹荣寿郡主镇定，当机立断出来示警。
　　已经是三更天了，还有一会儿，天就明了。
　　妙娘看到荣王世子和荣寿郡主形容狼狈，忙安抚道：“我已经通知漕运总督了，马上就有人来追查他们，你们且放心。”
　　别看荣王世子在自家府中把仰慕很痛快的说出来，但是当着妙娘的面，讷讷不敢言。荣寿郡主反而显得落落大方，她感叹道：“我们也没想过出这般的事情，只是我们二人是去苏州探亲，行踪要隐瞒。夫人既然去江宁，和我们行程差不多，不若一同去如何？”
　　妙娘本不想答应，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还着重看了荣王世子一眼，不禁笑道：“自然可以，到时候到江宁我再替你们安排也可，只是我也希望世子能答应我一件事。”
　　没想到程夫人居然让他办事，荣寿郡主正在斟酌时，荣王世子就答应了：“程，程夫人，有什么事情，您尽管吩咐就好了，您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这小子还挺上道啊。
　　妙娘欣喜道：“那妾身就先谢过世子了。”
　　她又吩咐顾成家的务必要照看好荣王世子和荣寿郡主二人，把二层最好的船舱让他兄妹二人住下，又安排了守卫，荣王世子本来觉浅，郡主还担心兄长睡不好，没想到荣王却呼呼大睡。
　　次日清早，荣寿郡主和荣王世子吃到了美味的早膳，她不禁问哥哥：“我本以为哥哥昨日会和以前一样神思不属的。”
　　“能和观音同船，我怕什么。”
　　荣王世子觉得自己以前那些弥漫的阴霾都散了不少。
　　荣寿郡主懵然不懂：“哥哥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荣王世子解释道：“这是元子说给我听的，他现在的处境你也知道，皇上不愿意封他为太子，前朝只有程侍郎替他说话。你是知道的，我虽为宗室子弟，但父王却告诫我们，这天下早已被蠡虫蛀虫们占尽了，只有程大人一身钢骨。元子说他年幼时，常常看一幅观音图，那时他幼小多病，但每次在太后那里祭拜完之后，总会好很多。但不知怎地，后来太后那里那幅图就不见了，太后还说从未存在那幅图。”
　　“可就在那日皇后千秋，元子看到了程夫人，他说给我听，说程夫人和观音极其相似。”
　　原来如此，但荣寿郡主不免道：“我知晓很多宗室和勋贵甚至是某些大臣他们都对程侍郎恨之入骨，可他的确是一位好大臣，只是朝廷上怕是容不得他了。”
　　不过，除了同情，荣寿郡主和荣王世子也做不了什么。俗话说过刚易折，程侍郎执行变法没有任何商榷的余地，固然是为了老百姓好，可也因为太严厉，只要被反扑，可能连命都没了。
　　故而，程夫人离京，即便她说是为了婆母回来的，但大家都猜测时为程家留一条后路，毕竟狡兔三窟。
　　昔日商鞅变法被车裂，吴起变法亦是下场不好。
　　好人不长命啊，程侍郎如此，他的夫人这般好的人，怕是下场也不会太好。
　　想到这里荣王世子才道：“我就是知道他们夫妻都是好人，故而，方才程夫人提出让我帮忙时，我才一口气应下。”
　　荣寿郡主则用狐疑的目光看着哥哥：“可你能帮上什么忙呢？”
　　水匪杀过来嚎啕大哭还没她这个妹妹镇定呢，他能帮上什么忙。
　　荣王世子见妹妹不屑的眼神，冷哼一声：“程夫人选了我，那我肯定能帮上忙，你就走着瞧吧。”

🔒小白脸（三更）
　　船抵达江宁时, 来接的人居然是安玉，他“嘿嘿”笑道：“姐，没想到吧, 是我来接的你。你一离京，姐夫就跟我来信了，唉, 本来娘就想要来外祖母灵前拜祭, 正好是我送娘回来的。”
　　比起在浔阳乡下, 程氏还是更希望回到江宁，更何况她跟四老太太感情深厚，是四老太太的老来女，母亲过世却要为婆母守孝, 不能径直回来, 不得不说程晏这封信也给了她们一个契机。
　　妙娘没想过程晏有如此安排，当即高兴道：“有你在, 我就放心多了。”
　　姐弟二人正说着话, 从她身后走出一对年轻男女, 妙娘有意掩饰他们的身份，只道：“这是我路上遇到的两位朋友, 因为船沉了, 搭我的船一齐过来的。”
　　安玉见这二人着锦衣, 器宇不凡, 不似寻常百姓, 遂笑道：“在下顾安玉, 见过二位。”
　　荣王世子在京中勋贵子弟中备受追捧, 也很有眼力, 只见这顾安玉生的貌若潘安, 有礼有节，但气质却不像程夫人，倒是很像他姐夫程晏。
　　这就很出乎荣王世子意料了，若是顾安玉不开口，他还以为是程晏的弟弟来接人了。
　　一般人见面都是互通姓名，偏生荣王世子现在身份不好透露，他只是拱手回礼，为难的看了妙娘一眼。
　　妙娘立马道：“走吧，我们先家去，他们还要去苏州，就先到我们府上安顿下来。再弄两辆好一点的马车过来吧。”
　　明显就是不让安玉探问了。
　　安玉何曾见过姐姐这般，要知道他的姐姐可是最矜持的，因为知道自己生的美貌，也怕姐夫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从来都恪守闺训，什么时候这样护着一个男人。
　　他复而又看了这荣王世子一眼，这是个年轻公子哥，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容貌还算不错，细皮嫩肉的，眼眸含笑。这和姐夫程晏相比，差远了，那时安玉年纪还小，第一次知道鲜衣怒马这个词就是看到程晏。
　　日后，程晏一步步的走向高位，其渊渟岳峙之感让同年龄的人都不敢与之相抗。
　　此子对比姐夫，唯一能称道的就是年轻几岁罢了。
　　因此顾安玉态度淡漠起来，即便和荣王世子同乘一辆马车言语都极少。
　　荣王世子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呢。
　　“不知这位兄台可有功名在身？”他突然想让这人知难而退，尤其是方才上马车时，这人频频看向姐姐，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真当自己是男狐狸精了，也要问问自己这个小舅子同不同意。
　　而荣王世子正在想着妙娘教他的话，让他到罗氏面前如何去说，荣王世子还正在想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意味深长的让罗县君保重身体。
　　他要如何意味深长呢？
　　真是奇怪。
　　不料顾安玉这个时候会找他说话，他连忙道：“并未。”
　　他是宗室也不需要去科考，当然了，科考也不一定能考上，况且他都是世子了，怎可与民争利。
　　没见皇帝选状元都是选贫家子或者寒门多些。
　　这下把安玉更是气了个倒仰，你这么大一个人还是个白身，还好意思这么理直气壮，就这样还装大尾巴狼，还表达你对我姐有意思。
　　他清咳了一声，面上却好奇的继续问：“那请问兄台在哪里的书院读书？”
　　荣王世子又是摇头：“我并未在书院读书。”他平时读书都是在宫里读书，这怎么可能说出去，这次来程家都是隐瞒行踪，也只是报答程夫人救命之恩，还有他本人对程夫人的仰慕罢了。
　　顾安玉就更瞧不起了，甚至觉得此人应该出自落魄贵族之家，因此想找个有权有势的夫人做小白脸。
　　京里也不是没有这种风气，昌平公主就养了好几位面首，那些人吹拉弹唱哄的这位公主很是高兴，一高兴就是送宅子铺子，甚至还新裁衣裳。
　　他又清了清嗓子道：“你年纪轻轻的，还是要以学业为主。像我姐夫似你这般大的时候就中了举，还是顺天府头名，二十岁就中了状元，未及而立之年就已经是礼部侍郎。好男儿就应该以功名为重，这般才于国于民多做贡献，才是我辈该做的事情。”
　　他顾安玉再差现在也是身上有秀才功名了，更不用提亲兄长顾安廷甲科进士。
　　顾家最佩服的不是王侯将相，而是读书人。
　　所以当年他爹顾清沅真正满意的是程晏此人才华出众，并非身份。
　　荣王世子没曾想听到顾安玉如此说，好似在说他不如程晏似的，他心道，我又为何要同程晏比？我又不走仕途。
　　他轻摇扇子，闲适的道：“这各人有个人的活法，我家里留给我十辈子都用不完的家资，我生性就是个不爱操心的性子，多谢顾兄提醒，但这天下如何承平，就要你们去做了，我就不操那份心了。”
　　安玉虽然不喜他这般言论，但他也不是五娘那种拎不清的人，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他也就笑笑：“兄台说的是，百种米养百样人。”
　　这听起来也不算悦耳，荣王世子想起程晏做侍讲学士时训斥宗藩子弟时也是如此，碰到那种学不进去的调皮宗藩子弟，他都是语带讥讽。
　　读书人都有这等清高的脾气，但顾安玉在最后刹住车，已经算克制了。
　　荣王世子也不再多言，他反而好奇起顾安玉出现在此：“怎么程夫人娘家也是在江宁吗？”
　　顾安玉皮笑肉不笑道：“是啊，我姐夫姐姐是亲上做亲。”反正是你比不了的，你知趣点儿吧。
　　这荣王世子却跟听不懂似的，还问起江宁城有什么好玩儿的，不仅如此，还说起一路妙娘对他的关照，他多感激云云。
　　顾安玉觉得这人不仅没才也看不懂脸色，气闷的很。
　　随着她们一行人下马车，程氏先出来迎接女儿了，她甚至迎出门了，母女二人还来不及抱头痛哭诉说离别之情，就见妙娘在安排一年轻男子，还对顾成家的再三叮嘱：“一定要好生照顾荣公子。”
　　顾安玉附耳在程氏这里嘀咕了半天，程氏脸上急了，小声对顾安玉道这傻孩子，挑个小白脸也要挑好点儿的啊？
　　留下安玉在风中凌乱。

🔒呆爹爹带小崽崽（上）
　　罗氏回乡后, 小日子过的不错，她早就忘记了抱病回乡的尴尬，平日有戏班子成日咿咿呀呀的唱着, 又有嗣子程晏已经是这一辈中官位最高者，因此在整个程家她都是横着走的存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只是她和程添的关系却颇有些王不见王了。
　　她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 活在这鲜花着锦的家族, 更得看重程家的未来, 娶福懋郡主，百里而无一害，蔡家不就是因为如此才成了首屈一指的人物。
　　对儿媳妇顾氏她没什么意见，但是这不是她喜欢就够了的。
　　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更何况,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雷霆雨露都是君恩, 她们罗家世代受皇恩, 皇帝要吩咐, 她们有义不容辞之责任。却没想到次计被丈夫识破，最后反而被儿媳妇闹了出来, 甚至想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还好, 她丈夫程添这次也出来挡掉了。
　　只是和她的关系一落千丈, 丈夫成日出去垂钓, 要不然就是收了几位弟子, 她则是看戏看热闹。
　　她知道丈夫在她对儿媳妇这件事情中很不满, 所以就插手了, 之后为她挡掉儿媳妇的报复是全了夫妻之情。
　　丈夫一直都是性情中人。
　　只是这一次她不过是小病而已, 儿媳妇怎地回来了呢？
　　正想着, 外头已经道：“太太，二奶奶到了。”
　　罗氏一贯养气功夫很好，以前和妙娘的芥蒂她也没挂在脸上，还是如常道：“你们先准备好茶水，把接风宴也备好，二奶奶风尘仆仆，可不能慢待。”
　　清荷等人应声下去。
　　妙娘和母亲程氏说了几句话，就先来二房了，对她而言，和她娘叙旧何时都可以，但是婆母之事却要速战速决。
　　她从外走进来，忙道：“给太太请安，太太和老爷身体可都还好？我从京来，带了不少名贵药材回来。”
　　罗氏笑道：“那还要多谢你们夫妻的孝心了，我也是老毛病了。”
　　她还是不懂妙娘此时的用意，只听妙娘看了罗氏身畔的人一眼，有些欲言又止，罗氏忙挥退下人。
　　“太太，荣王世子来了。”
　　“什么？”罗氏倏地站起来。
　　她想荣王世子特地来看她做什么？难道儿媳妇这次回乡其实是掩护荣王世子过来的么？
　　殊不知妙娘正是春秋笔法，她只是告诉罗氏荣王世子来了，没有说顺路或者如何，让人一听就以为是荣王世子特地为罗氏所来。
　　她皱眉道：“儿媳也不知道为何？但宗藩行踪不便透露，我请荣王世子进来吧。”
　　罗氏颔首：“可。”
　　此时，妙娘便适时的退下，仿佛自己只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工具人的样子。
　　罗氏越发心里没底，这是什么意思呢？
　　只见这荣王世子进来，她是见过这位世子的，当下起身行礼，荣王世子温煦道：“县君不必多礼，你我说起来还是亲戚了。”
　　“世子面前，怎担得亲戚二字。”她母亲曾经是先皇乳母，她母亲的妹妹曾经做过老荣王的妾侍，但这如何算得上是亲戚，不过是有几分香火情罢了。
　　荣王世子和罗氏虽然认识，但是也不是很熟悉，他只按照妙娘的吩咐说了几句似是而非的话：“本世子此来主要是探亲，哎，但有人托我告知夫人您务必要保重好身子。”
　　保重身子？罗氏故作不解道：“不知道是谁托世子说的呢？”
　　“这您就不必问了，我还要去苏州探亲。”
　　见荣王世子一幅不愿意多说的样子，罗氏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晚上接风宴上没有置办酒水，知道妙娘祖母外祖母俱亡，她在孝中，罗氏和她婆媳二人对坐而食，再有皇甫氏还有她母亲宗房的嫂子等等。
　　皇甫氏问起妙娘：“三爷上京之后在何处下榻？我们这南北之间通信往往不便。”
　　说起程时来，妙娘当然有些尴尬，程时上京之后，几乎就是在外住，偶尔过来找程晏说几句话，听闻和名妓高依依打的火热，这就是韩氏当时为何欲言又止的原因。
　　这高依依不似普通□□，她才学出众，为人清高淡雅，尤其擅长绿腰舞，一曲绿腰舞名动京中，这程时之所以要来京中，就是因为他也是高依依裙下之臣。
　　程晏还私下同妙娘打趣说，家中妻儿天天盼着程时读书，他却愈发读不进去，如今因为外面的一位美娇娘，程时却是举人关都过了，早知道就该多请几个名妓在家中为程时助兴了。
　　谁都知道程时身份高贵，他两位兄长都是一位任礼部侍郎，一位是吏部铨选官，又出自鼎甲世家程家，去青楼也是无往不利。
　　高依依即便再清高，也和程时逢场作戏，甚至还以夫妻相称，听闻皇甫家的人还不喜，但碍于程晏的面子都不敢说什么罢了。程晏当然私下没少让程时好生读书，切勿流连风月之地，但也有所侥幸，若程时能为了高依依中了进士，日后未必不是国之栋梁。
　　这程晷是个只为了做官而做官之人，程时却比他敢任事太多了。
　　这些话都是程晏私下和妙娘说的，妙娘当然不会傻乎乎的在皇甫氏跟前说这些，只道：“时弟也常来我们家，只是二爷太忙了，弟兄二人倒是少见。”
　　就是不太清楚的意思，皇甫氏也不好再多问了。
　　她对于丈夫中了举人十分高兴，巴不得丈夫举业有成更进一步，这样在妯娌中也有面子。可惜她要在家教子，不能去京中，否则，她肯定也要严格督促丈夫。
　　还是罗氏多说了几句：“时哥儿现在知晓上进就是好事，咱们也不必问太多，只要他有向学之心就好。”
　　众人都道是。
　　一场接风宴下来，罗氏见妙娘不在意旁的，神情是神采奕奕的，又想起荣王世子的话，她已经料到朝廷上发生了些什么。
　　接风宴尾期，罗氏撑不住了，先去歇息，不巧刚一进来，正欲吃茶，便见一人形色匆匆进来，她惊呼了一声“吴夫人。”
　　这位吴夫人不是大官的夫人，而是司礼监太监吴川的妻房，吴川现在不仅是司礼监太监还是总领太监的夫人，她生的很寻常，几乎是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
　　她的秘密身份大概也只有罗氏知道，因为那次宫里传递消息出来让她毒药儿媳妇顾妙娘，就是由吴夫人带来的。
　　这一次她又要说什么。
　　**
　　另外一边却说程晏自妙娘离去之后，前三天倒是还好，他一般办公务在晚间，因为礼部尚书生病，礼部左侍郎被人弹劾，正在家写请罪折，整个礼部的事情几乎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他是忙的不行，但还是记得妙娘的话把三个孩子叫到跟前，问问他们有没有什么不习惯的。
　　倦哥儿倒还好，他是大孩子了，已经住到外院去了，已经逐渐开始独立了。但是麟哥儿和馨姐儿还小，一提起娘就瘪嘴要哭。
　　程晏则叹道：“你娘是回乡探亲去了，过些日子就回来了，我问过你们的乳母，白日你们读书都挺好的。”
　　“不好不好，我们想娘亲。”
　　“是啊，爹，我也想娘。”
　　程晏见那俩个小的也就罢了，倦哥儿也哭诉，气着指着他道：“你也来凑热闹……”
　　倦哥儿不免道：“每次孩儿得到先生夸奖后，娘亲都会亲自替儿做一份炸土豆片和蜂窝玉米，还会做特别好吃的炸鸡腿……”
　　“那让下人再给你做一份？”程晏摊手道。
　　倦哥儿冷哼一声：“孩儿的意思是想娘了，爹爹为何不能做的跟娘一般？”
　　能和妙娘一样那可不容易，程晏是亲自见过妙娘怎么在三个孩子中间教育他们的，那才是真高手，他不成。
　　但是，他自己做过小孩子，知道小孩子最喜欢什么，不由得放话：“既如此，明儿爹爹就带你们去东楼逛夜市，如何？”
　　夜市？这是小孩子们从未接触过的天地。
　　连倦哥儿都只是听闻他小时候爹娘带他晚上出去看过焰火，不曾逛过夜市，更别提馨姐儿麟哥儿了，他们年纪还小，出门的机会更是寥寥无几。
　　倦哥儿欢呼：“爹爹最好，爹爹最好了。”
　　“小马屁精。”程晏虽然嘴上骂着，但是心里很高兴，虽然妙娘回乡了，他也想做个好爹爹，不然等妙娘回来，小不点们都会说他这个爹爹不尽责。
　　更何况孩子们小，娘亲不在身边，就更需要爹爹的陪伴了。
　　虽然事情很忙，但程晏尽管在衙门全部做完，平日中午他一般还休息一会儿，今日却是完全不得歇息，就为了等会儿准时带孩子们逛夜市。
　　在他的想象中，他带着三个小猴子逛夜市，他们围着自己叫爹爹，妙娘若回来知道了，肯定也会夸自己是个好爹爹。
　　起初，一切都如他所愿，三个被下人打扮一新的孩儿同他坐在一辆马车上，儿子们年纪虽小，但个个都俊美，天资也高，女儿更是活泼可爱，他在马车上还信手拈来几个小故事，惹的几个笑的听的入神。
　　可就在这大家言笑晏晏，准备下马车逛夜市时，第一个问题来了。
　　麟哥儿红着小脸道：“爹爹，儿子要拉臭臭。”
　　什么？程晏一脸震惊的看着麟哥儿，左右看了看热闹的鳞次栉比，被商贩占满的没有一丝缝隙的夜市大街上。
　　他不由得扶额，这里哪儿有茅厕啊？
　　你小子平时最老实，现在来坑我来了……
　　我带你去哪儿拉臭臭，不，出恭。

🔒局成（一更）
　　程晏风中凌乱一瞬, 忙让来喜带他下去，麟哥儿还不依：“我要爹爹带我去，娘亲说拍花子的人会抢走我。”
　　大概是受红楼梦中香菱看花灯被拐子拐走, 妙娘一天恨不得讲十个拍花子的防御小知识。
　　莫说是倦哥儿馨姐儿这等平日胆子大的都怕拍花子的，就别说麟哥儿这胆小的更是如此。他可不想要来喜带他去，虽然来喜管事平时靠谱, 但爹爹更威风。
　　“你要我陪你去？”程晏向来最喜洁净, 因此家中最干净的地方莫属于恭房了。又因妙娘也是对恭房要求特别高, 故而，程家最香的地方不是花房而是恭房，妙娘甚至平日无事时都让人在恭房焚香。
　　但外面的茅厕那就真的不敢恭维了，程晏完全是靠着毅力或者真没办法才在外面出恭, 平日生怕自己踏足, 更甭提陪儿子出恭了。
　　若是陪妙娘他倒是能够忍受，因为妙娘即便身上有臭味她都是香的, 但是麟哥儿就……
　　倦哥儿忙劝道：“爹, 你就带弟弟出恭去吧, 我们和管家在这里等着。”
　　见状，一向和麟哥儿关系最好的馨姐儿也附和：“是啊, 爹爹, 我们就在此处乖乖等着。”
　　这下好了, 简直就是被逼上梁山, 程晏捏着鼻子带麟哥儿出恭去。话说别看麟哥儿小, 平日里话也不是很多, 但小小年纪想事情很周全, 人家进去恭房就道：“爹爹, 你要一会儿就和我说几句话, 要不然我被掩了迷药被扛走了，你都不知道？”
　　程晏嘴上应是，但心中十分好笑，别看他出行简单，其实里三层外三层多少人保护着。他程晏的儿子，哪里有这么容易被下三滥的人掳走。
　　但他也不能因此大意，让孩子们毫无戒备之心，毕竟妻子虽然危言耸听，但是孩子们被教的有防备心也是好事。
　　就像昨儿他晚上去看馨姐儿，馨姐儿就说晚上男孩子不能进女孩子卧房。
　　出恭完，程晏才带麟哥儿同另外俩孩子会合。
　　这时外面夜市已经很热闹了，此时，孩子们才真正意识到京城的繁华，这对于案牍劳形的程晏而言，也是一次放松的机会。
　　看杂耍、吃零嘴、买小玩意儿，这些只不过是平日老百姓们最平凡的事情，但对于常年关在家中的少爷小姐们而言，却是最大的奢侈了。
　　他们平日要读书或者学规矩，还有人情往来，家中哪里会让他们随意出入这等小民之地。
　　还好他们的母亲妙娘平日会从外买些新鲜玩意儿或者吃食给他们，他们那时就已经很开心了，现在亲自前往，个个都是什么都要买。
　　有那捏的糖人、好吃酥脆的胡饼、酸酸甜甜的冰糖葫芦，再有街边冷陶，简直是让人流连忘返。程晏见孩子们逛的开心，他多日来急迫的心情也舒缓了许多，看了看天上的星子，想起了远方的妻子。
　　此时，妙娘方歇下，她刚准备闭眼，就听顾成家的道：“太太那里消息传来，说让您去一趟。”
　　妙娘笑道：“她还是不想死吧？”
　　她正穿着衣裳，那边罗氏已经觉得怖然，因为吴夫人带来的消息是让她速死，程晏变法已经不止是变到勋贵头上去了，甚至连罗家还有不少自家少也是深受其害，现在甚至动了朝廷根基。
　　当然这还不至于让罗氏去死，皇上的意思是用罗氏自己的命换侄儿罗钊的官位。
　　她想指望的程晏没用了，因为程晏即便此次不被罢落，但他已经不得圣心了，迟早被换下来。
　　如果罗氏识大体，就知道该如何？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程家这艘巨船很快就要沉了，如果要保罗家，这就是该你牺牲了。
　　还言之凿凿道，现在程晏之所以还是礼部侍郎全部是为了给你一个身后名罢了。
　　偏偏吴夫人还带来侄儿罗钊的信，罗钊在信中称罗家两千亩土地都被朝廷强行上交，他不交，程晏直接要治他隐匿罪。
　　信中说，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自古变法的没一个有好下场，如商鞅吴起都是被五马分尸的命。
　　罗氏看的是心惊肉跳，其实新法推行以来，程晏可谓是百折不挠，无论谁求情他都是一力挡之，宗族固然有不满的，就比方说程晷就很不满。但程晷在族里势力不如程晏，程家上下都以程晏为荣，都不敢拂逆。
　　且他雷霆手段，但凡拂逆者都没有好果子吃，这也是为何这次儿媳回来，连皇甫氏都畏惧三分不敢争锋，就是这个意思。
　　但正如信上所言，程晏之权利都来自于皇帝，若皇帝厌恶了他，当然没有好果子吃，自己若是提前自裁，那么程晏丁忧，既能保全她的身后名，那么程家罗家都好，这也是一举数得的事情。
　　若是钱财，罗氏自有之，她出身富贵，又作为程家二太太，手中财富数不清。
　　但他们要的是她的命。
　　在吴夫人来之前，荣王世子颇有意提起让她保重好自己的命，那么荣王世子说的有人请托，那会是谁呢？
　　这就要找儿媳妇过来了。
　　当然，如果罗氏真的是视死如归之人，或者把罗家看的比她本人还要重的，恐怕早就自尽，谁也拦不住，可她向来是个权衡利弊之人。
　　这就有喊妙娘来的举动了。
　　妙娘进来时，屏退下人，微微一笑：“婆母找儿媳来所谓何事？”
　　罗氏也不打机锋，径直道：“这荣王世子背后所站的是谁？也值得你来跑腿？”
　　却听妙娘指了指天：“太太，荣王位尊，当今天子尚且都要礼遇他，试问有谁还能说动他呢？”言下之意就是他已经位尊至此，何必来蹚浑水。
　　见罗氏不大明白，妙娘又道：“但一朝天子一朝臣，荣王深谋远虑，我们也是。”
　　程晏作为礼部右侍郎，曾经上书天子早立太子，他又是詹事府少詹事，也就是未来太子的属官。
　　那么荣王背后之人是谁，不言而喻，几乎是可以脱口而出未来的天子。
　　罗氏陷入深思。
　　妙娘则在心里松了一口气，现在的天子和未来的天子，罗氏怕是知道该如何选择了。
　　这场局真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被她做成了。

🔒真相（二更）
　　是听今上君王之言, 还是听未来新君之言，是个人就知道怎么选择了，尤其是对于罗氏这等素来最知道如何权衡的人。
　　这疾风知劲草国乱显忠臣, 罗氏不过片刻就考虑好了：“圣上以仁治天下，晏哥儿行的都是对老百姓有利的事情，我若真听信皇帝的话, 岂不是让晏哥儿这么多年的心血付诸东流。我作为他母亲, 肯定会站在他那边。”
　　明明是要抱新君大腿, 又贪生怕死，还把自己说的这么大义凛然。
　　妙娘笑道：“既然您都这么说了，我就信您。”她起初刚进门时，对罗氏颇有好感, 认为她作为婆婆来说还是很不错的, 至少不多事也不生事，但之后才方觉此人是十足的精致利己主义者。
　　能不烦扰她时, 她自当做好人, 但是一旦涉及到她的利益, 她会迅速反制甚至害人也在所不惜。
　　这点就不像她夫君程添，程添为人威压甚重, 平日里看起来也十分不好相处, 但是他其实外冷内热, 为人热忱, 在程晏最艰难的时候, 他--------------銥誮会站出来帮忙, 看到孤寡幼女也有出手相助。
　　故而, 吴老太君在世时, 对大夫人聂氏几位仰赖, 因为聂氏实乃仁厚之人，对三夫人大范氏也颇欢喜，因为大范氏一切表露于心，她忍不了，故而即便是做坏事也容易被人发现。
　　当年，大范氏因为自家生了孙子，就喜形于色，甚至还对她出言不逊，这让妙娘很是警觉。
　　但罗氏就像一个平时很好的人，你从不觉得她有问题，故而反击都来不及。
　　不过，这种人也不是没有好处，一切都为自己着想，瞧，现在不就挺会为自己想的么？
　　见说通了罗氏，妙娘却不敢放下心来，送走荣王世子及郡主之后，她表面上在宗族里和众人寒暄，还找宗房太太商量要买祭田的事情，但是内里却没有放松对罗氏的监视。
　　“大太太，我们只置办两百亩田就好，平素这些祭田的收益都捐给族学吧，我们二爷说他公事繁忙，又无功夫回来，早想为族里做些贡献。”妙娘对费氏道。
　　费氏笑道：“你们有这份心，族中人必定能铭记。”
　　说罢妙娘又拿出五百两银子递给费氏，说是作为族学的膏火银。
　　这些钱费氏不动声色收入囊中，她笑的就更开心了：“你放心，我过会儿就把这些送给你八叔去。”
　　妙娘恭敬道：“那就劳烦大伯娘了。”
　　费氏摆手：“这算什么劳烦，如今这年轻一辈中，就属晏哥儿官位当的最高，我们族中人人都唯他马首是瞻。他既然有心回报族里，这于我们程家年轻子侄一辈都是鼓舞。”
　　江宁程家虽然赫赫有名，但也不是人人富裕，嫡房的还好些，外十三房有不少日子过不下去的。这程家虽然是科举名门，可要出头还是很难，因为在南直隶，竞争实在是太大了，连程晏都是寄籍在京城考的，若是在江宁要拿解元那是相当难。
　　前几年大比，程家能上京赶考的也不超过五个，那已经是质量很高了。
　　饶是如此，能中第的也仅仅只有一人，如今在刑部观政，据程晏说那人书生气很重，也不是干吏，要帮的上忙几乎是微乎其微。
　　程晏倒是很看好妻弟顾安廷，安廷受教于程家族学，才学出众，但讷言，这点让妙娘还不解，曾经问过他，为何是看中安廷？
　　明明平日里程晏和安玉更合的来啊！
　　却听程晏解释说这安廷虽然讷于言却敏于行，是心智极其坚定之人，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头。这种人才是真正办实事的，不屈不挠，还会执行到位。
　　而安玉虽然和他脾性相投，但性情过于高傲，容易负气。
　　也就是说在官场上，你会被无数人磋磨，你执行的变法也许会有无数人阻挠，有时候连程晏都要时常忍气吞声，但安玉的性子压根就不是这种能够受气的，他固然才学不错，办事能力也不错，却缺乏忍耐，容易干不了就负气离开，这点对于一个人来说很好，非常有气节，但是对于办大事的人而言，却容易产生变故。
　　不得不说妙娘十分佩服程晏识人之明，这次回来也是想对族里多援助些，到时候能够网罗更多英才。
　　至于费氏这里，这五百两膏火银只要有一半分到学子手里，那就不错了，只当孝敬费氏了。
　　宗房虽然产业不少，但子嗣众多，还要维持旧日的体面，日子也不大好过。仅仅宗房程晖那一房，就生了五六个儿子，女儿嫡出庶出一大堆，还不提程晏其他兄弟，他们有的是秦楼楚馆的常客，这些地方都是用钱买的。
　　这也是费氏看到钱了，脸上笑容更深的原因。
　　“既如此，我就告辞了，下次再来看您。”妙娘提脚要，费氏挽留了几句也就随她去了。
　　宗房的梅花林还是这般好看，她经过一处时，就忽然想起魏令月了，年少说说笑笑仿佛就在眼前。
　　顿了一下足，她又将往前行，斯人已逝，活着的人还要往前看，更何况魏令月也是自作自受，妙娘绝非是什么同情心泛滥之辈。
　　她从宗房转了一圈，又去四房和程氏说话，程氏笑道：“事儿都办妥了吗？”
　　“虽不是十分妥当，也有九分妥当了。”
　　程氏点头：“好，既然这番，我们也就放心了。”
　　其实程氏这些年跟着顾清沅在辽东河南山东等地做官，也比之以往在江宁时大不相同了，她就很支持女儿女婿：“不管外人怎么说你们，但为娘知道你们办的是有利于百姓的好事，你爹在任上是最支持新法的。”
　　“我知晓，最反对变法的永远都是那些最有钱的人。他们侵占良田，隐匿良田，还巧立名目公然贪污，这些人还有不少高居妙娘之上。只是我们无可奈何罢了。”
　　“哎。”程氏叹了口气。
　　妙娘呷了一口茶道：“我们母女说话，就甭要说这种不开心的事情了。安玉守制已经满一年了，他年纪也不小了，娘对他的亲事可有安排？”
　　提起这个，程氏话可多了：“你嫂嫂薛氏是我挑选的，性子够稳重，人也不错，但就一条，她和你弟弟安廷在一处，若是没人进出那间房，你恐怕都不知道内里有人。”
　　这是说薛氏话太少了。
　　妙娘听的啼笑皆非，但她也知道这自古做婆婆的和儿媳妇的关系就没几个好的，好在她和薛氏接触过，薛氏虽然不常言语，但却是个好姑娘。
　　那她肯定也要帮弟妹说说好话的。
　　“娘，我就觉得弟妹挺好的，太闹腾了，指不定安廷还不喜欢呢，您又不是不知道安廷本就喜静。”
　　听女儿这么一说，程氏只好道：“你说的也是这个理儿，但安玉这里我却实在是不知道该替他找什么样儿的好？”
　　相比安廷，安玉更俊俏些，心高气傲些。
　　程氏就道：“你爹原本想许他一门亲事的，那人是你爹在山东任上的同僚，但人家女方见到安玉后，就打了退堂鼓。”
　　“这是为何？”妙娘不解。
　　只听程氏道：“他道此子非池中之物。”
　　就是齐大非偶的意思。
　　妙娘颔首：“既如此，不如先求娶功名，爹爹还有两年守制，您也不必急。”
　　说罢她又将在泉州有俞青青这样的女将军想和他结亲被拒绝的事情说了，“我看安玉他是个心里很有数的人，您就不必担心了。”
　　程氏惊讶：“此事我略有耳闻还是你三婶给我说给我听的，只说是你不同意，我还不知道原来是安玉自己拒绝的。”
　　小范氏如何会知道？想必是六娘告知。
　　是了，六娘夫君在泉州做知府，于俞青青的事情略一打听就知晓了。
　　妙娘笑道：“当然是安玉拒绝的，所以我说他是个心里有数的人。”
　　又听程氏道：“那想必是六娘胡乱说的，你爹爹当时还同我道，让你不要有门户之见呢。我就说女儿许是觉得那人不合适，倒不是因为什么门户之见，如今看来又是六娘。”
　　这个“又”字让妙娘不禁问道：“娘，难道以前六娘也说过什么吗？”
　　程氏气道：“此话我本不该再说，到底过去多年了，她也生儿育女，你也是程家了，况且你们都出嫁了，我说出来不过是让你气一场罢了，也并不能把她如何。但是今日听你之言，却知她的心机，过去这么多年，她竟然还敢抹黑于你。”
　　“娘，到底是何事？”妙娘问。
　　却听程氏道：“这次我们回乡，你三叔有一位陆姨娘出事了被责罚，正好我在，便顺手救了她一次，她也是投桃报李告知于我，说是当年你有孕时，你三叔三婶竟然送她到程家，想代替你的位置，甚至还想让她去勾引女婿。陆姨娘告知于我，甭以为六娘是无辜的，六娘其实也是知情的，只是苦于你防范太好才没有下去手。虽未作恶，但包藏祸心。”

🔒打击（一更）
　　好一个包藏祸心, 其实前些年六娘所作所为就让妙娘觉得她不是外面看的那么简单的，刚嫁过去就把继女嫁回娘家，再无掣肘, 还能博得王敏行的好感。
　　只是没想到她居然还曾经肖想过程晏，但妙娘没有想象中气恼。
　　她对程晏道：“暂且不提六娘，三叔三婶当年送的那些药材也差点置我于死地。”人性的阴暗之处, 往往超乎你的想象。就像程晷当时要设计干掉程晏一样, 并不是大家有什么仇, 纯粹是利益驱使。
　　程氏听了都差点蒙了：“什么？”
　　她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妙娘摆手道：“娘，那个时候三叔仕途不顺，靠山尽倒，狗急跳墙想出这种招数来。其实对付这种人, 咱们只需要处处强过她们就成。”
　　所谓的以眼还眼以牙还牙那是针对于段位差不多的人, 但一个六娘还有顾家那几位值得她冒着被人抓到把柄的身份去对付他们吗？
　　真正对付她们的时候，只需要一个眼神, 挡住他们进身之阶, 一辈子郁郁不得志才叫好。
　　否则小打小闹, 只是损坏自己的德行。
　　真正杀人是不见血的，是要让人别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况且这俩现在也不是她率先要对付的, 妙娘自从和程晏两心相许之后, 她早就不是那个在后宅期期艾艾, 把整颗心都寄托在男人身上, 祈求恩爱的人了。
　　一个人要想被人看的起, 就必须要做一些让人看的起的事情。
　　程晏难道不恨程晷害他吗？恐怕恨的不比他少。
　　但是程晏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现在无论是声望还是官位, 甚至是在族内都比程晷强, 程晷即便靠着他岳父能够走的了一时, 但日后程晏真的上位了，他的日子还这番好过。
　　这样才是让他们最憋屈的。
　　程氏听了不禁道：“你说的是，就像你现下也回敬同样的手段，他们眼皮儿也不会眨一下。你三叔和六娘都只在意自己的前程，咱们何必脏了自己的手。只要你比他们强，他们看着你一步步走向高处，却半点光都沾不到，这才是恼火的事情呢。”
　　但她心里还是觉得女儿太慈悲了，可真的怎么报复这群人呢？
　　她也一时想不到什么好办法，难道要她也去害人么？
　　程氏自问自己做不到。
　　妙娘就道：“但我也不会什么都不做，您就放心吧。”
　　“好。”程氏应声。
　　诸事已毕，妙娘决意上京，即便当着程氏的面，妙娘都没有说过怎么对付顾清茂和六娘，因为六娘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是顾清茂夫妻更不成。
　　这其中还牵涉到大范氏，大范氏在其中也扮演了重要角色。
　　不是牵扯顾家一家，程家也有内应。
　　但是此事，还得和程晏商量。
　　如果是外人，怎么对付都不为过，偏偏是亲人，就不能失了分寸。正如当年程昀的事情，儒家讲究亲亲相隐，对待长辈，即便再不对，都要讲孝悌，这个社会的规则如此。
　　故而就不能在明面上大张旗鼓。
　　这次回京就没有什么波折了，一路北行非常顺利，下了通州口岸，她正欲弃舟登车，却见路边茶寮坐着一男子，他茶杯里的茶因为多次冲泡都已经淡的如白开水一样了，显然他在此处已经等了许久了。
　　妙娘叫了一声：“晏郎”。
　　程晏和她对视而笑。
　　见了程晏，妙娘就仿佛活过来了，之前在江宁她要看着罗氏，还得上下周旋，更要瞒过锦衣卫耳报，整个人看似松弛，其实那根弦绷得很紧，但是和程晏相见后，她才觉得自己真的什么都好了。
　　才一上车马车，她就叽叽喳喳的问着程晏：“倦哥儿学的如何，还有麟哥儿馨姐儿呢，他们都还好吧？我在江宁带了各色玩意儿回来。”
　　“都好。”程晏笑着看着她，总觉得怎么也看不够。
　　孤枕难眠之日让他吃不好睡不好，过的真正是孤家寡人的日子，他方才知道自己多么思念妙娘。
　　他眼中的思念之情，妙娘看的也很分明。
　　妙娘对程晏道：“这次回去，我知晓了一件事情，说起来咱们俩都是苦命人。”她感叹的把顾清茂夫妻如何利用大范氏送药材，又想送其堂姐来取代她嫁给程晏，感叹人心不古。
　　说罢看程晏的脸，程晏却没什么太大的表情，仿佛早就知道一般。
　　“你早就知道吗？”妙娘不禁问他。
　　程晏颔首：“我早就知晓了，你知道的，我在三房也有内应，只是当初我见你还赠头面给她，也不想让你难过。其实这么多年，我早就习惯了，你是偶尔遇到这样的日子，我却是日日都是这样的日子。”
　　所以，那时他把程晷看的很真，他以为程晷会是程家的真心人，哪里想到他也另有企图。
　　不说家中，就是在外面，这勋贵们的诋毁，皇帝的不信任，还有同僚的不理解，这些都是程晏所要承受的，但他依旧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以天下为己任。
　　见他这般，妙娘不由得岔开话题道：“这次还要多谢荣王世子呢，若非是他，我也不可能这般顺利。”
　　妙娘遂把自己如何借力打力春秋笔法的事情说了，还道：“真是瞌睡来了，就有枕头，看来我的运气着实不错。”
　　“那也要你自己能想到这一点啊，这天下多的是机会放在眼前还错过的人。”程晏不遗余力的夸着妙娘。
　　当然，心里对荣王世子有种莫名的反感，可现在的他已经不会像以前那样吃醋，因为妙娘和他是真正的心意相通。
　　得到程晏的夸奖，妙娘昂首挺胸，高兴道：“那我算不算你的贤内助？”
　　“算，绝对算。”
　　可妙娘也很苦恼：“你说他们这么害我，可我还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你要我也在她怀孕的时候送女人给妹夫，或者在几位堂嫂或者堂弟妹那里让她们难产，我也不愿意，这是没良心的事情，我不能害孩子。”
　　程晏心疼道：“你永远都是这么善良，放心，此事交给我办。妙娘你这次回去为了我办事辛苦了，你一向良善的如雪一般，这些腌臜事就交给我吧。”
　　“不要，你要做大事的，这些事情算得了什么？”妙娘也知道分寸。
　　程晏笑道：“齐家修身治国平天下，妙娘，你是我的妻子，你我夫妻一体，你能把这等肮脏事情告诉我，就是与我交心，我程晏虽然算不得什么大丈夫，可做你的伟丈夫还是可以的。”
　　一个人信任你，才会把这些不堪的事情告诉你。
　　他很高兴，妙娘终于全身心的信任他了。
　　妙娘钻进他的怀里，嘴唇勾了勾。
　　这些人全用鬼魅伎俩，她却用阳谋，用程晏出手，几乎都不必在内宅窥探什么，顾清茂在任上捞钱不少，即便圆滑也不是没有得罪人的，程晏授意一二，他就永远被按在家中起复不了，他这般汲汲营营就是为了仕途，正值壮年，仕途不顺，只能家里蹲，怕是半辈子都能郁郁。
　　甚至六娘这种大奸似忠之人，捡了泉州那么大功劳还在背后抹黑自己，当年居然还存着勾引程晏的心思。
　　若说顾清茂夫妻是首犯，那六娘也少不得是个从犯，她天天蒙着的那张面皮，她就好好的在亲戚面前揭露一番。日后王敏行升迁，反正也是政敌加上六娘的关系，程晏绝不会手软。

🔒长高的秘诀（二更）
　　晚宴是一家人在一起用的, 几个孩子的反应不是看到她先扑上来，尤其是馨姐儿还远远的站在一处看她，麟哥儿也分外腼腆的样子。
　　这让妙娘不禁笑道：“怎么啦？娘才回去几天就都不要娘啦。既然这样, 那娘买的好些玩意儿就都自个儿玩啦。哎呀，还有倦哥儿最喜欢的船雕，好大一条哟, 还有机关。嗯, 还有馨姐儿最喜欢的小人偶, 对了，还有麟哥儿喜爱的小人书，娘可是买了一整箱子呢，既然都不和娘说话, 那娘就不给了, 全部送给别人吧。”
　　倦哥儿到底大了，连忙欢欢喜喜的到妙娘面前道：“娘亲, 儿子想要, 多谢娘亲记挂儿子。”
　　“好, 娘看看我的倦哥儿长高了没有。”她拉着倦哥儿上下打量，又问程晏大儿子平日里平日有没有照常喝牛乳。
　　她这一问倦哥儿, 另外俩个就立马跑了过来, 生疏感完全没了。
　　家里好些一下子就活了起来, 程晏以前觉得最惬意的是政务通行, 现在最惬意的是看着妻儿和乐。
　　“喝了, 我天天同他一起用早膳的, 我可以保证。要是不喝牛乳, 咱们儿子可能长这么高吗？同龄人中我就没见过有咱们儿子这般高的。”说真的, 程晏自己还纳闷, 他家其实也不是那等万分精致吃食的人家，甚至厨下还未有罗氏在的时候奢靡。
　　据程晏所知，人家有的家中为了一碗面，那汤头用上百只鸡鸭熬煮，而他们家里面就是简简单单的面，吃食只是合胃口，并没有用什么珍奇之物。
　　但他家孩子就是长的比别家孩子高。
　　现在他看出点门道来了，妙娘每日嘱咐儿子喝牛乳，鸡蛋，吃饭从不认为吃肉就好，但是每一餐都是荤素搭配。
　　说真的，妙娘走的前几天，他当然是让厨下做他爱吃的大肉吃个够，没吃几天嘴周围就长泡生疮，额头上难得冒痤疮，简直是让他觉得神奇。
　　因为妙娘平日也不会刻意菜色很清淡，像那些养生的老大人们都是吃的软烂清淡之物，但是他们吃了都很康健，这就神奇了。
　　程晏现在才知道，这就是用心了。
　　妙娘不知道程晏在家如何，因为即便她走了，也有仆人照顾，只是看程晏脸上都冒痘了，还以为他上火了，等孩子们都开始坐进来，她就同程晏道：“今日晚膳，我让他们做一道冬瓜羹，你这脸上一看就是上火了，要清火才行。”
　　“好，都随你安排。”说完还有一种如释重负之感。
　　妙娘觉得很好笑，这人啊，看自己回来就跟看到救星差不多了。
　　用完膳，程晏要去衙门了，听闻近来庆王宗藩被弹劾，朝廷已经派钦差过去，但是钦差被杀，皇上已经被气的中风了。
　　这才是程晏为何还能有空去接他的原因。
　　有时候人啊，努力占一大部分，但其实运气也占很大一部分，皇上无法主事，现在主事的是韩元辅，郭次辅等等，韩元辅是程晷之妻，程晷这些年升迁很快，都是拜这位岳父所赐，当然了，程晷也对程晏还不错。
　　至少不会拉后腿。
　　程晏也对妙娘道：“若是太太真的去了，我肯定要回乡，父在母亡，至少也要守制一年，这一年，怕是黄花菜都凉了。但幸亏有你，反应这么快，如今皇上怕是命不久，他想让秦劭重新回朝做辅政大臣，但是我已经和谢家搭上线了。”
　　“啧，居然这般？”妙娘没想过永嘉帝居然如此了。
　　但想起谢家，她又道：“你和谢家关系还好吧，要不要我过去说和一二？”
　　程晏笑道：“不必，我和谢家的关系本就是因为你这么多年才牢固的紧，大家互为犄角。”
　　妙娘打断：“那就好了，反正是好消息，我就能睡个好觉了。公事不必再提，就问你有没有想我呀？”
　　这就是夫妻调情，此不足为外人道了。
　　妙娘休整了几日，分别去甄大姑娘处谢过她这几个月帮忙照看馨姐儿的事情，甄大姑娘倒是不在意道：“说起来，馨姐儿年纪虽然小，但也见识不小，还算是我的一个伴儿呢，说是我教她，又何尝不是她陪我呢。”
　　闻言，妙娘莞尔。
　　去三娘处，妙娘先是随意聊了聊近况，但也毫不犹豫的说出了六娘的事情，“哎，此事若非下人间传的沸沸扬扬的，我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现在虽然已经成了亲，可我想起这件事情来就觉得无语，你说我有什么事情对不住她呢？”
　　三娘却道：“妙娘，会不会是下人弄错了呢？此话可说不得呀。”
　　“是程家三太太身边下人亲口说的，还能有假，三姐，我可不是说人家的闲话，可你自个儿想想，为何我怀孕那段时日她过来呢。”
　　她言尽于此，三娘子也有几分信了。
　　当然，妙娘知晓她是厚道人，从不愿意把人想的坏，况且她和六娘到底是亲姐妹，可妙娘只是想告诉三娘这件事情，信不信由她，但是总好过明明大家都不是一路人，还要非被亲戚们组局在一起的尴尬。
　　至于五娘那里，妙娘反而不言语，因为五娘不是谨慎入，又很拎不清，说给她听，撕下六娘脸皮是小，但是波及程晏就不值得了。
　　有时候这种家丑不像现代社会，打击到个人，这打了老鼠却碎了玉瓶儿的事情妙娘可不能做。
　　六娘那边却很快被重击了，这一年王敏行任期将至，他虽然有程晏功劳延揽在身，但是因为秦劭的关系，对新政十分敷衍，但是上下关系疏通，再有任上其他事务做的倒是可圈可点，六娘也很为王敏行骄傲。
　　这六娘长子已经发蒙了，以前在京中六娘常听人提起妙娘的儿子倦哥儿如何聪慧，是怎样的一位小神童，甚至泉州本地的官员夫人提起他来也是赞不绝口。
　　据那袁夫人道：“倦公子实在是异于常人，他天生高大，小小孩童，声音洪亮，吐字若金石。年纪不大，却出口成章，更有过目不忘之能，再者相貌而言，老妇人就从未见过那般好看的孩童。”
　　闽人以程夫人顾氏为观音转世，以程倦为观音座下金童。
　　这让六娘子这种非常端的住的人都忍不住心道，难道我身份不如她，日后孩子也要被她的儿子压一头不成么？
　　想到这里，她就愈发敦促孩子读书。
　　更想让自家老爷更近一步，现在程晏当政，总会给连襟一点面子的，她如是想道。
　　但没想到的是此次吏部却以他督办新政不利，贬谪到贵州做推官，这是贬了好几级，云南可是烟瘴之地，贵州甚至还有苗乱和土司作乱。
　　六娘差点晕倒了，王敏行还对六娘道：“你速速写信给你姐妹，问问她是怎么回事？程晏如何连这点面子都不给？”
　　“这一去一来，路途可长啊。”六娘也情知王敏行是旧党秦劭的弟子，且关系亲密的很，故而认为王敏行不执行新政那是对秦劭的尊重，况且程晏此人也有分寸，俩家本是亲戚，不会拿他们如何。
　　但没想到程晏居然这般下的了手，而且完全是拿他们开刀立威，甚至杀人不见血。
　　要知道贵州那等地方，熬的过去日后起复难，熬不过去怕是命丧于此都有可能。这叫六娘怎么不心慌，但再心慌也来不及了，她现在写信给妙娘，这中间好几个月，他们现在可要急着上任啊。
　　王敏行知道她说的是实情，但还是恼火的很：“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和程夫人情同姐妹么？”
　　秦劭现在在家已经数年，朝廷当政者实际是郭清和程晏，这二人一手遮天，上次因为恩师的默契，程晏也十分配合，泉州的这些功劳他给也就给了，这次他以为程晏不会这般，即便不看在恩师的面子上，也要看在顾六娘的面子上啊。
　　要知道程晏对姻亲听闻是出了名的好，尤其是当年俩家还未结亲时，他小姨子的爹在广州任上差点被革职拿办，是程家出手得救，后来以地方官做直隶三品官，不出三年又是辽东巡抚，守制之前就已经是山东巡抚，一方大员了。
　　他岳父当年靠山尽倒，靠着程家也无人敢踩他，程晏本人虽然傲气，但不是那种不顾情分的那种。
　　六娘苦笑：“到底她是伯父嫡出千金，我只是个庶出的，我们关系虽然不错，可是她同五姐自来关系更好。”
　　闻言，王敏行倒是颇为怜惜妻子，她在家就是庶出，好不容易嫁给自己，也是万事周全，他在外边忙，她从不生事，反而贤惠至极，待人敦厚，上下左右无不夸耀的。
　　那五娘子王敏行也知道，除了是嫡出，简直一无是处。
　　这般想着，妻子不知道受了多少苦，他也就不好再怪罪了。
　　“六娘，既然如此，你带着儿子女儿回老家山西去，正好替我奉养爹娘，此去贵州，路途艰险，那地方经常有土苗作乱，你们跟着我，我也不甚放心。”

🔒林寒哲的担忧（一更）
　　蔡家老太爷近来深受皇帝信任, 但是比起权柄，却差郭清一大截，他不免有些郁郁。
　　在饭桌上, 蔡雍之父蔡确就道：“郭榆林就跟木偶一般，背后操纵之人还不是程江宁。”郭清乃山西榆林人，故而朝堂上称其为郭榆林, 程晏祖籍江宁, 人称程江宁。
　　蔡老太爷道：“这程江宁是一员猛将, 和他祖父伯父都不一样，他祖父为人谨慎，先帝爱其才，也爱其品行, 他伯父圆滑, 堪称是官场老油条。他却重权柄，不合意的全部都赶走, 秦劭到现在都还窝在老家, 更甭提秦劭的大弟子王敏行, 此人也算是能吏，却被他打发到贵州了。”
　　蔡确皱眉：“这王敏行说起来还是他连襟呢？”
　　“那又如何, 新政推行不利, 第一个就拿他开刀, 殊不知大才子唐季春写了不少赞诗给他, 他却说人家是花瓶, 根本不重用。”
　　才不到三十岁, 就已经有宰辅气象了。
　　蔡雍在旁却是赞道：“我倒是觉得程大人极好, 我听程倦提起过, 这山西河北还有河南山东几省的百姓却是分到了田地, 国库也充盈了不少。祖父，爹，做官不正是要为老百姓做主吗？”
　　蔡老太爷大惊，他和儿子因为程夫人救了蔡雍一命，故而他没有拦着蔡雍和程家往来。当然，这当官的人嘛，不能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也就是这个意思了。
　　没想到孙子居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甚至蔡雍还道：“祖父，孙儿想拜右宗伯为先生。孙儿仰慕其才学，也敬佩其为人。”
　　在蔡家，蔡雍是个十分特别的存在，他十个月就能言，且年纪小小就露出异于常人的聪慧，且十分有主见，还嫉恶如仇。蔡老太爷对他这位孙子很是看好，称其为“吾家千里驹”，因此，即便蔡雍想状告蔡家杀母，蔡家依旧厚待他。
　　反而因为此事，不少人觉得此子年纪虽然小，却不是阿谀奉承之辈。
　　但是拜程晏为师，那就不太好了，这就涉及到公开站队，蔡家现在还没有这个考量。
　　蔡老太爷一下就否决了：“不可。”
　　蔡雍面上言是，心里却想程大人作为礼部宗伯，迟早会主持科举，只要自己将来在科举上得了功名，他还不就是自己的恩师。
　　蔡驸马倒是一直觉得对不住儿子，不禁道：“你平日和程家往来还是如常，不要疏远了。”
　　“是。”蔡雍听这话还是很高兴的。
　　是日，正好他先生告假，蔡雍便径直让人到了程家门口，正好林寒哲也欲往这边过来，蔡雍虽然傲气，但也不是不识礼数之人，见到长辈，连忙行礼。
　　林寒哲见到此子年纪轻轻，却是眉目间透着灵气，不免起了结交之心，忙问道：“敢问这位小兄弟也是来程府的吗？不知足下何人？”
　　蔡雍连忙行礼：“小子姓蔡，单名一个雍字，是程府大公子的好友，特意上门拜访。”
　　蔡雍？这小屁孩居然是蔡雍。
　　若是程晏是历史上的奸雄，那蔡雍绝对是党争头子，以一己之力搅动整个大临官场。有人说大临亡于党争，就是亡于此人，此子口才极佳，党同伐异，性格鲜明，信众却无数。
　　程晏之所以被流放，也有他的手笔。
　　林寒哲不禁又多打量了他几眼，也自报家门道自己是户部官员云云，很是郑重。
　　若论言语杀人，这蔡雍的确担的起。
　　林寒哲本以为程晏必走无疑，心里虽然不敢轻慢，但已经做好上位的准备，没想到他地位稳固如山，现在不仅没有被外放，还被升任礼部左侍郎。
　　看来立国本一事要在他的治下完成了。
　　说遗憾，林寒哲还是有点遗憾，他自以为穿越而来，有更高明的法子，但是要论实干，还是比不得程晏，他确实非常有手腕。
　　连永嘉帝此等刻薄寡恩之人，都信任他，自己的圣眷比起他来，还是少了很多。
　　他还得进来对程晏汇报事情，林寒哲也不欲多想什么了，无论如何，程晏也是为了老百姓好，自己倒是心胸狭窄了。
　　不过，他对于蔡雍出现在这里很是惊讶，要知道蔡雍在史书上有名的嫉恶如仇，而程晏在官场上排除异己，让蔡雍很是看不惯，程晏也不是好惹的，你看不惯我，我就贬谪你。
　　这俩人是怎么凑在一起了的？
　　蔡雍进门先去给妙娘请安，妙娘正在对账，好几个月没回来，总得查查账，当然做的好的有奖赏，做的不好的还得惩罚。
　　但听闻蔡雍来了，妙娘径直让他去找程倦。
　　还吩咐下人：“蔡小公子虽然年轻，但是倦哥儿的朋友，你们要以礼相待才是。”
　　“是，二奶奶的话，我们莫敢不从。”
　　谁都知道这府里终究还是二奶奶管着，老爷太太在老家鞭长莫及，二爷更不必说，内务几乎全部交给二奶奶打理，下人哪里有二心。
　　即便有懈怠的，也不过是些无伤大雅的问题。
　　妙娘当然知道水至清则无鱼，一般就是抓典型，训斥一番，威赫一下。
　　那种揩油少量的，也就放过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哪家哪户都存在这种情况。
　　诸事处理完，麟哥儿下学回来，他现在年纪还小，才刚发蒙，只读半天而已，这也是为了孩子们好，本来起的太早读书，若还学一天，大人都难熬，更何况三岁的孩子。
　　“娘亲。”
　　“来，宝宝，把书袋给你乳母，洗手完，先来娘这里用点心。”
　　说是点心其实就是一些牛乳糕，麟哥儿嫌弃牛乳腥味太重，一向不怎么喝牛乳，喝了就想吐，妙娘只能另辟蹊径了。
　　如此，麟哥儿方吃下，还道：“娘，怎么不见蔡哥哥和我哥哥呀？”
　　小不点们都喜欢和比他大的男孩子玩，麟哥儿也不外乎如是。
　　妙娘也算了算时间，“是呀，他们怎么还没来？”
　　说罢让下人喊他们来用膳。
　　却没想到倦哥儿让下人传话说想请蔡雍下馆子，他自己请客，希望娘批准。
　　妙娘一时无语，派人去跟程晏说了一声。
　　此时，林寒哲也在场，他不禁想道蔡雍全身反骨，顺之则昌逆之则亡，此时这般好，日后你哪一件事情做的不好，恐怕也会立即反过来对付你。
　　也不知程晏拉拢蔡雍是好还是坏？

🔒鼓励教育（二更）
　　妙娘却是个和林寒哲相反的人, 她固然会看到书上人的结局，但是从来没有直接从书上的结局来判定这个人如何。她穿来时，都不觉得自己会和程晏还有林寒哲有关系, 但即便如此，她是认为程晏不错才嫁的，也知道他书里的结局, 但是会替他消灾, 让他避过去。
　　对于蔡雍, 她即便知道书里的他是什么人，也会试探好几遍，确定真是如此，才会结交。但是, 不会去管他在书里是什么样子, 因为她坚信人肯定是可以改变的，况且朋友随心而动。
　　书里写程晏是油尽灯枯而死, 现实却都是程晷捣鬼。
　　对于妙娘而言, 书里写的东西不是一成不变的, 书里也只是写了人的一面。
　　书中还说林寒哲情比金坚呢，但是还不是纳妾了, 可见人是在不断变化的, 不能一叶障目。
　　因此, 程晏在问倦哥儿和蔡雍的关系时, 妙娘倒是一派轻松：“他们小哥俩投契, 这是好事, 虽然蔡家和咱们家走的道儿不同, 但是俗话说君子和而不同, 况且他们还小呢。”
　　“也是, 我少年时也是交游满天下。”程晏也觉得是这个道理。
　　妙娘觉得自家夫君即便快三十岁了，也真的非常少年气，这是妙娘所喜欢的，她自己年少时就因为经历，其实很成熟了，所以很喜欢和这种有干劲的人在一起。
　　她笑道：“现在多交些朋友也是好事，只要不是那等品行有差的，我是不拦着他的。”
　　人能从别人身上学到一点，那也是进步。
　　“不管他了，咱们吃吧。”程晏有些饿了，径直用饭。
　　妙娘知道他忙，心里也心疼他，替他盛汤，还道：“你慢点儿吃，知道你忙，但不能不顾身体，知道了么？”
　　以前程晏用膳非常挑食，哪里是如今这样，菜和饭都搅拌在一起吃，完全就是节约时间。
　　但他也不能说程晏这样不好，因为正直壮年，正是在事业上大有可为的时候，大丈夫一日无权都难受的紧啊。
　　好在守制完的安廷夫妻上京，妙娘就让他们夫妇直接住在府里，也避免薛氏单门独户的，反而不好。
　　对此，安廷夫妻没有任何异议。
　　安廷上次被选为庶吉士后，结果回家守制，这次程晏依旧关照过了，还是让他进翰林院，安廷很是感激。
　　“都是一家人，不必说两家话。”程晏笑着。
　　正好程时也在，他虽然羡慕安廷能有哥哥筹划，但是深知人家是二甲进士，自己如今还只是个举人。
　　他也对安廷颇为拉拢，这就是程时为人高明之处，在程家还声名赫赫时，做个富家翁，大树底下好乘凉。
　　但现在老一辈的全部都回老家了，名利场是最现实的，现在当权的是他哥哥，程晏可不随便惯着他，他想在程家有一席之地，就必须靠自己。
　　饭毕，安廷先回去了，程晏留程时下来说话。
　　“你如今书读的如何了？要我说那妓子该丢则丢，你前程要紧。你嫂子这次回去，你媳妇就在问你，还好她的为人你也知道，不是那等东家长西家短的，否则，你如何自处？”程晏自己洁身自好，但是对别人的私事不大关心。
　　就跟他用人一样，只要这个人用着趁手，不是太大的毛病都能容忍。
　　在他看来，这些人可比那种道德上看起来白璧无瑕，行事却庸庸碌碌之人好太多了。
　　说起来程时只是折戟于科场，但是人亦是很出众，手腕也不错。他虽然风流，但其实并不贪，若是能办事，也是程晏的臂膀。
　　所以，程晏希望他好。
　　程时却苦笑：“晏哥，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我这次乡试之所以能中，全在于高姑娘对我的鼓励，我知道咱们当年过继时，老爷太太对我是怎样的期盼，可压力越大，我就越学不好，后来皇甫氏进门，也是一天到晚逼着我读书。我知道你们都觉得高依依是个妓子，但只要她算得上我的知音，有她鼓励我一句，我比吃了百句骂还要舒坦，学起来也就更有劲儿了。”
　　如此上进之法，程晏还觉得奇特，只觉得是程时也不似作假，况且，程时也快三十岁的人了，儿女满地跑了，他把弟弟当小孩训斥也不成，因此不咸不淡的吩咐几句就让人送他走了。
　　晚上歇息时，程晏便和说起程时的话，“我这般在祖父父亲面前被宠溺的不成的人，在读书上都要人压着，先生说打手板就打，该怎么训斥就怎么训斥。后来被过继了，老爷哪次不是对我想骂就骂，你说时弟这是作幌子呢，还是怎么着？”
　　妙娘算是知道程时这种类型的学生属于什么了，这种人就是要求被鼓励类型的，有的人要受到挫折教育，越砥砺磨练就越成才。有的人却是需要鼓励，越鼓励就越有信心。
　　她就对程晏道：“其实这就是因材施教啊，每个人不同，他需要的教养法子就不同。你看倦哥儿就和你一样，虽然聪慧，但是有点小调皮，所以我时常对他很严格，其实我对他期望最深。但麟哥儿天生就文文静静的，比馨姐儿还像个姑娘家，所以你看我对麟哥儿是不是就是每每都是鼓励。”
　　“其实你作为兄长，对他的要求很高，但是是不是该换一种方式呢？有时候严师固然出高徒，但是有的人却是越鼓励就越能学好。”
　　程晏陷入深思。
　　他倒不是想着程时，程时是个快而立的人了，自有区处。他想的是元子，元子为中宫嫡出，程晏受命为他的老师，对他非常严厉也非常尽心，他自认为对自己的儿子都没有这般用心。
　　可妙娘的话又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对元子严厉了许多，因为元子聪慧但是有些贪玩，他生怕未来君主走错了路，因此非常严格。
　　但元子的确年纪也还小，长此以往，不是每个人都像他能被砥砺出来，元子的性子本生就因为其父长期不封太子，变得过分敏感。
　　他要改变法子了。
　　再看一侧的妙娘，已经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了，他笑乐一下，抱着妙娘旋即睡下。
　　宫中
　　谢皇后上了四十岁才有的这个儿子，视若珍宝一般，也因为如此，元子今年八岁还住皇后偏殿，没有和旁的皇子一样去皇子所居住。
　　“翌杰，怎地还未歇下？还在看书。”
　　明翌杰叹了口气：“明日的讲官是程先生，他对我期望颇高，若是儿不能准备好，明儿先生怕是又要说我了。”
　　谢皇后虽然知道严师出高徒，她娘家人也都说程晏一丝不苟，为了天家那是肝脑涂地，她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谁的儿子谁心疼，看着儿子这么战战兢兢的，她心底也不好受。
　　但她知晓，现在支持立太子的就属程晏最为积极了，他是难得的忠臣，又敢于任事。
　　皇帝的身子即便不说，谢皇后也能猜出几分。
　　这个时候就更应该立太子，稳固天下，皇帝却生怕杰儿分权，故意拖延。这历来天子权利交接都不算平稳，甚至伴随着血腥冲突兵马，谢皇后生于陈郡谢氏此等人家，在娘家时也是熟读史书。
　　永嘉帝上位打压文官集团，想用宗室来打压文官，提拔保皇派，只可惜，宗室贪婪，保皇派成日在的不过是些细微末节之事，反而把国家搞的乱糟糟，打仗都拿不出钱来，赈灾也没银子，这些还得靠经世之才来做。
　　程晏恰好就是这样的人，是皇帝想打压但是又怕引起官场震动的人，况且现在他身子骨不好，已经很难再控制朝政，那么程晏他按不下去，就只能重用了。
　　否则，在这个当口程晏下去了，新政立马就会遭到攻讦，国库会留下一个烂摊子。
　　那么主少国疑，怕到时候不是内乱，外面也要乱起来了。
　　故而，程晏是一定要拉拢的。
　　她也只好劝儿子：“那母后陪你看一会儿书，你早些睡吧，万万不可太晚歇息了。母后听闻程大人的长子和你一般大，但是比寻常人高一大截，你舅母就去问程夫人是怎么教孩子的，她就两句话，吃好睡好。”
　　“母后的话，儿子不敢不听，再看一炷香的功夫，儿子就睡下了。”明翌杰笑道。
　　谢皇后这才满意。
　　没料到次日见到程晏时，他居然破天荒的对他笑了笑，还讲课时让他跟读时，赞道：“元子读的很好。”
　　明翌杰一下就觉得自己心底升起了无限的力量。
　　程晏是何等人，虽然面上未变，但见元子脸上早已不同于往日，心道看来一味严厉也不成，还得刚柔并济，在今日讲完，他还同明翌杰讲了一两个小故事。
　　虽然还是和平日一样一丝不苟，但让明翌杰总算没那么紧张了，也敢私下多问几个自己不懂的问题。
　　下学后，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还同谢皇后道：“程先生今日倒是和以往不同，儿也觉得比以前好多了，儿还问了几个问题，先生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所谓夫子之墙，儿今日才知晓。程先生不愧是状元之才，实在是让人佩服的紧。”
　　谢皇后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旋即，妙娘这里得到了皇后的赏赐，她还吃惊的看着程晏道：“这是怎么了？皇后娘娘居然还赏赐于我？我近来都没进宫啊？”

🔒新朝（一更）
　　京中秋老虎怖人, 六娘往贵州走时也是热的大病一场，不仅如此，她的俩个儿子也病了一场, 女儿倒是生龙活虎的，王敏行当初想让六娘会山西老家侍奉双亲，但六娘知晓若是回了山西, 还不知道何时才能同他相聚, 还不如跟着王敏行赌一把。
　　就像妙娘跟着程晏被贬谪, 反而得到所有人的敬重，都夸她能够与程晏同甘共苦。
　　要六娘看，她家世不显，经此一役, 日后王敏行和程晏关系也不会很好, 她没有任何靠山，难道日后靠着男人的良心过日子吗？那么她就只能萧规曹随, 自己一旦和王敏行共过甘苦, 日后他即便发达了, 也不会抛弃妻室。
　　否则，别人就要戳他的脊梁骨了。
　　王敏行见娇妻一定要陪他上任, 心中很是感动, 也誓言一定要在贵州做出政绩来, 否则对不起妻儿老小。
　　但口号谁都会喊, 却不料这刚出泉州, 山路崎岖, 山里晚上夜风大, 白日却潮热如蒸笼, 这冷热交替最容易得病了, 六娘自己也小病了一场。她这些年来养尊处优，又生产频繁，一场小病引得功血，躺了许久。
　　孩子们生病了，她也无法照看，还好王敏行派出得力的管事请了大夫来，如此几幅方子才好。
　　但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生一场病，元气大伤，在路上走着就不免觉得萧索几分。
　　王敏行心疼道：“都是我的不是，夫人，你放心，我王敏行迟早有出头那一日，等那一日，我定不会负你。”
　　六娘苍白着脸摇头道：“老爷千万不可以我为念，只要在任上为老百姓做好事就行，但行好路莫问前程，我就已经知足了。”
　　“真真是我的贤内助。”王敏行不料自己还能有一天能够拥有这般好的运气，有这样一位好妻。
　　比起六娘热出病来，妙娘家中凉丝丝的，一夜好眠到天亮，她早膳和馨姐儿还有薛氏一道用的，薛氏自己不大爱说话，但是喜欢活泼点的小姑娘。
　　“昨夜睡的如何？”
　　“睡的挺好的，屋里凉快的很。”
　　程家有专门的冰窖，因此在用冰上很慷慨，安廷夫妻的住处也打理的很好，晚上歇息的很是舒坦。
　　妙娘见薛氏说睡好的，也很是高兴：“这般就好，安廷是个从不讲究的性子，饭菜冷热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分别，只要能饱腹就好，我问他也是白问，还好有你。”
　　这就是薛氏很喜欢这大姑子的一点，从来不像别的嫁出去的大姑子，整日里挑三唆四，明明都嫁出去了，还当自己是二婆婆总想管娘家人的事情，把娘家搅乱的鸡飞狗跳。她这位大姑子不仅从来没有在中间说过什么，反而还在婆婆面前夸她，主动说丈夫的缺点让她包容，亲姐姐也只能这般了。
　　薛氏感激道：“姐姐对我们这样好，我真是不知道如何感谢才是。”
　　“不要这样说嘛，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分彼此。其实每次他们要上衙的上衙，要读书的读书，有你陪我，我不知道多高兴呢。”
　　“姐姐不嫌我沉闷，我日日都来。”
　　“好。”
　　这姑嫂亲，赛黄金，妙娘深知家人和睦才能办好大事，否则一家人整日猜忌不休如何办好事。有薛氏住在府中，妙娘时常再找聂六娘过来，三人打花牌，或者再凑个甘姨娘一起打马吊，倒是消遣时光。
　　说起来聂六娘现在和甘姨娘关系倒是较之以前很不错了，生活就是这样，你无法接受时就只能躺平了，况且甘姨娘也不是什么刁钻人物，甚至还颇为老实，林寒哲也不是真的花心之人，聂六娘作为主母大权在握，逐渐和甘姨娘关系也不错。
　　这让妙娘看的心惊，要知道以前聂六娘是多么心高气傲的人啊，她和林寒哲也算是天作之合了，初来京中，妙娘也觉得聂六娘对林寒哲还有眷念，现在倒是能够心平气和的和别人分享丈夫，换做是她，她肯定做不到。
　　这也让妙娘觉得人事无常，但她不能如此，如果程晏有了别的女人，她肯定不会被温水煮青蛙。
　　以前或许她对程晏还未完全倾心，现在夫妻二人互通心意，若是这般，她宁可和离，分府别居，也不会如此。
　　在旁的薛氏虽然讷言，但是见事明白，她见聂六娘同甘姨娘走了之后，自家大姑子闷闷不乐，遂道：“姐姐，自古天下事哪里有两全的，林夫人出身相府，嫁给状元，一路平步青云，已经好过大部分人了。”
　　妙娘一听也是恍然大悟，笑道：“倒是我着相了。”
　　时光如砂砾，转瞬间流过，到了年底，皇帝已经无法上朝，频频召见阁老觐见，程晏升迁礼部左侍郎后，就积极推动立太子一事，皇上终于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应允。
　　但是他最信任的还是秦劭，因此，封了太子后，留下遗旨虽然让郭清为元辅，辅佐下一任天子，但秦劭也再度进阁。
　　请神容易送神难的道理谁都懂，一山哪里能容二虎。
　　即便有陛下遗命，秦劭依旧没办法进阁，一时间郭清程晏风头一时无两，程晏家中俨然被踏破了门。
　　妙娘却不肯这么多人上门，闭门不见客，此举让安廷很是赞赏。
　　他私下同妙娘道：“凡事物，越是在高处，越要谦虚谨慎，否则一步错步步错。”
　　无数人经不住名利诱惑，一下就飘了，但妙娘却不会，她在现代看过太多电视剧了，权柄天下的大臣少有善终的。
　　这也是林寒哲想到的，邻居家门前的车水马龙，热闹至极，他当然眼热，但是想想程晏在历史上下场可是被流放，如今这等热闹，他也不觉得眼热了。
　　当然，此次韩相虽然退下来，但在郭清面前保举了他，他又跟着程晏变法，出力良多，虽然暂时还不及程晏，但是比起程晷而言可是好太多了。
　　程晷？想起来，林寒哲心气不顺，此子外面忠厚，内藏艰险，他的族亲林凤君乃是监生出身，他已经在吏部打点好，外放为富裕些的县做县令，没想到却被程晷改派至穷乡僻壤。这事林寒哲还不能找韩相说明，因为程晷是韩相女婿，还是程晏堂兄，他的关系更硬，但林寒哲哪里咽的下这口气。
　　可他知道，他是出不了这口气，他就未必不能借刀杀人，否则样样都被程晷卡着，他不过是傀儡木偶一般的人。
　　程晏终究会倒下，他却要同程晏划清界限。
　　永嘉帝崩逝后，妙娘的日子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倒是安廷在两年散馆后被分到吏部观政，此时，程晏已经三十而立了。
　　倦哥儿也十岁了，正准备明年下场，他小小年纪，程晏也不介意让他下场，这俗话说的好，出名要趁早，妙娘也不怕打击孩子，反正倦哥儿说是十周岁的年纪，但是因为个子高，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十四五岁了。
　　当然，此次他另一位舅舅顾安玉也刚在浔阳中举前来京中，准备参加来年的会试。
　　安玉也有几年未曾见到姐姐姐夫并兄长外甥等人，一席接风宴吃了许久，久久不散。
　　“爹爹已经起复，他老人家已经带着母亲和两位弟弟一同去湖广赴任。倒是三叔，一直未有起复，几位堂兄科举不第，大堂兄因是监生想求吏部放官，但又要坐监十数年方能如此，二堂兄倒是有心向学，只是回乡这几年，无法静心，此次中举的也只有我一人了。”
　　这是意料中的事情，顾清茂本人喜欢钻营，年少时家贫，唯独只有读书一条出路，但是做了官之后，生活奢靡，事事都只想谋求捷径，有他为榜样，三房能吃苦的人极少，不像妙娘的几位弟弟们。
　　即便是喜华服的安玉，都苦读诗书，听闻他在浔阳老家读书，让人把楼梯抽了，连续几年都在家苦读，方才有今日。
　　三叔顾清茂起复不了，一来是旧怨，二来也是他本人也没有什么才华出众，或者干吏之才，因此这朝廷有他没他没什么区别。
　　顾清茂一倒下，三房连出仕的勇气都没有。
　　妙娘笑道：“足见这几年你用心了。哦，对了，你也大了，娘也托我替你寻一门亲事呢？”
　　这让一向大大方方的安玉也忍不住害羞的红了脸。
　　程晏见小舅子这样，不由得打趣道：“你也二十三的人了，自古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在这里的也都是一家人，害羞什么。你喜欢什么样的人，跟--------------銥誮你姐姐嫂子们说了，他们尽快替你寻一门亲事，否则……”
　　说到这里，他左右看了两眼，神色变得肃然：“我可是听说俞将军不日进京，她还未成婚，还托京中相熟的人在打听你。安玉，你若要像你哥哥一样，日后走仕途，就不能和这武官搅和在一起，否则平地要起波澜。”
　　大临向来最是忌讳文武勾结，安玉的性子很重感情，前几年拒绝了俞青青，现在未必能拒绝得了，要知道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层纱。

🔒配不配？（二更）
　　“你姐姐方才在那里, 我有些话不好分说，你自己先说说想娶何种门第的姑娘？。”程晏当然不是亲自去相看，但是有个范围去选, 再让妙娘去相看就容易太多。
　　岳母既然托付他们夫妻替安玉娶妻，当然也是想寻一门助力，否则这贤惠女子在浔阳也未必没有, 何必还上京来呢。
　　安玉听闻此言, 早已没有方才在饭桌上的害羞, 他正色道：“若爹娘说，必定是柔顺至极的，可若我说，最好是知书达理, 至于门第, 也不需要太好，自古低门娶妇, 高门嫁女。若论性情, 和我姐姐那样的就成。”
　　他和程晏性格很像, 都有些自傲，他当然知道性若玫瑰般的女子更吸引人, 她们火辣热情也更多刺, 但要一辈子走下去的女人, 必须是像姐姐这样有趣包容的。
　　当然, 若是沉默如大嫂这样的, 他也不喜欢。
　　他林林总总说了这些, 却见程晏扶额。
　　“姐夫, 如何？难道这种条件还高吗？”
　　程晏苦笑：“你若是说娶哪位宗室的女儿, 或者娶公主我都好办, 你要选人就难办，尤其是你姐姐那样的。”
　　他虽然不常在内宅走动，但是嫂子弟妹多的是，他就没见过比妙娘好的人。
　　自己真是天选之子，才能娶到妙娘。
　　安玉愕然：“如此难吗？”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人啊。你若是挑家世，我可以为你安排个家世不错的，若只要个贤良的，我也能让你姐姐为你求一淑女，但是你如果是以你姐姐为标准，那我看你这辈子还不知道能不能完婚？”程晏摊手。
　　安玉嘀咕：“有这么难寻么？”
　　**
　　从闽地赶往京中，凛冽的风吹来，饶是俞青青常年在海边操练之人都觉得这风似刀割一般。她此次被保举入京，短短三年从千户升任四品将军，在她这个年纪而言，已经是翘楚中的翘楚了。
　　不少人认为她是女流之辈，没少为难她，还好她出自程家门下，加上自己努力，逐渐站稳了脚跟。
　　因此在吏部办了交接后，她就亲自带上土仪去了程家。
　　这是时隔几年之后，她再一次见到程夫人，程夫人却丝毫未变，只是嘴边生了一颗水泡，见了她还抱怨了一下：“这几日天冷了，我在家中烤栗子吃，一不小心吃多了，嘴边额头上都长了不少东西。”
　　这一下就好像回到泉州府的时候一样，那时候程夫人和她们都是这样闲话家常。
　　大临以文御武，程大人已经官拜礼部左侍郎，她虽然是四品官，但即便做到一品，在部堂面前也不够看。
　　现在的俞青青早已不是当年因为自己升了千户，就沾沾自喜，自觉可以凭着自己的努力想嫁给程夫人的弟弟。
　　只是到底有些不甘心，但现在她已经学会把这些藏起来了。
　　妙娘笑着问起她这些年的英勇事迹，又送了好些彩缎上药的药材给她，俞青青谢过，之后便出了程家门。
　　因为她知道现在程家也要和他避嫌，尤其是程晏担任小皇帝的老师，如果和武官往来密切，别人恐怕以为他要篡权夺位，这种可能虽然微乎其微，但是也尽量不要发生的好。
　　薛氏方才一直在旁冷眼旁观，她一向不是一个喜欢背后说人的人，但平心而论此女还真算有一种豪杰气势，说话爽朗却又不失计谋，不逊于男人。
　　但是若说作安玉的良配，却不是那么合适了。
　　就像风马牛不相及，此女性格强势，不会屈居人下，但安玉也是个刚烈性子，都说他像姐夫程晏，但姐夫此人是外方内圆，安玉却更胜一筹，这样的脾性碰在一起，怕是一有摩擦，两边都难以调和，到时候日子过的鸡飞狗跳。
　　当然，这是薛氏自己心底所想，她不会傻乎乎的说出来。
　　既然婆母把此事交给姑姐，姑姐没问她的意见，那她就不能插嘴，这是分寸。
　　妙娘也只当这次是一次普通的会面，要知道程晏在翰林院和礼部待了多年，无论是作为房师还是座师，门生故旧不少，再有江宁亲戚，各处族人，同僚夫人，妙娘现在随着程晏的官儿越做越大，早就没了以前的悠闲。
　　和俞青青见过面之后，妙娘打了个哈欠：“弟妹，我先歇个中觉，你自便吧。”她前几天板栗太吃多了，以至于脸上生疮，晚上因为程晏回来的晚，她又熬了夜，现在已经是撑不住了。
　　薛氏赶紧自己找活走了：“正好我那里要跟我们大爷缝一件衫子，就先回去了。”
　　“嗯。”
　　一觉醒来，程晏已经在屋里喝着茶水，茶香袅袅，妙娘仿佛置身于梦幻之中。
　　“晏郎……”
　　听到妙娘软糯糯的声音，程晏忙跑过来：“睡醒啦？睡醒了没有，要不要继续睡？”
　　他自从听了安玉找媳妇那个标准之后，觉得自己的媳妇儿真的是个宝，愈发爱惜珍惜。平日跟哄孩子似的，看她半睡半醒的样子，以为她还没睡好。
　　妙娘穿着素白色的纱制寝衣，乌黑的头发全部拢在背后，皱皱鼻子，仿若二八少女一般，颜若舜华，又分外可爱。
　　她努力摇头：“不能再睡了，要不然晚上又是跟熬蜡似的熬。你总说我克制，但我时常吃起来也是没数，喜欢吃那糯糯的糖炒栗子就完全不加节制，脸上都快不成了。”
　　程晏倒是觉得没什么：“过几天就好了，我也不是没长的，前几年你回老家的时候我天天牛羊肉还有大肉换着吃，比你这个还严重。现在不好好好的么？”
　　“你说的也是，以前我是一切都十分克制的，如今倒是肆意起来，晏郎，你可千万不能和我一样。”
　　程晏听了这话若有所思。
　　他知道妙娘从来不会无的放矢，每次提醒他都是很有用的。
　　但是，妙娘这娇艳欲滴的小模样又让他心痒痒的，不由得抚了抚她的唇，妙娘脸一下就红了。
　　夫妻早上起来时，妙娘欣喜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痘痘消了不少，她高兴了，之后又同程晏道：“喏，前车之鉴啊。”
　　“知道了。”
　　程晏这些日子权柄滔天，当然颇有些不拘小节，也许自己都没发现，午夜梦回，妙娘的提醒让他顿时醒悟过来，是啊，他的权柄都是为了百姓，并非为了自己，这不是自己私人的朝廷，他该谨慎些了。
　　他亲了亲妙娘：“有你可真好，什么事情都会提醒我。”
　　妙娘摆手：“千万别这样，我不是御史。再说了，现在啊，你说我好，以后我年老色衰了，就是个黄脸婆了，把你说的都烦死。”
　　“什么你都看的透，等我老了，你就知道我到底对你怎么样了？”程晏难得在妙娘面前露出睥睨的一面。
　　“好好好，我且等着。”妙娘也喜欢同他打嘴仗。
　　但今日她也要早起，因为今日要进宫去给太后请安，谢皇后升级为太后之后，好容易大行皇帝丧期已过，命妇们都得去慈宁宫陪太后说话。
　　大妆在身，程晏看了她一眼，不由点头：“端肃庄严，嗯，有命妇们的样子。”
　　妙娘就笑：“这样才好。”
　　天子年幼，谢太后垂帘听政，当然但凡大小事都是由内阁大臣们决定，但象征意义还是很大的，况且谢太后并非肖太后这种喜欢整事的太后，当然，也并非她天生就淡泊名利。
　　听程晏悄悄说过，谢太后有意提拔娘家，但天子因为是程晏教出来的，一句外戚不需干政让谢太后噎了半天。
　　郭清等人当然也不太给谢太后面子，面上虽然尊敬无比，战战兢兢，但是也就把她当吉祥物。
　　因为现在不像永嘉帝刚登基了，他照顾宗室，照顾亲眷，把公天下当成他私天下，郭清等人早就看不惯想拨乱反正了。
　　程晏作为郭清手下的猛将，治理宗室疲敝，如何运行新政，他都重度参与和执行。
　　因此，妙娘在宫中非常受到礼遇。
　　“近来京中常刮大风，程夫人这一次进宫，想必也受冻了吧，来人，拿一件大氅给程夫人。”谢太后含笑看着妙娘。
　　妙娘忙推辞一番：“臣妾多谢娘娘好意，太后娘娘您玉体娇贵，才更应保重好身体才是，臣妾不过微末之人岂敢享用您的物事。”
　　谢太后便道：“你很不必客气，这也是应该的。”
　　钱雪茹今日作为国舅夫人也在此处，她连忙帮着打圆场道：“程夫人，既然是娘娘好意，你可不能辜负。”
　　现在的钱雪茹可不是当年那个满腹愁绪的林黛玉似的女子了，她和谢宗尧感情非常好，后来还为谢家产下一子，谢宗尧对她很是喜欢，她不会再为谢宗尧曾经对她族姐好而黯然伤神，反而越活越自在。
　　当然，唯一不变的是她和妙娘的感情，平日二人多有避讳，主要是因为身份问题，一个是权臣之妻，一个是外戚之妻，不便多往来。况且，二人也不是那种觉得感情好，就一天到晚黏在一起的，她们各自都有自己的交际圈，但二人的感情一个眼神都能意会。
　　既然钱雪茹都说了，妙娘也就不推辞了。
　　“臣妾多谢太后娘娘赏赐。”
　　谢太后微微点头：“不必客气。”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谢太后却不是为自己所求，她咳嗽了一声，只听座下一中年女子笑道：“程夫人，本宫早听闻你的长子是位神童，怎么不带进宫来太后娘娘看看？”
　　此人妙娘识得，她正是先帝的贵妃孙贵妃，在永嘉帝晚年十分得宠，谢太后母子偶尔还得看她的脸色过活，她还生了一位公主两位皇子。
　　当然，现在她是太妃了，这也不是永嘉年间的事情了，所以，妙娘也不怕她吹枕头风，故而淡淡一笑：“犬子哪里称得上神童，不过是大家看在他爹爹的面子吹捧几句罢了，还请太妃娘娘不要惯坏了小子。”
　　孙太妃听她拒了，倒也不生气，她又笑道：“谁都知道程家出了一匹千里驹，日后怕是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难得宫中太妃恭维，妙娘也句句滴水不漏的回着，一直到孙太妃扯到这里，她方才觉得戏肉来了。
　　“本宫听闻程夫人的二弟才学出众，正好我们荣王府的荣寿郡主说起来倒是年龄相仿呢？”

🔒选定（一更）
　　这言下之意居然在安玉的婚事, 妙娘虽然接触过荣寿郡主，也觉得她不错，但是她也知道荣寿郡主嫁给安玉, 就和当年罗氏嫁给程添一个路数，皇家的内应罢了。
　　荣寿郡主家世比之罗氏还要好，人也更聪慧一些, 她是荣王最得意的女儿, 嫁给安玉那就是皇家最大的探子, 到时候荣寿郡主的娘家要是也隐匿土地不许丈量，那程晏改如何是好呢？做过了会影响和安玉的感情，不做那就瞬间被上下文官反扑。
　　别看程晏现在站的高，但是他身下却是万丈深渊, 随时有可能粉身碎骨。
　　妙娘当即就道：“哦, 是吗？荣寿郡主我倒是时常有往来呢。”
　　虽然她仅此一句，别无二话, 一看就是不愿意, 这让孙太妃有些不悦, 若是先帝在时，一个小小的侍郎夫人哪里敢这般傲慢。
　　但现在不同, 程晏持着权柄, 谁又敢得罪她。
　　谢太后又咳了一声, 岔开说旁的事情了, 但妙娘知道树欲静而风不止, 她原本打算精挑细选的为安玉择一贤妻, 这样才不负爹娘所托, 如今只能快刀斩乱麻了。
　　从宫中回去, 她把安廷夫妻喊了过来, 又把安玉也顺便叫来，说了今日宫廷发生的事情。
　　“原本我想慢慢替你寻摸，到底是你的终身大事，但看现下却是不成了。朝廷里拖后腿的人不计其数，她们想法子来瓦解你姐夫，若再出了个像我婆婆那样的，安玉，你可如何是好？”要知道安玉一直是程晏变法的强有力支持者，有时候立场比什么都重要。
　　这话很现实，但世情如此。
　　安玉很有决断：“一切听凭姐姐安排就是。”
　　他这么信赖自己，妙娘也不禁有些为难，她又看向安廷夫妻道：“你们看呢？”
　　别看安廷不怎么说话，但是他也是非常有主见的，立马道：“姐姐作主就是，此事宜早不宜迟。”
　　“好，我知晓了。”
　　她就怕他们不知道这其中利害，以为真的娶郡主就是大好事，还好弟弟们都深明大义。
　　其实，妙娘这些日子也没有白白坐在家中，而是四处托人打听，正好次日五房的昐二嫂龚氏来了，她笑眯眯的道：“弟妹，我听说你有意为你二弟说亲，我这里有个好人选。”
　　能劳动龚氏来说项，妙娘莞尔：“嫂子和我也不是旁人，你既然说好，那就真好。”
　　“你可还记得嫣儿嫁的那户人家？”
　　程嫣当年告知她福懋郡主私奔一事，平素妙娘对她很是关照，她的婚事妙娘当年也替她选了不少青年才俊，当年程晏到底公主之女，祖父也是先帝潜邸的要臣，嫁的人才还是不错的，妙娘当初还去当了全福娘子。
　　她在族里身份够高，四角俱全，儿女双全，找她做全福人也是为了增加程嫣的分量。
　　妙娘想了想：“我记得是姜家。”
　　龚氏夸道：“弟妹真是好记性。姜家有一女今年二十了，年纪是略微大了些，是嫣姐儿的小姑子。”
　　“是她？”妙娘记得这位姜姑娘，缘故是因为她在甄大姑娘那里买下了一个酒庄，她调配的春露酒在士子们中间很有市场。
　　但不少妇人都说她太好强了，私底下还嘲笑她嫁不出去，说她实在是太挑剔云云。
　　其实妙娘当初做全福娘子时也打听过，都说人家姜小姐挑剔，其实在妙娘看来她这个要求还真不高。
　　听闻姜小姐想找个读书人，相貌要端正些，家中也不能太寒酸，人个头也不能太矮，最好是在京中也有一座宅子，出身最好也是官家。
　　其实就是四个字——门当户对。
　　龚氏忙道：“你且不小看她，她爹是从县令做起，到现在的顺天府尹，听说在此间她出谋划策良多。她的相貌你也见过，虽然算不得倾国倾城，但也不错了。”
　　相貌什么的，安玉自己就已经有了，妙娘更希望他能选一位真正包容他的，姜姑娘也不是个将就的人，否则早就嫁了。
　　这姑娘家有主见，反而更好。
　　但凡男人要走仕途，女人就不能太娇怯，抗压能力还不能太差。
　　妙娘有了两分同意，又带薛氏偶遇了姜姑娘一次，这姑娘生的微微丰腴，皮肤白皙，头发乌黑，虽然已经二十岁了，但其端庄中却不老成，有些灵趣。
　　她又同程晏商量了一下，程晏则道：“姜昌吉虽然是秦劭的学生，但是当年他认为秦劭太过于谄媚圣上，师徒二人闹翻。后来被秦劭贬谪，后来秦劭辞相，他这才慢慢靠政绩升上来，不过我听说此子胆小如鼠，在顺天府任上也是没什么能为。倒是他儿子，那还真算是个人才。”
　　既然商定了，程晏遂探了探姜昌吉的口风，也带着安玉去了一次。
　　结局倒是出乎意料，这位姜小姐设定了不少要求，但是见到安玉第一眼，就径直同意了，什么要求都不提了，还道她那宅子刚刚修缮完毕，正好可以进去住。
　　妙娘满头黑线，这算是男色误人么？
　　至于姜昌吉，都是看女儿的，他女儿同意，这门亲事就成了。
　　薛氏也难得露出笑脸：“这姜姑娘倒是个爽快人。”
　　“不，我看是个很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人。碰到不合适的人，无论谁怎么背后说她，她依然不将就，碰到自己喜欢的人，就下手，这是个聪明人。我听闻也曾经有两淮盐运史的儿子求娶过她，但她以对方无功名还是没要。那两淮盐运史可是谢家姻亲，家资万贯，权势也不小，她却觉得对方不是读书人，故而不愿意嫁。”
　　“除此之外，她在京中也出过文集，虽然算不得荣寿郡主那等才女大家，但是她早年听闻一直养在老家，也和我们家一样寒门出身，却能习得一手好字，见识不俗，还颇通经济。我看她很是内秀。”
　　当然，还有一句话妙娘没同薛氏提起，这顾家本属寒门，顾清沅也不是贪官，将来家财作为长子的安廷占七成，那么其余人都分不了多少。
　　若是娶个能掌家的夫人，还通经济，分家后，安玉不会为钱发愁。

🔒劝说程时（二更）
　　“你们听说了吗？姜家那个老姑娘定亲啦！”
　　“是吗？哎呦, 定的是哪家的呀？不会是个穷酸士子吧。”
　　“去你的，人家定的是湖广巡抚顾清沅的儿子，大宗伯的小舅子, 还是青年才俊呢。”
　　“青年才俊能看的上她？”
　　这些酸话有些是曾经想求娶姜家姑娘没娶成说的，有的则是不想娶这个老姑娘，但是见安玉娶了, 又觉得这姜姑娘身上是不是有什么别人没有的好处。
　　妙娘当然也听说了, 她只笑笑：“我听说那袁家和姜家是世交, 袁大人说了三年要和姜家说亲，都只用嘴巴说，结果听说姜姑娘盘下酒庄，就要上门去, 结果姜姑娘拒绝了。现在人家姜姑娘有了好亲事, 他们也不放过。”
　　“这就叫眼红呗。”韩氏倒是深有感触。
　　这些年程晷对她那是体贴备至，只是苦于无子, 但程晷官位高, 她娘家势头大, 奉承的人数不胜数，背后嘲笑她无子的也不少。
　　说白了, 这都是眼红罢了。
　　韩氏倒是个热心人, 虽然程晷对程晏的变法持不看好的态度, 但她和妙娘关系一直未变, 对几个侄儿侄女也视如己出, 从来都宽厚的紧。
　　当然, 她也怕妙娘误以为她还想过继, 都是找孩子们读书的功夫才过来坐坐。
　　这不免让妙娘高看她一眼, 若说厚道, 程晷跟韩氏提鞋都不配。
　　因为婚事就准备在程府办，妙娘还有不少事情，就没留韩氏了，韩氏倒是欲言又止的，这让妙娘奇了。
　　“嫂嫂是有何事？若有事，千万不要和我客气才是。”
　　只听韩氏道：“也不是旁的，就是时弟的事情，你也知道，他呀，挥金如土，前天来找我们大爷拿了三千两去。你也是知道的，我们不是心疼这个钱，据我所知，他在京中，这几年，花了好几万两了。”
　　俗话说□□无情戏子无义，没钱你想和窑姐儿说句话都难。
　　尤其是高依依这种名妓，那就不是一点小钱能盘下来的。三房固然钱不少，程时每年也能从家里拿银钱，但是几万两真的就太多了。
　　不够那就只能借了，他能找谁借，还不是找几个兄弟借？
　　皇甫氏陪嫁再多，也不会给他那么多银钱的，况且她在江宁还不知道他和高依依的事情，若是知道了，恐怕夫妻二人的情分就没了。
　　妙娘看了韩氏一眼：“大嫂，你不知道，去年他跟我们二爷这里拿了一千两走了，你也知道我们二爷这个人一向豪气，也从不提还的事情，我也不敢说，若是说了，反而好像我这个嫂嫂小气了。”
　　这也正是韩氏在意的点。
　　她们当然不是舍不得钱，其实程时对她们做嫂嫂的都很尊敬，钱是小事，但总这么下去，就怕程时功名还未考上，钱都花个精光了，跟家里人借钱就罢了，到时候跟外人借钱，被人威胁。
　　妙娘有点为难：“按道理说，时弟是个聪明人，这天下我就没见过比他还通透的人了。他说在那高依依身边很有进益，我们若是强行分开，他若是无法及第，怪在我们身上，这可如何是好？”
　　其实，妙娘认为应该告诉皇甫氏，让皇甫氏来处理。
　　她们只是哥哥嫂子，程晏也不是没有劝过，但程时也是成家立业的人，又不是小孩子，她们也不能强制性的如何。
　　韩氏颔首：“弟妹说的言之有理，但我们是一家人，若我们都不管他了，那谁会管她呢？”
　　“若要我说，我想告诉三弟妹，这毕竟是三房的家事。”
　　妙娘虽然以前和皇甫氏有过龃龉，也不太和睦，但是作为女人来说，她还是很同情皇甫氏的。别看韩氏曾经受到很大的压力，但是程晷不管是装的还是真心的，他是真的对韩氏非常好，甚至韩氏来小日子那天，程晷都会特意提早赶回来，亲自跟她冲红糖水。
　　无论韩氏如何，他都对她非常好。
　　但是皇甫氏进门之后，程时妾侍就不少，现在和名妓高依依的风流韵事更是闻名京师。
　　这件事情总得告诉当事人才对。
　　韩氏大惊：“此事万万不可，你看皇甫家还在京师呢，他们都不语，咱们说那些做什么呢。若是闹出什么事情来，这可就不好了。”
　　反正高依依只是个□□，程家不可能让她进门，事实上谁都知道她对皇甫氏没有任何威胁。日后程时发达了，好处还不是皇甫氏得了。
　　现在这样闹一场，反而夫妻情分不在。
　　“既然如此，不如咱们俩找时弟说说吧，他哥哥们都心疼他不敢说，咱们做嫂嫂的总不能任由如此吧，尤其是大嫂你，这可是长嫂如母啊。”
　　“这……”韩氏尴尬：“我也不是能言善辩的人，到时候我若是有什么疏漏，弟妹可要在旁补上。”
　　妙娘笑道：“这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
　　如此，韩氏才离去，但还是一步三回头。
　　正好她和回府的程晏碰到一起了，程晏觉得蹊跷，进来看到妙娘，第一句话时：“你们俩密谋些什么，我看大嫂神思不属。”
　　妙娘嗔道：“什么密谋什么，不过是时弟的事情罢了。”
　　说完，她把程时向韩氏等人借了三千两说了。
　　“我们不是心疼钱，而是那秦楼楚馆就是销金窟，这次的银钱用完，他又往哪里借去，万一以后被人要挟，又如何是好呢？故而，我们俩决定找时弟谈谈。”
　　自古男女大防，就是妙娘也很少和程时见面，故而她还道：“到时候你就在旁边跟我们撑场子。”
　　程晏心道，这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他连忙说自己有事要走。
　　妙娘却拉着他袖子不许：“你可不能走，这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你一心想成为名臣，自个儿家的事情都办不好，算什么名臣啊。”
　　程晏哀嚎。
　　这一天，天气晴朗，阳光明媚，护城河边垂柳随风曳动，摇曳生姿，程时下轿，在河边走着，自觉心情都变好许多，看到一旁的小乞儿，还顺手抛下几颗金豆，一派走马章台的风流公子模样。
　　明年大比，他一定要功名在身才是。
　　兄弟三人一同被过继，大哥在吏部主事多年，二哥更不必说是礼部尚书，只有他到现在还只是个举人。
　　今次也不知道二哥请他去有何事，程时一边想着，很快就到了程晏府上。
　　这一进花厅，先见到的是程晷，他正笑着和程晏在一起品画，还是一副美人图，他正欲过去，只见程晏手往后面指了指，程晷则对他使了个眼神。
　　程时往后一看，哟呵，居然是他两位嫂嫂。
　　他连忙止步，行礼如仪：“大嫂，二嫂。”
　　韩氏和妙娘对视一眼，率先走上前道：“时弟，其实这次要你来，是我们想请你来的。”
　　程时心底惊讶，不禁暗道大嫂是个活菩萨，二嫂是个美人灯，这俩人一个天性敦厚，素来不出恶言，一个虽然在内宅有些手段，但是对外事很少管，都听二哥的，唯独面目姣好而已。
　　她们俩联袂而来，找自己做什么。
　　他颇有些好整以暇的看着二人道：“不知二位嫂嫂找我做什么？”
　　“时弟，明年就是会试了，你看安玉他们都在家苦读，连婚事都是教给我来办的。其实我一直觉得你才学俱佳，但差的是那点运气。”妙娘笑道。
　　这话虽然抬高他，但是程时爱听，但他仍旧不敢松懈，遂问妙娘：“二嫂，是有什么事情要同我说吗？不必绕圈子。”
　　妙娘就感叹一声：“倒也不是旁的，大家也都是担心你。我说一句诛心之论，时弟你明年高中再去做官，万一遇到挫折，难道又要求救于一□□吗？”
　　韩氏当即变色，她们俩提前怎么说其实事先对了一遍，当时妙娘说的都是旁敲侧击，怎么现在言辞这般犀利。
　　“官场上按照正常回避制度，兄弟二人不能同时在一处任官。时弟你若外放，这地方可谓困难重重，要执行新政阻挡之力比之读书难上百倍，到时候又该如何？”
　　气氛一时凝滞，程晏眼观鼻观心，程晷则是讶异，他这位表妹还真是不一般。
　　大家看向程时，程时没想到二嫂一下就说到自己心里去了，他读书能读下去，全靠高依依红袖添香，她虽为女子，但才学颇高，从来对他都是鼓励。
　　其实，他夜宿妓馆，但说来奇怪，反而更安心读书。
　　甚至还每日苦读。
　　可二嫂说的是，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他认为及第后前途一片光明，但看到二哥推行新政困难重重，勋贵士绅读书人甚至还有皇帝，哪个都不好惹，非铁腕可以御下。
　　假如他也遇到困难呢，难道还要再求安抚于□□？心智不坚韧者，何成大事？
　　程时本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他立马长揖一拜：“还请二嫂教我。”
　　妙娘笑道：“我近来新置办了一套宅院，准备租赁出去，已经有两位读书人在那里了，时弟何不也去那里，你们教学相长，也算是一件美事啊。”
　　“那就麻烦嫂嫂了。”程时道谢。
　　程晏还一脸懵逼，你们俩这是打什么哑谜呢！
　　早知道快就劝说成功，他何必把私房钱都借给这小子了，早知道就不借了，还可以省下一笔钱呢。

🔒低头（一更）
　　程时也是个果决之人, 从程府回去次日就搬至妙娘所说的清宁院读书，高依依私下暗自赠送程时帛金，倒是挣了个有情有义的名声。
　　她作为青楼女子, 但又和旁的青楼女子不同，人称女中秀才，很受士子们追捧, 大家就爱她这种清淡书卷气质, 那种妖艳些的反而被士子们认为太俗气。
　　“时郎, 多的话依依不会说，依依在这里祝你此去蟾宫折桂。”
　　程时含笑：“你且放心，我定会考出个好名堂来的。”和兄长们年少及第不同，他已经蹉跎至三十岁了, 此番也立志准备苦学。尤其是二嫂顾氏的言下之意, 他听的很明白，想让人看的起, 科举只是第一步, 日后为官更多艰难险阻。
　　第一步尚且都无法自立, 怎么谈推行新政？
　　程家其他人凭什么养你？大家现在还尚且管你，还有机会, 若是日后, 恐怕是半点机会也无。
　　顾家安廷安玉都是治国□□之才, 顾安廷沉默寡言, 但是从不虚言, 且非常务实, 很得二哥程晏欣赏, 顾安玉不过二十二三就已经是举子, 对明年及第志在必得, 他又结了顺天府尹这桩亲事，姜昌吉虽然为官中庸，但是交游广阔，对长女尤为看重，若是能通关节，日后顾安玉也必定能青云直上。
　　这顾安廷暂且不提，顾安玉有小程晏的称号，有这二人辅佐，他们本是寒门子弟，都是依附程家，才具都在自己之上，日后晏哥用了他们，哪里还有自己站脚的地方。
　　不要以为什么都不会变，也不要以为自己很重要。
　　随时随地都有人会取代你。
　　居安思危，程时并不笨。
　　妙娘听闻程时已经过去读书，亲自跟程晏说了一声，程晏叹道：“我看你也不过是寻常说了几句，怎么他就这般轻易就范了？这实在是不像他的为人。”
　　“我是觉得但凡读书人，就没几个不是心智坚韧之人，时弟其实什么都明白。如今，他厮混于青楼，日后即便他及第，你真敢用他吗？”
　　程时噎了一下，倒是这个道理。
　　这个时候程晏也想明白了，程时能这么决绝，完全是怕程晏认为他不堪大用。
　　现在的程晏可不需要什么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了，他两位内兄都是青年才俊，又因为妙娘的关系，他们对他更是言听计从，还有岳父在湖广也是不遗余力执行新政。
　　可供他选择的人多了，他凭什么要选你程时？
　　程晏释然：“原来如此，看来时弟也并非泛泛之辈，哦，对了，晷哥不日要请求出京。”
　　朝廷一般都是内外轮转，虽然韩相已经退下，照拂程晷的人还不少，但是林寒哲却突然发难，程晷不敢硬刚，只敢往外调。这对于程晏而言，倒是一件好事，亲属原本应该规避，程晷在吏部虽然官位不高，但是权利颇大，他自然不肯离去，当时他岳父韩相在位，谁也不敢说什么。
　　现在估计也是林寒哲瞅准机会，当然，这也是程晷自己办事不严谨。
　　妙娘闻言：“我还以为大嫂这次还能参加安玉的婚事了，没想到这次又要外调了？”
　　“这有什么，大哥一向都畏惧事情，只愿意做太平官，但天下当官的，太和稀泥可不成。”
　　说白了就是程晷此人，暗地里玩些伎俩，但真刀真枪的就怕了。林寒哲也是打蛇七寸，二人以前曾经是朋友，之后程晷靠着在吏部，不少贬损林寒哲的门生故旧，早就结下了梁子。
　　程晷当然不愿意离开京中，他岳父年岁已经很大了，几位舅兄也不算出众，他和程晏关系看着是一家人，但程晏也不会用他。倒不是说程晏故意打压他，而是程晏更喜欢用循吏，喜欢干吏。
　　此举，林寒哲当然大获全胜，他还私下感激程晏没在中间，否则，若是程晏阻挠，他也不会办的这般顺利。
　　这个时候，他还是要以程晏马首是瞻。
　　聂六娘当然明白他的心意，也刻意多和隔壁妙娘往来，甚至安玉大婚，她还送了大礼。
　　妙娘见状也没说什么，收了起来，但她知道，即便自己没有穿书经验，但作为程晏的夫人这么多年，她也能见微知著，林寒哲不是愿意屈居人下的。
　　他有自己的抱负，作为穿书者，他的抱负和眼光要高于程晏，甚至认为程晏现在做的事情有局限性，从而，他也觉得程晏权柄太重，迟早有一天退下会万丈深渊。
　　所以，俩家现在关系明面上还不错，以后就很难说了。
　　这些话，她也没和程晏提起，因为久在宦场的程晏怕是早已知晓。
　　当前最重要的便是安玉的婚事了，安玉的聘礼已经下到姜家了，姜家对安玉十分满意，最主要的还是对安玉这个人非常满意，才定亲数日，姜家送了不少衣衫荷包过来，说是姜小姐亲自做的。
　　妙娘也亲自见和姜小姐交谈过，她本来是作闺阁女儿状的，但是一看到自己居然愣神半天。
　　“程夫人。”
　　良久才挪开目光。
　　这等女子眼中的惊艳之色妙娘很少看到，倒是男子经常这般看自己，看来这位新弟妹，是个颜控啊。
　　妙娘笑道：“我爹娘不在京中，安玉的婚事便由我这长姐来插戴。”
　　插戴完，姜家人便留妙娘在此地说话，姜家的儿媳妇是程嫣，这是妙娘侄女，平素和她往来也多，二人很熟悉。
　　这个时候也不便多言，妙娘也不是自矜身份，而是她也不是很了解姜小姐，一切等她过门了再说，现在太上杆子了，反而不好。
　　等妙娘走后，程嫣就笑着对姜小姐道：“妹妹，你方才这是怎么了？你一直看着我婶娘，我都吓了一跳，还好婶娘大度，没放在心上。”
　　一向爽利的姜小姐忍不住脸红道：“却没想到程夫人竟然这般貌美，不是说她长子明年都要下场了么？她至少也快三十岁了吧，怎么我见她比我年纪还小的样子。若不是她盘着头，我以为她才刚及笄呢。”
　　程嫣不意她是在想这个，有些愕然。
　　别的人不都是担心未来婆家好不好相处么？程嫣一时嘴快，说了出来。
　　姜小姐却不在意道：“程夫人能看中我，就说明她看中的是我这个人。旁人都嫌弃我是姜家老姑娘，还说我是挑剔，不意，我是用那些条件筛掉一些本就没什么可能的人。俗话说知遇之恩，莫如是了。这桩婚事我是极为满意的，能挑中我的人想必也不凡。”
　　“妹妹果然是真知灼见。”程嫣也不禁感叹她这个小姑子其实是个再好不过的人，既通经济俗务，又通世情，又有见识，更重要的是知恩图报。
　　她二十岁的年纪了，本就忧心婚事，因为年纪的关系，来说亲的大多都是续弦或者穷苦士子，这都不是她想要的良配，正好妙娘出来选了她，还是这么好的一桩亲事，自然把妙娘视作恩人。
　　既是恩人，就决意低头了。
　　程嫣诧异，她这个小姑子居然决定日后进门后低头，那可真是不容易。
　　她公公姜昌吉锦衣卫籍出身，也就是俗称的军户出身，家中条件也不是很好，小姑子小时候养在乡间，寄人篱下，看人眼色过活，但这并没有让她畏畏缩缩，反而使她更加坚毅。
　　后来公公授官后，她方开始读书识字，旁的不提，尤其擅长经济事务。
　　但又不是利欲熏心之人，其人颇有主见，她家相公小时候读书偶有顽皮之时，都是小姑子在旁开导，对家人很是无私，但又很有原则，她自己的生意全部自己攥在手中，但是一听相公说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是小姑子拿了几百两给他。
　　因为生意上的畅通，和平日见识，故而她这位小姑子很是傲气，自己虽然是公主的女儿，但进门后，她也从不逢迎，很有风骨。
　　她认为即便自己只赚一文钱，那都是她赚来的。
　　不依附于任何人。
　　所以在婚事上，三姑六婆磨破了嘴，她也不肯放低要求。
　　嫁过来这一年，程嫣对这姑妹还有点怵，没想到她居然准备进门恭顺。
　　姜小姐叹道：“这算什么真知灼见，不过是人家看的起我，我日后进了门当然也不能忘却恩情。本以为我嫁不出去了，将来了此残生，没曾想还会被人看中。况且顾二公子又是那般的好，他那样的人，什么美人没见过，我生的平平无奇，他却毫无异色，反而待我那样好。”
　　她什么都好，就是容貌寻常了一些。
　　可现在有人能看到她的好，她怎能不喜，尤其是顾安玉还是那么耀眼的一个人。
　　虽然嫁了人可能就不如在家这么自在了，但是她相信，有夫君的敬重，她肯定会过的不错的。
　　程嫣也欣然：“我也听说了，这顾家二公子和我晏二叔很像，都是重情重义的人。”世人皆知程晏专房独宠其妻，从无二心，堪称程家第一有情人。
　　想到这里，姜小姐颇有自知之明道：“那是因为程夫人那样出众，她那样的女子，天下男子哪个不为她心折，若我为男子也不可能有二心。但是我就未必了，不过那又何妨呢，能嫁给顾安玉这样的男子，我已经是愿望实现了。平心而论，以前我尚觉得弟弟还算端正，可和我家安玉比起来，还是稍逊一筹。”
　　咳咳，程嫣无语，你这还没嫁过去呢？就开始抬高夫君，连自己弟弟都贬低了。

🔒安玉大婚（二更）
　　新妇进门, 程府当然又是一番热闹，妙娘还好有薛氏帮忙，才不至于一力事务全部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薛氏向来寡言，今日见宾客满朋，也不由得被这气氛感染, 眉梢眼角多了几分喜意。
　　就像大运降临到你身上时, 再沉稳的人都绷不住。
　　“姐姐, 这焰火好美啊。”薛氏不禁仰天望着。
　　这是程晏为了安玉特意请人寻了炮竹来，妙娘在这等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之下，却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但她没有让人发现，毕竟今天是安玉大婚, 遂笑道：“烟花多绚烂, 人这一辈子，若能有此绚烂时刻, 也不枉此生了。”
　　薛氏深以为然。
　　待宾客尽散, 程府也到了深夜, 妙娘打了个哈欠，程晏看她这个样子, 因为打哈欠眼泪都沁出眼角了, 显得眼睛越发黑白分明, 跟委屈巴巴的小姑娘似的, 看的他神魂颠倒。
　　“妙娘, 是不是很困了？”
　　妙娘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我脚跟都跑细了, 安玉成婚尚且如此, 咱们倦哥儿若是成婚, 我那个时候恐怕都三十大几了, 年纪更大，也不知道还有没有精力操持。也难怪大伯母常常睡不好觉的，以前我不觉得，现在方才体会到了。”
　　程晏蹲下身去，吓了妙娘一跳，只见他褪下妙娘鞋袜，妙娘把脚一缩：“人家还未沐浴呢？”
　　都知道程晏最爱洁净，况且没有洗澡的妙娘，她自己都嫌弃自己脏，只是太累了，还要等下人送水来，才坐在这里打哈欠。
　　程晏却置若罔闻，把她小巧玲珑的脚放置在怀中，或轻或重的捏了起来，还特别贴心的说了一句：“妙娘怎么样都是香的。”
　　这话说的，妙娘笑道：“怪道外面的人都说你会做官，真会说话。”
　　妙娘的脚掌都起了薄茧，看来这些日子是真的忙的脚不沾地，但她的脚真的很小，程晏悄悄的用手这么一量，居然还没他的手长。
　　但是她的脚白皙的很，脚踝更是细，大拇指上的汗毛他都觉得漂亮。
　　还是妙娘自觉不妥，抽回了自己的脚：“你干嘛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看什么稀世珍宝。”她还是挺保守的，太野的可玩不来。
　　这程晏也真是的，以前他对她，就是很喜欢，现在年逾三十，反而对她这般痴迷，有时候妙娘都怀疑他是不是被下药了。
　　“妙妙，你每日忙来忙去，有没有经常想我？”
　　程晏看着她，却觉得怎么都看不够。
　　“当然有想了，而且是时时刻刻。”妙娘歪着头看他，像一只狡黠的小狐狸，似乎知道他想听什么话。
　　程晏心头一热。
　　这边老夫妻你侬我侬，新夫妻亦是感情不错。
　　姜氏今年二十，并不是小姑娘，在闺中也是看过西厢记的人，虽然对无媒苟合之事颇为厌恶，但是少女心态的她总是期望自己能嫁给一位如意郎君，恰好她觉得安玉就是。
　　自安玉进房后，二人喝了交杯酒。
　　安玉本人倒是淡淡的，他对新娘子容貌当然有些不满意了，比如鼻梁有些塌，身材略丰满了些，皮肤也不够白皙。但同时，他也知晓这妻子是姐姐选的，想必是错不了。
　　他倒是也知道娶妻娶贤这回事，只要人好就好。
　　“今天一天挺累的吧？”安玉含笑问着她。
　　姜氏酡红着脸，微微颔首：“是有点累，早上天不亮就起来梳妆，到现在方才能松快些。”说完，才抬头看安玉。
　　看她虽然紧张，但还是这般大方的看着他，安玉生了三分好感，他自己为人就是比较率性，故而很不喜欢扭捏之人，一般女子见男子都是娇怯极了，这种人他当然不喜，但同时太大大咧咧的，明明是女子，却跟男子一样太狂放的，他也不喜欢。
　　还好这姜氏这样很好。
　　“我让厨下送些小菜来，想来你今日也没有怎么好好用过膳，不如先吃点吧。”
　　这也是姐姐吩咐他的，说新娘子从早到晚累的半死，还不能吃太多，怕在轿子上要出恭就不大好了，还特意嘱咐不要让新娘子饿着。
　　但姜氏不知晓是妙娘吩咐的，以为安玉这般贴心，更是喜上眉梢。
　　其实她早就饥肠辘辘了，但是在安玉面前还要保持形象，所以吃的很少，安玉倒是无所谓，因为他在外面喝酒都喝饱了，再者，他本来就清瘦，不怎么爱吃东西。
　　除了被他姐逼着喝牛乳之外，基本从早到晚，只有感觉到饿了才吃。
　　在姐姐家中，被姐姐照顾的无微不至，他也只吃一点，尤其讨厌吃饭，姐姐也挺好，从来不逼迫他，就特地让他多吃瘦肉、牛肉，所以今天的菜，他略微吃了两片牛肉就放下筷子了，这纯粹还是看新妇的面子上。
　　姜氏却是吃完一碗饭才放下筷子的，但是她为了保持身材，都是用的冬瓜耳目，一点荤腥不沾。
　　但她还是夸道：“这膳食真是有滋有味，做的极好。”
　　安玉笑道：“那是，我几个外甥都高于常人，就得亏我姐姐拟的菜单。”
　　姜氏也立马道：“我还曾经见过程家的大公子一面，真真是龙章凤姿，难怪说外甥似舅的，倦哥儿和夫君生的很像。”
　　倦哥儿生肖其母，而安玉是舅舅，这外甥似舅，一下就夸了几个人。
　　安玉听的很是悦耳，看姜氏就更顺眼了，当然姜氏镇定下来之后，也不是没招，她就道：“夫君可知我的陪嫁里有一酒庄？”
　　“春露酒吗？在我们学子这里也很有名。”安玉当然清楚。
　　姜氏诚恳道：“这去年从西域一商人手里买了些葡萄，酿造了葡萄酒，其色泽口感堪称一绝，有大酒庄想找我买，我却舍不得，一共也只有两桶。夫君在外常常要交际，我就听人说你有玉面孟尝之称，妾也没有旁的，我虽然酿酒，却不大豪饮，给我也是无用武之地，不如就给夫君你。”
　　安玉讶然，这就是老婆的意义吗？有个人这般想着你，什么都为你着想。
　　他稍加推辞，不料姜氏更是道：“万万不要同我客气，现下姐夫推行新政，这是为国为民的好举措，我身在内宅虽然帮不上忙，但是也是敬佩万分。其实能嫁到这般忠义之家，是我的福气，所以，我的好意，你千万不要推辞。”
　　没想到她一介女流之辈，这般有见识，安玉对她更是起了兴致，饭毕，再执手相对，觉得亲近几分。
　　至洞房时，安玉更发觉这丰腴的好处，至少手到之处十分绵软，他心道，姐姐就是姐姐，为他挑的媳妇儿就是好。
　　若是挑宗室或者勋贵的女儿，她们是既得利益者，哪里会支持新法，或者是那等太青涩的小娘子，扭捏至极还要他哄，娶了姜氏还真是合适。

🔒月盈则亏（一更）
　　次日, 安玉带着姜氏去给姐姐姐夫请安，这男女之间的事情，但凡有了肌肤之亲, 就很不一样，昨儿俩人还是陌生人，今日在妙娘这里, 就颇有些眼神交汇之时, 都有火花产生的微妙感了。
　　妙娘心里很是欣慰, 她头一次做媒，还是跟自己亲弟弟做媒，若是做的不好，成了怨偶, 可就是大罪过了。
　　还好, 还好。
　　程晏和妙娘都勉励新人几句，姜氏也好奇的看了看程晏一眼, 这位年少就中了状元, 出身名相之家, 权倾朝野的姐夫。结果很让她意外，程晏非常年轻, 眉宇间神采飞扬, 睥睨之下, 威严更甚, 此风度百年难得一见。
　　至少姜氏见过的人中, 从来没有遇到这样的人。
　　真天人也。
　　她又看了姐姐顾氏一眼, 按实际年龄算, 她应该二十六岁, 马上要二十七岁了, 这个年纪有的妇人还过几年都要做婆婆了，但顾氏却异常年轻，皮肤白里透红，两靥带着笑容，和程晏偶尔对视，更比她们像新婚夫妻，足见其感情深。
　　“二弟妹，你们就暂且先在我们府上住着，他们男人家都在外头跑，我和你大嫂平日在一处说说话推推牌，时常再出去布施一番，如今你来了，正好又多了个说话的人。”
　　姜氏乍听妙娘说话，回过神道：“姐姐说的很是。”
　　妙娘如此，方才觉得这弟妹很识时务，她笑道：“安玉自小性子比安廷调皮些，我总担心他不能沉下心来，索性前几年在乡苦读，方有所得。如今她也已经成家了，我就把他交给弟妹你了。”
　　闻言，姜氏忙道：“姐姐这是折煞我了，我才进门，什么都不懂，日后还请姐姐多多指教才是。”
　　“都是一家人，别说什么指教不指教的话。”妙娘即便对亲戚，也没有过分亲近，就像薛氏住在程府，她很少管薛氏如何，甚至他们夫妻有龃龉，妙娘也佯装不知道，对于姜氏也是如此。
　　别看她说什么经常找薛氏说话，那也是客气，事实上姜氏进门，妙娘对她也不会指手画脚，尤其是夫妻之间的事情，一旦插手，小事也会变成大事。
　　这就是为人的智慧了，姜氏也非一般小性女子，回门时，就同其母道：“大姑姐厨下都是一样的膳食，若是想另外添菜，按市价给厨下就成。平日下人吃穿用度都是程府供给，但也毋须繁琐之礼，我和大嫂平日都是待在自家院子里，若是有事出门，只消得派人提前说一声，预留车马就成，姑姐也不会插手什么的事情。”
　　姜夫人就感叹连连，说女儿嫁了好人家了。
　　自古，女人在婆家过不好日子，和婆婆姑嫂之间的问题可太大了。
　　三日回门之后，姜氏也顺利在程府住下，她是个精于世故，但是并不世故的人，旁人待她一分好，她回人十分好，但若旁人算计她，她也十倍还之。
　　且她对于安玉更是十分上心，小夫妻二人一夜叫数次水，她整日春波荡漾，鱼水之欢让全府的小丫头们都知道此二人缠绵。
　　至此，妙娘知晓他们夫妻和睦，算是彻底放下心来，一心一意筹备儿子倦哥儿的童子试。
　　早中晚膳食都精心安排，还常常自己下厨，就如今日她做了倦哥儿小时候最爱吃的肉龙和菜龙，浇头用的油泼辣子。
　　饭桌上，倦哥儿埋头一顿吃，吃饱了才拍拍肚子：“娘亲，儿子如今方吃饱了。”
　　程家家训，用食七分饱即可，不能太过食，否则不能用心读书。程倦也是如此，虽然正长身体之时，但很少吃撑，当然，吃撑了也不好受，但是吃饱就真的爽的很，尤其是他娘做他最爱吃的东西。
　　“你欢喜就好，你爹爹还说我久不炖甜汤了，明儿我要跟你爹爹炖芋头红豆汤，你可要用？”她抚了抚儿子的头，一片慈爱。
　　倦哥儿点头：“儿子当然要喝，只是不要娘亲太累了才是。”
　　“这也算不得什么。”妙娘笑道。
　　又听倦哥儿道：“安平公主过世，本来蔡雍要和我一道科举的，但是要守制就不能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妙娘当年和蔡雍一起揭露皇家逼婚内幕时，蔡雍说了皇家逼死她亲娘的话，这话到了公主耳朵里，即便她是公主，也经不住旁人说闲话，这位在书里活到蔡雍之后和林寒哲对决的人提前早亡。
　　当然，她这个时候过世，对于蔡雍而言也算不得什么，自古父在母亡，守一年制就成。当然有不少官员为了表示自己的孝心，一般守三年孝。
　　妙娘就道：“我想以蔡雍的学识，即便再晚几年也没什么。你呢，就不必管别人，这县试府试院试过了，才能领乡书。”
　　说完，她又谆谆教导道：“这功名就是男子的立身之本，年纪越大越难熬。你看你三叔，一日未中，在家中就好似低人一等，无法出仕，就没办法护着家人。”
　　有了功名，即便是举人，都能和县令对坐，不必下跪。
　　程家作为科举世家，非常现实，不能出人头地者，慢慢大家就会把你遗忘。
　　程晏在宗房的长兄程晖五子中，有一人才学俱佳，程晖都觉得看到了希望。
　　都说莫欺少年穷，但是出名也要趁早，否则一直要围囿于读书，人生大半辈子都没有自己的生活，这样的人生太受苦了。
　　仕途不好走，但是生在程家，有官身就比没官身强。
　　宗房为何殒灭，程晏为何能崛起，无非就是功名二字罢了。
　　程倦听的是心有戚戚焉，他说：“儿子虽然是志在必得，但是七分靠人，三分还要靠老天的运气罢了。”
　　“你这话很是，娘也没别的意思，在该学的时候就下苦功夫，否则错过这光阴，日后想学却是难了。”
　　“娘亲教诲，儿子敢不听从。”
　　“果真是长大了。”
　　这一年的新年，程府未办戏酒，也没有邀请宾客过来，程晏的官场往来也--------------銥誮没有邀请至家中来，这当然是因为家中有要参考的学子，大家都怕他们分心。
　　安玉带着倦哥儿苦读，他心得颇多，时常舅甥二人就在书房读书，妙娘和姜氏都送甜汤补品过去，生怕他们因为读书亏了身子。
　　姜氏很争气，进门不过两个月就已经揣上孩子了，和妙娘一起送完汤后，带着一抹期望道：“夫君这般用心，肯定能蟾宫折桂。”
　　“但愿吧，否则又要蹉跎三年。”
　　姜氏挑眉。
　　到了次年，倦哥儿赴县试府试过了，院试虽然名次不高，但也成了顺天府的一名生员，安玉则以三甲出身外放做县令。
　　程时此次虽然未中，但也上了副榜，他这一年沉稳了不少，准备继续苦读。
　　这些对于程家而言都是好事，程晏在入仕第十一个年头，也成为礼部尚书，以三十一岁这般年轻的年纪成了名副其实的六部正堂官。
　　新政却依旧在推行中，姜氏颇为深明大义，闻得安玉外放，即便有孕在身，也不以为怵，带上伺候的人，要跟随安玉去地方。
　　妙娘劝道：“你若生了再去，安玉也不会怪你。这样对肚子里的孩子也更稳妥些，你看呢？”
　　姜氏却笑道：“我蹉跎到了二十岁才遇到良缘，因此也不想和夫君分开，我知道姑姐你是为了我好，但是此事就恕我不能从命了。”
　　闻言，妙娘也不再劝，只道：“那就祝你一帆风顺。”
　　姜氏就道：“其实我为了夫君是其一，其二也是我虽为女子，但也知道这天下这朝廷无外忧，必有内患，姐姐时常于高兴时，带着一抹忧愁，我看定是觉得盛极必衰。”
　　“你所言极是。”妙娘没想到和她关系颇好的薛氏没看出来，倒是被姜氏一语道破。
　　她眉宇间带着忧愁道：“月盈则亏，盛极必衰，日子不好过的时候，都作缩头乌龟，日子稍微好过点，就像内斗党争。”
　　谢家以前和程晏是同盟，但是现在皇帝已经十一岁了，还过几年就能亲政了，郭清身体已经不好了，这几次廷推都是由次辅举行，这次辅便是前翰林院掌院，曾任吏部左侍郎的宋先时。
　　他也是林寒哲的伯乐，这些年，林寒哲颇受宫内外赞赏，因为他行事有分寸，而不是像程晏那样针对勋贵宗室敢下手。
　　郭清一旦退下，宋先时怕就是要赶程晏走了。
　　程晏得罪巨室，下场哪里又会好，这正是妙娘担心的问题所在。
　　一旦下野，死路一条，还有林寒哲虎视眈眈，即便不死，再要出仕可就难了。程晏曾经说过一句话，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况且他正值盛年，要他蜗居在江宁老家，这该多么憋屈？
　　若没有林寒哲，一时朝廷也找不到可替代程晏的，但偏偏林寒哲在，他还有更先进的理论，这些都颇受少年天子的喜爱。
　　不过，今日但见姜氏如此，妙娘也释然了：“便是刀山火海又如何，牵绊太多，思虑太多反而不成事。二弟妹，我也要多谢你今日这一番肺腑之言，我知道该如何做了。”

🔒一山可不容二虎（二更）
　　这世上生老病死, 是人为不可操纵的，郭夫人这些年也是风霜满鬓，妙娘坐下来安慰许久, 她倒是比妙娘更释然：“你先生这个病，我早已知晓，迟早是要去的。都说当首辅风光, 但是我知道, 身处其中, 多么艰难。”
　　“师母，您……”妙娘其实也觉得说到自己心里去了。
　　程晏现在任尚书，但是兼管推行新政一事，别说是松快些了, 他和妙娘同房的日子都比以前少很多, 概因实在是太忙了。
　　从郭清这里出来，妙娘又在灵堂上了三炷香, 她回程时看到了宋恺的夫人阴氏, 她见到妙娘倒是很热情：“咦, 这不是程夫人么？在此处遇到你，真是有缘。”
　　阴氏此时前呼后拥, 虽然是来拜祭安慰郭夫人的, 身上穿着素净, 但其骄矜姿态, 看的出来她已经开始得意了, 至于为何得意, 大概就是她公公马上要递进做元辅了, 甚至程晏已经提早知道消息了。
　　宋先时当然低调, 其子宋恺也是不愿露出丝毫口风, 但阴氏不是这种人，她去年见到自己时还很是讨好，现在就已经变了嘴脸。
　　妙娘倒是平和：“我也没想到在此处见到宋少夫人。”
　　“哎，我这不是来拜谒元辅的么？”阴氏一脸痛心疾首。
　　“元辅乃国之栋梁，如今卒于任上，真是朝廷一大损失啊。”妙娘回首，见到郭家下人已经开始准备扶灵回乡了。
　　郭清一生清廉，为宰辅权倾朝野，却连扶灵回乡的路费都没有，还是程晏等学生凑了钱，程晏又联系了镖局，一路护卫他老人家棺木回乡。
　　阴氏想笑，但没笑出来，她也不傻，这个时候人来人往自己要真的是表现的很高兴，怕是别人就会说她幸灾乐祸了，自己公公也要被弹劾，她还不至于傻到这种地步。
　　回来时，程晏正好有空和妙娘在一处用膳，二人用完膳后，屏退下人，妙娘问他：“接下来，你是如何打算的？”
　　“什么怎么打算的？”程晏不解。
　　他怎么听不懂妙娘说的。
　　妙娘却道：“现在先生已经故去，内阁是宋先时的天下，宋先时比秦劭更阿谀上意，巨室反扑就在此时，晏郎，退一步海阔天空啊。”
　　这个时候程晏怎么会退，他新政才推行到一半，如此半途而废，怎么可以？所有的政治措施最怕的就是反复无常。
　　他现在已经是礼部上书，再过几年他未必不能入阁啊……
　　程晏很坚定的道：“妙娘，我知道你怕我万劫不复，但是我早已决定以身当国了，多说无益。”
　　这话说出来，他也轻松半截了，他不愿意看到摇摇欲坠的大临朝，不愿再看到百姓流离失所，固然此事他可能会背上骂名，但他一点都不介意。
　　读那么多年圣贤书，不是为了做官而做官。
　　妙娘却正色道：“若你万劫不复，但新政立成，我绝对毫不犹豫的支持。我顾妙娘并非贪慕荣华富贵之辈，你是知晓的，我曾经说过我顾家女儿绝非那种只能共荣华，不能共艰苦之人。但是你现在还未看清楚么？林寒哲肯定是要取代你的了。即便你说你推行新政如何为国家好，但是现在他们不属意你了。”
　　可替代的人都为你选好了，他的手法更加圆滑。
　　程晏一下就怔愣了：“是啊，林寒哲调到吏部了。”
　　“晏郎，我觉得趁着恩师故去，你就急流勇退，反而还保存个体面。况且，皇帝没有几年就要亲政了，你是皇帝的老师，你退一步，日后才有进一步的可能，否则，有宋元辅挡在那里，他有林寒哲在，况且他入阁本来就是谢家用来制衡恩师的，你觉得他还能让你在朝中。你此举就是螳臂当车——”
　　这世上一蹴而就的事情，可太少了。
　　得罪巨室，程晏不怕，但他就怕自己死了，这新政依旧推行不下去。
　　他去书房想了一夜，妙娘心道即便程晏不回头，她也只好陪着他了，万劫不复又如何。她穿越到这里，已经二十七年了，和程晏成亲十三年，他早已成了她人生中的一部分，他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人，她曾经喜欢做的事情，他会一如既往的支持，那么他现在要做的事情，她也要支持。
　　此时，林寒哲刚从宋先时府上出来，他们师生情谊不是一两天了，而是十多年了，宋先时对他很是看好。
　　但同时他对程晏也非常不满，程晏推行新政打压发对派，容不得人，有人甚至因为就不配合新政，即便人家在任上有作为都被贬谪，这样的人还在朝廷，那上下官员全都只能是应声虫。
　　这样怎么能成？
　　现在郭清已经故去了，宋先时主理政务，关键是他已经得到宫中的支持，宫里的太后也很不满意程晏了，要对他下手也是迟早的事情。
　　就在此时，谁都没想到程晏已经写了辞疏了，既然时不我待，那就以待明主，如果连明主都无，那也是无力回天。
　　想通了这些，程晏觉得浑身轻松了。
　　这封辞疏打了宋先时一个措手不及，程晏以身体不适要回乡养病，惊动了小皇帝，要知道小皇帝这么些年对程晏是非常有感情的。
　　起初，他很严厉的教他，到后来，几乎是谆谆教诲。
　　“先生怎么要走？难道是朕哪里做的不好么？”
　　论对君心的揣摩，宋先时不及程晏，尤其是程晏几乎是从他还是太子的时候就教他了，是有拥立之功的，当时谁都不愿意触怒永嘉帝，只有程晏愿意站出来，这一点，无人敢否认。
　　程晏重重的咳嗽了几声，遂道：“臣这些日子总是身子骨不舒坦，甚至还咳血了，皇上也不必为臣担心，大夫说臣休养个一年半载就大好了，这些年案牍劳形，臣这身子已经跟破车一样，若再不休养，怕是有性命之危。这朝廷可用之人许多，皇上虽然年纪还小，三年五载总会亲政，到时候您一定要分辨良臣，臣日后也会遥祝皇上龙体康健，千秋万代。”
　　他郑重跪下，磕了三个头。
　　小皇帝亲自扶起他，这天家就没有不聪明的人，他知道自从郭清死后，不少人在他这里递话说程晏的不是，他也为难，因为他还小，政务也只是由太后辅政大臣安排。
　　程晏从宫里回来，正好碰到林寒哲，他笑了笑，林寒哲也看了过来，他知道程晏这一回乡，日后就不可能再回来了。
　　一山可不容二虎。

🔒故人（一更）
　　在新政推行正如火如荼之时, 一党党魁却突然以疾病归乡，众人惊疑万分，纷纷上门来询问, 程晏脸色苍白，带着病体出来道：“时不我待，势不我待, 唯有避之, 否则恐怕大难临头。吾虽不怕死, 但吾最怕死了，这新政就真的断了。”
　　“大宗伯。”众人惊呼。
　　但他们也知道，随着程晏的离去，他们这些平日得用之人恐怕也很快被铲除。
　　只听程晏道：“诸位, 毋须难过, 我程晏不怕得罪巨室，也不怕得罪朝廷当政, 但最怕的就是因我之故, 让新□□诸东流。诸位不必替我担心, 也不必惊慌失措，你们各安其命, 以待来日。”
　　大家这才算是听懂了程晏的意思, 我程晏迟早还会再回来的。
　　但依旧有不少人劝程晏留下, 程晏才觉得什么叫做尾大不掉。甚至有些心惊, 若是他真的留下来, 继续主持新政, 但自己权柄又没那么大的时候, 恐怕他被人害, 被人罗织罪名, 连新政也保不住。
　　现在抽身走了，别人知道他还有圣眷，顾忌到他日后也许还会回来，不敢真的怎么样。
　　宋先时也是个君子，有林寒哲在，最多就是打个折扣，但不会真的全盘毁灭。
　　可他若一直对抗，到时候党同伐异，可能现在的结果都保证不了。
　　京城下着小雨，妙娘带着麟哥儿和馨姐儿一道坐在马车上，她们回去纯粹是轻车简从，宅子让安廷夫妻住着，也能帮忙照看一下府邸。
　　她掀开车帘，回头望了望平日匆匆而过，从未仔细看过的京城。
　　道路宽阔，新人匆匆避雨，路旁的参天大树，一草一木都显得分外可爱。
　　馨姐儿打了个喷嚏，妙娘连忙把车帘放下，馨姐儿倒是笑嘻嘻的道：“娘亲，肯定有人想我了，所以我才打喷嚏。”
　　“哈哈，那你觉得是谁想你啊？”她家女儿可是个名副其实的小团宠，谁都喜欢她，这在于馨姐儿确实很讨喜，心也大，即便和人有不愉快的事情，第二天都忘了。
　　馨姐儿悄悄在妙娘耳边道：“蔡雍哥哥。”
　　“噗……”
　　麟哥儿虽然听到，但扭过头去，觉得妹妹好不害臊。
　　“为何你觉得是他？”她女儿可还小呢。
　　却听馨姐儿笑道：“因为他上次说了要跟我带扶桑娃娃来的，现在我都走了，却还没见到扶桑娃娃，所以我想他在家里肯定想着对不住我呢。”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妙娘觉得自己真是什么事情都大人化了。
　　但是蔡雍吧，妙娘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个想法，但是后来慢慢的，她淡然了，以后的事情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蔡雍为人最大特点就是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他和程晏倦哥儿都不同，程晏看似骄矜，其实很能接受别人的观点，且心胸开阔，倦哥儿呢，则是多了程晏的心胸和她的谨慎。
　　若是馨姐儿得他喜欢还好，若是哪一件事情做的不如他的意了，怕是更惨。
　　当然，此事言之过早，妙娘还想多留女儿好些年。自己当年十四岁就嫁给程晏，成日战战兢兢的，她希望女儿能过的快活些，就像二弟妹姜氏，她二十岁嫁人，反而人通透的很，比十几岁的小姑娘成熟好些。
　　到了通州，弃车登船，程晏依旧手不释卷，每日晨起带着儿子们读书，未有一刻倦怠，且异常认真。
　　妙娘就不同了，携去了无谓的人情往来，她本来就喜欢睡觉的性子，更是天天睡的昏天暗地，除了用膳，几乎都不怎么出舱门。
　　馨姐儿想喊醒妙娘，还被程晏阻止，程晏道：“你娘太累了，现在就让她好好歇息一下吧。”
　　他自己从小就生活在刀光剑影中，早已习惯这种生活，但妙娘不是，她其实一直都不是那种很喜欢操心的人的，但是为了他却是殚精竭虑。
　　现在她自由了，当然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了。
　　馨姐儿很多奇思妙想，她在甄大姑娘那里听了不少故事，见母亲一直睡觉，每次睡醒后反而更漂亮，她不由得道：“爹爹，我觉得娘亲是花仙子，你看她每次歇息完就更美了，我觉得她就像兰花仙子。”
　　“是吗？”程晏有一句没一句的跟女儿聊着。
　　馨姐儿很肯定道：“是的，娘亲好香的，爹爹，你觉得娘亲香不香？”
　　虽然程晏私底下和妙娘黏黏糊糊的，但是和孩子们在一起的时候，他是要多正经有多正经，乍然听到这种私房话，程晏咳了一声：“别胡说。”
　　馨姐儿才不怕他爹呢，她哼了一声道：“我娘亲就是很香，今天我要跟她睡。”
　　宅女妙娘还一无所知，这几年，她应酬往来，儿子丈夫女儿人人都要操心，现在终于可以缓一缓了，她不知道多高兴，一沾枕头就能睡着，什么烦心事都不用想，这可太好了。
　　一直到她睡饱后，才搂着程晏不放：“你要多陪我，之前你太忙了，现在可得要好好陪陪我。”
　　程晏捏了捏她的手：“知晓了，我是知道你喜欢睡觉的，孩子们不知道，还以为你怎么样了。哎，日后回老家就好了。”
　　“对了，林寒哲听说马上要去翰林院做掌院了，这宋元辅对他儿子也没这么栽培过，反而对林寒哲这般栽培。”
　　翰林院掌院就是绝对的储相，这才是做官的青云大道。
　　宋先时培养林寒哲是为了让他成为首辅的，而非郭清培养程晏是为了做事的，二者有区别。
　　“但那又如何呢？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妙娘和程晏相视一笑。
　　程晏放声大笑。
　　船停靠在岸，大家决意下船走走，妙娘也颇有兴致，忽然听到有人在喊她，她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半天才发现是六娘。
　　“六姐姐。”她往前望去。
　　六娘对她微微一笑，仿佛毫无怨恨，一幅什么都不知晓的样子：“妙娘，你们这是去哪儿呀？哎，我家夫君升了江宁知府，我们正赶上去江宁呢。”

🔒程青天（二更）
　　再次见到妙娘, 六娘很不是滋味，她在贵州那边过的不是很习惯，尤其是那边湿热, 蛇虫鼠蚁丛生，她年少时虽然在乡间受苦，但至少衣食无忧, 回到京中之后也一直养尊处优, 却没想到外放这几年她是吃尽了苦头。
　　但是妙娘呢, 面上却没有丝毫变化，甚至比以前气色更好了。
　　纤腰丰臀，童颜巨/乳，别说是男人了, 就是女人都要看直的地步。
　　妙娘倒是没觉得六娘有什么变化, 她遂道：“我们也正是回江宁去。”其实六娘夫婿再次升迁也在意料之中，朝廷认为程晏之良策虽然有益于百姓, 但是得罪巨室, 闹的勋贵士大夫们人人自危, 这次派王敏行这种以前拒不执行新政的人出来，就是为了宽慰那些巨室勋贵。
　　六娘曾经和三叔夫妻合谋差点害自己的命, 甚至想取而代之, 但之前王敏行被贬谪烟瘴之地, 这个仇在妙娘这里就算是两清了, 她也不再执着于一定要将人如何。
　　君子论迹不论心, 虽然不知道六娘心中是如何想的, 但是她并未做出实质性的勾引程晏, 下毒害她的事迹, 妙娘对她如今多了提防, 但若下毒害她，那就太下作了。
　　“妙娘，此去江宁，可要你们多照应些啊。”六娘笑的如沐春风。
　　但这笑容就跟阴氏去郭家祭奠时露出的笑容一致，妙娘微微一笑：“不敢当。”
　　前面馨姐儿跑过来催了几句，妙娘歉意的对六娘笑笑，这才随孩子们一道前去，六娘旋身就上了船。
　　上了船之后，六娘对着镜子照看了一下，范嬷嬷却忧心道：“您脸色虽然未变，但那凝雪丸可不能用了，虽然服用后能让您的肌肤赛雪，但是总归对身体不大好啊。”
　　六娘无言：“我不是常服用紫河车和阿胶，补品我也没少用，况且我生了二子一女，对王家已经是尽到责任了。”
　　爱美是人之天性，尤其是六娘发觉自己在贵州时脸上长斑之后，可谓是不遗余力，这凝雪丸吃了之后，肌肤赛雪，服用一年半，肌肤如初，但也不是没有副作用，行经不顺，容易头晕。但是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正如她今日站在妙娘前面，虽然有所感慨，但也不会自惭形秽。
　　范嬷嬷见劝不动她，故而奉承道：“这回七姑爷被赶回老家，七姑太太也跟着归家，以后在江宁还不是得看您的眼色过活。”
　　六娘不在意道：“这也要等我们站稳脚跟再提。”
　　这点上六娘很清醒，当初丈夫被贬谪，就是程晏从中作梗，此仇不报非君子。
　　她自认没有什么对不起妙娘的，即便是当年的事情，她一个小小庶女不得不听从嫡母父亲的命令，况且她即便被逼迫也从未对妙娘如何，反而和她交好良多。
　　可程晏却二话没说居然贬谪她的夫君，完全不顾念亲情。
　　范嬷嬷一愣，不免夸赞道：“夫人说的很是，程家毕竟是江宁大族，也不能轻易得罪。”
　　程晏之父多年任吏部上书，官场人脉厚，他之伯父还是阁辅，亲生父亲也是六部高官致仕，甚至连程晏岳父，也是一省巡抚，即便他现在回乡养病，也不是别人想欺负就能欺负成的。
　　在江宁，想当好官，必须跟程家把关系打好。
　　人人都想得意时踩别人在脚底下，尤其是对于欺负过自己的人，但是真正想操作起来，却是难上加难。
　　在外放了放风，妙娘同程晏带着孩子们上船来，一上船，她就猛打哈欠，见程晏还要读书，不免道：“你的脑子也该歇一会儿了，就如同我，天天多睡觉，你看我一点黑眼圈都没有。”
　　“我可不敢歇息，再说我已经习惯了，既然你要我陪你，那我就在你床边守着你，我自顾看书就是。”
　　妙娘深觉得有安全感。
　　她虽然性子很刚强，但是程晏能陪她，她觉得很安心。
　　一路平安到达江宁口岸，程晏甫一出来，就见一人颤颤巍巍道：“不知道老夫可否看错，这是程青天？”
　　程晏和妙娘看过去，见是一头戴方巾的老者，妙娘不识得，程晏却是好记性：“当不得青天二字，在下程晏。”
　　只见那老者当场跪下：“学生当年进京赶考，见过程大人一面，去岁，学生家中遭同族巨室侵占良田，是程大人特地派人过问，把贪官打倒。”
　　周围人听这老者如是说道，都纷纷过来，也许在勋贵宗室眼中程晏是酷吏，但是在老百姓眼中，他是真的为百姓作主的人。
　　江宁岸边呼啦啦的跪了一地，大家都疾呼程青天，这让倦哥儿麟哥儿都看的目瞪口呆，看向自己爹爹的目光从诧异到崇拜。
　　谁是好官，谁是坏官，老百姓心中一清二楚。
　　程晏见状，也不由得上前扶起老者，颇感慨道：“我程某人年少及第，立身第一就是让耕者有其田，世上少冤案。我不过是做了些微末小事，却让家乡父老如此赞扬，实在是愧不敢当。”
　　老者却是拜服感谢，程晏劝了好一会儿，才带着妻儿回了程家。
　　妙娘作为程晏之妻，真是与有荣焉，不是图名，而是她家夫君真的是为百姓做实事。
　　“晏郎，你真的很好。”
　　不料妙娘说这句话，程晏有些羞赧：“什么呀，有时候我也是为了图名才如此做的，我也并非圣贤，他们这样夸我，我还真是受之有愧呢。”
　　妙娘颔首：“当初幸好是你。”
　　他人品真的贵重，这种贵重不会因为你过的好，他就锦上添花，你过的不好，他就慢慢疏远，是真正的良善之人。
　　再次回到府上，程添比之几年前愈发双鬓斑白，但是精神极好，尤其是看到倦哥儿了，有些不敢认了。
　　“倦哥儿这到底有多大了？不是说才十二岁么？怎地看起来这般高了。”
　　程倦就笑道：“祖父，孙儿打小就比别人高。”
　　“是了，是了，听你爹来信说你已经中了秀才了，这很好，明日陪祖父去钓鱼去。”程添虽然不是什么喜欢炫耀的人，但是有这么个孙子在旁，老人家还是觉得很长面子的。
　　罗氏也在一旁拉着馨姐儿和麟哥儿的手不放。
　　二老私房都厚，今日回家，给小辈的赏赐无数，妙娘也都替他们收了起来。
　　至于程晏回乡养病的事情，程添倒是没说什么只是道：“你年少就身居高位，这些年案牍劳形，回来歇一歇也挺好。”
　　“父亲，儿子，哎，如今终于体会到孔明的心境了，创业未半中道崩殂。”尽管程晏在外人面前一切如常，但是也不是没有萧索的。
　　却听程添道：“为父如你这般大的时候，还尚且在翰林院，那时我也是翰林出身，因为修史方才连升两级，但也用了十年的功夫。但你现在用了十年的功夫就和我几十年已经能相提并论了，足以见你的能为。但这天下许多事情没有是非对错，退一步也未免不好。”
　　“况且……”他负手站在窗边，“你既不能在庙堂做事，但不能全身系在你一人身上，若有晚生后辈，都认为你的变法可行，那么到时候朝堂也可顺势为之了。”
　　一番点拨，让程晏如同拨云见雾，“父亲说的话，儿子全都记下了，儿子多谢父亲。”
　　却见程添道：“你要谢就谢你媳妇，是她让我来劝解你的。”
　　现在朝堂上的人反对，不过是支持者少，若支持者众多，日后即便自己不在朝廷又如何，程晏知晓自己该如何做了。
　　妙娘屋舍已经打扫的很干净了，罗氏这是主动表示了诚意，也是，她一向在这些方面做的极好，正让下人在摆放从京中带回的物件时，但见程晏进来，她见程晏眉宇间一片疏阔，不由得道：“晏郎看起来似乎松快了不少。”
　　“这要多谢你，我听爹说是你让他老人家特地来宽慰我的，可是如此？”
　　妙娘笑道：“我如何劝你，你怕是都不会听，因为我也并非是仕途中人，可爹他老人家仕宦这么久，比我可明白多了，我就求到他老人家那里了，你也知道，我和婆母关系平平，但是公公待我如亲女，我待他老人家也是如此。你是咱们家的主心骨，你若好了，咱们就都好了。”
　　程晏被妙娘这份用心所感动。
　　至于六娘和王敏行夫妇，原本打算到了江宁，会受到地方官员的热烈接待，毕竟听闻宋先时任首辅之后，想让秦劭进阁，王敏行作为秦劭的首席大弟子，当然身份不一般了。
　　却没想到，下了船之后，乌压压的一片人群，嘴里都在说着：“程青天，我可终于见到程青天了。真人还如此年轻，简直如天神一般。”
　　“可是如程青天这样的好官，却被朝廷不容。”
　　“呸，朝廷那些狗屁官员就知道袒护大户人家，我们小老百姓要过好日子还不是要仰仗程青天这等好官。”
　　……
　　闻言，王敏行脸色阴沉，六娘脸色也不好看。

🔒族学
　　程添回到江宁之后, 因为儿子程晏得势，他老人家又任多年吏部天官，上门意欲结交者不胜枚举, 程添不胜烦扰，平日也只与一些江宁隐士闲坐钓鱼，时而论道。
　　他平日相交最多的两位, 一人称光叟, 一人称眉公。
　　光叟是治春秋的大家, 昔年讲学时，门下弟子多时达千人，现在隐居秦淮河畔，大隐隐于市。眉公和程添曾经是同年, 但因嫉恶如仇的性子, 仕途不顺，四十二岁时, 辞官归乡, 平日最擅长写传奇故事, 他写的传奇故事在江宁乃至整个大临都是非常火爆。
　　这一日光叟和眉公二人早已到河边，眉公见程添还未到, 还笑道；“早听闻其子程云浮回到江宁, 岸边百姓拜服, 小相公怕是被绊住了脚。”
　　因程清程添都位极人臣, 故而时人称程清为老相公, 称程添为小相公。
　　光叟捏须：“程云浮可称一时人杰, 只是权柄太过。”
　　就是不合自己心意的, 就会被针对, 但眉公不同意, 他向来嫉恶如仇，遂道：“程云浮革除的可都是那些贪占百姓田亩之人，冤假错案也从不畏惧，正是因为得罪的人太多，故而才回江宁吧。”
　　二人正交谈着，只见不远处来了两人，一老一少，后面跟了两个仆从。年纪大的走路四平八稳，正含笑说着什么，年轻的人却是龙章凤姿，一幅绝佳俊相貌。
　　男生女相，必有贵样。
　　光叟眉公二人忙上前道：“小相公，这位可是令孙？”
　　程添难得得意道：“这位便是我长孙，单名一个倦字，去岁已是生员。”
　　程倦连忙向二位行礼，“后学拜见两位前辈。”
　　难得程倦虽然出自累世名宦之家，却没有丝毫骄矜之气，这与其父倒是不同，但这也正是因为妙娘提点的缘故，故而他内里虽然有一等傲气，但是对外非常之谦逊。
　　光叟不由得问了几个问题，程倦一一作答，眉公不意颔首：“此子不出十年，怕是要超过其父。”
　　在官场程晏已经就是一个神话了，二十岁中状元，二十六岁就任部堂，三十岁更是正堂官，日后可能还会更进一步，程倦如今才十二岁，再过十年也不过二十二岁，就能超过其父，可见期许之高。
　　程倦连道不敢。
　　他小时候倒是并未觉得父亲有多了不得，因为他爹时常不在家中，他更喜和娘一起，小时候发蒙也是娘教导的，但自从江宁岸边见到那么多老百姓发自肺腑的感激，他方才知道他爹的不容易。
　　做官容易，做好官不容易，做一位能真正替老百姓办事的好官就更不容易了。
　　这厢公爹带着自己儿子炫耀，妙娘也没闲着，她带着龙凤胎在街上整整逛了一天，麟哥儿欣喜道：“娘亲，街上真的太热闹了，儿子要是常常能出来就好了，只可惜儿子要读书进学。”
　　麟哥儿这孩子从小就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妙娘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日后你要出来，跟娘说一声就是，娘再带你出来。”
　　“好，儿子先谢谢娘亲了。”
　　馨姐儿则不同，程家女学满六岁才能上，她今年才五岁多，还上不了，妙娘打算趁着这个空档就带女儿好好玩玩，有个美好的童年也很重要嘛！
　　母子三人走到一处点心铺子，那里边卖的绿豆糕内里裹着红豆沙，沙油都透到外边来了，足以见用料十足。妙娘见左右俩个小馋猫的模样，和顾成家的会心一笑，让伙计包了几包，在马车上就投喂给了二人。
　　“娘亲，好好吃哦。”
　　“嗯，好吃，你们就多吃一点。还有几盒是带回去给你爹爹和哥哥的。”
　　麟哥儿用完两块，喝了一口水，却怎么也不肯再吃了 ，说太甜腻了，吃多了对牙齿不好。这倒不是妙娘教的，而是这孩子从小就很自律，若吃饱了，任凭你山珍海味放面前，他依旧不会多吃一口。
　　时人称赞程晏长子程倦，说他是程家千里驹，又称赞程晏次子为麒麟子，皆卓尔不凡。
　　倒是馨姐儿道：“若是容姐姐在这里就好了，她最喜欢吃绿豆糕了，但京中就没有做的特别好的，要不然就是面多了，要不就是沙卡喉咙，或者是糖霜满布，反而没了绿豆味儿。”
　　这容姐姐指的是林寒哲次女，是聂六娘在辽东任上所出，比馨姐儿大一岁，因为林家和程家比邻而居，聂六娘也时常过来，馨姐儿和容姐儿关系很不错。
　　妙娘就道：“山高水长，总有相见那一日，再者，等明年你去女学了，那里有不少同族姊妹，你就有伴儿了。”
　　程氏女学还是很有名的，她几位表姐程雅谢霜甚至连魏令月都是出自女学，暂且不说人品，但才华俱是一等一的。
　　馨姐儿也憧憬道：“这倒比在京中好，女儿在京中只一个人随甄先生读书，如今有族中姐妹还有堂姐妹相伴，必定好玩。”
　　不说旁的，程时这一房，姑娘就极多，妙娘是两个手指头都算不过来，也怪道族里说二房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程晷那里颗粒无收，程时这一房随着子女增多还不够住，若非程晏他们回来，大范氏都有意和罗氏提起让自家几个孙女来陪陪罗氏还有长房的聂氏，这样方才住的下。
　　携带儿女回家之时，程晏正在房内奋笔疾书，他年少时喜好呼朋引伴，最愿意结交朋友，为人非常四海，但现在过了而立之年，反而沉下心来做学问。
　　就比如现在程晏着一袭青衫，无任何纹饰，浆洗过数次，这只是妙娘当初为他做的，他倒不是因为是妙娘做的，而是因为这衣服浆洗数次，反而觉得服帖。这和当年妙娘看到的他完全不同，他那时最喜锦衣华服，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可谓是标准的权贵子弟，现在看着倒像是个久经洗炼的读书人。
　　妙娘让下人先带孩子们下去，她则把绿豆糕悄悄放在程晏桌旁，在一旁歇息。
　　程晏头也不抬的问：“今儿玩的如何？”
　　原来发现自己了啊，妙娘笑道：“当然好了，俩个小的吃了好些东西，还有买了不少小玩意，我还带他们游湖，但没游多久就回来了。”
　　“这样的生活也挺好，过些日子江宁最是暑热，我欲打算去庄子上消暑，你待如何？”
　　妙娘抚掌而笑：“这当然好，说真的，我都厌烦用冰了，若有那等天然凉丝丝的地方，这对于我这样苦夏的人而言就更好了。”
　　程晏这才放下笔，认真道：“你喜欢就好。”
　　他话音刚落下，外边就有人说皇甫氏过来了，妙娘连忙出去会客，皇甫氏这些年倒是发胖了不少，只是眼圈发青，脸上有斑，她二十一岁才成婚，今年三十多，面皮虽然没有皱纹，但是整个人看起来很没精神。
　　“弟妹，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可有什么事情？”妙娘望了望天，晚霞密布，红云似火烧一般，这已经是傍晚时节了。
　　皇甫氏拢了拢身上的披帛，明明此时天气已经开始热了，妙娘都开始着单衣，但她依旧着这么些，看的出来很畏冷。
　　要么说生孩子对女子身体不好，皇甫氏也是连声生了几胎，程时虽然红粉知己不少，但是在家也是辛勤耕耘，也因为如此，皇甫氏身体并不是很好。
　　只见她道：“二嫂，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哦，是何事？”见她说的如此郑重其事，妙娘不免也端正了态度。
　　只听皇甫氏道：“你可知如今这族学是什么样了？”
　　妙娘摇头：“我久不回来，对家中一切都不熟识。但是我两位弟弟当年都在此地读过书，想必应该是不错的。”
　　只听皇甫氏讥诮的笑笑：“以前的确不错，那个时候咱们江宁程家也算是人才辈出，如今却是如商肆一般，还真是什么人都能进。”
　　妙娘是知晓皇甫氏的，她对程时怎么样她不会管，尤其是这次程时再度落榜后，皇甫氏闻言不发一语，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孩子身上。
　　江宁族学以前要进来读，除非是程家子孙，像安廷安玉这俩当时都是以外孙的身份才能在此附学，但听闻也经过月考岁考，考的太不像话了，人家也不会留你。但后来安廷授业于京师白鹿书院，安玉很小也随父赴任，之后就不大清楚了。
　　她想了想：“若是有贤良子弟，来我族学附学也不错。”
　　程家族学虽然大体上供程家人读书，但是若真的有贤才要附学，那对于程家而言也是好事。
　　“我也不是那等故步自封之人，若是真的有贤才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就怕不是贤才，反而还害了我们程家族中人。我是听闻倦哥儿麟哥儿都要入族学，才好言相告。”皇甫氏话中有话。
　　妙娘正色：“还多谢弟妹提醒，只不过如今管族学的是宗房，弟妹既然有意见，跟宗房说也是一样的。”
　　皇甫氏嘲讽笑笑，走了出去。
　　她娘家在京中，丈夫也在京中待考，皇甫氏当然也不是没有听说程时在京中胡闹，甚至大房二房还助纣为虐，送钱给程时上青楼，他们身为兄弟，按私心藏奸轮而言，是根本没想过让程时学好，后来听说还是妙娘劝动程时和士子们苦读。
　　也因为如此，她才来好心跟妙娘提及此事。
　　她是打算再过一年，等公公身子好些了，再动身去京中。她的儿子不在这里读书，这里的风气如何，就和她无关了。
　　宗房
　　费氏正抽着水烟，水烟冒着咕噜声，她吸了一口，才觉得浑身舒坦，但同时又感叹道：“当年若非是公公要过继晏哥儿，如今哪里还要我操这份闲心。”
　　费氏一共生了四子二女，曾经作为首辅儿媳，她的见识不一般，不管到哪里也是受到别人追捧的，没想到临老，她还要为孩子们操心。
　　她几个儿子中，也就过继出去的程晏有大才，余者都是荫官出身，这子又有子，孙又有孙，还得摆着旧日的排场，家中早已不是程晏祖父在的时候那样了。
　　风还未吹，湖水已经微澜。
　　宗房子弟们人人安享富贵荣华，却不知道内里已经虚空，还有以前她们这种科举名家投靠来的土地全被程晏要以身作则，退了回去，少了田亩收入，产业七成还要留给长子程晖，况且程晖子嗣多，人人都要读书请名师，还在京中过活人情往来，程晖当年一个人在京一千两都不够，更何况是一大家子人。
　　这等巨资，还不是挖了东墙补西墙。
　　“老夫人，皇商家的吴太太送了纹银两千两过来。”费氏的心腹丫头让人抬了箱子进来。
　　费氏笑道：“你去回话，就说她托我的事情成了，我们程家唯才是举，不是那种只看门第的人。”
　　若非无奈，她怎么可能和商户为伍。
　　这两千两银子才刚到手，费氏又把前些日子她收的礼让丫头典当去，还多嘱咐了一句：“死当，不要活当。”
　　“老夫人，这可是您生辰旁人特地送来的，当初人都道您是礼部尚书的生母，方才送此稀世珍宝，可如今您……”
　　丫鬟想说的其实就是程晏现在辞官归故里，这官场上向来都是人走茶凉，以后可遇不到这么好的敛财机会了。
　　地方官要巴结也是巴结热灶，哪里还会再巴结这种已经辞官的官员，况且现在程晏本人回来了，他跟嗣父表现的更是亲近。这费氏虽然可以在众人不知晓的情况下混淆视听，当然这种事情她干了也不止一两年，但是现在正主回来了，费氏还得收敛些。
　　故而，现在把宝贝当了，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呢。
　　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啊，尤其是老人家，什么最值钱，手里有钱的时候才最值钱，谁都想从你这里捞一点东西，可不得捧着你吗？
　　费氏却摆手：“让你当你就当了，这些银钱也不必拿回来给我，兑成银票送去京中。”
　　“是，老夫人。”
　　费氏看着心腹丫头的背影，不禁摇头，这个时候还有东西可以当才好，若连当的东西都没了，那才叫惨，那说明宗房已经没落了，日后要完全听从于二房了。
　　那罗氏算什么，当年不过是一奶婆子的女儿，仗着皇家恩典，竟然还嫁入世家，此人看似波澜不惊，其实内藏奸险。那罗氏手里嫁妆以及当年程添为官时，攒下的私房都不少，可晏哥儿他身上穿的什么，晏哥儿夫妻哪里有什么银钱用。
　　想起来真是后悔，当年若是不过继晏哥儿，她家晏哥儿哪里用的着过的那般。
　　同时，有晏哥儿在宗房，他几个哥哥富贵也是指日可待。
　　哪比现在，过继出去了，还得避嫌，程晏虽然偶有照拂，但到底不够。
　　丈夫是个万事不管，附庸风雅的，平日里一盆稀有兰草，一盆娇贵的牡丹搬去花房，再有宗族寡妇、贫寒学子都要照顾，这些钱从哪里来，这个家全靠她一个人撑着。
　　却说倦哥儿已经是生员了，在族学读书便是去了甲班，也就是培养乡试人才，要知道江宁府属于南直隶，这里的读书人多如牛毛，想要有一席之地，实在是不容易。
　　他们请的教谕乃是永嘉元年的举人，这位方举人在乡间也有才名，是治易经的大家，只是不善理财，家中困顿，被请来族学做教谕。
　　程晏亲自带儿子去见了见这位方举人，送上六礼，别的话倒是没有多言语。
　　程倦虽然年纪才十二岁，但是看起来如同十五六岁的少年一般高，但这个年纪在江南一带很常见，甲班就有五六个生员。
　　但他是程晏的儿子，明显受到的关注就多了，世人尤其是读书人重状元，程晏正好是状元，状元的儿子的才学也肯定不差，都是年轻人，程倦本身就出自官宦子弟，继承其父的豪爽，很擅长交际。
　　不过三两天，就在此处混熟了，但混熟了之后，逐渐发现不少古怪的地方。
　　甲班学子不多，程倦同桌的是个细眉细眼的书生，却不是程家人，他姓云，听闻是本地豪绅云家的儿子，平时岁考月考都是上等，但是两次县试都生病，平素做派也是扭捏至极。
　　更让他觉得大吃一惊的事情还在后面，他中饭都是在族学里用，程晏不喜自己的儿子搞特殊化，况且他在家中也用膳平常，并没有什么山珍海味，因此对这里的膳食一点也不排斥。
　　他午膳后，时常出去走走，消消食，却没曾想到看到俩个男人在亲嘴儿，更毁三观的是，还有一清秀男子走来争风吃醋，简直有辱斯文。
　　这也就罢了，丙班不少学生趁着先生不在就玩骰子，两名吴姓子弟还邀请学子们饮酒作乐，简直把学堂当成玩乐场所。
　　再有，程倦相貌承自母亲，一袭斓衫让分外出众，英气逼人。
　　他这一来，有人摄于他父亲的权威，不敢冒犯，但有色胆包天的学子不免道：“我若能和他好一场，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了。”
　　这话传到程倦耳朵里，他怒极反笑，亏宗房祖母还说族学不错，分明糜烂至此，他定要搅个天翻地覆才好。
　　不破才不立。

🔒吾家千里驹（一更）
　　“……爹爹, 娘亲，此事菲尔之所见，真是难以置信。”程倦和爹娘关系很不错, 有什么说什么，向来不会讳言。
　　程晏皱眉：“未曾想族学已经糜烂至此，倦哥儿, 你待如何？”
　　他想当然就想送儿子去好一点的书院, 或者拜在哪位名儒之下, 毕竟儿子现在已经是生员了，哪里能在这种地方胡闹。
　　程倦却道：“儿子请爹爹重新办一书院。”
　　妙娘不解：“办书院是何意？”
　　“自古不破不立，宗房的老太太什么阿猫阿狗都收进来，宗房老爷又不管事, 几位伯父也是各自为政, 族学中虽然有上进子弟，但是一颗老鼠屎害了一锅粥, 长此以往这会影响爹的声誉。不若废弃族学, 建之以书院, 爹爹任山长，爹爹在乡野也有名望, 自此, 也可以釜底抽薪。”
　　若是倦哥儿真的和宗房老太太对上, 即便有理的也变成无理的, 谁让读书人最重孝道呢。
　　只有程晏建一所书院, 程家本族子弟也都去附学, 再有外来的群英, 这样方能互相切磋, 否则现在宗房老太太把这里只当成挣钱的工具, 她死都不会放权，你争族学，不如开辟一番新天地。
　　程晏和妙娘都对视一眼，都露出不可思议之神态。
　　“真乃吾家千里驹。”程晏哈哈大笑，神情没有半点以前的萧索，对儿子十分赞扬：“倦哥儿，怕是再过几年，爹爹都要听命于你。”
　　他儿子非常冷静，没有闹出动静来，否则跟那等赖皮之人缠上，名声绝对不好，但是釜底抽薪这一招也确实太绝了。
　　他自己都没想到，现在被儿子想到了。
　　妙娘也非常高兴的对程晏道：“晏郎，你就答应儿子吧。”
　　倦哥儿也仰望着父亲，殊不知程晏就是雷厉风行之人，心里早就开始规划，于是，他鼓励道：“好，为父答应你。至于那等出言不逊之人，为父定要驱逐出去。”
　　“父亲，这般不可，这样岂不是打草惊蛇，儿子可以应付。况且身边有阿大阿二保护儿子不提，儿子自己自小习武还怕那等人。”
　　程晏颔首：“父亲相信你。”
　　打架斗殴在族学无疑是一件很失分的行为，妙娘待倦哥儿走了，方才对程晏道：“你说咱们儿子会如何对付那些人呢？”
　　程晏摊手：“这我如何知道。”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程晏是无可奈何，但是他脸上得意的模样让妙娘都忍不住心道，我的晏郎啊，你平日走的可是高冷路线，现在成了个子控了。
　　当然，族学那些污言秽语之人，如果程倦对付不了，他们夫妻肯定就会出手。
　　这个时候既然孩子说能够处理，妙娘就相信他。
　　只有相信孩子，孩子才能走的长远。
　　月考很快就来临了，自古君子六艺，除却读书之外，还有骑射礼乐，只不过大家都不大重视骑射罢了。
　　余天诚生的高大威猛，他爹是江宁卫千户，母亲更是江宁大商户乐家的女儿，他能进程家族学当然也是因为托了关系，他有位庶出的姑姑嫁到程家，虽然是外房，但那一房生意做的很大，余天诚的母亲乐氏也凑了两千两给费氏，这进学之事当然就不费吹灰之力了。
　　却说此人进学来，起初还有敬畏，毕竟是朝中重臣府邸，但随后发现宗房不过是藏在那等威严下，最是要钱，这让他很瞧不起，平心而论，年轻人都非常佩服程晏，他打击豪强，得罪巨室，让老百姓耕者有其田，但就是如此，他的家人却如此贪婪。
　　余天诚这才胆子大了起来，起初只是挑没什么背景的人相好，当然，他出手阔绰，这里还有不少人争着要同他好。
　　后来，他眼光愈发挑剔了。
　　直到看到程晏之子程倦，此子若天神下凡，尤其是身上没有半点俗气，他本畏惧程晏权势，但起了色心，又哪里再收的回来。
　　正当他打起坏主意时，这日却见程倦背着弓箭而来，威风凛凛，让人不敢直视，有人问道：“倦哥儿，你这是做什么？”
　　程倦笑道：“今日不是骑射课么？我也要好好射个过瘾。”
　　大家都纷纷道：“这骑射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倦哥儿何必这般认真。”
　　“那可不成，我偏爱这个，到时候大家切磋一二啊。”
　　程倦一幅信心满满的样子，这让余天诚大喜，余天诚本是军户子弟，虽然学的稀烂，也吃不了学功夫的苦，但他生的高壮，蜂腰猿背，很有一把子力气，平日前呼后拥，很有气派，就自以为自己很行。
　　他忙舔着脸上前道：“倦哥儿，到时候为兄可以教你呀。”
　　程倦冷笑连连，“那就好，余兄，我正要请教你呢。”
　　余天诚大喜，到时候自己显露威风一二，对于这位世家子弟，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今年十八岁，程倦实际年龄才十二岁，别看他生的高，其实年纪不大，这个年纪懵懂无知最是好骗。
　　这一堂课，余天诚都在畅想中度过。
　　很快这一堂课下了之后，教骑射的王师傅来了，这位是一位老兵，也不是时常过来，偶尔过来带他们上上骑射课。
　　靶子架好之后，余天诚为了显能，立马射了几箭，虽然不是每一箭都中不了靶心，但是比脱靶的，或者连箭都射不出去的人可是好太多了。
　　最后轮到程倦时，他打了个手势，众人见有程家下人已经把靶子往后挪了五米左右。
　　他眯起眼睛，重重射了一箭，其力气之大，居然射穿了红心。
　　这把诸学子都看傻了，就在此时，程倦把箭对着余天诚那里，他笑的很温和：“余兄后面有一梧桐叶，我这就来试试我这箭术如何？”
　　可这箭分明就是对着他来的，余天诚的血液一下就凝固了，他自己在江宁长大，因为爹娘的关系，还有拿钱开道，在此地很混的开，因此也根本没有见过真正的衙门习性。
　　他想走开时，只见程倦一笑：“余兄别乱动，射到你人就不好了。”
　　余天诚现在是逃也逃不掉，正在此时，这箭擦着他耳朵旁过，正好射中银杏果。
　　程倦大笑：“跟我捡过来啊，余兄。”
　　周遭的人都傻了，也看出来程倦是想整余天诚，但方才他们见识过程倦这一手，裤子都快吓尿了，余天诚颤颤巍巍的拿了银杏果过来，当然他很想反抗，甚至想在银杏果上踩两脚，但是在程倦的注视下，他不敢不听从。
　　只见他拿银杏果过去时，程倦用只有两个人听的见的声音道：“我父亲看似持权柄，却是个君子，对付人从来都用阳谋，可我却不同，谁要是惹了我，我就让他不得好死。”
　　余天诚直起身来时发现程倦换回了温和的笑脸，他觉得自己毛骨悚然。
　　之后，余天诚据说是大病了一场，也不来族学了，甚至外面有风都不敢出门，唯独有一次出门，风太大了，吓的他半死，冬日跌入河中，让他掉了大半条命，一直在床上养着。
　　当然，这是后话了，程倦露的这一手，让族学同学们对他畏惧极了，再者，他月考更是优秀，足以成为大家仰望的存在。
　　这其中当然就包括了皇甫氏的儿子诺哥儿，他说起来比程倦还大一岁，已经通过县试，但是府试未通过，正在族中苦学，他除了读书，什么心都不操，读完书就回家，皇甫氏管教极其严格。
　　他这日回去，就同皇甫氏说了这些：“倦哥儿不仅仅书读的好，而且一手好功夫，他才去族学一个月，许多人都要同他玩儿。儿子在族学这么久，却没什么人找儿子。”
　　这个年纪的孩子，谁不想成为孩子王。
　　皇甫氏就道：“读书是要下苦功夫的，三心二意如何学的好。倦哥儿他性子不像其父，你二伯父虽然看起来骄矜，却向来直道而行，他却性子中带着狠辣。”这大概就是像顾氏了，她曾经偶尔听人说顾氏是观音面孔，阎王心思。
　　别看她在程晏面前表现的无比良善，可她根本就不是善类。
　　当然，皇甫氏也就抱怨一二，而妙娘已经和程晏准备开办书院了，他们夫妻趁着游山玩水，看中了一处地方，遂在旁买下地，打通原来有的宅子，妙娘有现代读书的经验，也跟程晏提起心得：“其实你这个状元就是最好的活招牌，读书人嘛，仰慕才学固然是一回事，这功名更有甚者。”
　　程晏听的心领神会，他办事素来都是雷厉风行，数日之内，书院讲郎斋夫全部请好，学舍焕然一新，并且透过他自己的人脉关系，开始讲学两场，并--------------銥誮承诺书院会提高名次，如若不成，立即退钱，当然进书院也必须先通过考核。
　　分分分学生的命根，考考考老师的法宝。
　　这一套妙娘对程晏提了提，他就心领神会了。
　　在费氏措手不及的情况下，连方举人都跑去程晏的书院了。
　　族学由此不废而废。
　　同时族中五房也暗指宗房在族务中做的一塌糊涂，费氏自此威信全失，她到底怕晚节不保，把棺材本掏出来买了祭田，专供族中贫寒子弟。
　　妙娘听闻费氏把她那幅准备了多年的紫檀木棺材都卖了大价钱才置办的，不由得看向倦哥儿道：“好小子，还真是不破不立。”

🔒悔之晚矣（二更）
　　站在金陵书院的前面, 程晏正在台上意气风发的和底下学子们讲学，他谆谆善诱，同时也精于辩论, 鼓励思辨，有从江西、湖广甚至福建赶过来的学子求学，金陵书院很快就收了两千学子。
　　妙娘坐在不远处的马车上, 悄悄掀开帘子看着程晏, 跟个小迷妹似的。
　　她不由得对橘香道：“二爷总是这样意气风发, 有时候觉得他比倦哥儿还年轻。”
　　橘香暗自吐槽，您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现在未出阁的小姑娘盯着的可都是倦哥儿，人家都知道程晏是爱妻如命, 谁敢趟这个浑水。
　　“走吧, 既然已经听完，我们先进去书院内院去吧。”
　　程晏既然决定要担任金陵书院的山长, 妙娘当然是夫唱妇随, 也搬到这山上住下, 她本也不是那种爱奢华之人，故而在山间住, 反而觉得空气极好。
　　当然, 程晏到金陵书院之后, 程添也过来了, 他老人家年纪也不小了, 但是人老心可不老, 尤其喜欢跟年轻学子们在一处, 还把好友光叟眉公二人也请来, 程晏本就广纳贤才, 这二人当然也纳入麾下。
　　程氏族人也都有用武之地，比如妙娘表哥，二舅的儿子程昼，也是程晷的亲弟弟，他当年被举南监，后来虽然功名再无进益，却能够任蒙学先生，其月俸当然也不菲，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福利，比如有学舍可以住，再有四季衣裳，点心等等。
　　比之蒙学先生，教授学子们的还有举人出身，甚至更高阶的进士出身的。
　　他们的待遇就更好了，不仅月俸比蒙师高一倍，甚至待遇更高，以程晏的名望，如果有的做的更好的，他还能推荐其入官。
　　要知道程晏虽然自称乡野之人，但是能量还是不小，否则，要是真的失了圣意，王敏行早就砸场子了。
　　“妙娘，我过来了，没吵着你吧。”
　　来人是程昼之妻叶氏，她跟随程昼住在师长们住的学舍倒是甘之如饴，她自家儿子也在金陵书院读书，免了学杂费，叶氏十分感激，她是江宁本地人，善庖厨，尤其擅长做鸭血粉丝汤，知晓妙娘爱吃这个后，但凡她家中做这个，就会端过来给妙娘。
　　“四表嫂这是说哪里的话，我也无甚至可做，你来了，方陪我说说话呢。”
　　叶氏笑着从食盒里端出一碗鸭血粉丝汤，妙娘接过，让人拿了牙箸吃起来，又听叶氏道：“族里上下谁都夸晏二爷好，咱们这些族人们比之以往可过的再好不过了。就是定武门住的陶二叔两口子现在都在这里找到活计了，可比外头强多了。”
　　程晏这个书院缺的人除了老师之外，打杂的斋夫伙夫还有校书看大门的，哪哪都缺人，这些人去外边招反而不知底细，索性都是族中的困难户。这些人以前都是按时到宗房或者各房打秋风，就如这程陶一家，家里孩子多，夫妻俩以前替族里管着一间北巷的小铺子，但是宗房费氏把这铺子转手之人，这一大家子就被闲置了。
　　出去做伙计，人家嫌弃年纪大，一家子就靠女人浆洗衣裳缝缝补补为生。
　　这次书院开了之后，程晏让程陶之妻在厨下帮忙，程陶则做斋夫。
　　有程晏的对比，大家对宗房观感更差，都愿意投靠二房，程清夫妻也很支持侄子办学，支援了一千两，程添私下也给了程晏八百两，不愿意超过其兄。二房执牛耳之时，族内年轻一辈的子弟，如倦哥儿一般年纪的，人人都对程晏非常仰慕，程晏新法的中断，对于他们而言就是将来的目标。
　　同时朝廷之上，林寒哲也傻眼了，他没想到他的恩师宋先时居然直接停了新法。
　　“恩师，您这是？不能因人废言啊，虽然程云浮确实操持权柄，把不赞同他的官员都贬谪或者驱逐，但是坦白而已，他做的也是对的，就这短短几年，国库从入不敷出到充盈日久，皇太后过千秋节，花费两百万，修缮寝宫又花费五百万两，天之道，损有余而不足也。”
　　以往程晏在的时候，太后皇帝包括勋贵都没这么大胆子敢从内库或者户部直接拨钱。
　　程晏可不是好惹的，他把持言道，谁要是敢胡乱动用国库之钱，那官儿就不必当了，因此，恨他的人可是太多了。
　　但是平心而论，他是真的为国家办事的，这点无论是史书上的程晏还是他见到的程晏都是这般。
　　宋先时却道：“为政过苛并非是好事，老夫已经让言道上疏规劝。”
　　“可前几日上疏规劝的给事中可是被贬谪了啊。”
　　“那是因为他言语过激，陛下即便年幼，也不能随意慢待。”
　　这点林寒哲同意，但是，他还是依旧劝宋先时：“恩师，这样下去，迟早国库再亏空，到时候又如何是好呢？”
　　现在是还有点钱，可大临并不平静，倭乱卷土重来，这些仗说起来容易，可都是要花银子的，更何况现在大旱，到时候还要筹谋更多。
　　这些人却只是看到程晏持权柄，根本没有想过他为国家做的事情。
　　宋先时却斥责林寒哲：“你们再闹下去就容易民怨沸腾，远的不提，连荣王封地可都闹将起来了，就是程晏闹的。他简直大言不惭，说什么谁阻挡变法，即便是宗室也要贬为庶人，你要知道荣王可是对先王有拥立之功，太后等人对荣王可是恩遇有加，况且荣王一向恪守规矩……”
　　外人不知底细，林寒哲这个作为昔日程晏手底下变法的一员大将还能不知，荣王那封地闹民怨，纯粹是自导自演，他都猜得出来，程晏当然就更能猜的出来了。
　　此人向来铁腕，甚至想杀鸡儆猴。
　　林寒哲本以为先不触动权贵利益，再行即可，甚至史书上程晏变法之所以困难重重，就是因为太猛了，没有循序渐进。
　　可现在他才知道为何程晏要下猛药，因为只要你稍微宽容些，他们就蹬鼻子上脸，程晏在的时候，他们说他比程晏会办事更宽容云云，以后必定支持他，现在程晏一走，这些人干脆就要废法了。
　　林寒哲心下悲凉，但此时已经为时晚矣。

🔒书院美食（一更）
　　金陵书院有三好, 风景好，先生好，伙食好。
　　这风景好呢, 就是说的是金陵书院附近山水相间，阡陌田野一望无垠，十分安静, 适合读书, 先生好呢, 则是程晏本人名望更高，请的先生水平高也耐心，连教授蒙童的都是监生，至少也中过秀才, 那伙食呢, 就是金陵书院最大特色了。
　　这伙食好倒不是说伙食多昂贵，而是和别的书院那种就两三种菜一碗清汤可以选择不同, 金陵书院有一个大的吃饭的地儿, 叫食堂。
　　食堂里有各种窗口可以选择, 其中以三鲜包子最为有名，这三鲜包子内里裹满肉汁火腿和鹌鹑蛋, 但是数量有限, 要吃还得赶早。再有就是菜品十几种, 任由学生自己选择, 南来北往的菜色什么都有, 甚至连西北的肉夹馍都有。
　　当然, 这书院的菜啊, 不是直接用钱能买的, 首先必须是书院的学子才行, 其次自己提前要先去换餐牌，书院只认餐牌，不认银钱。
　　程晏看着妙娘道：“想不到咱们这头一回回本还是因为你发明的这个什么食堂。”
　　“那是，不过我也是为了孩子们好嘛，与其咱们书院的菜色一塌糊涂，让他们自个儿出去外边买，咱们这周边出现不少小商贩，还不如这个钱咱们自己挣。”
　　“说真的，你那三鲜包子啊，我都抢不到，还一个人只能买一个，倦哥儿都埋怨呢。”
　　程晏夫妻倒是没有纵容倦哥儿在家里住，他也和同窗们一道住学舍，大部分的人也不知道他的身份。
　　妙娘就笑：“他打小就喜欢吃肉龙，这我知晓，但谁让他睡懒觉的啊，活该。”但旋即又心疼儿子：“不过等他休沐了，让他回来吃个够就是了。”
　　程晏立马拉了拉她的袖子：“也跟我多做几个。”
　　“知道啦。”
　　这还是参考大学食堂的做法，她还打算不日就开始开麻辣烫窗口呢，到时候估计又是另一番景象。
　　这书院的米，都是以前妙娘置办的祭田，本是打算给族学的人用，但现在族学都名存实亡，妙娘旋即就收回来了，故而米是不用花钱买的。
　　再有各色菜，直接向族中庄户买，各得其所。
　　当然，妙娘如果发现有故意送烂菜来的，她管你是谁都不会再合作。
　　至于猪肉这些，早有人上门推销，妙娘找平日管事的参谋了一下，略微讲价一二就全部拿下了，她还用猪棒骨熬汤，猪肠做成溜肥肠，反正也不贵。
　　这刚运行的食堂，还没两个月，就净赚不少。
　　现在不少本地学子休沐回家带的第一件礼物便是书院的三鲜包，可谓是远近驰名了。
　　在对于家庭困难的学子，书院也有抄书或者便宜的杂粮馒头窗口。
　　两文钱就可以吃一个杂粮馒头，一碗汤和一碟咸菜。
　　那咸菜妙娘亲自带着女儿馨姐儿一起腌制的，也是堪称一绝。
　　所以即便吃便宜的馒头，也很美味的，妙娘自己减肥，晚上就吃一小颗馒头，一碟稀饭，简直爽歪歪。
　　“你们说真有那么多人每天早上抢三鲜肉包吗？”妙娘问顾成家的。
　　顾成家的儿子是倦哥儿的小厮，现在倦哥儿在学舍读书，小厮就不必要了，但有时候妙娘想吃食堂的东西，就让他去跑腿。
　　顾成家的就笑道：“我的二奶奶，您是不知道，每天就两百个售罄，有的学子鸡鸣就去排队呢，正好可以早起吃了包子就读书。虎子可是一次都没抢到过，他自个儿都懊恼的紧呢。”
　　其实三鲜肉包妙娘的小厨房就可以做，但人嘛，要的就是那个气氛。
　　在推出鲜肉包之后，书院食堂开始推出麻辣烫，但在上新之前，妙娘亲自在家里做给程晏和孩子们吃。
　　首先锅底都是用她秘制的火锅底料，秘诀是熬出来的汤加上点牛乳，更是鲜醇，妙娘自己当起食堂大妈的工作，先把托盘递给程晏道：“你先去选菜，选了我跟你下。”
　　旋即，倦哥儿和馨姐儿还有麟哥儿也是不甘落后。
　　“娘亲，这个是什么？”好奇宝宝一号倦哥儿指着一个丸子。
　　妙娘笑道：“那个叫撒尿牛丸，会爆汁的。”
　　一听是肉丸，他赶紧拿了两串，再有各种什么藕片还有粉条目不暇接，倦哥儿第一个拿过来的。
　　妙娘用竹勺替他很快煮好一碗，满满的一大碗，倦哥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好香好香，儿子已经忍不住了。”
　　程晏也忍不住拿自己欢喜吃的，他还悄悄道：“这也要限购。”
　　“知道了，我看你现在也变成财迷了。”妙娘做了个鬼脸。
　　好奇宝宝二号麟哥儿平素最有节制的，小小年纪不喜欢吃什么，或者觉得那东西不能吃多，绝对不能吃，但今天他也破例了。
　　“娘亲，半圆儿子可以拿三串吗？”
　　方才倦哥儿喂了一颗半圆给弟弟尝，麟哥儿这小子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妙娘睁大眼睛道：“你不怕撑着就拿吧。”
　　……
　　本来妙娘还准备了纸笔，让这些人提意见，哪里知道这几个平日里挑三拣四的大人小孩居然吃的头也不抬，要不是妙娘怕他们吃撑，估计还要再添。
　　“那你们是没意见咯？”
　　倦哥儿“嘿嘿”笑了两声：“儿子就一个意见，不要限购了，成么？”
　　他的膏火银充足的很，入学时祖父母都给了他不少私房钱，还要他平日的压岁钱，每个月家里的月例，想吃什么都成，就是怕钱都买不到啊。
　　妙娘点头：“好，我宝贝儿子说的，我都听。”
　　只见麟哥儿郁闷道：“娘亲，我们现在都是斋夫挑过去的，想吃也吃不到，儿子要快快长大，跟哥哥一样，就去食堂用膳。”
　　现在麟哥儿还在蒙学，蒙学普遍年龄都六七岁，谁会放心让小萝卜头们自己去食堂用膳啊，故而小孩子们都是挑夫挑过去的。
　　妙娘笑道：“你每日都回来啊，你想吃什么，娘都跟你做。”
　　“好。”麟哥儿这才甜滋滋的笑了。
　　在其实妙娘本意其实就是想改善学生生活，然后不让食堂亏本，没曾想金陵书院的小饭堂却火便江宁了。
　　书院两个月休息三天，皇甫氏这日早早的就差人过来接了，是的，她们这一房的孩子全部都送到金陵书院了。
　　她终究还是没去京里，金陵书院声名鹊起，师资强大，开办之初还请了大宗师去纠察，不可谓不严厉了，这样才是她所希望的书院。
　　诺哥儿回到家时，皇甫氏吓了一跳：“诺哥儿，你的脸怎么圆了这么多？”
　　平日在家时，诺哥儿吃饭也是挑三拣四的，皇甫氏已经是安排的很精致的，她嫁妆颇丰，大范氏等人也是一切就着长孙，哪里像现在这样。
　　但是她忘记了，孩子们吃饭都是抢着吃才香。
　　诺哥儿不好意思的摸摸头：“儿子最近迷上麻辣烫了，天天去吃，有时候还多加个肉夹馍，可不就长胖了么。”
　　麻辣烫，这是什么玩意儿？
　　皇甫氏不解：“你们书院怎么这么多吃食，哎，这读书人还是清苦些才好。”
　　安贫才能乐道，才能做好学问。
　　诺哥儿这点就不同意了：“娘，儿子每天吃的饱才学的好呢，况且我们同窗在一起说说笑笑，还能坐而论道，岂不是快活的很？”
　　读书是很辛苦的，大家每天最快乐的时光就是一起品尝美食，一起谈论每天的学习，比起他在族学还有在西席那里可是好太多了。
　　“不能玩物丧志啊。”皇甫氏又多吩咐一句。
　　诺哥儿乖顺道：“儿子不敢。”
　　孩子们尝新鲜很正常，但是程添的好友眉公却是一日不去食堂都难受，他是金陵书院聘请的先生，平日用膳都是在老师所在的窗口，放假是可以，但食堂也关门了，他就难受了。
　　程添见了这位老友，甚是不忍，赶紧让任告知妙娘，妙娘也是哭笑不得，赶紧让小厨房给老人家做了一碗麻辣烫。
　　“眉公，你这是……”程添觉得老友这是年纪越大越贪嘴了。
　　眉公摆手：“小相公，你是有儿子媳妇伺候，想吃什么都吃的到，我可就惨了。”
　　“这，这可怎么办？”程添看了程倦一眼。
　　倦哥儿忙起身道：“先生有事，弟子服其劳。”
　　别看老人家写的传奇故事畅销，就以为他不成了，其实眉公有大才，当年南直隶的解元，天下含金量最高的解元了，人品正直。
　　就这样一碗麻辣烫，竟然让从来不收弟子的眉公收下倦哥儿。
　　名人效应加上麻辣烫本来就好吃，一时间金陵书院靠这个在次年居然多招生了六百余学子。
　　外面也有模仿的，但是怎么也不得其味，想混进去金陵书院，不是书院的人还不能吃，怎能不叫人心痒痒。
　　这样的名声甚至传进了宫中，小皇帝喜欢看各地风俗见闻的杂谈，他现在又没亲政，政务都是由宋元辅，秦次辅几个人处理，除了读书，就是看看杂书闲书。
　　刚翻到近来一则消息就是金陵书院的麻辣烫，居然让书院多了六百余学子。
　　“这金陵书院我怎么以前未曾听过？”
　　程晏的消息当然不敢随便递到大内，宋元辅这些人可不愿意程晏再回来了，因此宫内这些大铛也不敢说什么关于程晏的话。
　　但是既然陛下问起，他们就道：“这是江南一带最有名的书院。”
　　“哦，山长是何人？怎么一个书院因为美食有名的？”
　　几位公公对视了一眼，才犹豫道：“山长是先大宗伯程晏。”
　　小皇帝眼睛一下就亮了。

🔒女扮男装（二更）
　　天微微亮时, 倦哥儿翻了个身，本想再赖一会儿床，但是想起今早有三鲜肉包, 立马就一个鲤鱼打挺起身了，说真的现在是天气热了才能捡漏，大家都去吃凉皮凉面了, 他略微早点起床就能抢到三鲜肉包了。
　　在书院这小半年, 程倦早已不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公子哥了, 平日叠被洗衣服，自己盥洗，反正什么都是自己来，这样的日子也许清苦, 但是倦哥儿却觉得很心安。
　　他穿好衣衫, 这衣衫是金陵书院特有的水墨服，穿起来特别飘逸, 外边有不少绣坊还仿做。倦哥儿仿佛觉得自己又长高了一些, 因为先食堂也有牛乳卖, 卖的还不便宜，别的喝不惯的人当然不会买, 但是倦哥儿知道这是他娘为他设置的小窗口, 即便他不想喝, 每天陶婶子都会留一大杯给他。
　　来到食堂时, 正好前面排队的人不算多, 他松了一口气, 好容易轮到他, 拿了一个三鲜大肉包, 又去附近牛乳窗口拿了一大碗牛乳, 正美美的用着，只见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倦哥儿抬头一看，竟然是昔日爱族学的同桌云连，倦哥儿忙起身笑道：“没想到在这里能碰到云兄。”
　　云连也很高兴：“我是今日才过来金陵书院的。”
　　倦哥儿含笑点头，当天他便去了一封信让顾虎带给妙娘和程晏，近来因为宗房老太太身体不好，聂氏罗氏也都卧病在床，夫妻二人都在江宁老宅守着。
　　这几位老人家一旦不好，子孙都要守制在家。
　　妙娘收到信后，觉得颇为无语：“晏郎，你看这云家怎么回事啊？居然把女儿女扮男装往咱们书院送，又不是没有女学，还好倦哥儿发现的早，否则这要传出去，你说别人会怎么看我们？”
　　虽然妙娘自己是从现代来的，但她从不会真的就赞同男女混在一起，若是外人知晓有个女人在金陵书院，还住在学舍中，外面的人又会怎么议论？
　　用脚后跟都想的到大家会借此说这男男女女的，不知道什么□□事。
　　固然，祝英台的故事千古传诵，但是实际操作真的很难。
　　甚至会因为这件事情金陵书院关院，妙娘对程晏道：“你赶紧安排人把云姓学子送回家去吧。”
　　程晏深以为然。
　　他们也不知道云家的胆子怎么这么大，让个女扮男装的姑娘四处混在男孩子堆里一起读书，不说败坏风气什么的，关键是科举考试有时候要全部脱了衣服，检查完才能进去科考，因此女扮男装科考之事根本就不可能实现。
　　所以，他都不知道云家这么做是为什么？
　　但是程晏听妙娘这般说还有点意外：“以前我见你鼓励俞青青，还以为你会支持呢。”
　　“那可不一样，除非皇上下令女子能参加科举，否则她现在这么一声不吭的进来书院，若是被人发现，可就是书院关门大吉了。”
　　在泉州，为了抗衡倭寇，男女老少齐上阵，娘子军们上战场那是很自然的事情。
　　但是朝廷可没有允许女子科举，就不说古代，你说现在男女混住同一宿舍那也不成，现代宿舍大部分都是男女寝室分开的。
　　从本心来讲，帮俞青青无可厚非，也费不了她什么心神，不过是顺手而为，帮一个可怜人罢了，也敬重她是抗倭英雄的后代。
　　可到底一口气吃不成一个胖子，妙娘亲眼目睹程晏变法何其艰难，甚至因此此事把生母费氏和养母罗氏都得罪光了，更别提现在就要提什么女人立马参加科举之事。
　　许多事情循序渐进，现在不能办到的事情，就没必要姑息。
　　尤其还关系到切身利益。
　　云家是江宁有名的豪绅，祖上也出过布政使之类的大官，到了云连的爹这一代，他本人捐了个监生，是有名的大盐商，旗下产业无数，人称云员外。
　　云夫人今年四十有五，膝下唯独只有一女云莲，听闻在外祖家住着，云家还有几个儿子，但都不是正房所出，其中长子已经中了进士，在山东做巡按御史。
　　此时，六娘便是想为长子求娶这位云姑娘。
　　就不说门楣，其实想和王敏行联姻的不少，许多还是高门大户，但六娘自己想的明白，这娶媳妇儿要里子总比面子强。
　　范嬷嬷也笑道：“自古高门嫁女低门娶妇，云家呢，门第是低点，可是实惠。”
　　“嗯，就是这么个说法。你说我二哥娶的亲事门第不错，但那位对太太可不算恭敬，现在二哥还得靠人家娘家，我那二嫂可气焰嚣张的很。云家门第不高，年纪也比我们哥儿大一岁，这样说来反而更会照顾人，在我们家里也不会跟我二嫂似的，成日家的骂我二哥没出息。”六娘到江宁来，结交了不少豪绅官夫人，其中就属云家看起来还有那么几分儒商的意思。
　　况且，云家富贵啊！
　　不是说她贪图儿媳妇的嫁妆，而是寒门难出贵子，这点她深有体会。她爹当年年轻时也算玉树临风风度翩翩，还高中两榜进士，何等风光，可没钱打点，还不是只能娶她嫡母那样的。
　　她还听闻云家可不止是只有表面上的盐商生意，内里听说还有好几艘船跑海外，在京里关系那也是深不可测。
　　再就是，她爹现在听说在老家已经中风，几个兄弟也没有很出息的，大伯那里倒是可以靠拢一二，打着大伯的旗号抬高自己的家世，但是她和妙娘关系素来不睦，了解内情的人都知晓。就像金陵书院就是程晏绕开本府知府，直接找上一级的巡抚布政使站台，妙娘也从未发任何帖子给她。
　　她靠不上任何人，如果进门的是高门大户女，她这个婆婆怎么做？
　　人家会不会看不起她，到时候家里的人也无法相处和睦。
　　所以，她宁愿不要这个面子，但也要这个里子。
　　况且王敏行要在任上松绑程晏执政来的所谓新法，担心民怨，也得和本地大族打好关系。
　　“走吧，明日我们去云家一趟。”六娘对范嬷嬷道。

🔒叉出去（一更）
　　云连来到金陵书院的第一天就喜欢上了这里, 这里处处可听见朗朗书声，即便在饭堂用膳也能听到学子们讨论书籍，比起在程家族学, 这里好上百倍不止。甚至连吃食都那么好吃，她本来对这膳食都不怎么抱希望的，毕竟人家都说做学问要能吃苦才行, 却没想到这里的麻辣烫也太好吃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要住宿, 不能晚上回去, 她也只能这般了。
　　傍晚刚刚结束晚课，云连正欲去新学舍，却见学监喊她出去，她不明所以。
　　“先生, 可是有何事找我？”
　　这学监也是程家人, 身份上还是程晏族兄，他是程家三房的长孙, 今年四十余岁, 性子正直, 当年经程晏举荐做过一任县令，但因为性子太直, 和上下处的不是太好, 索性辞官在族学教授, 但族学被费氏弄的乱七八糟, 他也辞馆了。
　　他的人品程晏一向很敬重, 因此特地请了他做学监。
　　学监收到程晏的信之后非常自责, 他居然一时不察, 放了个姑娘进书院, 这要是让外人知道了, 会如何毁谤金陵书院呢，这种后果是他不敢想的。
　　好不容易金陵书院办起来，学监很是高兴，因为这里就是读书人的天地，没有任何杂质，山长是他族弟程晏，他也很为程晏骄傲，虽然位尊，但从不奢侈无度，一直都是一袭青衫，甚至还穿他年轻时中秀才的斓衫，在学问上却博闻强记，善于辩论，为官却是为国为民，置生死于度外。
　　都是他一时不察，因为当初云连他曾经教过，也根本没发现其是女子，只觉得她斯文秀气些，现在为了守护金陵书院，就断不能容忍这种情况。
　　但程晏来信上说的也是这个道理，此事断断不可闹大，否则没有的事情被大肆渲染，于书院不利。
　　这让学监庆幸，还好今日这云连来是头一日，但这在学监眼中就已经是伤风败俗了。
　　因此见云连还大言不惭的问他，他冷声道：“你的事情我不拆穿你，你交的膏火银我已经命账房取来，即刻就下山去吧。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
　　云连虽然平素话少，人也细眉细目的，但没想到此时却异常顽固道：“学监明鉴，小子我于金陵书院附学考都是得的甲等。您当初录我时，也说假以时日我会是大才，缘何现在又要排挤于我？”
　　学监没想到她竟然还振振有词，不由冷笑：“你要扬名，程家也不是没有女学，你又何必来金陵书院呢？”
　　云连没想到自己隐瞒多时的身份居然被拆穿，她自负才智不输给任何男子，仅仅因为不是男子就不能就读于金陵书院，这实在是不公平。
　　“敢问学监，金陵书院可曾说过不招女学生？”云连反将一军。
　　学监语塞，他是个耿直的人，程晏办学之初就是唯才是举，并未说不招女学生，但默认书院招的都是科举入仕之人，最差也有扫盲班，但扫盲班不是正规班，仅限于扫盲三个月就出去，不是正规学子。
　　云连见这位学监语塞，遂道：“那我为何要走呢？”她自认自己读书可不比男人差。
　　花木兰大夫出征，祝英台女扮男装也不输给任何男子，为何她们女子就一定要如此呢？她想证明自己不输给男子。
　　她父亲即便宠爱她，只因为她是女子，家中生意不让她沾手半分，母亲不忍心，才纵容她出外读书，不为别的，就是想争一口气。
　　她不比任何男子差。
　　坦白说学监对其才学当然爱极，但是才学归才学，你这样只为了不输给男人就混到男人堆里，这般伤风败俗，可曾考虑过金陵书院的立场呢。
　　学监也不废话：“反正你今日就是要走。”
　　云连见他如此蛮横，也不由动怒：“学监，您如此不讲道理，如此迂腐，仅仅因为我是女儿身，就要否决我，恕我不能。”
　　她故意扬声，是因为她看清楚了，这位学监憨直，不敢把事情闹大，一旦闹大金陵书院就会被人质疑，此举也是威胁学监。
　　此时，却见倦哥儿走进来道：“你若真想才学能闻得上意，为何不选女官入宫？我们金陵书院的学子无不以科举为目标，你既然是女子身份，如何能考？既然不能，你之种种不过是哗众取宠罢了。来人，把此人堵嘴了丢出去。”
　　“我是女子，你焉敢如此？”云连气急败坏。
　　倦哥儿讥诮道：“方才还大言不惭要同男子一较高下？如今遇到事情了，就以自己女子身份要挟，这是何道理？”
　　他其实在族学时就发现了，每次如厕他总是不去，到了科考前就生病，平日分明不悚场，且夏天天气那般热，她却从不脱去衣衫，更让他觉得奇异的是他的脚非常小，且耳朵上有细细的环痕。
　　只不过当初他建议父亲另外新办书院，就没有节外生枝，因为他知晓这族学是费氏的收钱窝，费氏荤素不忌，只要有钱什么人都收，自己在族学也是忍耐些日子，守得云开见月明，倒是没有揭穿。
　　却没想到，她这胆子这么大，居然正经的书院都来了。
　　若为了显名声，女学又不是不可以读，江南有名的画家马夫人画的画，宫中不少后妃喜欢，马家后来家道中落，全靠马夫人卖画维持生计，等闲男子岂敢轻视？
　　云连还从未这么生气过，在她眼中，一直认为程倦不同于常人，他是尚书公子，但丝毫没有官宦子弟的习气，反而十分好学，无论是诗书还是骑射都高于众人，且说话谦虚，性子也是明辨是非。
　　她还想有一日二人能成为知己，也为一桩美谈。
　　却没想到这程倦居然也是个歧视女子之人。
　　“贵书院并未不让女子进门读书，只唯才是举，看中我的才学才招我近来，论才学，我不比任何人差，为何不让我进来读书？”云连又加重了语气。
　　倦哥儿懒得跟她辩论，直接对后面的人道：“给我塞住嘴，叉出去。”
　　**
　　一大早，云夫人就让下人打扫庭院，并让长媳安排宴席，云家豪富，所用之物必然不同于常人，云夫人这位长媳也很有来头，是长子中了进士之后娶的，乃是曾任工部尚书，被称为李大司空的女儿。
　　这位李氏没有跟随夫婿上任，反而待在江宁老家，一心侍奉婆母，同云夫人相处的很好。
　　她当然明白婆母的心思，云家子弟众多，但婆母最在意的还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尤其是时下江宁女子一般及笄就待嫁了。
　　小姑子今年十二三岁，说起来正是找婆家的年纪。
　　“太太，王夫人是个怎样的人呢？”李氏还真不太了解。
　　她嫁过来江宁之后，对江宁本地的世家了若指掌，但是外来的知府却不甚清楚，只知道这位倒是好官，不像程晏那么苛刻。
　　明明江宁是他的家乡，他还能拿江宁开刀，以至于云家当初都退田两千亩土地。
　　这摸对了脉，才知道如何相处啊。
　　只听云夫人道：“你这就是明知故问了。我就知道王夫人同程大宗伯之妻顾氏是堂姐妹，但二人却从不走动，听闻当初程晏当政时，凡反对变法者全部贬谪。咱们这位王府台就是当年被贬谪贵州烟瘴之地，现在宋元辅上台，才重新启用。”
　　“原来如此。”李氏心道，这看来这位王夫人不是程晏那种酷吏，如此便好。
　　说完她又笑道：“媳妇儿虽然不知道她人如何，但知道她有意聘莲姐儿为儿媳，这是媳妇儿打听出来的。”
　　云夫人满意颔首：“你看如何呢？”
　　“小妹才高八斗，若不嫁于书香门第，实恐浪费了她一身才学。儿媳听闻王夫人长子年纪虽才十二，但已经中了童子试了，方知学问不错。”
　　云夫人为江宁豪绅的夫人，其家也是有名的商户人家，钱早就多的淹脚，她们所希望的不过是改换门庭。
　　女儿若能嫁给府尊之子，当然是好事。
　　婆媳二人等六娘过来，打不远处，只见走来一肤白赛雪的丽人，她打扮的雅致好看，唇边带着三分笑意，一见就让人先生了几分好感。
　　云夫人忙上前行礼：“草民云姜氏拜见府尊夫人。”
　　六娘微微一笑：“云夫人快些起来，不必如此多礼。”
　　俩人打了照面，彼此印象都不错，六娘在云夫人看来，虽然年轻，但是说话滴水不漏，也很是让人如沐春风。
　　甚至六娘露出口风，还要把以前罚没云家的两千亩地还回来，这让云夫人大喜，但是她也知道这意味着在江宁地头上，云家要支持新知府的德政。
　　云夫人当然同意，现在程晏下野，虽然还没被当政者报复，但那也是迟早的事情。
　　“听说您家小姐贤良淑德，在江宁很有名气，既然她不在家中，我无缘得见，那这对镯子就当是送给她的见面礼吧。”
　　云夫人代替女儿收下，她和儿媳妇极力挽留六娘在云家用膳，甚至还听了一下午的戏，更安排了晚宴，六娘盛情难却，当然愿意留下来。
　　不料中途，却见一仆人急着在云夫人耳边道：“夫人，小姐回来了。”
　　“哦，这般让小姐换身衣服再来见我们，正好府尊的夫人在此处呢。”云夫人还想女儿生的美丽，颇有才气，女红针线更是不差，治家之道也很擅长，若是能见一面，女儿给未来婆母的印象就更好了。
　　只见这仆人期期艾艾道：“夫人，小姐听闻是被金陵书院的人叉了出来，摔了个鼻青脸肿，恐怕，恐怕不能见外人啊！”
　　“什么？”云夫人大惊。

🔒选女婿？（二更）
　　学监见倦哥儿一声令下, 有人熟稔的堵了嘴，把人叉出去了，他担忧的看着他：“这没事儿吧？云家也非小族, 况且她还是姑娘家。”
　　“此事只能快刀斩乱麻，您放心，我会派人跟着她的。此女言狡而奸, 再多留一会儿, 我们书院会成何体统？况且, 她也不敢胡乱攀咬，云家若是敢爆出来，吃亏的也是她们自己，冒充男人在书院就读, 这等名声传出去, 我看云家那长子都要被弹劾。”倦哥儿根本不怕。
　　他还反过来安慰学监：“伯父放心，我父亲固然此时在野, 但我大舅舅官迁吏部文选清吏司主事, 每六年一次京察大计, 都不得看吏部的眼色。”
　　学监复而才想，此子虽然年纪轻, 但行事颇有大将之风, 比之其父不遑多让, 其手段刚烈更胜其父几分, 实不敢小觑。
　　妙娘听闻倦哥儿的处置方式, 心底暗自赞赏, 她为人母者, 当然为儿子得意, 倒不是说此事如何, 而是倦哥儿的处置方式非常的利索，不会像那些普通人，畏惧人言，做事情瞻前顾后。但凡成大事者，必定心智坚韧，千夫所指，然终不变其色。
　　但即便如此，妙娘面上还是对程晏道：“倦哥儿虽然插手此事，处置也冒失了些，但我听说那云姑娘能言善辩，若是不堵住嘴，快刀斩乱麻，恐怕容易生乱。”
　　程晏却笑道：“哪里冒失了，我看就很好。不得不说，妙娘，兴许咱们俩日后就要靠咱们这个儿子了。”
　　“你看看你，说什么胡话呢？你才正值壮年，正大有可为，儿子还需要你这颗参天大树呢。”
　　“我就这么一说罢了，公天下并非私天下，但若他真的是大才，吾举贤不避亲。”
　　程家已经富贵数代，若他日后变法成功，天下承平的话，还不如在家乡养老，朝堂勾心斗角着实令人厌烦，他走的路已经算是很顺利了，尚且如此，他不希望儿子也是如此。
　　但若儿子真的是栋梁之才，那他肯定要为国推举了。
　　妙娘却道：“先不说这个了，我今日收到信，蔡雍已经守制完了，说他要来咱们书院呢，我已经回了信，让他先跟家里人商量好。”
　　“他若能来倒是一件好事，我观他行事果敢，光明磊落，又聪明异常，若和倦哥儿一起，我倒是很难分出上下来。”
　　没想到程晏对蔡雍评价这么高，妙娘笑着恭喜他：“那就先提前恭喜你收一位高徒啦。”
　　“不是收高徒，或许还是女婿呢？你不就是很喜欢他么？”
　　程晏狡黠一笑。
　　她家夫人看人很准，程晏绝对相信他夫人的眼光。
　　现在为何要早早定亲，还不是怕好人家被人抢走了，到时候难道要他程晏也学别人去榜下捉婿，那也太不体面了。
　　妙娘无语：“馨姐儿我还想多留几年，才不想要她那么快就嫁人呢，在家做闺女多舒服啊。”
　　程晏摊手：“那我告诉你，到时候好人全部都被挑走了。我当年若非是身份特殊，应该也是早就被人定走了。”
　　程晷是一过继，就定了韩氏，程晏是因为可选人太多，吴家费氏都想推人出来，再有京中皇甫家还有几家，这样拉锯下，就一直没有定下来。
　　更别提那种出众点的人才，早就被定光了。
　　显然程晏比妙娘更了解整个婚恋市场。
　　“你不想咱们女儿嫁个歪瓜裂枣吧？”程晏摊手。
　　妙娘一时凝滞。
　　同样，聂六娘也在同林寒哲提起这件事：“咱们容姐儿慢慢儿的年纪也不小了，你可想过和谁家定亲？”
　　林寒哲失笑：“她不是才八岁么？你有这么急么？要我说最好及笄之后再谈婚事，十八岁左右出嫁最好。”
　　林寒哲是现代穿越过来的，他是一向不赞成女儿那么早嫁人的，这样对身体不好。
　　“那可就晚了，我兄长的女儿你道是为何拖到年岁这般大了，就是准备及笄时寻的，结果一直没有找到，到现在找的这位可就不大成，但是再好的人，人家又觉得她年纪大了。”聂六娘自己是女子，她自己是十二三岁时知道林寒哲的名声，故而才不挑门第，只看其才能。
　　后悔当然不后悔挑了林寒哲，但按照世俗眼光而言，女儿现在就开始寻摸，考察个几年，觉得品行可以了，就先定亲，之后及笄再筹备婚事，这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够完成的。
　　她说了半天，林寒哲也觉得有道理。
　　他笑着看聂六娘：“既然夫人如是说，可心底有人选了？”
　　聂六娘不免道：“要说这京中年轻小公子中，最出众的当然属蔡驸马的儿子蔡雍了，再有我表姐韩氏新收养的嗣子。”
　　韩氏今年外放后，大病了一场，觉得身边甚是寂寥，故而过继程时的庶子程遵。
　　程遵今年十岁，其聪慧胜之程时长子程诺，但在家中处境不是特别好，皇甫氏曾言庶孽之子不可乱了尊卑，也因为如此，程时便将此子过继出去。
　　“不成。”林寒哲虽然知晓聂六娘一直和韩氏关系好，但他跟程晷不是一路人。
　　聂六娘心底对程倦观感很好，她时常往来两府，程倦不仅英俊少年，且学问突出，常人都称他为神童，但是林寒哲的先生上位，挤走了程晏，俩家有点尴尬，就很可惜了。
　　故而，选来选去，最出众的就是蔡雍了。
　　林寒哲却道：“不，他和我们不是一路人。”在历史上，那蔡雍就是一个喜欢党同伐异，打嘴炮又反复之人，不是什么良人。
　　见林寒哲这般说，聂六娘也是无言以对，她是真的没什么好人选。
　　而另外一边，六娘见云家下人有异样，心里也冒出一丝不好的感觉，她是想找一个家资丰厚门第不太高的儿媳妇，但是如果云家女不如传闻中那么好，她也不会让儿子娶。
　　故而见云夫人神色惊怒之时，六娘提出道：“早就听说贵府小姐美名了，不若让我见见吧。”

🔒取代（一更）
　　一般有贵客上门, 子女被叫出来见客，这是一种彰显自家子弟的一种体现，能多次被喊出来见客的, 一般也都是家里比较重视的，六娘作为知府夫人这么说，也无可厚非。
　　云夫人是有意想成就这桩婚事的, 哪里敢这个时候让女儿出来见客, 但她姜桂之性, 老而弥辣，瞬间道：“哎，不是我不让她来见您，您不知道她外祖家离咱们这儿要一天一夜的路程, 这孩子刚刚侍疾回来, 又舟车劳顿，也病倒了, 若是把病气过给您就不好了。”
　　这话六娘不大相信, 只听云夫人又笑道：“府尊夫人, 您不必担心她，倒是我有个东西要请您观赏一二。”
　　云家豪富, 拿出来的东西也不在话下, 是一对水头很足的翡翠镯子, 六娘在心里暗自估价, 这一对大概三千两左右, 但面上却是淡淡的, 甚至云夫人要送给她时, 她都推辞不要。
　　“府尊夫人, 这不过是我送给您的一点小心意罢了, 这可不是贿赂，这是辟邪之物，戴上百毒不侵的，当年我随夫去海外，差点九死一生，幸好有此镯子保佑。”
　　云夫人说话也是张口就来，这公然送贿赂旁人肯定会说，但是送的是辟邪之物，就可以说。
　　果然，六娘听她如此说，才勉为其难的收下。
　　当然除了这对镯子，云夫人送给六娘女儿王秋君的是一件非常珍贵的璎珞，甚至在她们回程之时送的点心，里边都是装的金叶子。
　　这云家好大的手笔，六娘在心中嘀咕，一时把云小姐的不对劲抛诸于脑后。
　　她回来之后，把云家送的明礼暗礼一一递给王敏行看，王敏行笑道：“还算懂事，但是这些东西对于云家而言不过九牛一毛。”
　　“那老爷，娶云家女的事情，您看……”
　　“别慌，也别让人看破了手脚，云家固然有诚意，但是长子结亲，我还是想同清流结亲，咱们读书人图的就是一个名字嘛！”
　　六娘笑道：“老爷说的是，妾身一切听你的。”
　　王敏行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放心，我肯定会为咱们哥儿结一门好亲事。”
　　他心疼妻子千里迢迢陪他去贵州，所以对妻子很是看顾，对继妻生的这几个孩子更是有感情。
　　同样，云夫人待六娘走后，连忙去了女儿闺房，她那眉目清秀的女儿居然鼻青脸肿，她怒了：“莲姐儿，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搞成这样？是谁弄的？”
　　云莲从未受此奇耻大辱，方才回来时在下人面前强自撑着，听闻知府夫人也在，不敢闹出动静来，现在见慈母关怀，不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娘，都是程倦干的，都是金陵书院的人不讲道理。他们分明从未说不让女子进去，只说唯才是举，女儿是凭借自己的才能考进金陵书院的，没想到却被人认了出来，女儿本想辩解几句，那程倦却是不由分说让人把女儿扔了出来。”
　　她边哭边抽噎，显然是委屈极了。
　　云夫人却听出不对劲来：“你是说程倦？程倦是程家人么？”
　　云莲脸微微有些红：“是，他是程大宗伯的长子，也在金陵书院读书，十二岁就已经是秀才了。”
　　云夫人是过来人，一看女儿这个样子，明白了些许。
　　她恨铁不成钢道：“不管如何，他丢你出来就是不对。”但说完也同时劝女儿，“既然如此，不如就在家中请西席读书也是一样的，至于你被侮辱这个仇，娘肯定会跟你报的。”
　　云莲还是不甘心：“娘，女儿不比哪个男人差，女儿若是男子该多好呢。”
　　这云家虽然有弟子，但如今这偌大的家业是爹娘一起攒下的，到头来就因为娘没生儿子，不仅要忍受爹一房一房的妾侍抬进来，还要把家业都给那几个不是亲生的。
　　她爹早就对她读书颇有微词了，认为女子就该守着闺训礼教，日后找一门好人家嫁了，但她不愿。那几房妾侍仗着生了儿子，尾巴翘到天上去了，她在家时还好，若不在家，母亲还不知道如何受人欺负。
　　“莲姐儿，你也大了，许多事情你也知道是无能为力。以前娘就是觉得你聪明，也不想拘着你，但经此一事，那金陵书院的人固然不把咱们云家放在眼里，但是你也该知道些眉眼高低了。这个世道可不容许这样离经叛道，你素来羡慕梁祝，可你知道这阻挡梁祝的并非真的是马文才，而是礼教二字。”
　　这就要命了，没有马文才也有张文才，阻挡梁祝的是门第，是世人的偏见。
　　云莲黯然。
　　但又听云夫人道：“新上任的府尊大人是秦次辅的高徒，在任上很有能为，对我们商户人家也不苛刻，他家长公子也是读书人，我看王家这位夫人挺好的，她脾性温和，知书达理，更重要的是不是那种只看权势富贵之人，听闻当年王大人被贬谪到贵州，她也随着一起去。她家公子和你年龄又相仿，你看……”
　　**
　　“娘亲，您又做什么好吃的啦？”麟哥儿从书院回来，就直奔小厨房。
　　因为住在书院里，院子不大，在住处旁有一小灶，平日里就是自家人这几口人用，下人们则都在食堂用膳，因此这里几乎就成了妙娘专属。
　　正好麟哥儿这个年纪，不用像他哥哥那般还得住学舍，因此每天都能回来。
　　这小子以前那是完全不重视口腹之欲的，但是自从吃了麻辣烫之后，整个人仿佛打开了新天地一样。
　　妙娘莞尔一笑：“今日做的是凤梨炒饭，你爹爹一个打南边来的朋友送了好些土产，我便用它来炒饭。”
　　“娘，可儿子想吃麻辣拌。”麟哥儿噘嘴。
　　他可想吃麻辣拌了，听说书院的食堂一上就每天都有人排队。
　　“不能每天都吃麻辣拌，今儿就吃凤梨炒饭，乖，娘还炖了汤。”
　　麟哥儿见母亲哄他，又瞧母亲辛苦，连忙惭愧道：“娘亲，儿子帮您。”
　　顾成家的几个忙笑道：“有咱们在，哪里劳动二公子动手啊。”
　　饭做成了，程晏还未回来，他今日在书院讲学，每次他讲学时，不少学子们问许多问题，毕竟程晏可是曾经的帝师，状元郎。程晏也很耐心，一般都会解答，之后可能也去食堂用膳，就不回来了。
　　于是，这桌饭就只有妙娘带着麟哥儿馨姐儿一起用的，方才还看不上菠萝炒饭的麟哥儿，见凤梨内里装着炒饭，觉得特别新奇，吃了几口就停不下来了。
　　馨姐儿就笑他：“娘亲这里边可用了火腿丁和牛肉丁，味儿极好，尤其是佐以凤梨，更是开胃，方才你还说呢，现在还不是吃的带劲儿了。”
　　三人正说笑着，见程晏从外走回来道：“咱们书院被人诬告了，我派人走了一趟，还好事情平息下来。”
　　“哼，想必是云家做的吧？”妙娘心里有数，这云家自己做错事，还好意思报复。
　　却听程晏道：“她告也没用，真以为我退下来就由着他们为所欲为了。”
　　但坐下来的他还是叹了一口气，妙娘不禁问道：“这些小伎俩看在咱们眼里如孩童似的，你又为何叹气呢？”
　　“我叹气是因为王敏行开始全面抵制曾经的新政，以前丈量的土地再次被豪绅占有，此人又极有手段，整治了盐务。这为政者最怕反复，这比不做还要影响坏。”
　　妙娘不住摇头：“我看迟早这人也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那可未必，好人没好报，祸害遗千年，自古真理名言。”
　　王敏行的所作所为得到宋先时的赞赏，他提倡为政者要宽，像程晏就是太猛了，操持权柄玩弄权术，把整个朝廷搞的乌烟瘴气。
　　为了奖赏王敏行的行为，很快他在知府任上还未满就直接升了一级，成了南直隶参道，虽然还在江宁府办公，但官职到底不一样了，这四品升成三品就是一个坎儿。
　　云夫人大喜，这日正带着云莲去王府恭贺。
　　这也是六娘头一次见到云莲，只见这姑娘生的乖巧清丽，她有那么一丝好感，但是再有好感，也配不上她的儿子了。
　　就凭王敏行这个升迁速度，日后绝对会迈向一二品大员行列，那怎么能娶个商户女呢，这个时候就是再有钱，说出去也不好听了。
　　因此，六娘虽然客气有礼，但也表现出疏离感。
　　这让云夫人不免心惊，看来这桩婚事是不成了，若是成的话，今日这王夫人应该把自己当亲家看，肯定要比别的夫人更亲近一些，现在她对自己完全就是冷淡的样子，云夫人了解了。
　　但自古民不与官斗，她们家哪里敢和三品大员斗。
　　母女二人灰头土脸的回到家里了，正好他爹也在家，听说了这事儿，把云夫人骂了一顿：“这做什么事情都要先下手为强，你总听你女儿的拖延着，好好的到了嘴边的鸭子都飞了，你们母女俩个再胡来，我就让二娘当家，你们趁早回老家去。”
　　云老爷是气攀上三品大员的机会就这么飞了。
　　在一旁听到父亲这般说母亲的云莲简直恨透了，她挡在云夫人面前道：“爹爹，嫁不成参道的儿子，难道就和参道攀不上关系了么？”
　　云老爷愣了一下：“那你说如何？”
　　想起今日六娘的风光无限，云莲冷笑道：“若女儿成了三品大员的夫人呢？”

🔒见机（二更）
　　蔡雍正乘船从京城南下, 抵达江宁口岸时，他迫不及待的从船上跳了下来，后面的仆人跟着担心的不行, 连连喊着：“我的公子啊，您等等老奴啊。”
　　“等什么，你们该快些才是, 现在天色可不早了, 我要早些去金陵书院。”他是迫不及待的想和好友见面了。
　　自从程倦回来江宁后, 他发现程倦的学问进益很大，听闻拜了名师，且书院的学风很好，再有山长是程晏程大人, 故而大老远从京中过来, 至于他爹和祖父阻止他也不怕，大丈夫岂能畏惧人言。
　　对于这个太有主见的孙子, 蔡老爷子也是没办法, 一路上派了蔡雍族兄跟随, 才肯放心让他过来。
　　老仆看了看天色，这什么天色不早了, 现在可还是早晨呢！公子到底把哪里当家啊, 这般归心似--------------銥誮箭。
　　蔡雍来的时候, 程晏正在家中读书, 这是他每日的习惯, 即便现在不需要考取功名了, 依旧手不释卷, 妙娘也不打扰他, 她每日早上都不会太早起来, 一般都是家仆去食堂端来早膳给家人用。
　　馨姐儿也是一样，她现在每日是妙娘亲自教授诗书，还时不时学庖厨画画女红。
　　“娘，这种萝卜糕真好吃。”
　　“嗯，好吃你就多吃一块，娘跟你剥一个鸡蛋，每天鸡蛋牛奶必不可少啊。”
　　“知道了，娘亲。”
　　“嗯，那用完膳今日娘再让你爹爹教你下棋，好么？”她们在这里住着，孩子上女学只能家去，馨姐儿舍不得离开爹娘，妙娘也担心她一个姑娘家家的在老家住着不安全。
　　倒不是说罗氏不好，而是罗氏年纪大了，尤其是这一年，罗氏几乎看戏都能看的睡着，况且和罗氏的龃龉，她也不放心。
　　馨姐儿正欲说话，“咦”了一声，又高兴道：“蔡哥哥来了。”
　　妙娘顺着馨姐儿的眼神看过去，果然是蔡雍，她起身惊喜道：“是听说你要来，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用了早膳没有？”
　　蔡雍也不客气，立马坐下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客气什么。”妙娘又让顾成家的去安排跟着蔡雍来的仆从先住下，又问他这一路上如何。
　　蔡雍面前是一碟萝卜糕，和一碗牛乳，再有两个三鲜大肉包，他指了指那肉包：“师娘，这是倦哥儿说的最难抢的三鲜肉包么？”
　　“连你都知道了？是啊，我这是提前让厨上的人给我留出来的。”
　　蔡雍在船上也是吃不好喝不好，又听说是倦哥儿早起排队抢的三鲜肉包，抡起一个就放嘴里吃了起来，填饱了肚子，程晏才让他去书房。
　　蔡雍则对妙娘道：“我跟您和妹妹都带了好些京中时兴的玩意儿，等我见了老师再回来给您。”
　　别看蔡雍平素是个小少年，不大卖别人的面前，其实人家作为世家子弟，礼数非常周全，也不是一般人。
　　至于馨姐儿，则期待着道：“也不知道蔡哥哥给我带的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至于程晏和蔡雍说了什么妙娘不知道，但蔡雍算是正式成为金陵书院的一份子，蔡雍当然也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份，只是说他是从外地来金陵书院求学的。
　　同窗们倒是很热情，一个劲儿的道：“那你就不用担心吃不惯了，咱们金陵书院的食堂那是什么都有。无论是南人还是北人的食物都做的顶好吃。”
　　“诸位，我可不是为了这食堂才来的。”这点蔡雍清楚的很，他可是读书人，这种口腹之欲在他面前不算什么。
　　同窗们哄堂大笑，“咱们刚开始来的时候，都是这么说的。”
　　不过，旋即有人也苦恼：“我读书不成，连这次已经有三次都考最后一名了，到时候怕是不能再留在书院了。”
　　这也是金陵书院残酷之处，如果学问一直没有长进，书院可能建议你去其他书院了。
　　“实在不成，还是找讲郎通融一二吧，咱们金陵书院束脩也不高，请的先生是咱们南直隶最好的，你去别的书院，恐怕不能有这般好的先生教，还有山长，学问深不可测。”
　　“也只好如此了。”
　　蔡雍全然不放在心上，对他而言只要有他在，别人休想超过他。
　　当然，蔡雍能来，最高兴的要属倦哥儿了，他以前在京中就和蔡雍最好，现在他能来，这让倦哥儿觉得哥们儿够义气，书院一休沐，他就带着蔡雍回到自己家了。
　　饭毕，倦哥儿和蔡雍一齐去书房，妙娘想起程晏想让蔡雍做女婿的话，见四下无人，方问他：“唉，你说咱们要不要让女儿避嫌啊？虽说你有那个意思，但这感情的事情很难说的，他们都不像以前是小孩子了。”
　　程晏挠挠头：“你说呢？”其实他心里同意，这婚姻大事很难说的准，当年他娘还一直把他和表妹魏令月凑成堆，他当然对魏令月没什么男女之情，但是因为母亲说了，他肯定也要多关照几分，毕竟表妹也很可怜。
　　但是后来因缘际会，又和妙娘结成良缘，这样反而让魏令月变得偏执，他就觉得不大好。
　　他下不了决定，当然还是听妙娘的。
　　妙娘就道：“既如此，就避讳些，现在馨姐儿开始拿针捻线，反正也不常常出来。”
　　“你决定就好。”程晏虽然看重蔡雍，但其实他和蔡家的关系非常一般，蔡家除了蔡雍也没几个让他看的起的，如果真的不成，那也就算了，反正他的女儿多的是人娶。
　　妙娘看他这个惋惜的样子，不由得莞尔一笑：“你还真是的，我看咱们书院就好多学子，你何必舍近求远，一大把人可以选呢。”
　　她又点了点程晏的鼻子：“现在还为时尚早呢。”
　　午膳时几人都在一处吃，到了晚膳时男女便分开了，倦哥儿挑眉，又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下蔡雍，微微叹了一口气，这小子还真是个愣头青，还什么都不知道呢，但是又感叹他好福气。
　　刚叹口气，只见平日颇讲究餐桌礼仪，在食堂用膳都讲究食不言寝不语的蔡雍忽然起身跟程晏倒酒，还笑的跟朵花儿似的：“山长，您尝尝我从京里带的女儿红。”

🔒燕窝（一更）
　　夏日, 忽然下了一场暴雨，妙娘她们住在山上，她总觉得雷声离她最近, 还好有程晏陪着她，程晏还是跟哄孩子似的拍着她的后背。
　　“不怕了啊，一会儿就过去了。”
　　妙娘推了推他：“你去看看孩子们吧, 怕他们害怕。”
　　程晏肯定道：“放心, 他们都不怕, 快睡吧。”
　　说完，居然一秒入睡。
　　妙娘这想骂他装睡，此时顾成家的却在外边急促的敲门，“二爷二奶奶, 不好了, 家里传来消息，老太太她去了……”
　　什么？
　　这个时候程晏也不能装睡了, 连忙起身, 他看了妙娘一眼, 眼神却没有任何波动。人死了，妙娘反而是松了一口气, 但同时想起刚进门时, 罗氏也对她很好, 几乎是什么事情都依着她。
　　再看向程晏, 程晏叹了一口气：“守制一年也好, 皇上明年大婚, 但愿皇上成婚后还能想起我。”
　　“再坚持坚持吧, 这些人只是为了讨好士绅, 迟早天下大乱, 还是需要救时之人，此人非你莫属。”
　　程晏守制就不能再住在山上了，大事小事都交给他人保管，妙娘也冒雨带着三个孩子回去奔丧。
　　一直病病歪歪的费氏半点事情都没有，反而是罗氏，平时只是犯个迷糊，居然就丧命了。
　　“爹，您没事吧？”程晏担心的看着程添，罗氏故去他无所谓，但是程添一直对他很好，他真心希望程添长命百岁。
　　程添也难得真情流露：“我无事，刚成婚时，我心里总觉得不得劲，我想娶个书香门第的女子，却没想到被皇帝硬塞了个人过来，成婚后，许久没有孩子，我纳妾无数，她从不反对。后来她做错了许多事，我也和她疏远了许多，但是人已经死了，无病无灾的走了，也是她的福气。你们不必担心我，我这个年纪早就看透了生死，比起躺在床上中风瘫痪，能这般故去，就很好了。”
　　这是头一次，程晏觉得其实死离自己这么近。
　　他总觉得自己还非常年轻，和年轻的学子们在一起的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的精力比他们还旺盛，可是现在听了程添的一句话，大概知晓人为何恐惧死亡了，像罗氏这样故去，在睡觉中迷迷糊糊没什么痛苦反而是好事，老年人最怕没有尊严。
　　“爹，您放心，我和妙娘早就想接您过去了，等我们守制完，到时候您就随我们住山上。光叟眉公现在都住在书院山都不下了，您一个人在这儿也没什么意思，况且麟哥儿和馨姐儿都想您去呢。”
　　这个时候的程添最需要亲人的关怀了。
　　程晏陪着他说了很多话，一直到看到他脸上的疲色，程晏才知机退下。
　　办一场丧事需要耗费很大的心力，曾经妙娘在看《红楼梦》时王熙凤忙的脚不沾地，那还仅仅只是秦可卿龙禁尉之妻这种级别的，而罗氏身上有县君的封号，其夫是太子太保原吏部尚书致仕，身份更加尊贵，况且其子程晏也曾经做过礼部尚书，这次可谓是连朝廷都惊动了。
　　同辈来帮忙的也不多，宗房费氏已经是不能下床了，平素就是宗房几个嫂子轮换在伺候，皇甫氏就更不必提了，虽然大范氏身体还不错，但是三房孩子确实不少，都得皇甫氏照拂，平日还要管家。
　　真正能忙的上忙的还是她外祖家几个嫂子，叶氏自不必提，早就来了，还有几位表嫂谷氏、梁氏都过来。
　　再有馨姐儿今年也七岁了，正好能跟在妙娘身边学些眉眼高低。
　　“娘亲，女儿已经安排让来喜家的送了衣物给哥哥们。”
　　“好，馨姐儿你去歇息吧，娘等会儿再去看看你爹和哥哥们，他们还要守一晚上的灵。”妙娘很心疼丈夫儿子。
　　她曾经听说族里办丧事，有年轻的男孩子因为守灵太累，反而去了命的。
　　厨下做了些清淡的素菜，妙娘让丫头端着托盘，亲自来到灵前，程晏正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垂着头，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倦哥儿和麟哥儿跪在身后，俩个小哥儿身上穿的厚实，但此地穿堂风吹的厉害。
　　妙娘心疼极了：“倦哥儿，麟哥儿你们俩如何？等到半夜就在次间去睡，我代替你们在此地守灵吧。”
　　“娘，我们俩好的很，方才您送的参汤我们都喝了，况且我和弟弟都自小习武，您就放心吧。”倦哥儿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
　　妙娘摆手：“再怎么结识，在娘的眼里你们都是孩子，尤其是穿堂风，吹的有了寒气可不成。”
　　她又用手覆在儿子们的额头上，还怕不准，自己用额头却贴着儿子的额头试探温度，贴麟哥儿的时候还好，正待妙娘要靠近倦哥儿，却听程晏道：“倦哥儿这里我来。”
　　倦哥儿忙笑道：“娘，儿子没事儿。”
　　但他心底对娘这般还是很受用的，外边的人都说他样样都好，殊不知背后离不开娘的用心，到现在母亲都能体贴入微的关心他们。
　　程晏也对俩儿子道：“你们去次间，尽孝不在此时。”
　　有他发话，程倦才带着弟弟去次间歇着，妙娘旋即跪在他身边陪他，程晏内心很平静。
　　在次日，不少人过来吊祭，妙娘既要主事又要做孝媳样，不免脸色微微发白，一直到看到了六娘进来，她还有些惊讶，她自认为自己脸上已经是病态白了，没想到六娘更是白的吓人。
　　妙娘还怕她有什么事情，她并非是真的关心她，而是她在罗氏的葬礼上出了什么事情，到时候人家还以为她安排不周，要知道聂氏因为妯娌之死，想起这些年二人相伴多年，已经病倒了，再有罗氏的侄媳妇李氏因为哭的太伤心，直接晕厥了过去。
　　当然，李氏哭的那么大声是因为罗氏把自己留下的嫁妆一半返还给了娘家人。
　　她也有了很好听的说辞，是给侄孙女的陪嫁。
　　话说回来，妙娘见六娘眼色如此难看，忙扶着她坐下：“六姐，正好我这里让她们熬了些燕窝粥，你也喝点吧。”
　　六娘当然不担心妙娘投毒，因为这里的女眷几乎是一进来就有人送燕窝粥来，显然都是为了客人准备的。
　　她笑着谢过，但尝了几口发现味道不对，她这些日子每日一碗燕窝粥，这燕窝都是云家送来的，最是滋补，云家为了攀亲也是努力的很，况且，她们有事求着老爷，六娘也安心受用。
　　也许是云家送的燕窝更好一些，这程家现在果然不比以前了，六娘还曾听在金陵书院读书的人说山长简朴，这燕窝大概劣质些吧。

🔒时候已到（二更）
　　一场丧事办完, 全家都是筋疲力尽，妙娘请了大夫驻府，每日为她们调理, 连她自己每日都喝些补气血的汤，更别提程晏等人照顾的更是妥当极了。
　　罗氏的嫁妆一半送还给了自己娘家人，还有另一半给了程晏, 程晏当然交给妙娘管, 妙娘则存下等日后给女儿做嫁妆, 反正儿子们只要科举能出头，一辈子不说荣华富贵，至少地位肯定是有了的，但是女儿家多有些嫁妆傍身, 才婆家过的才更有底气。
　　但若罗氏全部给她娘家, 她也不会生气，好男不吃分家饭, 好女不穿嫁时衣。
　　倒是皇甫氏颇为妙娘不平：“我只听闻妇人青年遽然离世, 孩子太小, 娘家才带走一半嫁妆，却从未听说都有子有孙了, 还把嫁妆送还娘家的。”
　　况且罗氏这嫁妆中还要不少是曾经程家的东西, 皇甫氏觉得不值当的很。
　　妙娘就笑道：“她老人家自个儿的嫁妆要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我们如何置喙？”她是没把那句话说出来, 到底不是亲生儿子, 即便一起生活这么多年, 那还是有隔阂。
　　这大概就是罗氏的性格, 看似很好相处, 其实和每个人都有隔阂。
　　再看大范氏, 虽然也用奸计，为人也不算光明磊落，但是她不会像罗氏这般，据说大范氏为过继给程晷的孙子程遵都送了不少东西，可见其人了。
　　更不必提大伯母聂氏，更是对程晷毫无保留，且聂氏和程清还颇擅长经营。
　　这个时候妙娘就懂了当年为何吴老太君在三个儿媳中，最倚重聂氏，最喜欢大范氏了，看来她老人家的眼光确实毒辣，到大事上才见真章。
　　罗氏这个人非常好相处，也不和谁争锋，甚至还有成人之美的美德，但却对谁都非真心。
　　好在丧事之后，妙娘也能安歇下来，只是因为她在家中无法提供麻辣烫的火锅底料，这又让不少学子扼腕，但还好在次年，有百名学子参加县试，中了有三十人，到府试有十人，院试更有八人上榜，还有一人取了案首。
　　这几乎轰动了整个南直隶，来金陵书院求学的学子愈发多了，甚至连六娘也上门想送孩子过来。
　　当然，妙娘这是不可能同意的，她都不明白两边都撕破脸了，她怎么还当若无其事。
　　这是因为六娘的儿子院试又没过，她自责道：“当年在贵州也请不到什么名师，以至于耽误了儿子。”
　　范嬷嬷就劝道：“咱们公子还年轻，您又何必如此呢。”
　　六娘点头应是，她又对范嬷嬷道：“你把凝雪丸拿来吧，我要服上一颗。”她现在走出去，不少人夸她年轻貌美，但是王敏行还是纳了妾侍，虽然还是对她很尊敬，可她知晓，她三十岁的人了，外表再年轻，也没办法跟真正年轻的小姑娘相提并论。
　　当然，她其实也不必要真的为了美貌如此，毕竟儿女都有了，自己现在还是三品大员的夫人。
　　但是这凝雪丸一吃就容易吃上瘾，每次服用后，肌肤赛雪，不似同年纪的人脸上斑纹纵横，这就是她能胜过旁人的地方。甚至她前次去看了妙娘一眼，她的肤色比妙娘还要出众，这也难怪，她现在是官夫人养尊处优，不像妙娘听说跟程晏主在山上。
　　范嬷嬷劝道：“夫人，您这又何必呢？您忘了上次您都晕倒了。”
　　“不必说了，就吃一丸药就够了，你是知道过几日是巡抚夫人的宴席，我不能丢了老爷的脸。”
　　范嬷嬷只好住嘴，她是知道自家这位夫人的，也许是因以前活的太提心吊胆，害怕被别人抓住把柄，以至于现在也是如此，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尽善尽美。
　　说起来还是没什么安全感，现在老爷升官了，四处难免要送女人什么的，老爷虽然不是那等沾花惹草之人，但是到了他这个地位已经不需要去求谁，多的是送上门来的人，夫人也只能咬着牙安置了。
　　还好，老爷对夫人很是敬重。
　　正说着，又听闻云家来了，六娘皱眉：“我今日不想见客，先让她们回去吧。”
　　她早就和云家疏远了，也不知道她们还来做什么。
　　范嬷嬷出去打发了云夫人，云夫人面上带着笑意，上了轿子却是阴云密布，你儿子有什么了不得的，还不是连个秀才都没中。
　　这云夫人也不气馁，很快用钱开道，巡抚夫人收了云莲为义女，平日里还常常让云莲陪着她，这让和她一墙之隔的六娘很生气，她觉得云莲这是故意住在她们隔壁，是冲着她儿子来的。
　　她是严防死防，甚至打主意把儿子送去书院，就是不想被她捷足先登。
　　哪里知道云莲压根就不是冲着六娘长子来的，就门第而言，云家现在家中也有进士，钱财更是傲然，哪里为了六娘长子如何。巡抚久来江宁，想往上升，当然想寻求一强援，王敏行的恩师秦劭，现在高居庙堂，正要想如何攀关系时，见到了云莲。
　　这是瞌睡碰到了枕头。
　　巡抚夫人当然不会跟云莲说如何，只是知道这云家一直想结成一门好亲事，故而从云家那里拿了两万里，包她女儿能许一门好亲事，这钱当然是给巡抚打点用的，之后又认了云莲做干女儿，抬高她的身份。
　　“莲姐儿，你的字写的极好。”
　　云莲谦逊道：“多谢义母夸奖，女儿还仍需努力呢。”
　　“嗯，你这样就听好了，哦，对了，你明年及笄吧？”巡抚夫人似乎无意问起来。
　　云莲笑着点头。
　　又听巡抚夫人笑道：“今日我们大人请隔壁的王大人用膳，听闻他从师于书法大家，你之才学不逊男子，若能让他指点一二，受益无穷啊。”
　　云莲闻言，面上大喜。
　　巡抚夫人暗中去安排了，她可是听说了王敏行的夫人身体不是太好，而王敏行也不过不惑之年，续娶一位正值青春，又年貌出众，甚至陪嫁甚多者，又有什么不好呢。
　　**
　　在守制这一年，程晏继续指点儿子读书，他自己到现在都是手不释卷，因此言传身教，倦哥儿麟哥儿几乎都是有闲工夫就看书，从来不会闲着，在他们看来读书就已经是在歇息了。
　　到了书院休沐之时，蔡雍也会前来程府，江南才子多，程家又属翘楚，他和士子们切磋一二，简直是最酣畅之乐事了。
　　妙娘在家也极尽可能的歇息，她始终认为一个人你吃再多的补品，用再贵的护肤品，都不如睡一觉来的扎实，因此，只要有空，她就睡着。
　　当然，随着罗氏的故去，宗房费氏也没几天好活了，更不必提三房的三老爷也就这几天的事情了。
　　一年守制很快就守完了，此时，西北发生叛乱，黄河发了大水，更不必提西北本生就发生了大旱，不过短短三年的功夫，程晏替国库攒下的那些银钱，全部用光，甚至老库太仓银都支出了不少。
　　甚至皇帝亲政，都因为暂时没有多余的钱，准备推迟一年举行，这让妙娘听了都是觉得好笑，但同时又忧心忡忡，朝廷不稳，最苦的还是老百姓。
　　当然，她此时很清楚，朝廷到底是要用人的，这个关头，看到程晏很快就能启用了。
　　正想着，却听顾成家的进来道：“太太，范嬷嬷来了。”
　　范嬷嬷？那不是六娘身边的人么？
　　妙娘请她进来，范嬷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求姨太太救救我们夫人吧。”
　　“哦，六娘如何了？”她和六娘关系不算太好，但此时，王敏行升官，她都是三品官夫人了，有什么不好的，怕是正春风得意着呢。
　　范嬷嬷就道：“我们夫人今年晕倒了一次，本以为只是往常晕厥而已，不曾想却沉疴至今，我们夫人还很年轻啊，拜托您救救我们夫人吧。”
　　妙娘疑惑：“我又不是大夫，如何治病呢？你要去找大夫才成啊。”
　　这就是完全不帮忙了，范嬷嬷再恳求一二，见妙娘依旧不动如山，只好失望而归。
　　此时，六娘已经病的不成样子了，她才刚过三十，孩子都还没养成，即便知道自己无力回天，也实在是不甘心。
　　见范嬷嬷无功而返，六娘悲哀道：“本想托付孩子给妙娘，没想到她居然如此狠心。”
　　“夫人，都是那妙娘那小贱人捣鬼……”
　　六娘却眯着眼睛看她：“说吧，那云家给了你多少银两？让你背叛于我。”
　　范嬷嬷大惊失色，磕头连连道冤枉，六娘却冷笑连连：“我千日防贼，本还怕她看中我的儿媳，没曾想，人家看中的是我的位置。哼，你这帮凶日后也不得好死。”
　　她说完，猛地咳嗽，却见范嬷嬷也没有那忠心耿耿的样子，反而笑道：“夫人，这和云姑娘有什么关系，说起来还不是老爷自己主动，况且，那凝雪丸是您要服用的，燕窝也是极好的血燕，您那般仔细查过，药材可都没问题啊。”
　　六娘哈哈大笑：“我……我知道了，凝雪丸是聚血，而血燕虽然本身食材没问题，可两种却相克……”
　　“云莲若无此心，何必住在我们隔壁，分明就是她有意为之。”
　　范嬷嬷鄙夷道：“夫人，当年顾妙娘大着肚子，您不是也看着顾家送药材，您自个儿不也是住到程家去了么？有什么分别。”

🔒新任宰相夫人（一更）
　　端午节时, 妙娘一家人都返回了书院，倦哥儿麟哥儿回到书院可甭提多开心了，至于馨姐儿就让她和四房昼表哥的女儿一起在女学读书, 由二舅母照看，妙娘也放心。
　　男孩子们大了有自己的圈子，姑娘家也应该如是, 只是以前妙娘不想让罗氏照看馨姐儿才一直把女儿带在身边。
　　但没有馨姐儿在身边, 妙娘也无需每日专门花费功夫教导女儿了, 现在有专门的人教导，她就能看看话本子，还能研究美食，今天她就把食堂的陶嫂子叫来, 让她做几种粽子, 有甜口的枣泥馅儿，还有清水棕, 更有蛋黄肉粽, 绿豆咸粽, 红豆粽等等，其口味之多, 别说学子们了, 就是书院各先生们都目不暇接。
　　程添是金陵书院的名誉山长, 现在罗氏过世, 程晏当然也接老爷子在山上养老, 他老人家每日都是在老师窗口吃菜, 几乎都不到家里吃了。
　　“粽子跟我一样来一个吧。”老爷子霸气道。
　　他老人家都想尝尝, 却被身边伺候的仆人道：“老太爷, 这糯米可不好克化, 咱们老爷太太都说了，可不能让您吃多。”
　　“啰嗦。”
　　仆人见程添不为所动，急的不得了，但见程添道：“你这老货，我就尝一口，其余的你带回去给他们分着吃就是了。”
　　老仆这才放心。
　　清水粽是程添小时候吃到大的，他正欲品尝时，但见鲜肉粽好像更香，不由得尝了起来，到老仆阻止时，一整颗鲜肉粽都吃下去了，吃完还回味无穷。
　　好在此下一个颗的时候，程晏来了，程添作正人君子状，目不斜视，看的程晏在肚子里都笑疼了。因为有程晏来，程添就不敢多吃了，倒不是说他怕儿子，而是儿子他们也是真心为了他好。
　　他程添也不是不识好歹之人。
　　程晏尝了一颗剥好的清水粽，有些迟疑的对程添道：“当今天下烽火四起，儿子虽有大志，也有为社稷鞠躬尽瘁之心，但是新政却经不起任何反复了，否则国亡也就是一时的事情。爹爹有什么见教呢？”
　　“那就看为政者的决心了，若他没有决心，这江山改朝换代也就不远了，但江山改朝换代，受苦的还是百姓。若不是如此，他们又岂会想到你。晏儿，大丈夫处世不仅要工于谋国也要善于谋身，你要对朝廷有贡献外，还得对你妻子儿女负责，这样方才称为大丈夫。”
　　程添捏须，他虽然精神头看起来好，但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了，不知道还能陪在儿子身边几天，作为一名致仕的朝廷命官，他理应劝儿子国事为重，但是作为父亲，他更希望儿子能过的好，既然为国家，也要看顾好家人。
　　程晏深以为然。
　　因为他们都知道，现在这般，皇上怕是要召见她了。
　　与此同时，之前传闻病重的六娘奇迹般的活了过来，据说是王敏行请了整个南直隶的神医，替她治病，还散尽家财，等六娘医好了，他则辞官带六娘回山西老家养病，听的把一众女人都感动了。
　　妙娘也讶异道：“真是没想到王大人这般痴情。”
　　连程晏可能都没法为了她不做官，还特意陪六娘养病。
　　蔡雍却道：“师母，您有所不知，根据最新邸报，秦劭已经下野，且被言官攻击很惨，宋先时还被人称为奸相，说朝廷就是被他们搞乱了的。此次廷推，共四十八人，就有四十六人选山长入阁，这个时候王敏行这样的人怕是察觉这湖水未动早有微澜了，他这番做派，怕是在自保。况且，王夫人和您也是堂姐妹关系，若有王夫人在，想必我们先生到时候即便清算也不会太狠。”
　　明明蔡雍才来江宁没多久，但是凡事打听的清清楚楚的，此人若非成英雄，倒也是一时枭雄，妙娘心中暗道。
　　却说六娘身体能下床之后，她宛若新生一般，家中正在收拾行李，她的长子就不解道：“娘，您的身体已经大好了，既然如此，爹爹为何还要我们回山西？儿子从未去过山西，不想去。”
　　六娘在心底讽刺一笑，她是真的没想到自己这条命居然是妙娘救的，就因为她和妙娘是堂姐妹，王敏行才延请名医为她治病。若是没有这层关系呢……
　　她恐怕早就做了冤魂了。
　　六娘扶着儿子的肩膀道：“无事，回去山西后，你也要好好读书。这世上什么人有，都不如自己有。还有，日后为官，需向你姨夫程晏学，为国为民，不要独善其身，只为了做官而做官。”
　　她不再年轻了，又几乎死掉，即便现在活着，可害了大病的她大概寿数肯定不长，不知道何时就撒手人寰了。以前她总盼望着王敏行做高官，她跟着也能享福，如今她恨不得当年嫁个普通的士子活着贫苦一点儿的，反而过的更好，一个人，权势富贵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人品。
　　现在明白这个道理似乎也太晚了些。
　　就像五娘，她脾气大，什么都做不好，但选的曹澄人品够好，这么多年，一如往昔。
　　抑或者是像三娘，虽然和丈夫关系一般，家族也无人依靠，但她人品够好，真诚待每一个人，也注重家族关系，就像之前程晏下野，全天下人都怕被程晏牵连，她却来信给自己说看在妙娘的份儿上，让王敏行在江宁多照拂程家，大家都是一家人。
　　现在程晏起复，想也不必想，就凭三娘的为人，妙娘也会对三姐更好。
　　她在姐妹中从无比较之心，为人是真厚道，不似她，待人总看重他人利益，存着不平之心，总认为自己比别人强，只是时运不济。
　　如今想来，若是她不贪图云家富贵，也就不会引狼入室。
　　再有那王敏行，刚进门时，她自以为自己手段了得，能拢住王敏行的同时，把王敏行那刺儿头女儿嫁了出去，并让她一直不能翻身，自以为自己做的是天衣无缝，如今向来却觉得天真。
　　他王敏行对亡妻生的女儿都这般不在意，足以说明他是个凉薄之人，她还自以为会为她改变。
　　之后，待长子取得功名，女儿许配人家之后，她便遁入空门，收养了很多被遗弃的女婴，最后尼姑庵里被强盗纵火，她为了救出女婴，自己身死。妙娘那时还想起六娘之所以收养遗弃女婴，大概也是因为她从小就是被遗弃的吧。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程晏已经收到起复圣旨，辞了三次，皇帝依旧派人请他入阁，原本应该入阁是三辅东阁大学士的，后来辞官到第八次时，直接提到次辅。
　　妙娘这个新任宰相夫人，也要跟随程晏再度进京了。

🔒北上（二更）
　　临走之前, 她接到六娘送来的一封信，妙娘看了，把信递给了程晏, 程晏打开冷哼了一声：“我就知道这些人会下埋伏的，他们不希望我再回京。”
　　原来六娘信上让她们一切都要小心，据说有很多人是不想让程晏回去的, 这些人兴许来接程晏的锦衣卫内部都有内鬼, 多的她不说了, 反正是让他们一切小心。
　　妙娘叹道：“这朝廷啊，连王敏行这般的人都看出朝不保夕来，他们现在居然还在用这种手段打压忠臣。”
　　“这天下亡不会是外边打过来亡的，要烂都是从内里开始烂。我本以为林寒哲会是我的替手, 想着即便我不在朝野, 他还可以抵挡一时，哪里知道他是如此的不中用。”程晏颇有些扼腕。
　　其实《科举送我上青天》这本小说着重点还是在林寒哲中科举的路程, 以及频繁打脸大人物, 官家子弟都被他收作小弟, 这本书对于真正国家困局好像都没有说到，大多数读者也和她一样, 主要看看作者打怪, 还有每个人最后都会折服于林寒哲的才智。这辈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的到来, 程晏活了下来, 程晏比林寒哲反而更为出色。
　　“力挽狂澜之人, 谁敢拦着。”妙娘安慰程晏。
　　程晏笑道：“我也不怕这些宵小, 既然我答应去, 就不会受到任何人的挟制。”
　　这才是程晏, 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一行人上了官船, 路上果真是灾运连连，先是还未行多久，船就漏水，差点沉了，好在程家安排的妥当，换了一艘小船。接着就是被水匪袭击过好几次，妙娘为了护住孩子们，她自个儿的身上都磕紫了。
　　当然，程晏也不是吃素的，他走的哪里就剿匪剿到哪里，可谓是雷霆手段，几乎如其人一样，且一封封密折奏报，拿了不少人的乌纱。
　　正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程晏一向是最有勇气的，他对这些宵小根本都不怕。
　　他不怕，且一步步逼近京城的时候，京中却有不少官员趁机跑路，或者告老还乡，有的甚至还自杀身亡，众人是一片哀嚎。
　　林寒哲见状，对聂六娘道：“你看看，我恩师和秦先生皆为天下大儒，他们待读书人也好，没想到国家一出事，那些人就拉他们出来祭天。现在程晏来了也好，整治一顿，我现在也不作他想了，日后也绝对直道而行。”
　　什么不要彻底的改革，不彻底变法，这个法就根本推行不下去。
　　现在国家存亡之际，人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一回事，还管那么多。
　　抵达京师之后，以前住的宅子被弟妹薛氏打扫的很干净，薛氏还道：“我们大爷在国子监附近看了一处院子，家什都早就搬过去了，现下我们住的院子也清出来了。姐姐姐夫和几个外甥先归整归整，等过几日我们在家中替你们接风。”
　　那是安廷安玉都初成婚，也无甚功名，住在她这里还成，现在都各有家小，出去住反而更自在些，妙娘是过来人，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好，我们肯定会过去的。”
　　归置好东西之后，隔壁聂六娘过来了，她带着容姐儿进来的，要说这姑娘家长的可真快，妙娘她们离开的时候，这容姐儿还是个小姑娘，现在倒是有点亭亭玉立之感了。
　　聂六娘倒是很热情：“早听顾大奶奶说你们要来了，我就让人备下糕点，这不，正好你们今儿到，还是热乎乎的，先尝尝吧。”
　　说罢，又让容姐儿上前行礼，妙娘一幅被惊讶的样子道：“容姐儿真的成大姑娘了，我们馨姐儿在家里就天天想着容姐儿呢。”
　　妙娘他们上京之前，书院交给了选了程温之子程昀，因为新皇亲政，他也被大赦回来，听闻程晏办了书院，以他举人身份在书院任讲郎，后来程晏离别之时，就把书院交给他了。但是书院的学子们非常舍不得程晏，倦哥儿麟哥儿离别时还洒了眼泪，只有蔡雍稍微好点，他则一心跟着程晏身边。
　　这一路上披荆斩棘，他简直把程晏视作自己努力的目标。
　　思绪拉回来，只听聂六娘很有些自得道：“说一句不客气的话，我们容姐儿也是京中数得着的闺秀，只是我不好自吹自擂罢了。”
　　妙娘听她这样肯定的夸女儿，不由的想到别的事情上，遂没有接话头。
　　聂六娘稍稍又多说了几句，知晓程晏被召进宫中，心中一阵欣羡，但见妙娘脸色疲倦，倒也没有多加叨扰。
　　宫中，皇帝明翌杰看着程晏请安，亲自下座扶起他：“朕的好老师终于回来了。”
　　能得皇帝这般看重，程晏也不由得很是激动：“微臣多谢皇上记挂，这些年未曾见到皇上，皇上可好？”
　　“朕很好，朕……”说到这里，明翌杰把人打发了下去。
　　“先生，现在内忧外患，天下人是不是都在说朕？朕怕是要成亡国之君了。”
　　程晏感叹：“这也是臣没有料到的，当年臣寻得良法，虽然得罪巨室，但是心想此法若是行之有年，必定有利于国家，如今新法反复，臣虽然受陛下信任，但臣太过微小，就怕力有不逮啊。”
　　明翌杰急了：“先生，当年朕由你发蒙，由你教导，朕最信赖之人也唯独先生，先生可要辅佐朕啊。”
　　见小皇帝这般，程晏磕头谢恩。
　　之后，君臣二人奏对说了些什么，外人无从得知，只知道程晏一回来，首辅就自动称病，几乎是程晏一人独领风骚。
　　妙娘休养了一些时日，又去安廷新宅处去了一趟，抱了抱小侄子，这孩子生的虎头虎脑的，才一岁多的样子，走路跌跌撞撞，正是好玩儿的时候。
　　倦哥儿和麟哥儿二人被大舅舅叫去问学问，馨姐儿陪表弟很是耐心，薛氏不禁夸道：“姐姐，馨姐儿小时候有些争强，如今大了倒是好了许多了。”
　　“族里孩子多，她呢，又跟我去书院住过一年，尤其是真的开始学绣花那一年，若非磨出她的性子来，她还沉不下心来。”
　　看着不远处的女儿，妙娘一阵骄傲。
　　薛氏不免道：“姐姐，馨姐儿这也不小了，你们有没有什么打算？”
　　想起蔡雍来，但此事并非是十拿九稳，她不便透露，只道：“这才刚来，我也没什么眉目呢。话说起来，安文听说被荐为监生，娘说跟他在山东当地娶了一位媳妇，你见过么？”
　　“娘挑选的绝对是好的。”薛氏淡淡的笑了。
　　妙娘挑眉，觉得薛氏难得这样露出这般情绪来，有些意外。
　　从安廷家回府，却没想到程晏在内室等她，妙娘高兴道：“难得见你有清闲的功夫，以前在老家，咱们俩日日相伴，现在来了京里，我要见你一面都不容易。”
　　有时候程晏还在宫内住下，有时候直接在书房住下，甚至和下属讨论，一讨论就是大半夜，妙娘时常让人送宵夜进去。
　　难得在白天看到程晏。
　　程晏笑道：“我想问你腿好点儿了没有？”
　　“好啦，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但是我身子骨不错，现在已经大好了，今儿还去安廷家了呢。”她拍了拍自己的腿示意自己好多了。
　　“虽然好了也不能乱走。”程晏不由责备她。
　　妙娘吐吐舌头，说自己不敢了，又赶紧用另外一件事情岔了过去。
　　“这隔壁的林夫人当着我的面夸了她女儿良久，你说她是不是有意？哎，我也不是自吹自擂，就是咱们倦哥儿吧，好像还挺出众的。我就怕她提出来，虽说林寒哲现在在朝廷对你不坏，全力配合，但我看他为人，其实是个趋利避害之人，他和咱们不像是一路人。”要说妙娘现在对聂六娘和容姐儿都没什么偏见。
　　平心而论，容姐儿是个很不错的姑娘，身形高挑，人也温和耐心，才气十足，但是在长辈面前又从不骄矜，确实如聂六娘所说，被称为京中几大闺秀之一，也肯定有她的过人之处。
　　要她挑人家姑娘的理，她还没到睁眼说瞎话的程度。
　　但是呢程晏和林寒哲二人之间的关系非常微妙，林寒哲一度被视为程晏的替手存在的，程晏一回来，他就没有用武之地了，他现在蛰伏，谁知道日后又会怎么想。
　　妙娘放弃书中的刻板印象，只看现在观察到的林寒哲。
　　他太趋利避害，而程晏呢，则是那种迎难而上的人，这俩家观念不同，即便现在关系不错，迟早会有意见，到时候反而让小两口难做。
　　殊不知那边林寒哲听了聂六娘说的话之后，直接否决了：“这不成，程家的公子不成。”他虽然佩服程晏，但是变法之人下场不好，要不然为何程晏上京一路被人刺杀，还是他命硬，但现在是皇帝年轻，正需要他，日后可就难说了。
　　聂六娘不明白了：“上次你说蔡雍不成，但你知不知道多少人要嫁给蔡雍，这次程倦就更不必说了，说起来程家和我们聂家还有姻亲呢，程次辅现在更是一人独掌朝政，那程倦学问好，人又高大英俊，样样都好，真不知道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偏宠（一更）
　　林寒哲还是摇头道：“你千万别着急, 哎，只要我在这儿做官，难道还不能为咱们女儿寻觅良缘么？况且程家那大起大落的, 我不盼着女儿未来夫婿封狼居胥，只盼着她寻觅一位还不错的人，日后能平平淡淡未尝不好。”
　　“你说的也是。”但聂六娘心中未必赞同。
　　聂家的姑娘们可是各个都很有野心的, 哪个不是嫁给宰辅或者公卿之家, 聂六娘当然也不想自己的女儿日后过所谓平淡的日子。
　　平淡的日子意味着未来女婿能力不成, 女人一辈子还不是靠男人，男人要是不成，女人得一辈子做低伏小。
　　和聂六娘想太多不一样，妙娘压根就没想那么多。
　　因为她自己也是看透了, 人还是要根据自己的能力婚嫁最好, 就像是程时，一直不能中进士, 即便是娶了皇甫氏也没用, 中不了进士, 你就没那个进士出身，要他去举人外放做教谕或者侯缺做县丞, 他肯定也不会屈就。
　　这样皇甫氏过的郁郁不得志, 一直把所有的心血都放在儿子身上, 以至于诺哥儿压力山大, 对于程时而言, 觉得不功成名就实在是难以回家见江东父老, 宁远久居京中也不愿意回去, 这样又有什么意思呢。
　　你若是金玉, 怎么着也会发光。
　　所以, 妙娘一点都不担心儿子们的婚事，也不担心女儿的将来，就冲程晏这个地位，她女儿这个相貌才情，天下谁人不喜欢？
　　况且，在妙娘眼中，她始终觉得人首先要和自己相处，才能和别人相处。
　　人这一辈子太短暂了，能遇到合适的人可不是那么容易，大部分的人成了婚之后都变得愁绪增多，既然如此，还不如考虑清楚，以待良人呢。
　　当然，和聂六娘家的婚事，妙娘就不太考虑了，俩家脾性不同，日后成婚了，长辈们的关系怎么着都会影响下一代的，与其如此，还不如不要呢。
　　进了九月，三娘和五娘一起邀请妙娘踏青，妙娘也带着孩子们欣然而至，三娘上次妙娘回来时特意过来了一回，但妙娘事情忙，因此也没能上门拜访她，现在正好姐妹三人倒是聚在一起了。
　　不知道是不是五娘生了儿子，她整个人舒展了很多，越发心宽体胖了起来，一直笑眯眯的，和以前的她倒是判若两人。
　　三人都坐在亭子里品茗，这茶是从江宁带过来的，江南的茶叶多鲜嫩，品完一口略有回甘。
　　“这茶真不错。”三娘笑着，放下手中茶盏，看草地上正在一起玩儿的小姑娘们，不由得道：“看到她们，就想起咱们小时候了，也是这般无忧无虑。”
　　妙娘却道：“三姐，我现在还不觉得我老呢。”她可一直认为自己还小，主要是程晏天天喊她小姑娘呗。
　　五娘捂嘴直笑：“妙娘，你是没怎么变，我可就成了个老菜帮子了。”
　　“不管你是不是老菜梆子，反正姐夫对你是真好。”听闻五娘得了湿疹，曹澄四处求药，才治好五娘，也从不嫌弃她身上长湿疹，还亲自上药。
　　她这么一说，五娘更是得意。
　　曹澄现在任翰林院侍读，他官位虽然不算高，但是每一步都稳打稳扎，已经是不可忽视的人。
　　三娘也为妹妹高兴：“要我说这人啊，甭看什么荣华富贵，选人品首为重要。”
　　这点五娘最赞同了。
　　其实妙娘不大喜欢总是谈家庭儿女，她现在孩子们长大了，她好难得恢复自由，天天除了管家，有空就在看杂书，或者学着弹古琴，时不时还弹奏一曲，虽然关心孩子们，但是还真的没把孩子们当成重心。
　　毕竟，孩子们现在都大了。
　　大概也只有程晏和她聊天好很多，因为程晏也不是那种天天儿子女儿挂嘴边的人，妙娘更喜欢和他聊天。
　　不过，五娘此时提起一件事情倒是引起妙娘的留意。
　　她道：“天子选吴兴沈氏女为后，又次选谢、王、崔三家贵女进宫，我上回进宫请安，好像影影绰绰听说天子更喜王氏女呢。我还当那王昭仪是个什么样的大美人呢，哎呦喂，我看她生的也寻常啊。说真的，妙娘，别说是和你比了，就连我年轻时候的模样都比不上。”
　　“真的么？”妙娘别的不爱听，还就爱听这些八卦。
　　见有人追问，五娘说的更起劲了，当然，声音也是压的很低：“谁说不是呢，还有谢贵妃，你是不知道谢贵妃和沈皇后，那好的跟一个人似的。皇上对皇后倒也挺好，但王昭仪最讨厌崔惠妃。”
　　“这位崔惠妃我也略知一二，听闻家世不显，但因为出身世家，反而比王昭仪位份高，这王昭仪爹和兄弟可比崔惠妃家的出息多了。”三娘也加入话题。
　　妙娘就摇头：“啧啧，现在皇上才大婚没多久呢，就已经如此了，我看要是再等她们有了身孕，那就更有的瞧了。”
　　五娘却道：“这你倒是放心，大临都是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子。你看周王是先皇长子，多得宠啊，可皇上还不是把位置传给嫡子，最看重嫡子。”
　　可妙娘觉得那是因为先皇当年得位不太正，故而更看重礼法。
　　她不由得道：“五姐你说的固然是这个道理，但是……”后面的话，她想了想还是没说出来，她想说的是万一沈皇后生的儿子并不贤明呢！
　　因为她隐约有些印象，《科举送我上青天》这本小说是写到林寒哲封了爵位后就戛然而止，大家还说留白很好！因为当初书里的林寒哲就曾经提过，沈皇后的儿子虽然望之不似人君，但只点到这里，之后作者结尾为了舒爽，开启各种恩赏模式，以至于很多人都忘记了这个情节。
　　或许妙娘觉得是作者也撼动不了整个封建社会吧。
　　另外一边，林寒哲也在思考这个问题，要知道程晏之所以走到被流放的地步，纯粹就是因为程晏再三进言哀帝望之不似人君，故而哀帝上台后，才流放打击程晏。
　　那程晏到时候如何解套呢？
　　传承上千年的嫡长子继承制可是不好改变啊……

🔒让她别和您争（二更）
　　京城是进了十月就开始烧炕了, 现下俩个儿子都搬到外院去了，她生怕下人照顾不周，亲自去前院看了一下, 还好两兄弟的炕和炭火都是足够的，她也放下心来。
　　倦哥儿知道她过来，特意从自己书房过来同她说话：“娘, 儿子得了乡试解额, 明年就要一展身手。您有没有什么要教给儿子的呢？”
　　妙娘看着高高大大的儿子, 一股自豪之感油然而生，她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道：“我只知道尽力就成，至于学问，你厚积薄发, 我料想你肯定会马到成功的。”
　　闻言, 倦哥儿很是高兴。
　　他有母亲的支持，更是觉得自己全身都是劲儿。
　　至于麟哥儿那边, 他比倦哥儿倒是更沉稳, 还同妙娘道：“儿子要下场也是几年后了, 现在儿子字儿还要多临帖，学问更要学的深, 还要下苦功夫呢。”
　　看着小大人似的麟哥儿, 妙娘是怎么看怎么可爱, 最后终于忍不住捏了捏小儿子的脸。
　　以前麟哥儿还小的时候可黏着妙娘了, 现在长大了读书了, 被妙娘捏脸还躲了一下, 脸微微红道：“娘亲, 男女授受不亲。”
　　“小老夫子, 是, 娘知道啦。”妙娘也尊重儿子。
　　立马又让下人拿了一双她新做给儿子的鞋：“娘给你做的，知晓你正在长身体，前面特地给你多放了一小寸，好啦，娘就不打搅你写功课了，这就走啦。”
　　俗话说一寸光阴一寸金，孩子读书确实应该下苦功夫，妙娘也就起身走了。
　　麟哥儿没想过娘这么快走，他自以为是方才拒绝娘亲，让娘生气了，又赶紧上前道：“娘亲，儿子陪您说说话。儿子听说三舅母是不是就要到了？儿子和妹妹是龙凤胎，现在长大了，都不是很像了，那三舅舅和四舅舅是双胞胎，他们会很像么？”
　　妙娘摇头：“我也许久没看到他们了，也不知道如何呢。”
　　她还是在安文小的时候带过一阵，那个时候安文读书就没有安武用功，但安文很活泛，还不知道现在的他如何了，再有薛氏提起安文之妻那有些冷淡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了解什么内情。
　　当然，弟弟们逐渐长大，很多事情也不是妙娘能够管的了的了。
　　采了一捧桂花，妙娘带着馨姐儿一起做桂花蜜，先晒干，晒成漂亮的颜色，再用蜂蜜调制而成，馨姐儿做了不少，头一个就送给了她以前的先生甄大姑娘。
　　说起来这甄大姑娘也是个令妙娘佩服的人，她三十多岁的一个姑娘，在古代这个环境中，一个人过的那叫一个自在。
　　不过，时不时甄大姑娘也羡慕妙娘：“我若是像你这般能寻觅到一个知心人，我早就嫁了。况且现在，你要我再相夫教子，我是不能的了，就不说别的，近来我这制香做的不错，但是得错眼不见的盯着，还时不时有人想仿着我的生意呢，你是知道的这商场如战场啊！我现在成日忙的连喝水的功夫都没了，若是相夫教子，我也真不喜欢，上头如果还有公婆在的话，我是真的就过不成了。”
　　这倒是个想的无比透彻的人，妙娘笑道：“我日后也去你那店里跟你做点生意。”
　　“千万别，你要是真的喜欢才好，别因为我去买，我这个人做生意向来如此，我也没想发多大的财，反正钱财够自己花就成。”
　　显然她也不是来闲聊的，随意说了几句之后，甄大姑娘小声对妙娘道：“你们馨姐儿小小的人儿倒是懂事的很，不知将来想找一个什么样的姑爷？你看我们家蔡雍如何？”
　　蔡雍？
　　妙娘还真没想到甄大姑娘是来探她的口风的。
　　却说馨姐儿此时正在林府上，她和容姐儿从小关系就好，现在她从江宁回来后，俩家走动的频繁。
　　馨姐儿今日是来送桂花蜜来的，她还道：“姐姐可一定要尝尝才是。”
　　“你家的点心还有这吃食做的一贯都比别家好吃，这我肯定要尝的。”容姐儿说完，也把自己近来寻摸到的一些宫画给馨姐儿品鉴。
　　二人说说笑笑一会儿，馨姐儿又问：“容姐姐近来在看什么书？我这才来京里，还不知道呢。”
　　容姐儿神色有些不自然，倒是她身边的丫头，知道小姐的心思，又想着程家的关系，遂笑道：“小姐近来在看《春日集》，对这位著书的蔡公子的学问可是佩服的不得了呢。”
　　《春日集》？
　　那不是蔡哥哥写的么？
　　姑娘家早熟，馨姐儿看容姐儿这含羞带臊的样子，有些明白了。
　　但是吧，她就是明白也得装着糊涂，于是岔开了话题：“我倒是听说近来有一出《游园惊梦》很不错，我娘说准备今年年节下也请戏班子过来唱的，到时候容姐姐可要过来一起看啊。”
　　“嗯，好，好。”
　　明显看到容姐儿有些神思不属了，馨姐儿也不好再待下去了。
　　她寻了个借口就告辞，等她一走，容姐儿便对身边的丫头道：“你给我跪下。”
　　那丫头平日心性跳脱，但胜在伶俐忠心，其实很得容姐儿的喜欢，现在跪下也是满--------------銥誮腹憋屈：“小姐，就是要奴婢做牛做马也要把这件事情说出来，您现在年纪可不小了，这满京中，蔡公子才学出众，当年您在聂家不小心落水，还是蔡公子救起您来。况且，您是户部侍郎兼翰林学士的女儿，这京里都没几个人有您身份高，本就是天作之合啊。”
　　容姐儿抹泪：“知我心意的也只有你了。”
　　但是她又担忧不已：“只是馨姐儿她是个姑娘家，你说给她听又有什么用呢？”
　　丫头却急道：“程次辅是蔡公子的恩师，若程小姐在程夫人面前提一两句，那对您而言岂不是好事。再说了，这蔡公子一看家世才学人品，无论哪方面都出众，您又一向仰慕他，可万万不要错过了日后后悔啊，过了这个村可没那个店了。况且，蔡公子那样的人物，难保程家不动心啊，您早些挑明了，她若再跟您争也不好意思了啊。”

🔒谁的意思（一更）
　　“甄大姑娘, 这是你替蔡大公子问的，还是蔡家人托你问的？”妙娘放下手中茶盏，认真的看着对方。
　　须知这两者含义可太不同了, 如果是甄大姑娘本人问的，也许是蔡雍本人的意思，但婚姻仅凭蔡雍喜欢那肯定是不够的, 如果蔡家人不同意, 蔡雍也不可能自立门户, 到时候女儿的日子会过的何其艰难。
　　但若是蔡家有意聘自家女儿为儿媳，那才算是一个正常流程。
　　甄大姑娘尴尬的笑了一声：“其实是我自个儿喜欢馨姐儿，故而想多问一句，若双方有意, 我也好撮合一二。”
　　她帮着把蔡雍的名字掩盖了, 是她看出蔡雍动了心思，故而想来探妙娘口风, 哪里知道妙娘如此精明。
　　听甄大姑娘这般说, 妙娘不奇怪, 似蔡家那样的人家，要的是稳妥, 别看现在程晏身居高位, 不少人奉承, 但是老成之人都或许能看出朝不保夕之感。故而, 蔡雍去跟程晏从学可以, 但是娶程家女, 却是要考虑一二的, 否则姻亲绑在一起了, 到时候程晏犯事了, 蔡雍当如何。
　　让蔡雍现在跟着程晏那是为了借势，但是娶妻还真是不必。
　　妙娘就道：“我们馨姐儿年纪还小，暂且还不考虑这事儿。”
　　这就是委婉拒绝了，当然，也没说死。
　　馨姐儿回来的时候，甄大姑娘已经走了，她还道：“为何甄先生走的如此之快，我本还想和她道别一二呢。”
　　“好像是家中有事，哦，对了，这几日你就别往隔壁去了，你三舅母她们要来了，我打算在家中为她们家风，你到时候也和为娘一道，如何？”
　　要知道但凡大家女子都要学会掌家，这不是集训几日就能做成的，需水滴石穿，方才水到渠成，日后管家也行之有年。
　　馨姐儿颔首：“女儿一切听娘安排。”
　　“好，这般就好。”妙娘摸摸女儿的头，又问馨姐儿：“今儿过去和容姐儿都玩了些什么呀？”
　　馨姐儿听了这话，忙凑到妙娘耳边，小声道：“娘，您可知道容姐姐有心上人啦？”
　　“哦，是谁呀？”
　　少女怀春嘛，容姐儿这个年纪太正常不过了。
　　馨姐儿一脸八卦：“居然是蔡哥哥，我还真是没想到呢。”
　　妙娘也一脸复杂的看着馨姐儿，她轻咳了一声，装作不经意的问起女儿：“你觉得你蔡哥哥如何呀？”
　　提起蔡雍，馨姐儿吐吐舌头：“我觉得他这个人，嗯，怎么说呢，我觉得比我哥哥差一点。我哥哥在外很谦逊，他就那种等闲人都不放在眼里的人，除此之外倒是还不错，上次我见别人养一只纯白色的小猫咪，我也想养，蔡哥哥费了好大功夫跟我寻来。他们都说蔡哥哥这个人对谁好，就肝脑涂地，他敬仰爹爹，所以不远千里跑来江宁，对我们家人也很好。”
　　这丫头，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这样反而更好，妙娘最怕生一个要死要活为情所困的闺女，这样会让爹娘感叹生孩子不如生个叉烧。
　　妙娘就道：“你蔡哥哥从小立志要成就一番大业，要以清议规劝陛下，以振朝纲。他虽然佩服你爹，但也不会盲从。人嘛，都有自己的主见。”
　　说到这里，见馨姐儿一知半解的，妙娘也失笑连连。
　　自家女儿还是个小姑娘，哪里懂得这些。
　　只不过容姐儿的心上人居然是蔡雍，这还真是令人想不到，她今日故意婉拒甄大姑娘，其实也是想看看蔡雍的诚意。
　　况且，馨姐儿年纪还小，选择也不少。
　　当然，她还不至于是容姐儿的单相思就否定蔡雍，蔡雍这孩子是她看着长大的，他七岁时就能替她作证，舍弃荣华富贵都要为亡母伸张正义，这样的人，人品实在是可贵。
　　她从很早就看中蔡雍了，他若为人夫君，必定不会为了权势富贵就忘记妻子。
　　这样的人品，馨姐儿若嫁给他实在是不亏。
　　正思虑这几日时，安文和其妻蒋氏到京了，这蒋氏着实生的漂亮，柳叶眉儿弯弯，樱桃小口，眼尾上挑，声音清脆洪亮，说话间爽利无双。
　　妙娘这才知晓为何薛氏提起这蒋氏淡淡的了，薛氏性情平和，崇尚的也是君子仁厚之德，因此不惯与人争锋，但也不喜太过出挑的人。似安玉之妻姜氏，虽然也私下做生意，性情也有点傲，但是她事事通透，知晓安玉和安廷兄弟关系好，和薛氏也处的很不错。
　　那这蒋氏呢？就有些掐尖了。
　　这也不怪蒋氏，听闻蒋氏之父是有名的大商人，程晏自从几年前退居江宁之后，顾清沅一直坚持程晏的新政，被弹劾好多次，顾清沅差点被迫致仕，甚至遭到藩王报复，毕竟湖广是藩王最多的地方，新政触动了他们的利益，他们如何不反。
　　这些人可不像朝廷的文官，文官之间最多就是让你下台，但藩王可不仅仅是让你下台。
　　顾清沅得到一蒋姓儒商报信，才避过一劫，这儒商虽为商人，但是却不是那等见利忘义之辈，反而积极支持新政，有报国之心，和顾清沅志趣相投，因蒋大商人膝下只有一女，顾清沅便为其子娶了蒋氏。
　　才一见面，蒋氏所送的见面礼就十分丰厚，甚至算得上是价值连城了，这明显就压过薛氏和姜氏了。
　　蒋氏还不以为意道：“姐姐，因为来的匆忙，我们也没有准备特别好的，还请你笑纳。”
　　安文倒是有些不安。
　　他生怕姐姐觉得蒋氏有意显摆，因为顾清沅为人清正，观看安廷安玉皆知，顾家产业多半是程氏很会经营之故，倒不是顾清沅贪来的。
　　包括妙娘，到现在用膳，和普通地主人家吃的差不多。
　　妙娘倒是没说什么，让顾成家的收下，又道：“你们在湖广办的婚事，我没亲去，但是你们的新婚礼物我可是准备好了的。”
　　她回的是一对白玉如意，还特别送了蒋氏一幅头面和一些贡缎，和当初送给薛氏和姜氏的差不多。
　　见过礼后，妙娘看着安文和小时候很不一样了，她笑道：“以前你比安武调皮，现在看起来，倒是有哥哥的样子了。”
　　安文挠挠头，还是程晏笑道：“安文是要去国子监读书吧，你还年轻，趁着年轻，一定要下功夫苦读，若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面对姐姐，安文尚且能作小儿态，但是面对姐夫，他神色一凛，连忙称是。
　　他所学的是理学，理学不少名臣其实都被程晏罢了，这样的狠人，即便是姐夫，安文都很是恭敬。
　　倦哥儿看起来倒是比程晏温和许多，忙带着麟哥儿上前喊舅舅，说起来，他们虽然是舅甥关系，但是倦哥儿已经是生员，科名还在安文之前，况且倦哥儿十五岁就一米八左右了，比安文还高一点。
　　他神色恭敬，这让安文方才脸色和缓一点。
　　安文其实很有自知之明，他才学不如两位兄长，和姐姐姐夫的亲密度也不如两位兄长，唯独只有识时务才行。
　　况且，他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志向，爹为他娶蒋氏是看中和蒋伯伯的兄弟情，但娘呢，则是觉得他不如两位兄长有才，也不如弟弟见事明白，故而娶蒋氏这样家资丰厚，又会精打细算，但是在身份不太好的妻子，也算是良苦用心了。
　　程晏年少时就不是什么太随和的人，现在更兼年岁大了，更有几分不怒自威，妙娘平日和他相处起来倒是还好，但是在外人面前，蒋氏甚至都吓的两股颤颤。
　　见状，妙娘也只能显得和气一些。
　　蒋氏随安文一起回宅子之时，在马车上都还有些怕。
　　安文倒是好笑：“平日你觉得你比男儿还胜几分，怎地见了我姐夫这般怕，今儿可是家宴，你这样，搞的我姐姐都不敢多留你了。”
　　但凡商人都深谙狡兔三窟的道理，蒋家在京中有产业，宅子也修的精致，还是仿江南园林所建，因此妙娘没有留她们。
　　蒋氏本想今日若是能住进阁辅府邸，这对丈夫前途当然更好，再者，她身份不如前面两个嫂嫂，若能表现的更出众些，前途也更好。
　　这就是先机，须知小叔子安武准备考武进士，他弃文从武，但是笔杆子也没抛下，虽然和丈夫一并是双胞胎，但是因为习武，身材更魁梧些，若重了武进士，也是另辟一条路出来了，但日后娶妻是绝对不会低了。
　　也正因为如此，蒋氏方才送了厚礼，这份礼可是价值上万两。
　　但没想到，在看到程晏那一刻，她就打了退堂鼓。她们行商的惯常和官员打交道，有那种表面上清高，背后拿的比谁都多的，更有那种明着贪的，或者是逼着商人送钱的，但就是没见过程晏这样做派的。
　　其实程家准备的宴席，在蒋氏眼里也算不得很好，但桌上摆的有一道却是御菜，又如姑姐送的绸缎是贡缎，这些都表明程家着实不凡。
　　且程晏威势赫赫，目光炯炯，且说话常常切中要害，再有他所做的一切，都让蒋氏产生了怯意。
　　而妙娘她们则是接风累了半天，好容易准备歇息一二，却见蔡雍上门了。

🔒另有其人（二更）
　　“师母。”蔡雍恭恭敬敬的行礼, 垂手立在下方。
　　妙娘不解道：“雍哥儿怎么来了？是有何事么？”
　　蔡雍这才仰起头来，顾盼了一下左右，妙娘知机的让人退了下去, 只见蔡雍歉意道：“我姨母同我说了她的冒昧之语，弟子原本是想中举之后，方才托家中长辈上门提亲。弟子仰慕馨妹妹许久, 就……”
　　“可我为何要将女儿嫁给你呢？你为何就这般笃定呢？”妙娘难得露出几分锋芒。
　　她自己是因为特殊原因, 进门来对程晏就低了一等, 若非程晏是真的人好，又喜欢上了她，她的日子过的还不如皇甫氏呢，毕竟皇甫氏家世嫁妆都比她好。
　　自己经历过的, 断然不想让女儿再经受一遍。
　　蔡雍自知他娘亲过世, 归根结底还是他爹做丈夫的不忠，俗话说糟糠之妻不下堂, 爹爹如此, 他作为儿子被怀疑也是正常。
　　当然, 若是旁人这般说他，他早拂袖就走了。
　　那是质疑他的人品, 把他和他爹等同了。
　　但是这话是妙娘说的, 他是知道她的, 别看恩师在诸人面前都是威仪有度的模样, 三品官在他面前回话都是战战兢兢, 但是家里大小事其实还是师母说了算。
　　他抿嘴, 旋即又抬头道：“师母, 弟子虽然现在年少, 也无甚功名, 但未来一定会让师妹冠盖满京华，弟子对馨姐儿日后一定会像恩师和师母一样。”
　　冠盖满京华？而非什么简单的我对她好就足够云云。
　　这才是他的诚意，在这个时代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娘家即便再好，也不可能会养你一辈子，就像妙娘当年是家中唯一的女儿，但即便再受宠，等几个弟妹进门，那家里也没有她的位置了。
　　只要夫君上进，妻子的日子才好过。
　　妙娘笑道：“好了，你也不必如此，其实你真的想娶馨姐儿，我们做爹娘的即便同意，也得看馨姐儿同不同意啊？”
　　这就是鼓励蔡雍自己获得馨姐儿的心。
　　蔡雍也不笨，立马就心领神会了，出程府时，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等蔡雍一走，妙娘就对屏风后说了一声：“出来吧。”
　　馨姐儿这才偷笑着走出来，妙娘戳了戳她的额头：“你自个儿要偷听的啊，我问你，你怎么想的？”
　　她不是那种真的让女儿一无所知，就庸庸碌碌接受大人安排的人，馨姐儿自己未来的事情，也应该自己考虑一二了。
　　当然，如果遇到好的，就不能再犹豫彷徨了。
　　若女儿仅仅因为别人三言两语就放弃，那日后什么好东西也就拱手让人了，这也不是馨姐儿抢的，而是蔡雍有意，如果因为怕容姐儿说闲话，就拒绝这桩亲事，也是不智。
　　“娘，正如您方才和蔡哥哥说的话，他也要讨我的欢心才是啊，如果他对我也是那种睥睨的姿态，不管怎样女儿也不会喜欢的，您就别担心女儿啦。但若他是真心待我，那谁也别抢走我的人。”馨姐儿冷声道。
　　妙娘笑了：“我看这家里就你最像你爹爹，好了，我知晓了。”
　　大概正是因为有妙娘这样的娘亲，所以馨姐儿在人际关系上都掌握主动权，她永远不会患得患失，因为家中已经给了她足够的爱。
　　容姐儿的心事早就让其兄看破了，他们兄妹二人曾经寄居在聂家，相依为命多年，感情十分好，他也不忍妹妹所嫁非人，因此特地同母亲聂六娘道：“娘，您知不知晓，其实妹妹她心里有人了？”
　　聂六娘膝下一共二子二女，后来还有林寒哲的姨娘生的也是个女儿养在她膝下。
　　故而，一听说妹妹，她还在想：“是你哪位妹妹？”
　　林阳就道：“是容妹妹？”
　　“那不可能，她一向谨守闺训，怎地会心里有人呢？”
　　林阳急道：“娘，我也是听她曾经说过小时候有一次被人救了，那人救了她就走了，从不表功，后来才听说是蔡家公子。”
　　“哦？这事儿我怎地不知。”聂六娘其实一开始就是想要蔡雍做女婿。
　　但后来被林寒哲否定，结果他提起程晏，林寒哲又否定。聂六娘觉得自己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女儿既然喜欢，这蔡雍才华在京中都非常有名，他是顺天府的院试案首，人身份地位又高，为人更是正直。
　　这样的好女婿，不拢在手里，更待何时？
　　“虽然你爹不同意，但这事儿兴许花些水磨功夫就成了呢，况且，你爹一向疼爱容姐儿，若是知晓容姐儿的心思，说不定就准许了。你可以去探探蔡公子的口风，最好是让他亲自上门提亲，这样，咱们才好说服你爹啊。”
　　林阳一听，倒是这个道理，正好出门时还遇到了从程家出府的蔡雍，他就立刻拉蔡雍去喝酒了。
　　蔡雍和林阳关系不好不坏，因为林寒哲以前在程晏手底下做事，总是为了显示自己，给那些宗室放水，后来还挤走程晏，可他自己执行的时候，又被亲贵们反扑。
　　每次都踩着恩师凸显自己，在背后做好人，还背刺恩师，说真的，他就是没掌权，哪一日他掌权了，是绝对不会用林寒哲这般的人的。
　　但是林阳和他关系还成，属于见面还能点头说几句话的程度。
　　故而，他淡淡的：“林兄，有何事找我？”
　　林阳笑道：“蔡兄，听闻当年你曾经救过我妹妹，因为此事我妹妹一直感念在心，不知道如何报答，家里人也是近来才听说此事。哎，真是想不到啊，蔡兄和我们家有些渊源。”
　　谁知道蔡雍却愣了一下，又摇头：“我可没救过什么人？林兄，你是不是搞错人了。”
　　“不会啊，在聂府……”林阳叙述了一遍。
　　却听蔡雍笑了一下：“你们谢也是谢错人了，我估摸你们说的是我三哥蔡淳，他有一年似乎跟我提过他救过一个人。”
　　蔡淳？林阳努力回忆了一下蔡淳其人，他是蔡雍堂兄，生的黑胖，是个敦厚人，是蔡家难得的敦厚之人，故而取名淳，就是说他性子淳粹之意，也就是说不是个什么聪明人。
　　蔡雍还道：“要不要我跟你问问我淳哥吧？你们既然要谢就谢他。”
　　林阳迟疑了一下，觉得天昏地暗。

🔒不和（一更）
　　更别提容姐儿了, 她听说救她的人根本不是蔡雍，而是蔡淳，整个人都充满了抗拒和不可置信, 尤其是在林阳提议：“那妹妹，我们要不要去谢谢蔡淳一二？”
　　“不，不必了, 既然蔡淳从未提起, 我们贸然上门去, 反而让别人引起无端揣测就不好了。”容姐儿连声阻止。
　　她是知道蔡淳的，比他小五岁的蔡雍已经是一府案首了，他却连县试都过不了，不仅如此, 到现在婚事也是老大难, 相貌长的不出众也就罢了，他整个人傻乎乎的, 容姐儿是想去谢自己的救命恩人, 但是却不想让别人借由这件事情缠上她。
　　林阳见妹妹如此, 他也只好道：“其实我也不同意上门，不如这样吧, 我和爹说一声, 若是日后蔡淳真的遇到什么事情了, 让爹暗中照拂一二也就是了。”
　　容姐儿颔首, 旋即又红着脸问道：“那蔡公子他还有没有别的话呢？”
　　她嘴里的蔡公子当然是指蔡雍, 只听林阳道：“除此之外也没什么话了。不过……”他觑了一下妹妹的脸色, 还是道：“我看蔡公子没那么意思。”
　　其实若是蔡雍真的有那个意思, 他都那么说了, 虽说的不是十分明白, 但明眼人也听的出来，但蔡雍硬是不搭腔，那就说明人家没那个意思，他们这样的人家倒也不会低声下气，折节为妹妹求这桩婚事。
　　容姐儿一脸郁色。
　　却说转眼就到了年节下，三年任期已满，回京叙职的安玉夫妻正在府上说话，妙娘把安廷和安文夫妻也都接了过来。
　　姜氏之父已经由顺天府尹外放河南巡抚，据说身体不大好，大概在任上做完就准备告老还乡了，薛氏则是又怀上一胎，大家都为她高兴不已。
　　只有蒋氏现在还没孩子，很是羡慕的看着俩孩子。
　　妙娘见她看着姜氏出神，忙道：“你和安文还年轻，迟早会有的，现下不必那么忙，有空就多调理身子。”
　　“是。”蒋氏心里暖暖的。
　　其实她之所以表现的那样出挑，也是怕嫂子和姑姐瞧不起自己，她们都是官家女，尤其是姑姐，现在还是阁辅之妻，其人虽然看起来和蔼，也很少在她们跟前摆什么架子，但是她掌家多年，能让程晏倾心以待，也不是等闲之辈。
　　但实际上，她来京中这几个月，很得这位姑姐的照拂，可也从未插手她和安文夫妻之间的事情，就正常当亲戚处，很有分寸。
　　蒋氏方明白为何她嫁到顾家，爹那么高兴，其实现在朝廷不少宗室穷的很，有的宗室子弟为了钱还娶她们商户女呢，她原本是打算嫁到宗室的，嫁不成什么亲王郡王的，嫁个小王子还可以。
　　现在才知道，这书香门第就是不同，各个知书达理。
　　无论是刚从外任回来的二嫂，还是平日里沉默的大嫂，甚至连地位这么高的姑姐，人家都只盼着她们好，很少像那种乌眼鸡斗的死去活来的，不得不说，这也是人家家里家风好。
　　因此，妙娘安慰她，她还有点不好意思：“郎君也同我说这生孩子的事儿啊，还是靠缘分。”
　　姜氏插嘴：“可不是么，有时候越想生未必真的能怀上，但是你心情宽松了，指不定就怀上了呢。”
　　女人们聊天向来是越扯越远，本来是在说薛氏怀孕的事情，大家又劝慰蒋氏一番，随即，蒋氏还提起宫中的事儿：“我听说皇后娘娘和王昭仪一起有孕了，我家里正好跟南边的织造府有些来往，近来上贡了好些呢。”
　　有时候宫里没公布的事情，但是下面的人往往先知道，就比如蒋家领着皇商的缺儿，当然就先知道。
　　提起皇帝那几个妃子，大家都有些意味深长。
　　年节下，妙娘作为命妇当然也要进宫请安去，再次见到太后，她老人家倒是保养得宜，脸上一点变化都没有，只是身边多了不少年轻女人，不像以前都是些上了年纪的太妃。
　　“妾身给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及诸位娘娘请安。”
　　谢太后笑道：“东苒，替我扶程夫人起来。”
　　这叫东苒的连忙走上前来扶起妙娘，妙娘知道这位叫东苒的是太后身边的大宫女，连皇上看了都要敬着几分，她也不敢托大。
　　谢太后下首坐着的是一位着明黄色凤袍的年轻女子，生的倒是端方，妙娘想，这应该就是那位出自吴兴沈氏的沈皇后了，气质雍容，难得的是平和宁静，不是那等小鼻子小眼睛的。
　　沈皇后两侧又坐着年轻的妃嫔，其中左边为首的着金黄色朝服，应该是谢贵妃，她生的比皇后略微俏丽一些，人带着几分儒雅的气质，倒是很符合外面说的她是一位才女。
　　至于崔惠妃和王昭仪妙娘一时分不出来。
　　坐定之后，只听沈皇后问妙娘家中情况，这也是以示上边对下臣的关心嘛！妙娘笑着起身回话：“妾身的长子如今正在用功准备明年的乡试，至于小儿子现下年纪还小在读书。他们年纪还小，除非读书，也做不成什么了。”
　　沈皇后心道，这位程夫人果然老成持重，虽然这相貌是出乎意料的年轻，但是其为人谦逊温和，和程次辅倒是不大相同。
　　她也不是多话之人，但还是略多说了几句，还亲自赏赐了文房四宝，妙娘又起身谢恩。
　　身边的那些命妇们都很羡慕妙娘，包括聂六娘还有弟妹薛氏等人都钦羡不已，但妙娘知道这不过是看在程晏的份儿上，况且，谁不知道朝廷有前科，用人朝前，不用人时朝后，妙娘也不在意这些。
　　大概年轻的时候，觉得进宫很荣耀，但现在她领悟了一点真谛，那就是还得自己立起来。
　　你程晏再成，后代不成，还不是泯然众人矣。
　　现在这些荣耀，不是你妙娘多厉害，而是夫荣妻贵，反之，若程晏别贬谪罢官，那她还不是跟着吃苦，所以跟这些娘娘们面上维持好关系就成，真的大决定，他们也做不了。
　　这看在别人眼里，就觉得妙娘是一等一的沉得住气，有宰辅夫人的气度。
　　大家说起南边的风景，很快有个妃子道：“程夫人，本宫听说这风景还是看金陵的的，只可惜我是一直在北边长大的，您也跟我们说说呗？”
　　这位妃子刚说完话，就有人介绍这位是王昭仪，虽然是昭仪，但是位份已经按照贵妃在给了，毕竟她有了身孕。
　　妙娘看了她一眼，才心道，原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王昭仪啊。
　　这位还真是在中规中矩的谈话中能找到一丝心意，难得的还不是那么出格，也难怪皇上喜欢她了。
　　论相貌，崔惠妃其实最漂亮，比王昭仪漂亮不少。
　　看来这宠人啊，也不是长相是一方面，性格非常重要。
　　就这么说了还不到一个时辰的话，妙娘便回了府上，到底是年节下，府上送礼的人特别多，程晏也不是谁的礼都收的。
　　快过年的时候才消停下来，妙娘也松了一口气。年夜饭做的很是丰盛，妙娘一家子聚在一处，用完饭，倦哥儿头一个起身去了书房。
　　妙娘有些担心：“他这般是不是太用功了些？”
　　程晏摆手：“以前我也是这么过来的，现在看起来还是读书的时候最心无旁骛了，不像现在什么事情都繁杂。”
　　“这读书的事儿我插不上嘴，只盼着他能够中了，这熬的也是太辛苦了。”
　　“这才哪儿到哪。”
　　除夕夜过完，今年妙娘在家中办了戏酒，她当然没有程家以前的气魄一下办个十五天，她给折衷一下办了十天，还好有姜氏和蒋氏俩个能干人帮忙，当然，这俩有那么点不和的苗头。
　　这还和薛氏对蒋氏有点看法不同，薛氏呢，到底是个厚道人，她只是觉得蒋氏太爱表现了些，有些掐尖，但蒋氏来京里和薛氏走动的频繁，还刻意拉拢关系，薛氏知晓她也没什么坏意，就是约莫蒋氏在闺中就是当男儿教养，因此行事和闺阁女子不同，况且，她能者多劳，薛氏自己的丈夫已经是侍读了，翰林院储相，更兼詹事府中允，她就放宽了心。
　　但姜氏就不同了，她为人很难服气谁，更有一股傲气在，对妙娘服气那是因为她敬重她，认为妙娘挑她是伯乐。
　　可对蒋氏就略带着点儿优越感了，这年头可没什么人人平等，她是官家千金，虽然自己为自己挣嫁妆，但绝对不是钻在钱眼里的人。
　　她虽然帮着妙娘管家，但自己绝不出头，因为这是在妙娘主场上，她非常注意分寸，但蒋氏就表现的不那么见外了，她很快就和上门拜访的官夫人混的很熟稔，这让姜氏认为她在抢妙娘风头，且毫不避讳。
　　蒋氏则觉得自个儿忙活半天，总得知道人家官夫人的喜好，到时候好打交道，这样不至于错了礼数，况且她皇商出身，姐夫程晏有这层关系在，她又不是扯着虎皮做大旗，不过是多认识个人，多条路罢了，至于让二嫂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么？
　　这俩处的微妙，很快顾成家的就报给妙娘听了。
　　妙娘蹙眉，这可不好调和呀！

🔒反装忠（二更）
　　“娘, 您让二舅母三舅母都回去啦？”馨姐儿有些不可置信。
　　她当然也是影影绰绰的听说了二舅母三舅母彼此有些看不上，但是这两位舅母都对她非常好，二舅母是拿她当女儿疼, 三舅母虽然才上京没多久，也同样很好，故而, 她还怕母亲两边为难。
　　没想到她娘居然把两位舅母都请回去了。
　　妙娘笑道：“那又怎么了？你两位舅母行事方法不对盘, 她们若是我的儿媳妇, 我当然会教她们，但是她们只是我的弟妹，况且，又都不住一起, 我管那么多做什么。”
　　你们之间的矛盾, 应该你们内部解决，你们闹到我这里, 跟我增添麻烦, 那我就都不要了, 别说妙娘狠心，她能走到现在靠的还真不是什么温文尔雅。
　　馨姐儿这才听明白了：“娘, 女儿懂了。”
　　谁也不是谁的娘, 妙娘已经出嫁多年, 弟弟弟妹虽然是亲人, 但她作为长姐, 又不是她们爹娘, 你们自己想出头, 该怎么做自己先要想清楚。
　　好在姜氏倒是没什么, 丈夫现在就在吏部侯缺, 反正别人就不说看在程晏的面子上，就看在大哥安廷的面子上，也不会卡她们。
　　她自己本就不是那种喜欢钻营的人，用她的话说，有多大的能力办多大的事情，能力要和身份想匹配，她固然认为丈夫顾安玉很有才能，且不惧强权，但是遇事急躁，性格并不坚毅，这一点而言差大哥就差远了。
　　别看顾安廷平日寡言少语，但实在是党争高手，不动声色之间就为姐夫程晏身边暗中聚集了不少势力，这些人在朝廷上暂时看起来不显，但日后却能大有作为。
　　人要让人家真心认可你，仅凭亲戚关系，人家待你初时很好，但大家都成了家，人家也自有人家的家要顾，又为何要一直帮你？
　　那么凭的就是你的能力？
　　否则，凭什么别人一直让你沾光？
　　姜氏现在就希望丈夫能稳打稳扎，不指望他位极人臣，但能有个官身，这样子啊任上能推行新政，也算是帮忙姐夫了。
　　蒋氏呢，即便心里有些气，但是她更怕失了程家的欢心，同时也从亲情中醒悟过来。
　　她本以为姐姐现在是阁辅夫人，应该会多帮衬娘家，这也很正常，但凡嫁出去的妇人，哪个不帮娘家人，毕竟娘家好了，自己才有后援。她大概以为姑姐对她和二嫂说和，最多也是两不想帮，没曾想人家都不要帮忙了。
　　这也让她瞬时醒了过来，又十分后悔。
　　哎，王昭仪拜托她的事情，恐怕也难以开口了。
　　妙娘则早就抛开了这些，后边几天的戏酒都是她自己筹备的，馨姐儿在一旁帮忙，隔壁聂六娘也带着女儿们来了一次。
　　馨姐儿见到容姐儿面色如常，丝毫没有任何尴尬或者不适。
　　年过完，妙娘整整歇息了三日，方才觉得身体舒适多了。正在此时，俞青青上门来了，她一身劲装，整个人仿佛被洗炼一般，没了以前的锐气，多了几分沉稳。
　　算算年纪，俞青青也二十多岁了，这些年一直未嫁。
　　妙娘关心的问了几句：“我听说你如今进了大内？”
　　“是，我就在皇后身边做侍卫呢。”俞青青笑道。
　　“嗯，平日里得闲都住在哪儿？来京里这几年过得还好吧？”妙娘看着她道。
　　俞青青坦诚道：“夫人，我在京里有个小宅子，但素日常在宫中，也不怎么回去，留几个仆人照看家里罢了。这些年，我也想通了，这成婚也是累赘，比起成日想着怎么相夫教子，还不如多学一套剑谱呢。”
　　“也可，这若是你的志向，那也挺好的。”妙娘从来不喜欢用世俗那一套去捆绑别人。
　　但是俞青青在沈皇后身边做护卫，她就不方便多接触了，故而，妙娘没有留饭，只道：“俞侍卫日后若有事，只管带口信给我就是。”
　　“是。”俞青青说完又心惊，自己还没说什么程夫人就已经开始划清界限了。
　　不过，她既然上门，就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时机。
　　于是，俞青青不免道：“实不相瞒，程夫人，皇后娘娘的处境实在是不太妙啊！皇后作为天子嫡妻，却一直不得天子欢心，偏宠王昭仪，听闻这王昭仪和皇帝盟约说若产子下来，就封其为皇贵妃呢。”
　　“青青，宫闱之事，可不是你我能帮上忙的呀。”在妙娘看来，即便王昭仪封王贵妃又如何，宗法在此，皇贵妃也比不上皇后啊。
　　况且，找自己做什么？
　　政治投资这种事情太早了些，但她也不想这么快得罪沈皇后，于是笑道：“再者，还有太后呢。”
　　俞青青听到这里眼前一亮，是啊，太后的亲侄女都只是个贵妃，让王昭仪位份一跃而上超过谢贵妃，最打脸的不是太后娘娘吗？
　　“青青此番还要多谢程夫人点拨。”俞青青现在成了沈皇后非常信任的女侍卫，她当然也有自己的野心。
　　要实现抱负，就要抱好大腿。
　　妙娘笑着送她出门。
　　人一走，程晏也回来了，夫妻俩遇到的事情差不多，甚至有人还鼓动程晏在立国本的事情上下大力。
　　“现在的这位皇帝性情文弱，又是我曾经教过的，对我十分信服，我巴不得当今不要那么早立太子，这些人真是胡来。”
　　妙娘颔首：“据我所知安文之妻受王昭仪所托，去了林家。”
　　这也是她为何借坡下驴敲打蒋氏的原因。
　　程晏伸手往下按了按，示意妙娘坐下方道：“这些事儿反正我们不管，安文那里今年我跟安廷说了，到时候自有安排。你可还记得当年那个女扮男装，在我们金陵书院读书的女子？”
　　对此事，妙娘印象很深刻，她不免道：“怎么了？你怎地提起她来了。”
　　“她在去岁嫁给了豫章府参道，那人曾经是我同窗，四十岁方中进士，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纪。云氏嫁给他之后，兼我上台，倒是执行新政，可太过于严苛了，以至于逼死了一家豪右。旁人不知道，以为我是这个意思，纷纷曲解我的意思，虽然执行新政，拿到的也比以前多，但逼迫太狠，我怕到时候激起民变。可方兄在我下野时，是出了名的支持我，秦劭宋先时让他停止新政，他把个人生死置之度外，依旧丈量田亩啊，我若斥责于他，谁又会为我办事呢？”
　　程晏有些为难。
　　妙娘却知道，这云氏分明就是反装忠，表面拥护，其实在内部瓦解新法，这办法真毒。

🔒提亲啦（一更）
　　“晏郎, 要我说此事你既然已经意识到了，那就只能拔除毒瘤了，否则王安石变法就是前车之鉴啊。法是良法, 可用的人不对，那就会造成非常恶劣的影响。尤其是执行过苛，下面的人最喜欢上行下效了, 你应该早做打算才是。”
　　至于云莲这样的人, 在妙娘的预想里, 不是她，也会有别人出现，这种反装忠害正主的把戏，自古以来就多。
　　所以在这件事情上, 本身就要树立典型。
　　程晏为难在于他是一个很重感情的人, 妙娘这般说也是推他一把。
　　“我明白了。”程晏握着妙娘的手，又感叹：“这一年以来, 我日日扑在公事上, 总是冷落了你, 我……”
　　“哎呀，你就去忙吧, 你以为我还是那个天天要你关心的小女人呀, 我现在可不同了。你忙的时候, 我还可以多休息呢。再说了, 女儿大了也能陪我, 儿子们再过几年成亲了, 儿媳妇进门就更好了, 你说你来了, 我反而还不知道怎么自处呢。”
　　妙娘说的是真的, 她有兴趣爱好，也有人陪，每天安排的满满当当的，有时候程晏来了，她还得陪着，反而耽误工夫呢。
　　程晏也没想到妙娘居然一点都不黏着他了，他拉了拉她的袖子：“求你偶尔也宠幸宠幸我吧。”
　　“扑哧。不害臊。”妙娘羞羞脸。
　　他是真的觉得妻子还是跟十四岁那一年一样，一样那么少女，永远都灵动狡黠。
　　“等此事毕，新法成为永法，我就致仕回乡，咱们就在金陵书院养老，每天啊，就去食堂用膳，到了晚上在山上听鸟语虫鸣，也别有一番滋味呀。”
　　妙娘颔首：“我当然希望如此。”
　　大概是有了妙娘的支持，程晏迅速做了决断，派出安廷去接任方懋忠职务，同时票拟对方懋忠贬官三级，并下令各州府，不得过于严苛，当然，若是有不从者国法处置，家中有功名者，甚至革去功名。
　　但是有豪右配合的好的，也不是没有奖赏。
　　再有就是开垦荒地，重开商贸等等一系列政策，这些都要干吏实施，程晏为此可谓是殚精竭虑。
　　安玉就对大哥很羡慕，在妙娘面前道：“姐，我这才知道我和大哥的区别了，他平日里不吭声，其实内心意志之坚定胜我十倍。姐夫就不必说了，大哥也是以身挡天下，亏我自己还自诩姐夫第二，现在看起来比大哥差远了。”
　　就凭大哥自动要求前去处理，他就值得安玉敬佩。
　　不是每个人都愿意从清流到浊流的，在翰林院做侍读，再熬熬资历，去六部打个转，入阁都是很大可能的，但是在外任做官，就并非是简单的事情，还有可能犯错，他做了三年知县，是深有体会。
　　妙娘笑道：“你现在也比以前长进许多了，我听弟妹说你在任上是一心为老百姓做实事的，兴教化，整顿吏治，甚至不畏惧上官威逼，已经是很好了。”
　　安玉还是很惭愧：“和姐夫大哥比起来，我真的算不得什么，罢了，姐，这次我还是求外任，我是要做些实事出来的，你不必让姐夫特殊对待我。”
　　“你姐夫若是特殊对待你，那我才生气呢。只愿意为了当官而去做官的人，不过是一蠡虫罢了，算不得什么真官。你愿意磨砺自己，我高兴都来不及，再者你媳妇儿也是个再通透不过的人了。”
　　听妙娘提起姜氏，安玉还有些不好意思，他是承认刚开始有点嫌弃姜氏的外貌，但是之后，姜氏身上的品格深深吸引了他。她见事明白，从不贪心，治家严谨，和他还能谈论诗文，这样的人和他性情相投。
　　最重要的是姜氏非常坚强，他因为相貌出身，从小备受关注，挫折也经受的少，虽然嫉恶如仇，也有决心，但其实遇到挫折就容易灰心，好在有姜氏强有力的支持。
　　他现在终于觉得皮相真的是次要的，更遑论，看惯了姜氏，其实她也挺可爱的。
　　当然这些话就不必跟妙娘说了，他主要也是不好意思。
　　很快安玉的调令下来，去安徽任推官，姜氏也匆匆跟着安玉奔赴上任。当然，这俩口子还挺用心的，知道倦哥儿马上要乡试，勉励之语说了无数。
　　自古结党，多是乡党、朋党、姻党居多，程晏因久居京中，虽然结识不少江宁学子，但是真正愿意推行改革的很少，朋党也有，但不稳固，姻亲倒是胜过前面两党。
　　就比如安廷，以前程晏在江宁办学之所以没有地方官敢侵扰，也是因为大舅子在吏部考公司任主事，现在出了事，安廷安玉都迫不及待下场帮忙。
　　除此之外，后起之秀倦哥儿蔡雍还有麟哥儿，甚至是他的年轻的门生们。
　　但是朋党乡党终究敌不过利益，姻党却是要一辈子为亲戚的，当然，这也要大家政治理念想同。
　　**
　　天还未亮，妙娘就起身替倦哥儿准备考篮，她也是曾经送程晏去大比的人，该准备些什么，很是详细，甚至连当天下雨的情况都考虑到了。
　　“喏，这是油布，下雨的时候，你就铺在顶上，这样系住，雨肯定就淋不下来了。”
　　糕饼都是切成小块状，也是怕检查的时候还被人家掰开，掰的脏死了，到时候都没办法下嘴。
　　倦哥儿颔首。接过考篮，又劝妙娘：“娘亲，儿子知晓了，您快些回去歇着吧，还能睡个回笼觉。”
　　臭小子，娘在你面前就这么能睡呢？
　　但大家都是会心一笑，因为妙娘真的喜欢睡觉，有事没事就是睡觉，故而她只要醒着的时候精神状态都很好，唇红齿白，气色也好。
　　送儿子入了考场，妙娘很是担心。
　　同样，林寒哲也想这次在举子里为女儿选一户好人家，他不同意蔡雍程倦，只因为这俩实在是下场都不太好。
　　但正如妻子所言，这个社会不是现代社会，二十几岁成婚就真的是老姑娘了。
　　“夫人，你看这位叫方正茂的如何？他家锦衣卫官籍，十三岁就中了秀才，今年二十三岁，才学极高。”
　　聂六娘知道这方正茂，生的很是瘦弱，人倒是文质彬彬，但和蔡雍程倦比起来就难免失色，尤其是程倦，貌若潘安。
　　林寒哲所料不错，方正茂是这一科顺天府乡试解元，亚元则是程倦，至于蔡雍排在第八。
　　“儿子，你好厉害呀。”妙娘在程倦额头上用大拇指按了一下。
　　小的时候她就是这般鼓励程倦的。
　　程倦忐忑的等发榜，还好自己中了，他们这一次乡试人才济济，他是真的担心自己榜上无名，还好，还好自己中了。
　　“是啊，还有蔡兄也高中了。”倦哥儿说话间看向馨姐儿，馨姐儿脸一红撇向别处。
　　聂六娘没想到这位方解元居然才学这般好，当下也别无二话，想招他为婿，林寒哲也得意于自己的眼光，当然，他之所以知道方正茂，也是因为此人在哀帝时为独相七年，在当今文宣帝时也很有名。
　　“老爷，别的我不说了，咱们容姐儿可以定下来了。”
　　林寒哲笑着点头：“嗯，我知晓，放心吧，方家已经同我说好，明日就上门来的。”
　　到了次日，林家正等着方家媒婆过来，容姐儿虽然百般中意蔡雍，但是无奈蔡雍只想让她承蔡淳的情，当然，容姐儿并不愿意跟蔡淳打什么交道，更怕被蔡淳逼婚，故而只好放弃蔡雍。
　　但是蔡雍出了什么诗词和文章，她一律会让哥哥带回来。
　　可无奈现实让她同方正茂成亲，方正茂才学既然能力压程倦蔡雍，想必更好，她有些期待。
　　林寒哲是非常开明的父亲，他甚至隔了一扇屏风让容姐儿看自己的未来夫婿，方正茂身材瘦弱，也并不太高，人倒是很板直，眼下有一颗痣，在这张平平无奇的脸中，稍微多了一丝风流，但整体而言，即便侃侃而谈，但在容姐儿眼中，就是个普通读书人。
　　还好有解元光环，这让容姐儿释怀很多。
　　然而不久，就听到隔壁吹锣打鼓，林寒哲还对方正茂笑道：“我们隔壁住的是程相，估摸着是他家有什么喜事吧。”又让下人去看看是什么事。
　　方正茂闻言，立即道：“程相的公子年少有为，我看过他的文章，其文采比我更胜一筹。”
　　他这次能中解元，才学不俗当然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程晏本是宰辅，若是他的儿子被取中解元，主考官可能会被指责通关节，再有，程倦年纪小一点，一般官场上有不成文的规定，年纪轻的，大家都不想你太少年得志，最好是磨练一二。
　　这就是林寒哲欣赏方正茂之处，很拎得清。
　　二人说了几句，只听林府下人来报：“老爷夫人，是蔡驸马家的公子亲自上门提亲了，好像还带着聘礼，一路吹锣打鼓来的。”
　　林寒哲一愣，搞什么鬼，程晏和蔡雍不是死对头么？
　　容姐儿手帕掉在地上，脸色发白，早知道就不把自己心底藏着的宝藏告诉馨姐儿了，没曾想馨姐儿居然抢了她欢喜的人。
　　难怪蔡雍怎么也不同意了！
　　蓉姐儿欲哭无泪。

🔒很难不让人多想（二更）
　　程府上却是热闹非凡, 蔡驸马正和程晏说着话，他没有再娶，因此族中来的女眷都是蔡雍的伯母和婶娘, 妙娘正和她们说着话。
　　蔡三夫人是主事人，见着妙娘就笑道：“我们蔡家和您家也不是外人，这雍哥儿呢, 您也是知道的, 他也是您看着长大的, 为人是如何您再清楚不过了。”
　　本来俩家就有默契，等蔡雍中举后定亲也是名正言顺，虽然馨姐儿现在年纪还小，但是早些定下, 那就是名分已定。别说蔡雍这等人才, 就是馨姐儿因为身形高挑，随妙娘出去交际了几次, 都有人上门打听。
　　这一家有女百家求, 蔡雍也是先下手为强。
　　而蔡雍在蔡家也是个特殊的存在, 他太有主见，以至于家人反过来都听他的。
　　这也是妙娘为何愿意把女儿托付给他的原因, 因为他自己能作主, 不像时下太多男子, 因为一个孝道, 即便看到妻子受苦, 也不会主动帮忙。
　　而古代一个孝字大过天, 程晏幸亏不是罗氏亲生的, 若是在费氏那里, 妙娘觉得自己恐怕也是要受磋磨的, 再者蔡驸马不准备再娶，虽说身边有几个人伺候着，但都是上不得台面的，根本不碍事，女儿没有婆婆，过的就比一般人要舒心些。
　　俩家谈的热热闹闹的，婚事就这么定下了。
　　蔡雍还被允许破例见了馨姐儿一面，与同龄十岁的小姑娘相比，馨姐儿更高些，但是她还是天真的模样。
　　因为初春，春寒料峭，她穿着一身胭脂红滚白边的夹袄，头上也戴着毛茸茸的配饰，分外可爱，她见着蔡雍，也没有扭捏，还是跟平日一样：“蔡哥哥。”
　　蔡雍倒是一脸宠溺的看着她：“前儿我听你哥哥说在女学要学做胭脂，正好我寻摸了一本杂书，内里就有做胭脂的。”
　　从他第一次来程家时，这个小姑娘就拉着他玩游戏，从来都是把他当自己人看待。
　　更何况他的救命恩人是程夫人，同时又是程先生的弟子……
　　这些话当然只是其中之一，究其根本还是，他真的很喜欢她，现在说恋慕当然不可能，毕竟她还是个小姑娘，蔡雍从来不想亵渎她。但是馨姐儿给人的那种暖意，还有平日的活泼可爱都深深的让他沉醉其中。
　　“咦，这样的书都有吗？”馨姐儿态度是落落大方的，她还翻了翻，才把书放胸前，笑眯眯的谢过蔡雍。
　　蔡雍脸微红：“不必谢我，应该的。”
　　虽然她年纪小，但容色已经倾城，只是被保护的很好，眼眸中还带着天真无辜。
　　馨姐儿小小抱怨：“蔡哥哥，我知晓你是特地为了我寻的，但是我却不知道你欢喜什么？不如你现在告诉我吧。”
　　喜欢什么？蔡雍想了想，他当然想出仕，在官场为先生奥援，实现自己的抱负，但是这话说给小姑娘听，未免就太无趣了些。
　　但是让馨姐儿做个荷包给他，这又太费功夫了，于是，他笑了笑：“你不必特地为我准备什么，我这个人怎么都好，倒是你，近来去了女学如何？我听说你们女学经常聚会，若是家中不方便，可以去我姨母的园子里做东，抑或者是让我去寻地儿去也成。”
　　馨姐儿看他发自肺腑的为她着想，不免心道，也难怪外人都说蔡雍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果不其然，她若一直是蔡雍爱慕的对象倒好，若是哪一日惹了他不高兴，又当如此。
　　但她也知道这么扫兴的话在这个时候说就不太妥当了，因此她微微点头，很是感激道：“难为你为我着想，若我有需要，肯定会跟你说的。”
　　说完又把自己做的一管毛笔送给他：“这是女学的先生让我们做的，我用的狼毫做的，笔杆还熏过香，上面的画也是我自个儿画的，还望你不要嫌弃。”
　　蔡雍收到礼物如获至宝，再看馨姐儿，馨姐儿恪守闺训，早已经进门去了。
　　自此，俩家很快又过了小定礼，走动起来就更名正言顺了。
　　隔壁林家和顺天府方解元结亲一事也传开了，大家纷纷都说这朝中大员们，早已经不是盯着进士下手了，而是盯着举人就开始下手了。
　　不少准备榜下捉婿的，现在就开始琢磨人选了。
　　馨姐儿虽然过了小定，但依旧在女学读书，按妙娘的话，闺女儿在闺中的日子才是最轻松的，否则去了人家家里，操持家务生儿育女，即便丈夫很好，都肯定没有现在闲适。
　　而隔壁的容姐儿已经开始绣嫁妆不再出门了，听说她还小病了一场，变得深居简出了。
　　作为和容姐儿一向关系不错的馨姐儿也打发人送了一份小定礼过去，这也是人情往来，年纪小也不能完全忽视。
　　馨姐儿送了小定礼过去，聂六娘不免对容姐儿唠叨几句：“你也该见见馨姐儿，这事儿你难过几天也就罢了，总不能一直不见人吧，她还比你小几岁呢，都能泰然自若，你这样岂不是让人看了笑话。”
　　“娘，她分明就是故意的，以前她家从未提起和蔡雍做亲，就是女儿那次说漏了嘴，不巧她就跟蔡家结亲了，分明就是截道。若她嫁给天子，或者嫁给身份更高的人，或者是在我说之前就定亲了，我都不会生气，我不仅不会生气，还会祝福她，可我关系和她那么好，她这般做不就是打我的脸么？”
　　容姐儿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聂六娘就道：“这婚姻大事也不是她一个小姑娘说了算的，恐怕程家蔡家早有默契。”
　　其实聂六娘也懂这种感觉，这馨姐儿和容姐儿二人本是闺中密友，关系还挺不错的，时常有往来，现在好了，容姐儿前脚刚告诉馨姐儿她心仪之人是谁，后脚馨姐儿就和这人定了亲。
　　这事儿放谁身上谁不尴尬呀？
　　今年出众的学子这么多，又不是只有蔡雍一个，本来蔡雍比馨姐儿大六七岁，这个年纪就不小了，说起来还不是很合适呢。
　　这很难不让人多想！

🔒男人的前程（两章合一）
　　容姐儿那边不冷不热, 也不回礼，还是聂六娘亲自挑选了一份回礼过去，但馨姐儿和容姐儿的关系自此也是一落千丈。
　　还好馨姐儿跟随曹家的俩位表姐一齐在女学也交到不少朋友, 她本身也不是什么悲伤风月的性子，和同窗的姐妹们说说笑笑的，早就没什么烦恼了。
　　这小一辈的事情就更影响不到妙娘了, 她此时正探望薛氏, 碰到蒋氏正在此处, 蒋氏不禁有些惴惴不安，她这几次明显能察觉到妙娘对她的疏远，不像是因为上次和二嫂互别苗头那种，而是有意疏远。
　　因此今日在薛氏处见到妙娘, 蒋氏特上前讨好。
　　妙娘见薛氏面露疲惫之色, 遂准备打道回府，回头却见蒋氏跟着她, 她瞥了她一眼：“你跟我来吧。”
　　本来安文夫妻的事情, 准备让安廷处理, 但安廷紧急外放，此事, 妙娘认为还是要同她说清楚的好。
　　二人在安廷家中找了间次间, 屏退下人后, 妙娘才道：“你或许疑惑, 为何我最近不大待见你？”
　　蒋氏忙站起来自责：“是弟媳不好, 争强好--------------銥誮胜, 惹了姑姐不喜, 这都是我的错。”
　　很识趣的一个人, 并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样。
　　妙娘示意她坐下：“我叫你来并不是为了这件事情, 这一家人舌头哪里没有碰到牙齿的时候，更何况你替我招呼客人也做的很尽心，我怪你做什么呢？”
　　蒋氏心里一松，她总算听到公道的评价了。
　　她不比姜氏，二嫂姜氏当年同顾家联姻时，其父是顺天府尹，现在又是河南巡抚，其弟更为咸阳公主女婿，才华出众，当然，蒋氏自认为除了家世之外，她也没什么输给姜氏的。姜氏不仅相貌不如她，嫁妆也不如她多，甚至处理家务生意往来比她更是差远了，她那那几个零碎铺子，在蒋氏看来就是几个野狐禅，和她们蒋家完全不能比拟。
　　所以，虽然面上认错，但蒋氏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却听妙娘继续道：“我听说你们同宫内王昭仪走的很近？这是怎么回事儿？”
　　蒋氏一凛，又看向妙娘，镇定的道：“姐姐在哪儿听说的闲话，我怎地会与宫中妃嫔有干系？姐姐千万别折煞我了。”
　　“哼，有没有你自己清楚，若早知晓你们和宫里牵连甚广，这桩婚事我是怎么都不会同意的。你最好在我面前说实话，兴许我还能给你指一条路，你依旧是我们家的媳妇，否则，这天涯何处无芳草呢？”这话妙娘还真的不是威胁蒋氏，也不是棒打鸳鸯。
　　就像她女儿成婚不会选秦劭家的子弟，同样王昭仪和沈皇后争锋，蒋氏当然会说她代表自己替王昭仪活动，甚至拿钱开路，但话说回来，这事儿最终还是牵连到程晏身上。
　　若说云莲那种情况是反装忠，蒋氏这种行为就是粉丝行为，正主买单。
　　你蒋氏自以为是自己的行为，但到时候影响的却是顾家和程家。
　　否则，有些人的府邸，她根本进都进不去。
　　蒋氏还在狡辩：“大姐，您在说什么呢？我家中不过是些小商人，怎么可能会跟——”
　　“你还在说谎。”妙娘拍了一下桌子。
　　蒋氏吓的脸色煞白，她和安文没有孩子，二人感情虽然不错，但是以今时今日妙娘在顾家的地位，她若是从中说些什么，日后再为安文娶一房妻房，怎么还会记得住她？
　　如果人没有选择就罢了，但是顾家现在选择可是不少。
　　就不说顾家靠着程晏了，光是她公公现在就是一省巡抚，大伯子更是三十而立就出任一省布政使。
　　想到这里，她苦笑：“姐姐，不是我说谎，您说这朝廷上的大臣们，哪个身后不是盐帮支撑，就是漕商支撑，咱们这些商户，同样上头若是没人撑着，怕是一天生意也做不成。”
　　这说的倒也是实话，朝廷上的官员背后都少不了商人的支持，就不说别的程晏祖父，当年能够坐稳那个位置，靠的都是江南盐商的支持。
　　但是，妙娘笑道：“你的话言之有理，可如今你为宫中人奔走，这就犯了忌讳。”
　　蒋氏也就不再隐瞒了：“姐姐，并非是我犯了忌讳，而是那王家说起来和我家还有些亲戚关系，况且宫中，这说起来王昭仪也是最受宠的。”
　　“可现在是不是太早了呢？王昭仪肚子里的孩子是公主还是皇子尚未可知，你们就急了起来，况且本朝立嫡立长，还没开始，你们就想谋个从龙之功？”妙娘摇头：“你若如此下去，尽早和安文和离吧，我们家的庙小，怕是载不动你这尊大佛啊。”
　　蒋氏这才惶然，她一直以为程晏是个狠角色，她这位姑姐呢，看模样还是跟年轻的小姑娘似的，平日里步调轻快，若非她亲眼看到她打理俗务，蒋氏都觉得她完全是一位被娇养起来的小姐。
　　但现在开口就要她和离，甚至这么快看到了事情的根本，蒋氏有些慌乱。
　　且下手很快，她甚至都没有劝自己要如何，而是你继续这样，就赶紧快刀斩乱麻。
　　她固然认为王昭仪很重要，这是她们日后富贵的根本，但是论起和安文的感情，成亲这些日子的相濡以沫，安文对他极好，俗话说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人。
　　到现在，她终于懂了爹爹说的话，爹爹说你嫁进顾家就相夫教子，其余的事情不必你来。
　　她那时还觉得爹爹说这样的话是太见外，蒋家就她一个女儿，日后家业也是要在她手中传承的，她岂能什么都不管，甘为一妇人？
　　丈夫才学是有，但在仕途上并不怎么用心。
　　当然，若非如此，也不会娶她了。
　　左右为难之际，她见妙娘起身要走，当下就做出了决定：“姐姐，我都听你的。宫中的事情我不会再管，只是……”
　　“你不必担忧，让安文去南监也是一样的，更何况，安文也能去看看表兄弟们，也顺便替我们照应金陵书院一二。”
　　蒋氏也并非婆妈之人，立马就道：“一切但凭姐姐安排就是。”
　　妙娘赞赏道：“总算你还是个有决断的人。”
　　女人不怕她有本事，就怕她太自以为是一意孤行，到时候给别人带来麻烦。
　　此事虽然办妥，但是妙娘还是找来安文说清楚：“你媳妇家中是皇商，要寻求上头的人，这也情有可原，但是一不小心就掺和到夺嫡里去了就不好了，更何况她现在嫁给你了，别人在这上面做文章，牵扯到顾家和程家身上，我们俩家怕还未开始就成为谢家的眼中钉了。”
　　谢太后和肖太后可不一样，谢家掌北兵，程晏上台后，暂时还没有改制兵权，因此谢家随时宫变都是可能的。
　　安文尚且还不知道这些，他现在坐监，除了休沐时回来，几乎都在国子监中。
　　乍闻妙娘说这些，安文急道：“姐姐，这可如何是好呢？”
　　妙娘勾唇：“你放心，我已经说动你媳妇儿了，她也还算深明大义，你们不日就去南监吧，再有，去南边还有表兄弟有个照应，况且你姐夫的金陵书院也在那里，你若无事平日也可以去。”
　　见姐姐有了决断，安文难免高兴，但是想起要去南京国子监，他心底是不愿意的，在京中，他有姐姐姐夫在此，又认得了不少同窗，关系都好着呢，现在要去南监，他自然不愿意。
　　甚至他道：“姐姐，蒋氏既然已经答应了你，那留在京中应该也不会如何吧？”
　　“你真是天真，蒋氏跑了好几家门第，她若还留在此处，人家怎么会不找她，只有远离是非之地，才算是真正的不会如何。”
　　“那不若让她回湖广去吧？反正我现在整日在国子监中，也不需要出来。”安文遂道。
　　妙娘“啧啧”两声，她想安文这还不如蒋氏对他感情深呢。
　　蒋氏虽说汲汲营营，但是一听说为了安文，什么都可以放下，安文却不尽然。
　　殊不知，安文也有自己的想法，按照他本心而言，当然也是想娶一门书香门第的女子，而不是满身铜臭的女子，况且蒋氏性格泼辣，甚至宁可门第不那么高都成。
　　他本身也不是什么贪图富贵之人，但是爹娘都让他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娶了也就娶了，但为何他要为蒋氏放弃自己的前程？
　　这是因为蒋氏自己作死，他为何要迁就她？
　　夫妻固然是一体，但蒋氏行事之前并未告诉他，她要怎么做？现在说来，他又何必这般呢。
　　妙娘也不能一言断之，听安文说完，他还很诧异：“你不是和蒋氏你们俩感情挺好的么？”这才是妙娘折衷的方式，没想到安文居然这么想的。
　　安文就道：“姐，我是贡举上来的，在京中乡试或者授官都是可以的。我和蒋氏固然没有红过脸，但平心而论，若我非顾家子，她还会跟我呢？怕是日后我还要仰仗她，还要仰人鼻息呢。可我即便是个八品的官，那也是官身，姐姐，我知晓论及才学我不如兄长，也不如安武潇洒，他一个人学荆楚长剑，还说学成之后要去少林寺单挑众僧人。但姐姐，我知晓什么人做什么事情，我还年轻，举业也未可知。”
　　这个时候，妙娘方才知道其实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比小时候文静很多的安文，其实什么都明白。
　　她颔首，但也嘱咐道：“那……”
　　“蒋氏那里我去说吧，姐姐。”安文知道姐姐为难，也承担起责任。
　　难得弟弟肯承担起来，妙娘颔首：“那这一切就先交给你了。”
　　从程府出来，安文在附近一家小食馆吃了一顿红烧肉，这固然不是家中炙烤的那般美味，但是实在是好吃，他忍不住多添了一碗饭，回首又深深的看了一眼程府，回到家中。
　　他回来时，蒋氏已经在打包东西了，她还笑道：“爷，姐姐说让我们去南监呢？这里的宅子让老赵他们几个守着，我们就过去吧。哎呀，这说起来，我还是小时候随爹爹去过江宁呢，那江宁秦淮河畔还有处处景致早就让我仰慕不已呢。”
　　却听安文道：“这次回家，你先回去吧，我等中举或者坐监分官后，再要你来。本来我的许多国子监的同窗，他们也都没有带妻室来。”
　　蒋氏的笑容愣在脸上，她仿佛觉得自己没有听清楚：“你说什么？让我自己回去？不是啊，姐姐都说了让我陪你去南监的。姐姐答应过我的。”
　　安文却淡淡的道：“那是因为我不想去南监。姐姐是为了你好，所以让你陪我去南监，可你做的事情从未同我说过，甚至还打着姐姐姐夫的幌子与人交往，支持宫内嫔妃，你这是在干什么？就你如此作态，姐姐若是为了我，早就对付你了。”
　　“三爷，我从未在外打过姐姐姐夫的旗号啊？我未曾经过他们的允许，怎么敢随意打他们的旗号办事？这点你是一定要相信我的。”
　　安文这话倒是真的冤枉蒋氏了，蒋氏虽然想为王昭仪拉些朝中大臣的支持，到时候支持王昭仪成皇贵妃，但是她是真的没有打着程晏的旗号。
　　甚至这些事情还做的很隐秘的，她都是以王昭仪表妹行事的。
　　安文依旧还是那幅表情：“你是不打，但是你嫁给我了，你的身份就是他的弟妹，难道你不说别人就不知道了么？”
　　这话蒋氏难以辩驳。
　　但这也让蒋氏产生错觉，她一直以为丈夫是个没什么才气，日后还要靠她的男子，甚至脾性还有些软和，没想到他竟然这般冷淡。
　　不，丈夫绝对不是这样的人。
　　蒋氏皱眉：“虽然如此，可我也是为了蒋家呀？”
　　“那你为何不招赘呢？何必嫁给我。”安文才不信这些鬼话。
　　没点关系，谁敢胡乱收你的钱，朝廷这些大员们可不是一般人，更不可能把把柄送给你。既然你是你，我是我，那你就招赘进你蒋家，嫁到顾家来，难道不为顾家着想，只为你自己？
　　“我从未想过夫君你居然这样的好辩才，以前倒是我看错了你，你是个冷心冷肺的人，原是我不配了。”她相信妙娘肯定跟安文说了的，但是安文不同意。
　　这一点她倒是不怀疑妙娘，因为她肯定希望自己和安文远离是非之地，以免被人牵连到程晏身上。
　　但安文这般为了前程，完全可以抛妻的模样，这让蒋氏很不适应，她原本以为安文会为了自己愿意去南监的。
　　她明明是为了安文才放弃的，若非是姐姐拿婚事相逼，她根本不可能同意，谁都知道王昭仪是热灶，这个热灶别人想巴结都巴结不上呢，她扔出去的那些银子全部白扔了，但是她为了安文都丢弃了。
　　没想过安文却如此固执，也如此冷淡。
　　安文听了她的话遂道：“反正你让我离开北监那是不可能的，我修书一封，你带回去给我娘，她也不会为难你。将来，等我授官了，再接你去也是一样的，你又何必一定要跟着我呢？我两个嫂子都在外，四弟尚未娶妻，你在我娘身边能够伺候，也是你的福气。当年我姐姐的婆婆生病了，她这么远都特地回去侍疾。更何况我在京中，姐姐姐夫家都在此地，平日都在国子监，也不需要你照顾什么。”
　　“好好好，原来你都已经想好了。”蒋氏连说了几个好字，不由得心灰意冷。
　　作为商人，送出去的每一分钱都是有用处的，绝对不是无的放矢。
　　如果安文值得她放弃倒是好说，看安文这个模样，他分明就是想摆脱她，在他的脑子里最重要的是他的前程，他的前程比一切都重要。
　　……
　　妙娘也和程晏提起此事，程晏笑着刮了刮妙娘的鼻子：“要么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你以为人人都是我们这般的。你为我着想，我为你着想，安文这孩子小时候最调皮了，这调皮的人其实都很聪明。对于男人而言，若非寻到妙娘这般的知心人，还是前程比什么都重要。”
　　“我知道，你当年不是还暗中观察我好久的么？”妙娘毫不犹豫的戳穿他。
　　程晏心虚道：“说那些做什么，早就过去了。安文既然想留下就留下吧，如果蒋氏觉得实在是过不下去了，和离也可，这样还不伤情分，其实这桩婚事本来就不合适。”
　　“和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
　　安文那边蒋氏已经改口了：“既然你不随我去南监，那我何必回去？你自己去国子监，我留在京中也不妨碍你什么呀？”
　　蒋氏当然也不会一直让人拿捏，她放弃了自己的一切如果什么都得不到，那她何必放弃呢！
　　至于她会不会连累程晏，会不会连累顾家，这就应该是当初来说服自己的妙娘该做的了，她应该劝好自己的弟弟，既然劝不好，那她也不必履行之前的约定了？
　　这京城啊，她还就不走了。

🔒第一百九十章
　　在蒋氏眼底, 做官的人最在意的无非就是名声，尤其是程家和顾家这以后的人家，她们不敢休妻甚至是和离, 当初顾妙娘说的那番话无非就是威胁她罢了。
　　她还真傻，还真的听从了。
　　其实她就居住京中，谁也不敢把她如何。
　　什么和离？最怕和离的恐怕是程家和顾家吧, 她可不怕。
　　不仅如此, 她的商行背靠着王昭仪, 扯着程晏的大旗，越发风生水起。在她得意时，压根就不知道妙娘已经去信湖广。
　　此时，薛氏正在妙娘处, 她也觉得蒋氏不像话：“三弟住在国子监, 她也是日日往外跑，浑然没有妇德, 这样下去怎么过的好日子？”
　　这是薛氏的想法, 妙娘却道：“其实她若并非嫁给安文, 我还有几分欣赏她，她这女子胆子大, 也不拘于世俗, 但就是不该和咱们家结亲。”
　　这话就不是薛氏能接的了, 说起来她也是顾家的儿媳妇, 虽然不喜蒋氏, 但是若真的休了蒋氏, 她也会同情。
　　因为在她这样传统的女子眼中, 女子被休就没什么活路了, 再嫁肯定嫁不到什么好人家家里去。
　　“她和安文都不肯退让, 那日子怎么才能过的好？”
　　蒋氏是作为蒋家接班人培养的，她的所作所为就是为了维持住蒋家，甚至把蒋家发扬光大，对于她而言嫁到顾家，是凭借顾家和程家让她青云直上。
　　但她不知道越是做到顶端的人，就越是谨慎，有的人位极人臣，甚至都不准子弟出仕，就是爱惜羽毛。
　　顾家是和你结亲不假，但是顾清沅是直臣甚至纯臣，他不是那种阿谀之人，更甭提程晏了，本就无意于掺和到夺嫡中去。
　　现在小孩子夭折率多高啊，再者王昭仪和沈皇后也未必生的都是小皇子，现在急吼吼的上去站台，是嫌弃自己死的不够早吗？
　　你蒋氏要是以你自己的身份，不和顾、程俩家结亲，你想怎么巴结王昭仪都可以，那是你的自由，但是现在影响到别人了，当然不成。
　　当时，她以为安文和蒋氏感情很好，还觉得可以转圜一二，现在却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当然，她要做什么事情都是润物细无声，不会让人发现。
　　如果她说出来，那代表她还不准备这么做，但是她不说，才代表她要做。
　　这样的她大概也只有程晏才了解。
　　薛氏尽管看不惯蒋氏的作为，但她也无非是希望妙娘去告诫一二，但妙娘没这个心情。
　　拉回思绪，妙娘又问了薛氏她肚子的情况，薛氏都道好，她自己本身生产过，也是有经验的人，稳婆奶娘都准备好了的，安廷在外也时常寄信回来关系，薛氏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甜如蜜。
　　其实夫妻这么多年，薛氏和安廷都不是那种喜欢嘴上说的多动听之人，但是薛氏深知丈夫的抱负，故而默默支持，从而二话。
　　安廷也投桃报李，这么些年，妾侍都不曾纳过。
　　当然，这也和安廷自身简朴有关系，他虽然为官青云直上，但是非常简朴，他自做官以来，最常穿的是一件他曾经中秀才时的一件斓衫，还有他那时候还未成婚时，妙娘替他做的一件葛袍，他打了个补丁继续穿。
　　薛氏不仅从来都不觉得跟着他吃苦，反而为安廷的安贫乐道自豪。
　　“既然你都准备好了，我也就不操心了，只是你快生的那几天我差人守着，到时候我再过去。”妙娘笑道。
　　薛氏心中一股暖流流过。
　　薛氏走的时候，馨姐儿正从外面回来，她手里拿的是一捧鲜花，“这是女儿下学回来，看到有个卖花儿的姑娘，我看天色渐晚，就买了回来，虽然不如早晨的花儿带着露珠那般鲜妍，但是这花儿也挺香的，娘，您闻闻看？”
　　把花放鼻子底下，妙娘深嗅一下，程晏进来就是看到的这幅画面，真真是人比花娇。
　　他不禁道：“妙娘，你欢喜这花儿吗？咱们不如在园子里种一些吧。”
　　馨姐儿在旁边好生羡慕，她娘亲都三十多岁了，但是她感觉自己这个做女儿的，还不如娘亲在爹爹那里受宠爱，爹爹对娘那才真的是事无巨细。
　　“不好，我们家园子里是什么当季就种什么花儿，况且，你也知晓的，我只是闻闻香味，可不通什么园圃。”
　　妙娘撅着嘴，她也是习惯性动作了，这些年，她有脾气只对程晏发，有什么也只对程晏说。
　　在别人面前好歹维持个样子，在程晏这里真正做到随心所欲。
　　如此，馨姐儿也只好偷偷溜走了。
　　妙娘和程晏携手回房，程晏替她簪花，妙娘对着铜镜左右照了一下，撒娇道：“如何？好不好看？”
　　“好看，花儿都没你美。”
　　妙娘这才满意。
　　又听程晏道：“宗房的老太爷也去了，大哥说准备留在江宁，不再上京，特地让其孙拜入我门下。”
　　“嗯，也可得，那我去收拾一间客房出来就是。”现在程晏家中除了老太爷住主院，家里也就三个孩子，还有多余的院子。
　　程晏就惋惜：“转眼长辈们都故去了，还好咱们家老太爷身子康健，我们日后多在老太爷膝下孝敬吧。”
　　妙娘赞同：“这是当然，老太爷当年何等威仪，现在虽然荣养，但是精神还是很好，知道你公事繁忙，所以我时常让倦哥儿和麟哥儿去看老太爷。”
　　这就是程晏很满意妙娘的地方，除了她是他心爱之人外，她做的事情也非常合乎他的心意，事事都是为他着想。
　　当然，她要是做不好，或者一时想不到，程晏也不会怪她。
　　自己喜欢的人，怎么样都喜欢。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些别样火光，这是很难得的，到了她们这个年纪，其实很容易疲倦，或者是看的很倦了，但不知道是不是程晏对她特殊还是如何，只要有功夫，他对自己就很感兴趣。
　　一阵云雨初歇，妙娘觉得舒坦许多，她用手有一下没一下的划拉着他的胸膛：“唉，你说咱们倦哥儿要寻个什么人啊？”
　　程晏觉得奇怪：“你不是说让咱们倦哥儿晚些成亲么？最好是中了进士之后再提成亲的事情，怎么现在就提起来了？”
　　“我还不是因为安文和他媳妇儿的事情闹的，你说那蒋氏配安文，俩人从外边看也算是相配了，哪里知道现在闹成这般？”
　　在这种盲婚哑嫁的时代，妙娘真的觉得，很容易就娶到怨偶。
　　不是你们俩男未婚女未嫁，男俊女美，门户相当，那就是天作之合的。
　　婚姻可不是那么简单，磨合极为重要。
　　程晏却道：“安文其实有凌云志，若他入官场，怕是个包拯海瑞似的人物，故而从一开始结亲，也许他就不喜蒋氏。但是他可能想着蒋氏有一日会改变，至少会和安廷媳妇一样，但没想到蒋氏则往另一边走了。”
　　“哦，你如此看好他？你之前不是说他才学不如安廷安玉么？”
　　“他在藏拙。”
　　妙娘有些不可置信：“他为何要藏拙呢？”
　　安文是什么人啊？他在家中非长非幼，不以才学出头，怎么会有出息？
　　程晏知晓妙娘虽然聪明，但她是局内人，不如他这个局外人看的清楚。
　　这也是程晏看过好些他的文章才得出的结论，和俩个非常支持程晏变法的小舅子不同，安文更倾向于清议，也就是一开始程晏准备投靠的清议。
　　用言官科道规范皇帝。
　　而非是像程晏一样，品德其次，最重要的是以功绩论成败。
　　二人想法相左，安文恐怕就是知道这一点，故而才不愿意真正在科举上太过于用心，否则到时候，亲戚闹僵了不好看。
　　尤其是安文小时候是妙娘带大的，他和姐姐感情深厚，更不愿意姐姐夹在中间为难。
　　所以只是上京在国子监读书。
　　但自从上京之后，他又发现姐夫所执行新法其实跟他想象中的不同，尤其是这一次贬谪云莲丈夫，没有因为他能干，就不处罚他，这让安文对程晏更加崇拜，当然更改了初衷，就想出仕做官了。
　　说了一番缘由之后，程晏又道：“他现在对自己的才学不甚自信，故而跟我说过到时候即便外放为一小吏，都愿意为老百姓多做事。”
　　妙娘忍不住道：“还真没想过原来是这般，他也不肯同我说。”
　　程晏笑道：“他长大了，许多事情跟你说了，也是让你白担心。再者，他也怕你告诉蒋氏。”
　　妙娘愕然。
　　可以想象，如果蒋氏知道安文前途大好，怎么可能会像现在这般？怕是安文前脚做官，她后脚就开始插手地方生意了。
　　原来如此。
　　却说妙娘的信到了湖广之后，已经是月余了，程氏接过信来，就生气了。
　　“我没想到这个蒋氏这么大胆子。”
　　她晚上又同顾清沅道：“你看看她进京干了多少意想不到的事情，这蒋老爷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还掺和宫里的事情，仗着女婿的名头，到处送钱，妙妙把名单都给我了。”
　　顾清沅拿着妙娘的信看了半天，也是生气：“她做事之前竟然也不跟安文商量，还言辞振振说什么商人之语，这蒋氏实在是……”
　　蒋氏之父虽然是商人，但也是儒商，为人很讲义气，也不是蒋氏这种人。
　　“但和离……”
　　顾清沅摇头：“不可，现在提和离岂不是打我们顾家的脸，不若以你的名义把她召回来吧。妙娘跟她说了那么久，她现在不仅不听，还愈发放肆。”
　　书香门第虽然不似那等市井泼妇和儿媳妇吵架，但是对付她们的办法也不少。
　　婆母病了让你回来侍疾，难道你不肯么？
　　如此，程氏还派了得力的嬷嬷前去京中。
　　这俩嬷嬷来的时候，蒋氏正和王昭仪的母亲王夫人用过饭，俩家虽然亲戚关系已经很远了，但是王昭仪在宫里要找个能说的上话的外臣，无疑程晏身份最高，皇上也最信任他，他一句话顶别人十句话。
　　什么沈皇后谢贵妃都不在话下。
　　王夫人笑道：“梅雪，多用点这个菜，这还是昭仪娘娘赐下的呢。”
　　蒋氏奉承道：“我早就说昭仪娘娘不同意常人，您呀，等咱们昭仪娘娘分封皇贵妃了，您就等着做国舅夫人吧。”
　　王夫人得意道：“就先承你吉言了，不过你也要在你姐姐面前多说一些好话，现在有些小臣不谙事体，总是说皇上雨露不均，但我想若是程家的人替咱们娘娘多说几句，那就不同了。”
　　“这事儿啊，得下水磨功夫，您也知道我那位姐夫谨慎的不得了。”蒋氏打了个哈哈，只好先敷衍过去。
　　又同王夫人说了一会儿，蒋氏才告辞，她已经习惯晚归了，反正家里也没人，安文又在国子监不回来。
　　却没想到，一回来，家中灯火通明，婆母身边的冯嬷嬷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蒋氏一凛。
　　**
　　“蒋氏既然回湖广了，你就搬过来吧，正好我们程家族里也有个上京求学的，你二人可以住在一起切磋学问。”妙娘看着安文道。
　　安文不假思索就同意了：“姐姐安排就是了。”
　　“你也真是的，若非你姐夫和我说，我还什么都瞒在鼓里呢。”
　　安文不好意思的挠头：“姐，对不起，我也是不想让你难做。”他学的和姐夫执行的相悖，到时候还不是姐姐夹在中间不好做人。
　　至于蒋氏，妙娘道：“她起初是不肯跟着嬷嬷们回去，还想用蒋家下人逼迫嬷嬷们，好在我在你那里留了人手，这才送她回去。只是这样就难为你了……”
　　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总也不好。
　　却见安文道：“姐，我有什么可难为的，况且，以我对蒋氏的了解，恐怕过不了几个月，蒋氏自己会要和离的。”
　　妙娘笑道：“不大可能吧？”
　　“您不了解她，我还算比较了解她。她那些孝顺伏低做小都是装出来的，她心底总想把蒋家扩大，俗话说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我当时还在想，若她能够正当挣钱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还和宫中人掺和到一起了。她这样的人，被约束一两日还成，时日长了，唯独只有和离才能给她自由。咱们家固然位高权重，娘对后宅管的又严，她是插翅难逃……”
　　“那你呢？”
　　妙娘看着他。
　　安文笑道：“姐，其实她和我和离了她既能过上自己想要的日子，我也能如此了，至于日后成不成婚都无所谓了，这天下如泥盆，姐夫在浊清，我作为读书人，日后能帮衬到姐夫也就好了。”
　　“切，你倒是想的开。”
　　蒋氏被送回去的时候，就被关在院子里了，程氏不是那种喜欢废话的，她的话很清楚，你想过下去，就得改，在全家前程面前，你那些钱你不要全部给回你爹都成，我们不在意了。
　　“我们家容不得心思太大的儿媳妇，你当初进我们家门时，你爹爹说你虽然生在商户人家，却饱读诗书，我当你是个文文静静贤淑的姑娘。没想到你这般出格，甚至还和王昭仪勾连一起了。”程氏当然知晓女儿来信的言下之意，那就是让蒋氏和安文和离，称蒋氏要招赘，二人义绝。
　　但是她为何要这般，和离会对儿子产生多大的伤害，如若蒋氏不够安份，那就关到她安份就是。
　　反正，顾家也不是养不起这个人。
　　后宅阴私手段，程氏不用，但是她要磨平蒋氏的性子。
　　蒋氏当然也不是好惹的，她虽然被关在院子里，身份却还是少奶奶。
　　起初，前两个月还好，但是关了半年之后，她整个人已经崩溃了，她想出去，但是又没办法出去，想求饶，却还要以观后效。
　　在最后，蒋氏决定铤而走险。
　　当然，毒还未下成，就被人告诉程氏那里去了，程氏立马找了蒋老爷过来，蒋老爷不意女儿变得如此，嚎啕大哭。
　　程氏最终决定送她去庵里，蒋老爷知道程氏已经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没有休她了，给了一条活路。
　　蒋氏最后在庵里放了一把火逃了出去，程氏宣布儿媳妇求神时被焚，还操办了一场盛大的丧礼，蒋老爷甚至还出席了。
　　人人都夸顾家仁义。
　　同时，程氏还去信京中，让妙娘有空替安文寻摸一桩亲事。
　　消息传到京里时，妙娘只感叹了一句，后宅果真处处有学问，程氏也果然是个中翘楚，“好一出郑伯克段于鄢”啊！
　　和离都没闹到和离，而是好人做尽，还得了好名声，蒋老爷也感到愧疚。蒋氏就是逃出升天，也是个孤魂野鬼。
　　当然这是后话，此时的妙娘正欣喜的看着女儿，“你成大姑娘了。”
　　月事来了，代表女孩子开始发育了，妙娘亲自教女儿用月事带，又告诉她宜忌，“万万不能碰凉的，坐也不要坐在冰凉处。”
　　“好，娘亲，还好您之前就对女儿说过，所以女儿今天来这个，一点都不慌乱。”
　　妙娘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这红糖水呢，尝个几口就成，也不能喝太多了，否则血流不止的。明儿，娘让下人熬乌鸡汤喝，肚子疼的时候，就揣个汤婆子……”
　　馨姐儿窝进妙娘怀里：“娘，您真好，说真的，蔡哥哥虽然好，可都没有娘亲对我好，娘，可不可以让蔡哥哥入赘呀？”
　　若是寻常爹娘，肯定就会说蔡雍是独子如何的。
　　而妙娘则俏皮道：“那你能劝动你蔡哥哥么？”反正她无所谓，还能多个女婿，还挺热闹的。

🔒县主（一更）
　　入冬后, 宫里出了两件喜事，一是沈皇后诞下皇帝的第一位公主，又有王昭仪诞下皇长子, 龙心大悦，皇上擢王昭仪为淑妃，仅次于谢贵妃。
　　当然, 这也不是皇上不想封王昭仪为皇贵妃, 而是于礼制不和。
　　自古宫中只能有一位贵妃, 其下则是淑妃、惠妃、贤妃等，皇上能把王昭仪一举跳过三级，封为贵妃之下的淑妃，也算是不错了。
　　妙娘等人都要进宫恭贺, 一早起来就大妆着身, 抿了两口水，东西也不敢多吃, 生怕在宫里要出恭就不好了。
　　“娘, 怎么女儿也要跟着去呢？”馨姐儿不解。
　　她只是个小姑娘, 不明白为何要跟着去。
　　“因为这是恩典啊。”妙娘心知这次封王昭仪是程晏劝了皇上，否则王昭仪要是越过谢贵妃封皇贵妃, 那打的可就是皇后娘娘的脸啊。
　　当然, 程晏此举也并非是为了谢贵妃和太后, 而是他作为内阁首辅, 本就有此义务, 否则, 言官马上就要弹劾他了。
　　小皇帝对程晏一向很尊敬, 算得上是从谏如流, 因为程晏不像其他大臣, 从早到晚规劝皇帝私生活，程晏对皇帝一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难得他出来说这句话，大概就是提醒皇帝，现在太后还在呢，皇上你要孝顺啊。
　　这话妙娘私下也跟馨姐儿说了，现下馨姐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若真的把她当小孩子看，那才是让她出丑。
　　馨姐儿点头：“要我说隔壁林家也真是的，不知怎么居然还和王淑妃搭上线，这淑妃虽然生下皇子，但是到底日后还要看正宫皇子。”
　　现成的就有一个例子，比如当今谢太后，四十岁才老蚌生珠怀上当今天子，天子以嫡子身份，正位东宫。当年永嘉帝对皇长子也不是不好，皇长子就藩时，拨了无数银两田亩，但这皇帝之位还是给嫡出之子。
　　因此王淑妃虽然诞下皇长子，但是日后若沈皇后能够生嫡子，王淑妃生的皇长子也没什么用？
　　妙娘笑道：“也许林家有林家的考量呢，不过，现在也没听说林家和王淑妃有什么往来，你还是不要乱说，若是被林家人听到就不好了。”
　　两家邻近，鸡犬相闻，下人们若是听得只言片语，就不好了。
　　其实《科举送我上青天》这本书里，没有写到当今天子的下一代就已经完结了，故而，储君是谁妙娘也不清楚，但见林寒哲这么谨慎的人，都不惜对王淑妃抛出来的橄榄枝表现的如此暧昧，看来很有可能是皇长子了。
　　想到这里，她又摇摇头，这天下早已非刚穿书过来时的局面了，牵一发而动全身，她还是不要以林寒哲的想法为发展趋势了。
　　带着馨姐儿进宫时，路上正好碰到聂六娘，这种场合大家也不方便说些什么，只点头致意，表示打招呼了。
　　谢太后今年满打满算也不过五十多岁，还未到六十岁，头发应该是乌木水染过，从外表看起来年轻了不少，显得神采奕奕。
　　“臣妾程顾氏给太后娘娘请安。”
　　“起来吧。”
　　妙娘又和馨姐儿一起起身，谢太后见馨姐儿起身，微眯了眯眼：“好标致的人物。”
　　众人都看向馨姐儿，这姑娘和其母站在一处，不似母女，倒似姐妹，程夫人已然是天姿国色，见到她的人没有不被迷的三迷五道的，甚至她每次进宫，都有太监宫女们看痴，这还是常有之事。
　　听闻程晏时常不许她出门，这个年纪还专房独宠，以程晏如今位高权重，要什么样的女子都要不到，却是爱妻如命。
　　但其女虽不至于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然则却另有一番灵动。
　　这姑娘一看就是心思纯净，可爱娇憨之人，很惹人喜欢。
　　妙娘笑道：“多谢太后谬赞。臣妾还要祝您得皇孙皇孙女，实在是社稷之幸。”
　　因为变法，国库回笼了不少，但不如以前，宫中并不敢大肆庆祝，当然，有程晏在，宫中就更不敢耗费了，如今哪里都少不了钱。
　　太后又多温言嘱咐了几句，并道：“你这女儿我很是欢喜，她祖母以前我记得也是县君，不若就封她一个县主吧。”
　　妙娘推辞一番，但太后恩典岂能推脱，于是领着馨姐儿又谢了一回。
　　接着，妙娘又去了沈皇后宫里，甫一进去，倒是见到了俞青青，俞青青也是一喜，馨姐儿也颔首致意。
　　虽然只诞下公主，但是沈皇后脸上没有多少失色，这方才是皇后本色，妙娘暗赞一声。
　　好在沈皇后看到妙娘表现的很亲热，还道：“若非程阁老主持公道，咱们这宫里怕是乱成一团了。”
　　她也是听了俞青青从妙娘处带回来的话，才想到若是皇上越级封了王氏，那打脸的是太后和谢贵妃，和她关系倒是不大。
　　况且，即便王氏封了皇贵妃又如何，她终究不是皇后。
　　妙娘笑道：“外臣对皇上本就有谏言，这也是分内之事，至于宫中，娘娘打理的井井有条，堪称贤后，妾身看娘娘就是太过谦虚了。”
　　这番奉承话，馨姐儿很少从娘嘴里听到，她现在才发现她娘说的还挺好的。
　　沈皇后又抱出小公主来，襁褓包着倒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然而，即便如此，妙娘也夸出了一朵花儿来，还亲自送了满月之礼。
　　是一架黑漆牙雕走百病的屏风，这屏风送给刚满月的孩子最好不过了。
　　之后，妙娘又欲出来，去王淑妃处，沈皇后让俞青青送妙娘母女出来，俞青青倒是一心为沈皇后说好话。
　　“我们皇后娘娘从未有嫉妒之心，只是皇上偏心太过，咱们公主的满月礼比那边皇子的差远了，说起来咱们公主还是嫡出呢。”
　　虽说不在意这嫡庶的事情，但一个家里男丁向来地位高于女子，这话妙娘就不同俞青青说了，她现在是沈皇后的人，自己说的什么话只要有只言片语传进沈皇后耳朵里，那她就真的是里外不是人了。
　　故而，妙娘打着太极了：“哎，这事儿我都没听过。你安心在皇后身边办差就是，这些和你无关。”
　　俞青青心中难免失望，但她也不好说什么，论恩情，程夫人对她有再生之德，可以说如果没有程夫人，她根本都没办法到这儿来。再论身份，俞青青虽然是皇后护卫，也算是没什么敢惹的了，但现在当政的是程晏，天子都对程晏言听计从，她也没法比。
　　到了王淑妃这里，果然气氛不同，此处言笑晏晏，看来宫里的人非常会看风向。
　　虽然王氏没有如愿封为皇贵妃，但是她有了皇长子，也是一品淑妃，比在贵妃位上的那位还要得宠。
　　“臣妾给淑妃娘娘请安，祝淑妃娘娘万福金安。”
　　王淑妃额前勒着帕子，本身相貌就算不得出众的她，产后身材还未恢复，就显得臃肿一些了，妙娘心道，真爱果然不同，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哦，是程夫人啊，快些起来吧。”
　　王淑妃看起来仿佛丝毫没有芥蒂，但妙娘又听人说过，这位王淑妃几乎是宠冠后宫，因此脾气也很大。果然能在后宫混出来的人，就没几个傻子。
　　妙娘起身又说送给小皇子礼，王淑妃郑重谢过。
　　她又笑道：“本宫听闻太后娘娘封了程小姐为县主，既然如此，我也借花献佛。”
　　她抚掌，很快有女官送了一匣珠宝过来，妙娘推辞不过方才收下。
　　但是她知道日后这宫里还是能不来就不来了，否则，很容易扯进这储位争端中去。
　　但馨姐儿封为县主的消息还是震惊了众人，多数人都认为是皇恩浩荡，馨姐儿看向母亲的脸，却觉得母亲好似不太欣喜。
　　“娘，女儿封了县主，这是好事吗？”
　　妙娘就道：“你要记住，皇家给予你的这些，日后要你还回去，你也还是要还回去的，故而不值得高兴。眼看它起高楼，眼看它宴宾客，眼看它楼榻了。”
　　这等荣华富贵，从妙娘嫁入程家初始就能感受到，当年程家三位大人位极人臣，何等的光芒万丈，一旦退下，皇家要对付你，还不是无路可退，甚至还让你去送死都有可能。
　　馨姐儿陷入沉思。
　　以前这样的话，爹娘不会跟她说，但是随着她年纪增长，娘也经常会同她说这些。
　　本来有些高兴的馨姐儿，也落下了心思。
　　妙娘看女儿这个样子，她拍了拍女儿肩膀：“不必再想那么多了，过几天咱们还要去参加你曹家大表姐的大婚。说起来，你这位大表姐这次倒是嫁的真不错。”
　　对于五娘的心性，妙娘是知道的，虽然当年她因为想女儿不输给别人，甚至造成了三女儿早夭的意外，自此之后，人倒是看起来淡泊许多。
　　因此，这次嫁的人也是曹澄同年同乡的儿子，听闻其父还是状元郎出身，家境算不得很好，但是五娘现如今倒是一切以人品为主。
　　就像她嫁给曹澄，这么多年没有受过苦，她才知道这男子啊，权势富贵都不如人品重要。
　　妙娘在这里唏嘘着，馨姐儿却又知道，她娘因为常年在府中，没有她跟曹大表姐打交道的时间要长，也不了解小辈。
　　这曹大娘子自小就被她娘培养的样样都强过旁人，曹姨夫现在官位做的也不小了，她嫁的虽然是状元之子，但到底不如蔡家程家这种鼎甲世家要来的强。
　　不过，这种话她也不会跟娘提了。
　　反正婚事已经定下了，大表姐怎么着都要嫁过去的。
　　倒是她想起另外一件事：“娘，您不是说要是蔡哥哥同意，就让他来咱们家过的么？我还真的问了，您猜猜蔡哥哥是如何说的？”

🔒疑似穿越同类
　　妙娘还真想听听蔡雍怎么说, 于是她催着女儿道：“快说吧，反正娘是巴不得你不嫁出去，一直同我们住。”
　　只见馨姐儿笑道：“蔡哥哥说他现在搬过来我们家住都成, 还说不要住旁的院子，让他和我祖父住一起都成，他还想多跟我祖父请教呢。”
　　这个蔡雍, 妙娘不意道：“我是没想到他还真的想来, 只怕蔡家不肯。”
　　“嗯, 蔡哥哥说他想和我哥哥一起读书。”馨姐儿羞答答的道。
　　妙娘莞尔一笑：“好啊，原来你们都商量好了，还找我商量做甚呢。不过，我就一条, 你蔡哥哥来了就来了, 你们俩可要发乎情止乎礼啊，否则, 你娘我就要被骂了。”
　　见娘亲如此开通, 馨姐儿喜不自胜。
　　因为娘从小就教她, 喜欢的东西就要自己争取。蔡雍是她未来夫婿，她当然要好好把握住了, 否则为了所谓的规矩, 真等到嫁过去的时候再接触, 那可就晚了。
　　就像曹大娘子, 平日什么都不说, 谁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若她明明白白的说了, 五姨母这个人虽然嘴不好了点, 但对儿女还是很好的, 肯定有求必应。
　　封了县主之后, 有一应仪仗等等，但是馨姐儿却不以为怵，就像娘当初说的那般，现在皇家赐予你的东西，你哪一天不讨人家欢喜了，人家要收回也是一句话的事情，故而又何必骄傲了。
　　馨姐儿这般荣辱不惊，倒是让聂六娘高看一眼，同时，她也劝女儿：“你看馨姐儿比你还小几岁呢，却这般沉的住气，以前你比她可是要强不少，却在婚事上这般沉不住气。哎，这方女婿多好啊，时不时上门来向你爹爹请教，过日子不是看脸，是看脾性。”
　　饶是聂六娘这般苦口婆心，容姐儿才道：“女儿知晓了。”
　　她不认命也不行啊，况且方正茂也不差，论才学，他一介寒门子弟能中解元就已经很不错了，虽然会试落榜，但是她相信以方正茂的才学，将来更是无可限量。
　　女人就是这样，起初都是比较抗拒婚事，因为她们不同于男子，是要去别人的家里的，故而害怕，但是木已成舟，大部分的人，只要男子不是太差，似乎都能过的下去，甚至会越陷越深。
　　况且，方正茂才学非常出众，文章写的极好。
　　曹家长女出嫁，妙娘看五娘的样子，又是舍不得又是无措的样子，她上前安慰道：“等会儿她婆家人就要来了，你不要这般，小心大娘子到时候反而担心你。”
　　五娘子点头：“妙娘你说的是。可是我舍不得呀，你看这哥儿娶媳妇，我们还是住一处，但是女儿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再回来就是客了。我总记得大娘子生下来时的样子，那个时候我还年轻，嫌弃她不是个儿子，可这些年她和我最是贴心。”
　　“我也有女儿，怎么可能理解不到你的心情呢，一想起馨姐儿日后也要这般，我晚上都睡不好觉。”妙娘似有所觉。
　　二人说话间，大娘子夫家的人已经来了，新郎官生的高大清秀，很有书卷气，看起来倒是个很不错的青年。
　　新娘被送出门了，客人们吃吃喝喝，丝毫不受影响。
　　大概除了为娘的五娘子，旁人都觉得是大喜事，祝贺都来不及了，缘何还会觉得难过呢。
　　至于馨姐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去了新房见过大娘子，大娘子打扮的很娇艳，但是她拉着自己的手说她很难过。
　　馨姐儿知晓她其实心里有人，有的这个人身份高贵，她还认得，但是大表姐的这份思念大概也只能放到心底了吧。
　　自从妙娘和程晏同意蔡雍搬过来和倦哥儿一道读书后，蔡雍搬的那叫一个快，还有啊，别看人家平日里特别清高正直，其实也特别能来事儿。
　　讨好妙娘这个丈母娘都送的妙娘最爱的首饰，不得不让妙娘在程晏面前都夸道：“你女婿真会做人，知晓我喜宝石，喏，特地送来的一套蓝宝石。”
　　程晏好笑的看着妙娘：“不是吧，这么快你就被收买啦。”
　　“呸，什么收买呀，我这是觉得人家会来事儿。你说说你，多久没带人家出去逛街了，我都要接媳妇儿的人了，你日后不要让我戴帷帽了，你好讨厌。”妙娘忍不住道。
　　程晏无语：“我的银钱还不是都放在你那里，我想买也得我买得起啊。”
　　他们家现在管钱的人就是妙娘，别看他现在天天为国操劳，过手几百万两银子，但那都是朝廷的，家中的银钱包含佃租、学院、赁屋子的，再有商铺这些，几乎全都是妙娘管着。
　　他荷包里放的那两百两银票，从去年放到今年了，可以说是根本没地儿用，他那银票就是妆点门面的。
　　但是帷帽的事儿，程晏还是坚持道：“妙娘，得亏你多年保养的好，我现下和你站一起，大家以为我是老牛吃嫩草。好些人觊觎你的，我可不让。”
　　妙娘无语：“你本来就是老牛吃嫩草，你比我还大好几岁呢。况且现在你做阁老了，开始蓄须，你这年纪看起来比我大，那本就是正常的。”
　　程晏苦笑：“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况且，人人都说我是美须公，偏你天天恨不得我不留胡须。”
　　“看惯了呢，也还行吧。”妙娘觉得他还挺有那种士大夫的模样。
　　但妙娘听程晏哭穷，倒是大方的从梳妆匣子里拿了五十两给他：“喏，给你。我可不小气啊，你千万别在背后说我是管家婆。”
　　“你才不是管家婆呢！”程晏笑言。
　　“那我是什么？”
　　“你呀，你是我老婆。”
　　“捶你。”
　　自从蔡雍搬过来后，馨姐儿跟哥哥们送甜汤的时候，也会跟他送一碗，这个时候倦哥儿可就有话说了。
　　“蔡兄，啧啧啧，我说什么来着，你这人看着老实其实一点都不老实，这么快，我妹妹就跟你送甜汤了。”
　　蔡雍笑道：“不过是馨妹妹顺手罢了，你做哥哥的还吃醋么。”
　　这人……好生无耻啊。
　　但其实大家对于蔡雍和馨姐儿这种守礼的行为还是很赞赏的，他二人甚至都极少见面，最多就是蔡雍在外看到什么小玩意儿了，让下人送去，但也是过妙娘的眼。馨姐儿也是多送甜汤、补汤多做一份。
　　这样也让长辈们十分欣慰。
　　这一年麟哥儿成了小秀才，他拜了明儒陈康梦为师，终日跟着先生做学问。
　　至于安文呢，积极准备乡试，他其实学的很扎实，程氏和顾清沅都写信给妙娘，让他一心学问之事，至于媳妇等中举之后再说。
　　且安文的婚事就拜托妙娘了，如此，信中程氏还送来一千两银票给妙娘收下，让她到时候替安文置办婚事。
　　一千两当然是绰绰有余。
　　私下，妙娘也说了蒋氏的事情，“她在那庵里，不知道是被烧死了，还是跑了。你……”
　　安文很自然道：“她既然做出那等丧心病狂之事，娘没有请家法浸猪笼就已经是格外开恩了，姐姐，你放心，既然大家都当她死了，就死了吧。”
　　安文比妙娘想的开，他甚至道：“姐姐，人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但我心思不在男女情爱上。”
　　其实就是安文对蒋氏也没什么特殊情愫，相处的时日又不长，本身蒋氏就与安文期望值不相附和，后来又一错再错，安文恨蒋氏还差不多，压根谈不上什么爱。
　　待皇长子满周岁后，宫中又有一昭嫔有妊，皇上很是高兴。
　　这昭嫔听闻出自沈皇后宫中，是沈皇后推荐给皇帝的，这位皇后也算是很贤德了，毕竟如果让妙娘把程晏推给别的女人，她还不如现在把程晏阉了呢！
　　聂六娘仿佛知晓不少，还道：“要我说这宫里现在子嗣也略少了些，听闻太后娘娘明年有意再选秀女呢。”
　　“依我看这贵妃惠妃都是贤良淑德，又正当龄，指不定今年就有好消息呢。”
　　“哎，说起来还是王淑妃的位置最稳了。”
　　其实聂六娘平日说话还是很有分寸，但不知道怎么说起宫内的事情，妙娘笑着不接她这个话题，只岔开说其余的：“你们容姐儿的婚期就在明年了吧，嫁妆备的如何了？”
　　聂六娘呷了口茶道：“还好，备的也七七八八了，主要是女婿二十好几了，方家急着呢，容姐儿还是我好说歹说才多留了这一年。”
　　但她很快又拉回话题道：“程夫人，我们也邻居许久了，我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妙娘笑道：“你尽管说就是，不必拘泥。”
　　见妙娘如此，聂六娘也松了口气，她只道：“元辅位高权重，为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现在皇上还年轻，国家又要用元辅这等济世之才，方有大效。但恕我直言，时移世易，元辅也要早作打算才是。我也是不忍那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妙娘明白聂六娘是什么意思了。
　　同时，林寒哲听闻聂六娘对妙娘说了，也松了一口气，现在所有人都觉得王淑妃的儿子到时候肯定比不得皇后贵子，但殊不知皇后贵子葬送了整个江山。程晏就是之前在立储上前面也是同意立嫡长，就如同现在所有士大夫一般，后来又认为皇长子贤能，比太子强，想要易储一事十分被动，最后明明一个留名青史的人物，因为这事被列入奸臣传。
　　他这番旁敲侧击，也不知道程晏能不能了--------------銥誮解。
　　即便程晏不了解，顾妙娘应该了解这段历史，毕竟他们俩应该算同类了。

🔒汉堡包
　　妙娘也对程晏说过这件事情, 程晏却淡淡的道：“妙娘，我如今想起来我们最快活的几年不是在我读书的时候，就是我们夫妻在金陵书院的日子。我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做了好几年了, 但最多不超过十年，那时，新政已经试行行之有年, 我也可以急流勇退了。”
　　其实按照程晏少年时的想法, 若愿意恨不得一辈子操控权柄。
　　即便身后事未必好, 但他也不在意了。
　　但现在不同，他现在有自己在意的人了，那么所谓的权倾朝野，他就不在乎了。况且, 天子日后年岁越大, 恐怕也容不下他这种权柄滔天之人，那么寻好替手, 把新政灌输给所在的读书人, 他即便退了, 也会有人执行。
　　比如他的女婿蔡雍，可为一世之才, 他的儿子更是可以继承衣钵。
　　更遑论是现下, 他门生故旧多为当年就支持新政的人, 故而, 他有什么好怕的。
　　不曾想, 程晏居然是这么想的, 但妙娘显然很是高兴, 她重重点头：“晏郎, 那就太好了, 等国家慢慢的走上正轨，我们俩就回江宁老家去，你继续可以当山长，若不想当，我们俩也可以四处游山玩水去养老。”
　　她记得书里的林寒哲一直到最后都对功名汲汲营营，所以即便是现在林寒哲都想透过聂六娘来拉拢她们在后宫夺嫡。
　　殊不知，现在是天子与士大夫共天下，大部分意见都出自内阁，那么谁做天子，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天子被约束以礼，内阁只要萧规曹随，保三代无虞，至于三代以后那就不是程晏能够操心的了，况且，那个时候程晏恐怕也早已作古了。
　　夫妻二人畅想日后的养老生活都美滋滋的，程晏更是道：“妙娘，我总是埋怨没有太多时日陪你，但是日后一定天天伴你左右，你呀，是赶都赶不走我的。”
　　“好。”
　　林寒哲见他让聂六娘代话之后，程家毫无动静，他摩挲着下巴道，难道是我说的太深奥了，以顾妙娘的智商水平听不懂么？
　　他很想直接问顾妙娘，奈何这古代男女大防，还别说是说几句话，就是随意传递个什么东西，可都是要浸猪笼的，故而，即便知晓顾妙娘有可能真的是她的老乡，也不能随便认。
　　至于，他是何时发现顾妙娘有可能是他的老乡的。
　　那就要从一碗麻辣烫做起，江宁乃人文荟萃之地，许多江南的丝织还有电心在京中都很时兴，后来随着程晏主政，连阁辅们用膳都吃江南菜偏多。
　　当然，随着程晏主政，金陵书院也赫赫有名。
　　金陵书院有自己的杂论，类似于现代的杂志一样，上面写道一位大儒为何坐镇金陵书院，全是因为一碗麻辣烫。
　　作为现代人，不知道麻辣烫那是不可能的。
　　但听闻金陵书院的麻辣烫秘方在首辅夫人手里，这才让林寒哲恍然大悟。
　　其实他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就是在历史上发生在程晏身边的事情为何改变了，他本以为是他改变的，现在看来，根本就和他无关。
　　比如程晏之妻是难产而亡，很早就过世了，故而请求程晏娶其姐妹。这件事情让研究古代婚嫁文化的人曾经说过，在古代为了维持两姓之好，通常不是看感情如何，而是家族维系。
　　但他穿过来，却发现程晏之妻活下来活的好好儿的，不仅活的很好，还生下程倦这等青年才俊，甚至连程麟也是有名的少年天才，程晏本人私人操守也非常好。
　　在历史上，程晏晚年之所以过的不算好，反对下一任皇帝是其一，再有就是他要皇室节俭，但他个人生活却很奢靡。
　　可现在程晏生活简朴，连皇上都听闻程晏早上只喝一碗小米粥，午膳和晚膳的标准三菜一汤，不许超过丝毫，也不许用珍贵菜品，天子因为如此，时常赐下菜品给程晏，满朝之人对程晏的俭朴越发敬重。
　　“真是没想到啊。”林寒哲很是唏嘘。
　　聂六娘不由得道：“老爷，您这是怎么了？”
　　林寒哲摇头：“有程晏在一日，我出头怕是难了，他现在如虎添翼，早已不是我认识的那个程晏了。罢了，才朝廷上当个应声虫，还不如归乡。”
　　他清楚的知道有程晏在一日，他非常难出头，尤其是那次程晏致仕后，他主持坚持新政，却被那些勋贵倒逼，怕是早就惹了程晏的眼。
　　现在不走，迟早也会被逼的走的，他门下的人已经被程晏用京察赶走了不少，这些人大多是他的师兄弟，那时他们都一起在首辅宋先时幕下。
　　现在秦劭归乡，被按的死死的，宋先时故去，程晏下一个对付的人怕就是他了。
　　“归乡？”聂六娘很是惊慌。
　　但随即又释然：“归乡也好。”
　　林寒哲笑道：“怎么你又觉得好了呢？我以为你是舍不得离开京中的。”
　　聂家女子无一不是野心勃勃之辈，聂六娘也从不否认，但是她却道：“现在暂时离开是以待来时，有程晏在，恐怕永远也没有咱们的出头之日。”
　　这个程晏还能做几年，皇上也不可能一直让他当国。到时候总会启用新臣的，那个时候林寒哲的机会才大大增加。
　　“先办容姐儿的婚事吧，提前让她嫁过去，咱们也放心。我若三五年，不能起复，恐怕婚事遭变。”林寒哲淡淡的道。
　　妙娘也没想到容姐儿的婚事定的这么急，她还对馨姐儿道：“容姐儿这是怎么了？我前几日听她娘说还要等到明年呢，现在这么仓促就嫁过去么？”
　　馨姐儿摇头：“女儿不知。”
　　“这就奇怪了。”
　　容姐儿自己也是毫无准备，她甚至对聂六娘道：“您明明说了明年再嫁过去的，现在又派人去方家说女儿下个月就要嫁过去，如此岂不是让方家看轻了么？”
　　要知道方家曾经以方正茂年纪不小了，向林家就要提前完婚，是聂六娘舍不得女儿，故而多留了一年，现在自己又巴巴的嫁过去，这不是打脸吗？
　　还没嫁过去，就低人一头了。
　　却听聂六娘苦口婆心道：“之前是以为你爹会在京中大有作为，一个方家又算什么，可你爹已经萌生退意，想要致仕。他若回乡，三五年只要程晏在朝堂，他可能都起复不了，容姐儿，到时候你的婚事可能会生变数啊！”
　　容姐儿一凛，她再也没有想过爹爹居然要下野。
　　“娘……”这个时候她才知道爹爹为何替她找方正茂了。
　　见女儿仓皇不安，聂六娘安慰道：“无事的，女儿家大了本就要嫁人的，我听说当年程夫人也是同你这般年岁就嫁给程首辅，你看他们现在过的多好。程首辅位高权重，却从来没有任何妾侍通房，又疼老婆，这难道不好么？一个女人想过的好，不要总用家世去压着男人，不要太端着，你可知道？”
　　容姐儿点头。
　　容姐儿的婚事妙娘亲自送了贺礼过来，聂六娘尽管忙的脚不沾地，但仍旧特地专门出来道谢。
　　“程夫人怎么劳烦你亲自过来，让下人送来就是。”
　　“怎么说容姐儿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她这要成婚了，我过来一趟也略表我的心意。只是我有一事不明白，你前些日子还同我说要明年才出嫁，怎么现在就提前了呢？”
　　聂六娘当着妙娘的面，不会说是因为林寒哲要致仕的事情，因为官场上人走茶凉，林寒哲现在就透露出自己要走，那下面的人谁会服气，怕是早就人心涣散了。
　　故而，聂六娘道：“我女婿已经二十好几了，再拖下去也不好，我们也是为了亲家考虑。”
　　这话妙娘听听也就罢了。
　　她笑道：“你说的也是。”至于宫里的事情，这次聂六娘就好像全然忘记了一样丝毫不提起，既然她不提及，妙娘也就不问了。
　　只是在妙娘离开的时候，聂六娘突然说了三个字“汉堡包”。
　　妙娘神情很自然道：“林夫人，你无事吧？”
　　聂六娘尴尬一笑，她仔细观察着妙娘的神情，她似乎很平淡就跟往常一样，没有任何的波动，其实她也不理解林寒哲让她说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还说让她观察顾妙娘的神态，看有没有什么波动。
　　虽然聂六娘本人是一头雾水，但还是按照林寒哲的话做了。
　　她眼睛里闪过失望，因为顾妙娘什么表情都没有。
　　离开了林府，妙娘往后回望了一眼，其实她懂林寒哲的意思，无非就是表示他发现了她是穿越的，想以此威胁她？
　　妙娘笑了笑，当初要做麻辣烫的时候，她就没有想过要避讳，因为即便林寒哲知晓了，她也半点都不担心。即便知道她是穿越的又如何？难道他林寒哲不是穿越的么？
　　难道他林寒哲告诉程晏她是个孤魂野鬼，程晏就会信么？
　　到现在林寒哲还以为他会建立一番功业，还贼心不死，假意要走，实际上背后威胁自己，妙娘冷笑，既然你林寒哲准备致仕，那就一辈子不要出来吧。
　　妄图威胁自己，也不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大结局
　　容姐儿的婚事办的很是匆忙, 刚办完，林寒哲就辞官，当然, 他也不是真心要辞官，因此在离去之时，不仅频繁走动打点, 就连回老家这一路也是拜访同侪, 四处留人脉, 此等行径程晏是看在眼里。
　　他不禁冷哼一声道：“此人反复无常，权柄极重，他要的是擅权。我绝不可能让他立于朝堂。”
　　妙娘听了放心道：“这就好，他所做的事情不过是一时, 而你做的事情可以恩泽一世, 这就是你们二者的区别。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任何变法都要一以贯之, 否则就成吴起变法了。”
　　程晏深以为然。
　　到了年底, 宫内的两位妃嫔分别诞下皇子, 但她们圣宠不如王淑妃，妙娘也进宫一趟祝贺, 她是想躲也躲不开, 到了她这个地位, 若是不进宫, 人家还以为你是看不起。
　　这一次进宫, 沈皇后明显神情要好太多了, 因为宫中生孩子的妃嫔不止王淑妃一个了, 有人分宠, 这让沈皇后当然高兴。
　　俞青青还是在沈皇后身边, 看的出来，她已经成了心腹。
　　行完礼后，沈皇后问起妙娘：“本宫听说程夫人的弟弟是国子监贡生，去年丧妻，我有一桩好亲事，不知道程夫人愿不愿意呢？”
　　妙娘是没想到沈皇后居然还想为安文说亲，她当下就婉拒了：“娘娘好意，我本该心领，只是您不知晓，他在功名上的执拗，非要功名业成才谈娶妻一事，我也是没办法。”
　　其实这就已经拒绝了，沈皇后当然也奈何不了妙娘，只是歉意的看了看俞青青。
　　俞青青有些气闷，她以前嫁不成安玉也就罢了，毕竟那顾安玉年少就有才，想娶个门当户对的也算不得什么，可这顾安文二十四五了，都还只是个秀才。
　　去岁举子也没考上，还丧妻，难道这也不成吗？
　　俞青青这一次倒不是说她多爱慕安文，只是她是皇后心腹，当然要为皇后分忧，王淑妃之父今年立了大功，让本来就备受宠爱的她更有了背景，更遑论她还拥有皇长子。
　　这王淑妃已经来势汹汹，若是她不寻一帮手，恐怕在后宫难以立足。
　　而前朝要说谁最有势力，那还属程晏了，当朝首辅，且简在帝心。
　　但程晏只有俩个儿子，他长子惊艳绝伦，十六岁就中举，虽然亲事未定，但拿俞青青相配，恐怕就不是结交人，那是得罪人了，程晏二子年纪又太小了。
　　所以，沈皇后想到的是顾安文，没想到居然被婉拒。
　　俞青青本来就不想成婚，现在不过是因为要为沈皇后拉拢人马，这样被拒绝，她也无颜再在此地。
　　这次送妙娘出来时，她就道：“过几日，我请求调往边关，否则一直在宫闱，我反而没了以前那些雄心壮志了。”
　　妙娘了然的笑了笑：“你可终于想通了。”
　　俞青青不解的看着妙娘，妙娘道：“直道而行，不问是非，才是你要走的道。后宫女子她们被困在，不得不去争斗，你却不同。”
　　明明俞青青强的是武艺，但借此巴结皇后，以期许未来，这是不明智的，现在俞青青在沈皇后身边就是地位稍微高一点的奴婢罢了，反而凸显不出俞青青的优势。
　　“您说的是。”俞青青失笑，她真是一直都想岔了。
　　临别之际，俞青青突然同妙娘说了一件事，她道：“您知晓为何皇上对程首辅这般信任么？”
　　妙娘颔首：“因为国家正在用人之际吧。”
　　“这只是其一，但这般信任，全在于您的身上啊。”
　　“我的身上？”
　　妙娘不太清楚，忙问道：“你这是何意？”
　　俞青青左右看了一下，才道：“我偶然得知皇上在养心殿常年挂着一幅观音图，后多方打听才发现那里挂着的观音图正是您，听闻皇上小时候命运多舛，由肖太后亲自请了观音来，病症才慢慢儿的好起来。大概有了这层缘由，皇上对您很是不一般。”
　　妙娘看向俞青青，眼神有些复杂：“那此事在宫中人尽皆知吗？”
　　“不，您误会了，我连皇后娘娘都没告诉。”
　　妙娘这才松了一口气，复而又道：“那你的意思是皇上认为我是观音转世，所以十分相信我，同样也爱屋及乌的相信程晏么？”
　　俞青青点头：“就是这个道理。”
　　妙娘看向她：“我知晓了，过几日会让首辅推荐你去北兵，至于你的婚事，我倒是有一人选，更适合你。”
　　“不知道是谁呢？”
　　“都指挥佥事程则。”
　　俞青青惊呼：“那不是咸阳公主的儿子么？”
　　“是啊，公主身子骨不太好，程则是先帝外孙，身份高贵，被授都指挥佥事，但他生的文弱，若是你过去，既能掌家，又能掌兵，于你而言是一件大好事。”妙娘笑着看她。
　　俞青青暗道，自己果然走对了这步棋，跟着皇后还不如跟着程夫人，她连忙道谢。
　　归家后，妙娘便把俞青青告诉她的事情说了，程晏也松了一口气：“我是说怎么那次我进宫，皇上垂询，还称赞你教子有方，说你仁慈，我还道是为何呢，没想到是这回事儿。”
　　“那你说这事儿是好事还是坏事呢？”妙娘问。
　　程晏笑：“当然是好事啊，我的观音娘娘。”
　　再过两年，新政基本推行已成定法，程晏也不像以前那样操持权柄，努力提拔能干之才的人，尤其是干吏，只要能干就用，他自己反而没有那么出头了。
　　这已经是他当政的第五年了，这一年倦哥儿要参加会试了，全家整装以待，程晏甚至换下官服，换上燕服亲自和妙娘去送倦哥儿上考场。
　　“爹娘，你们快些回去吧，你们越是这般郑重其事，儿子呀，还真是怕考不好。”程倦也是无奈，他好歹也十八九岁的大人了，还要大人送进考场，惹得人笑。
　　妙娘摊手：“儿大不由娘咯，明明小时候那般可爱，什么时候都黏着年轻，还吵着要和娘睡。有小姑娘在娘的腿上坐一下都被你推开，现在大了，反而嫌弃娘了。”
　　程倦看了他爹一眼，示意，他爹帮忙说几句话，程晏却是一幅看热闹的模样，是好没想过帮儿子，环胸好整以暇。
　　没办法，倦哥儿偌大的人了，还得彩衣娱亲：“娘亲，蓼蓼大了，要是被同窗看到了，肯定会觉得儿子乳臭未干的。等家去了，儿子怎么孝敬您都成。”
　　“好，娘知晓了。”妙娘也是跟儿子开玩笑。
　　说完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旁的我不多说，就一条，科举固然重要，但是身子骨更重要，若是病了，记得不要苦苦撑着。”
　　倦哥儿感动一点头，旋即拿着考篮步入考场。
　　说起来，倦哥儿生的比他们夫妻都高，是京中有名的美男子，妙娘每次看到儿子都觉得自己真的会生，想到这里，她捂嘴笑了一下。
　　这一场中原本还有蔡雍，但他祖父过世，因此守制一年，今年没办法参加会试，这让程晏夫妻也是引以为憾。
　　弃了马车，夫妻二人沿着贡院往外慢慢的散步。
　　“等倦哥儿这回会试过了，我就替他找个好媳妇，也不是我自吹自擂，有时候真的觉得要找一位合适倦哥儿的也太难了。”
　　倒不是妙娘挑剔，只是自己儿子太优秀，总怕找到不合儿子心意的，日后二人失和，她的压力岂不是很大。
　　程晏却一派轻松，还安慰妙娘道：“你选的人准没错，瞧那俞青青嫁给则儿二人都过的很不错呢。”
　　“那是因为俞青青现在终于懂事了。”妙娘笑道。
　　夫妻二人就这样散步归家，不料见到隔壁搬来了新邻居，那人也是官宦人家，得知住在首辅隔壁，很是欣喜。
　　妙娘很诧异：“怎么了，林寒哲这是不回来了吗？宅子都卖了？”
　　“那可不是，林寒哲和大哥本来关系就不好，二人你来我往，估计看风向，见林寒哲归乡，遂落井下石。林寒哲当然也不是好惹的，动用关系弹劾大哥，现在二人闹的两败俱伤。”程晏淡淡的道。
　　但妙娘觉得事情不是这么简单，她看向程晏：“是你？”
　　她敢肯定，一定是程晏动了什么手脚。
　　程晏轻咳了一声：“曾经在林寒哲致仕那日，他送了一封有关于你的信，言语暗示那是你的阴私。就因为这件事情，我也不会让他好过。”
　　至于那封信，不用问也知道他写的什么，所谓的“汉堡包”不过是测试，见她没有反应，林寒哲不惜送上把柄给程晏，他认为程晏一切的改变都来自于她这个穿越女的变数。
　　妙娘就忽然觉得人生的际遇真是难以捉摸，在书中，顾妙娘因为程晏身死，想报复林寒哲，结果是程晷为了帮林寒哲，不惜把顾妙娘送进教坊司，以至于顾妙娘死的那般惨。这辈子程晏得以存活，为了妙娘，不惜亲自挑起他们两边纷争，让在书里亲密无间的二人，现在斗的两败俱伤。
　　“晏郎，这辈子有你足矣。”
　　妙娘和程晏对视，程晏定定的看着她道：“我知道你只是你就够了，不管你从哪儿来，这辈子，我程晏是认定你了。”
　　妙娘笑中含泪，程晏拉她入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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